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常常是骑自行车,坐校车,公交车。很少有坐摩托车,常常听人家讲,在外面不要随便坐摩托,那很危险。其实不是因为危险,而是不习惯吧,我很少坐摩托。忽然想起老爸的摩托车,很旧了也很破了,我很久没有回家了。不知道它还能不能走。如果车有年龄的话,它应该是很老了,老到快不动了。我才忽然开始怀念,怀念有它的日子,怀念陪他走过的人。
老爸是个喜欢新潮和浪漫的人。刚刚有摩托那会,他就喜欢上它了。老爸历史上有过两辆摩托车,第一辆是个二手货,质量严重有问题。“愚声震耳,臭气冲天”。我记得很清楚的是,那车的声音真是响得可以,“呜呜”的响。我们家隔着一片田野,对面是另外一个村子,每当我爸的车开在对面村子那个庙前时,隔着田野和公路,我们在家这边就听见响声了。叔叔家就在那条公路我们村子的这边,每当我爸回来的时候,小堂弟堂妹就会欢呼的大喊:“喷气公又回来啦·····等我爸开近了,你还可以看见那一团“醉人”的乌烟瘴气。那辆摩托车优良的品质决定了它短暂的生命。它就那样,在它有限的时光里,带给了我们引以为愧的快乐。
随着第一辆摩托的死去,老爸汲取了教训。买了一辆嘉陵摩托,就是这辆车,这么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的陪伴着我们全家,它是我们家唯一便利的交通工具,也是我们亲爱的伙伴。我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与它有关。说起年龄,它应该有十几岁了,跟我年龄差不多,比我稍小一点,可是在磨具世界里,它应该是元老级的人物了。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它一直陪着我们,我竟然很少细心的留意过它,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特点,我还真说不上其他。它原来是绿色的外壳,现在很多部位都褪色了,剩下一身历经沧桑的纯白。我记得它有个黄色的号码牌:J0054。每次我逛街什么的出来找我爸的时候,我总是先找它,看看那个我熟悉的号码牌。还有记得它有个银色的车箱,放在车头前,那个密码是:333。其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它很普通,是那种将被淘汰的款式。可是我怀念它。
说了那么久摩托,应该说说它的主人了。老爸是它真正的主人。他爱它,离不开它。记得我妈说过,我爸曾骑着它去看过飞机场,看过海。那该是一种怎么样的浪漫啊!我爸曾做过拉客的司机,它上面应该坐过许多形形式式的人,我爸植树的时候,拉过很多树苗,龙眼荔枝黄皮···,农忙的时候,它拉青瓜四季豆等等,可是他们陪得最多的还是我们一家人。
在我稍稍懂事的时候,我记得老爸总是骑着车,到处兜兜转转。我还较小的时候。家里会做一些小生意,就是在年例的时候,到各个地方,在戏台下摆着一个小摊子,卖一些孩子玩的手枪,珠链之类的小玩意。我爸就用他那摩托车拉着那些大包好的东西到处走。有时候也会把我们几个拉去帮忙看东西,其实那时候我们是很欢喜的,年例是冬天,过年那些日子,尽管经常比较冷,可是我们可以到处看戏,玩闹。大人忙着懒得管我们。所以总是特别开心。偶尔还可以吃上一根白白的软软的棉花糖,那就更开心了。
然后,是我大哥出城读高中了。城里离家比较远,坐摩托车的话,要差不多一个小时,我爸的车就这样开始了随着我们读书地点的变化,在两个城市来来去去。
我爸偶尔出城看我哥,是带些东西给他吃,比如顿鸡汤。那时候那条路不好走,所以我爸怕麻烦,不想带我们去,那会我还在念小学。看着我爸总能进城,羡慕的不得了,就央求他带我一起去。记得第一次爸带着我和姐姐去城里看大哥,一路上,那路太差,颠簸的不行。我第一次走进高州中学就是这样的,来看看我哥。穿过校园,很热闹的看见很多人在打球,然后我看见我哥,也拿着球在那里,我几乎激动的要尖叫起来。然后去了哥哥的宿舍,出来,哥哥说,高州也没有什么好地方,我们就近去对面的公园走走吧。我在这里第一次坐了那个假的过上车。我和哥哥坐在一起,姐姐和爸爸不玩。结果我吓到要命。才转了一圈,我尖叫着喊停。就这样停了,玩了一小半,被人家笑话了。
