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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广东技术师范学院）

身处闹市，时常被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霓虹炫彩所扰，日子久了，便也对这些嘈杂失了敏感，陷于其中，不明其乐或忧也。而在一个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的晴朗日子里，突然听到了鞭炮声——在这繁华堆积不见空阔的世界里，居然可以听到鞭炮声！

于是，木讷而惊奇地：“怎么会有鞭炮声？！”这种幸福而热烈的的声音，除了过年，就只有……难道——清明节到了？翻开日历，是的，伴随爆竹与美酒的清明节已婷婷挪步而来了。

拨开记忆的帘，我看到了一座座绵延的丘陵，在东南大地上此起彼伏，山上，各色鲜艳的点儿，自然地移动着。那是山里或城里回去的人们在逐个地祭奠着祖先。因为祖坟大多不在一个地方，他们便按着伯仲之序一个个地拜祭，往往一天下来，要爬好多个山头。疲倦，即使渗入骨髓，也不会轻易地写在脸上。因为祭祖，本身是一种神圣而庄重的仪式，它包含着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化精髓。

我抬头，发现了刺眼的绿，在阳光的抚慰下袅袅地摆动着，那些轻柔的碎叶儿，不就是春天的信使吗？它们向世界宣告着：春已来到了这个城市！数数日子，我想，家乡肯定也是满眼春色了。阵阵或浓或淡的花香飘过，而我无暇辨析是何花——味觉刺激下，我仿佛闻到了浓郁甘醇的酒香，与清明节同在的酒的醇香。

在我的家乡，清明节祭祖是一种很重要的风俗，每到春暖花开的清明前后，山里的人们就会停下手中的活儿（即使此时是种瓜种豆的最好时节），从山里出去的城里人也会抽空回来，将亲族聚到一块儿去祭祖。舍弃了很多的现代的时髦的礼仪，他们往往遵循祖上的淳朴方式，挑起古朴的箩筐，装上美酒、素菜与各种贡品，徒步往山上走。来到祖坟前，虔诚地行作揖礼，将坟周围的杂物野草清理掉，折下如帚的松枝将坟面清扫干净，便将各样贡品摆上，菜一排、酒一排、茶一排，另外加一堆现代化的干粮……样样精到，毫不含糊。而后，有着传统意韵的大人们便会各自拉上自家的孩子，他们到祖坟前插上一炷香，同时，他们提起酒壶，将一字排开的五个杯子斟上浑厚香甜的古酒……

柔柔的春风中，轻轻一嗅，就能吸进醉人的香味了，同着那缕缕似散非散的烟雾，让人感觉置身于纯自然的风气当中，轻闭眼睛，你会觉得心无杂念，任清新空气涤荡。这酒，是纯朴的人们用自己的双手酿造出来的，从一粒粒发芽的糯稻，到株株绿苗尾尾稻穗再到酒坛里的并不透明的诱人液体，一手包办，全不用现代化的所谓器械或者技术。而酒香，却胜过了如今最流行的葡萄酒。高贵的葡萄经一番折磨，俨然成了涩涩的混液，而农家糯米酒，却另有一番甘甜。

待这些作揖的仪式行过，他们便会将酒壶里剩的酒沿着坟缘洒入泥土，于是，东南丘陵的红土地，变得更加红艳肥沃，湿漉漉的，如刚被春雨润过。而酒香，随着这豪迈的“洒酒仪式”，变得更加浓郁醉人。处于其中的那种飘逸之感，绝非“醉春风”所能概括。

当燕子搬上房梁环绕古老的白墙黑瓦时，春天便在大江南北弥漫开来了。我闭目，想象着家乡的动态，也构想着异乡的情景，异乡的人们，肯定也在用其独特的方式怀念着祖先——从单纯无知的心灵出发，我相信很多地方都会用上酒来祭祖，因为细数世间珍物，酒算得上是上品了。从古至今，酒有多少传奇多少故事了啊。

清明将至，相信酒香已飘散于家乡的各个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