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渐深了，有点微凉。　　

夜间节目正在播放着，她侧卧在电视机前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张薄薄的被子！不小心睡着了，突然醒来后努力放大瞳孔，继续看这没有结局的电视……　　

此刻，她在想什么呢？菜园里的苦瓜都已成熟了，自己一个人吃不完，该如何处理呢？明天会不会下大雨，晾晒的稻谷会不会被淋湿？还是在幻想着此刻丈夫就在身旁，子女也安睡在房间里？夜，到了尽头，她依然是朦胧地清醒着！　　

这里，是她，一个人的村庄。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周围安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想逃离，却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拼命地期待着，期待着丈夫的回来，期待着子女的回来！　　

那一个星期六，她终于可以煮上两个人的饭菜了！丈夫提交的调假申请获批准了。距离上一次见面，足足两个月了，这一晚，她可以回到房间里安睡了！　　

她跟他说，“这段日子里晚上十二点多还没睡着，凌晨四五点左右就醒来了！”　　

他问她，“为什么？”　　

她没有解释。　　

第二天，她六点左右就起床准备好早餐，把还没睡醒的鸡鸭也叫了起来喂食。丈夫，也跟着醒来了！一切准备好后，她把木制的平板拉车从杂物房里牵了出来，然后和他一起把那开始生锈的笨重打禾机使劲抬上了拉车。车上放了一把镰刀，几个大袋子，还有一锅满满的白粥。就这样，当朝阳还没冲破云层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在前往田野的路上。　　

沾满了晨露的野草打湿了他们的裤子，格外的清凉。贪婪吸尽了露水的稻谷，越是沉甸甸的，垂下了头，弯下了腰。昨天这个时候，只有她孤单的身影。今天，田野里留下了两个人一深一浅的脚印。深的那个，是她的；浅的那个，是他的。　　

她右手拿起了镰刀，弯下了不曾休息过的腰，与稻谷齐高，左手一把抓住了一束稻谷。还没来得及发出“嚓”的一声，一束稻谷已被锋利的镰刀割下了，轻然地，瞬间眨眼的速度。这活，她已干了二十多年了，在还没嫁给他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了农活的练习了。如今，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练习了二十多年，可谓已轻车熟路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一门技艺也会有顶峰的时刻，现在她的速度好像没几年前那么快了，或许是爬满双手的茧在不断地摩擦中使速度慢了下来。她把割下来的稻谷一束束地整齐摆放好，方便丈夫再捧起来拿到踩动的打禾机进行里脱谷。当第一束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时候，汗水早已浸湿了他们的衣裳，田野里的人也开始多起来了。收割稻谷的“嚓嚓”声，打禾机发出的“哒哒”的脱谷声，大人讨论今年收成的喜怒哀乐声，帮忙传递稻谷给脱谷人的小孩来往跑动的小碎声，伴着山谷里清脆的鸟鸣声，还有那野花绽放的声音，一瞬间，通通都融在了这片活跃却也安静的山谷田野里。　　

烈日当空的时候，湿透了的衣服未尝被拧干，早已不是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滴落，而是如暴雨般刷刷滚落，从额头冒出，冲洗了一下眉毛，一小部分溜进了眼珠子，更多的直直从脸颊滑落，汗湿了头发，滚落淋湿身上的每一处地方。就这样，顶着天，踏着地，在流汗，不埋怨。这一片稻谷，很快被她小心翼翼地割下了，装进了带来的几个大袋子里，满满的。她叫他到田埂上休息一下，吃几口甘润的白粥，那是田野的味道。他也叫她过来歇一会儿，和他一起。　　

终于可以回家了，上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但还有一大半没收割完，只能留给明天，留给后天……　　

明天的明天早上他就要走了，回到工厂里继续上班。未完成的任务，她只能一个人牵着车，继续走在黎明的路上。　　

他走后，中午回来吃饭后，她到邻居家串一下门，聊一下天。她种的苦瓜，长大了，成熟了。几根瓜藤，在她的精心呵护下长出了很多很多的苦瓜。她一个人每天每顿吃都吃不完，于是，每次从菜园里摘苦瓜回来经过邻居家的时候，她都会先进去邻居家，把所有苦瓜放下，然后挑了一两个，再接着有句没句地聊上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离开。她的声音很有力量，那笑声更是具有穿透力般震响了邻居的家。幸好，那邻居，也不是娇声小巷里出来的人，有时家里人聊天在马路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在这里笑的很开，没有任何的拘束。她经常会跟邻居讲她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工作得怎样怎样，高中就肆学的儿子在外拼搏得怎样怎样。她很少会说自己过得怎样怎样。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期待，都深深地藏在这狂笑的背后，而这种情感，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　　

手里拿着苦瓜，走在安静的小路上。那路的尽头，就是她的家，家里有十来只鸡鸭在“唧唧”“呱呱”地嚷着，等着她的喂食。陪伴她的，还有那台彻夜未眠的电视，和一张薄薄的被子……　

【编者按】 笔者用细腻轻巧的文笔，勾勒着一副“乡村留守妻子”的生活图，女人以其独有的韧性和意志，寂寞为伴，家人为柱，一日一日地撕扯着自己的青春，撑起丈夫为家创造希望的一份踏实。——尘灰  2013.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