然后大哥去安徽上大学了。老爸笑笑:恩,走远了,老爸的车不能送你了。其实这话现在想来挺心酸的。就像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家,离开父母一样。我们再也不能谁陪着谁。
可是我爸和他的车总不会闲着的。姐姐又上高中了,她去了茂名了。然后,爸爸掉转车头,常常往茂名跑,给姐姐送菜,放假的时候去接她回家。重复着和哥哥一样的动作,只是换了个方向。
然后我也上初中了。他给我送饭菜,接我回家。这让我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总会在一群家长模样的人群里寻找那为我而来的熟悉的身影。有时候是我爸一个人来,有时候是我爸我妈一起来。没有多于的话,常常是问你学习怎么样,有没有进步那样,我总是慢慢给他们一个好一点可以让他们觉得安心一点的答案。我想这样会好一点。
再后来,姐姐上了大学,我上高中。我去了哥哥曾经去过的那个城市,高州。然后我爸又掉转车头,向高州进军。他和他的车,就这样一年年的重复着单调的童话。有一次老爸来接我回家,忽然很有感慨的说:“唉,车老了,真老了。想当年,我送你哥的时候,路那么难走,还要绕远路,大概四十五分钟就到了,现在走近路,又是水泥铺的,竟然要一个多小时。”我听了心里酸酸的,一时无语。记得高考那些日子,老爸一个星期要来好几次,同学都笑我,你不怕你爸麻烦啊,我其实是很不好意思的。那些日子身体很差,我爸也怕我撑不住,就常常来,有时候打电话回家,我跟我妈说,我说:“要不就叫爸少点来吧,也挺麻烦的。”我妈就笑笑说:“没关系,你爸有空,他也喜欢去走走。你哥你姐都不家,家里也挺闷的。”等我爸再来找我的时候他就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老爸我就是给你做好后勤工作,你给我安心学习就好了。咱们一起高考,可不许我过关了,你不过关哦。我也只好笑笑,领受这份关心。记得高考完的那天,本来打电话给他,叫他不用太早来的,我下午四点左右考完,后来才知道他一大早就来了,就在学校门口一直的等我。我那一箱箱的书,舍不得卖,也不肯扔,结果全是我爸那辆破车给带回家了。
再后来,我也上大学了。老爸笑笑:“我终于闲了,我的老伙计也终于闲了。”笑声里有一点点释怀,有一丝丝无奈。一个人一辈子辛辛苦苦,算是看到了一点点希望。可是一个个孩子长大了,也就走远了。人会开始怀念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比如老爸,比如我。
老爸的车的从学校的门口一直等,等了许多许多年,我20岁了,大哥26。在那条路上,这中间有过多少甜酸苦辣,也许只有老爸知道,知道他那辆老掉牙的摩托车知道。现在我们回家的时候,是在火车站停留。记得那次,我和姐姐下了火车,在人海里,我一眼看见老爸矮小的身影和他破旧的伙计。心里忽然酸酸的:老爸真的老了,就像他的伙计,一样,真的老了。
我想起那样的画面,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总是坐在老爸的摩托车后,仰望老爸高大的背后。当我慢慢长大,不知道是摩托矮了,还是老爸矮了,我换了一种姿势,平视,甚至俯视。
不知道,老爸还好不好,不知道他那辆早就过了原审期的摩托车还好不好。这些年来,谢谢老爸和他的摩托,这样与我们风雨同舟。这样因为我们,而不停的调整他的方向和步伐。不管他们怎么老了,我依然会好好的珍爱他们。有一天我忽然想,如果摩托车不见了,老爸将会在哪里等我,如果老爸不见了,我将怎样在人海中惯性的寻找那份熟悉的失落,然后泪流满面的,轻轻呼喊你的名字:老爸,我爱你的摩托车,可是,我更加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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