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了，现在的你肯定睡熟了，我今生最爱的人。

姑妈说姐姐上次生病住院的时候打电话回去，哭的很惨，姑妈说的时候言语中透着怜惜。是不是每个离家的孩子在外受了伤，都会更加想家了呢？老陈，我不得不承认现在，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老陈，我想念你给我开门时笑若桃花；我想念你挽着我的手逛马路；我想念你说：我闺女真好；我想念你和别人谈论我时满意的表情；我想念你叫我一声声长长的“姑娘”；我想念你不太出色的厨艺；我想念你看我看书时傻傻的眼神；我想念你有时候孩子气地小表情；我想念你的好多好多……

细想起来，我为你而写的文字竟是那么那么少。

今天，不写爷爷、奶奶、爸爸，不写其他，就认认真真地写写你吧。

记得曾经你以为我很忽视你，一点也不在意你的感受。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知道，爱是要说出来的。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你老陈的呢，也许是某天接到你的姐妹们的电话后，原来她们都叫你老陈，我就这么叫了。现在想起你不屑的表情，斜眼看我，好像很鄙视“老陈，也是你叫的？你不的了了啊”然后我们就哈哈笑。老陈也就一直叫着。

老陈，我是怎样出生的呢？以前你总骗我说女孩是从妈妈咯吱窝里生出来的，一直骗了好久，我也信了好久。可是咯吱窝里怎么会生出小孩来呢？不管怎么生的，反正就是生出来了，还长大了。还记得咱们三个人站在外婆家枣树下拍的那张照片吗？直到记事，我也分不清爸手上的我哪里是头哪里是脚。那么小，那么小。照片上的你那么年轻，那么好看。

老陈，你喜欢唱歌对吧？小时候的童谣都荒废在记忆中了，只有一首烙刻在心上了。“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海里出生，海里成长……”你一直教我唱，一遍又一遍。听大姨他们说你以前唱歌很好听，可是，为什么以后没听你好好唱过？

老陈，你怎么不会做饭？这一点是可以考证的。和爸结婚之后才开始学做饭的吧，可怜了儿时的我。每次你端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期待我的赞许时，我似乎都说了不好吃，你说我挑三拣四，然后那顿饭，你就吃很少……少不经事，现在不会了那么说了，我家老陈做什么都好吃。

是哪一年的平安夜呢，夜晚自习回家，房间的床上躺着可爱的小熊，卡片上横着你别扭的字：愿我的女儿开心快乐，妈妈永远爱你。老陈，当时我感动地哭了，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你，三点一线的生活因为有你的陪伴显得不那么难熬。

高中的第一次军训，你送我去小汤山炮兵学院，教室里的家长还没走，你就先走了，走之前你跟我说：第一次出去，自己照顾好自己。走的时候，我看到你抽搐的嘴角……一旁相识的同学说：你妈妈哭了。我说：我知道。当时的我好困惑，我只是去军训而已，只是即将进入高中而已，你怎么会哭呢？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你习惯了有我在身边的日子。我在身边，你才安心。

老陈，现在脑子里浮现了好多好多事，但更多的是你为我流的眼泪。

我不相信女人是水做的，但相信你是眼泪做的。

新生命降临时，你激动地哭，仿佛那一刻你就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幸福的人。

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候你很瘦，很瘦，经常穿长裙子。

有一次我和瑶一起写作业，你走过来，看了两人的本子，指着我的对我说：看人家写的多好看，你的怎么那么马虎。不知怎么，我就记住这个片段了，这大概是你对我学业上仅有的指导了。那些老房子里的奖状也许是你最大的荣耀了吧，可惜如今不知哪去了……

老陈，你和我的生命仿佛就有一根无形的线，相互牵连着。不管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那年的六一，我打电话给你说在奶奶家受委屈了，你买了当天的车票，连夜赶回来，第二天一大早我开门上学的时候，看见眼睛肿肿的你。你哭过了。后来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几乎要崩溃了，在车上一夜没睡，就只等着天亮回家，那一次，你说：因为你是我的孩子。突然觉得这句话很美……

那个夏天，自以为很大牌的我用省下的钱给你买了辆电动车，谁让你老是爱丢东西，什么都爱丢，车、手机，服了你了。老陈，别再粗心大意了，没那么多给你丢的。车买回来的那天下午，我骑去学校上自习了，走之前跟你说一会回来。天黑了，我还没回，你找去教室，看我好好在那，气不打一处来，狠狠骂我，我提起书包掉头就走，我不喜欢你什么话不说就先发火，这样即便是我有错也不会听的。走出校园一段距离，你突然蹲下了，身体蜷缩着，你哭了，哭的很大声，哭泣把你的言语也变得颤抖了：“什么叫一会回来，天都黑了，你没看见吗？你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事，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很清晰地记得，你用拳头捶打胸口，我伸手抱住你，紧紧地，眼泪让我明白我对于你意味着什么。那大概是记忆里和你特别的哭泣了，时间，地点，情节……

黑色的日子，阳光的我死掉了，死的很彻底，很彻底……

三天，我不说话，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你守在我床边，不说话，只是哭，眼睛一直红红的，猛然发现，你哭的时候话很少，似乎你觉得哭可以让我明白你想说的。人生之中，第一次自己做了选择。很悲壮，有点像凤凰涅槃的味道。知道我的决定之后，你很无措。以至于在我九月开学之后，还劝我去念原来的学校。也许，当初我不那么坚持，可以很容易地当个小公务员，再后来在家乡找个男朋友，结婚，生孩子，安安稳稳地生活。生活虽不轰轰烈烈，却也温馨安闲。你一直希望我这样，想把我留在身边，守着我。可是，这一次，我却任性地跑开了……

再后来，就是远近了。你说要近点，好方便去看我，像九月那样给我送饭菜，送东西。如今的我却在离你千里之外的这里，虽然怀疑过。但是，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

我还是倔强了。

走的那天，爸没告诉你只有他一个人送我去千里之外的大学，你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也跟着去。等他回来，你骂他，赌气说不去让你去拉到。吃完饭，我们聊起了未来，我说我以后就呆在G城不回家乡了。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提了句。你就使劲问我爸：她是不是说不回家了？也许就在霎那，你就哭出了声，声音很孩子气，我和爸在一旁笑你。现在想来，我那时的笑是多么不该。你只是以为我像高中一样去学校住宿上学了，隔段时间就会回来。你还好经常去看我，给我送饭，却不曾想也许我一走就意味着你不能守在我身边了，距离上的，心灵上的。这就是你单纯的想法，一点也不假，也没什么可笑的。老陈，你怎么那么傻，这么大了，还那么单纯。

我有时候想上天为什么让你做我的妈妈？

你不伟大，不出奇，不高贵，不典雅，不美丽，不精明，不智慧……

可我却觉得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神话。你给了我生命，让我和你流着一样的血，把最本质，最珍贵的那一份悄悄种在我心里，不管我以后成为怎样的人，心里都保留你的那份财富。

庆幸我的生命里有你，有你温暖的爱。

老陈，但愿上天可以给我机会，用下辈子的时间换你今生为我流下的泪。

我爱你，老陈，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