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学同学

去年，在QQ空间看到了一个小学女同学刚出生的儿子的照片，那孩子很可爱，眼睛大大的，胖嘟嘟的又滑又嫩的脸蛋，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把，长得很像他爸爸。在评论里知道，她没有结婚，孩子的父亲在国外工作，也许，她是个全职“太太”。她的空间有着从她怀孕到孩子出生的照片，在她对这些照片的描述中我感受到，她深爱孩子和这个男人，而且过得很幸福，很开心。她是我所有同学里第一个有了孩子的人。

我们曾经在一起睡过觉，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是我还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们大概是二三年级吧，学校有午托，班里有一部分同学中午就在学校里吃饭、午睡。午睡的地方在校园的另一端，跟教学楼相对。那是一座矮矮的楼房，只有两层，一楼是放体育器材和其他杂物的，二楼是我们睡觉的地方，男生们在左边的房间，我们女生在右边。

在午睡铃响起之前，大家三五成群、不紧不慢地在午日微烈的阳光底下踱到睡室，男孩子们手里时不时会拿着一点从肥姨和肥叔那儿买来的小零食，女孩子们便手挽着手，边聊边笑。

走到二楼，总会闻到一股汗臭味，睡室门前的走廊上乱糟糟地摆满了鞋子，有的还塞有袜子。床是很简陋的，是在旧的长木桌上放了一块薄薄的木板，躺下去时，还能隐约闻到一股酸酸的木材味。这些“床”都靠着四面墙壁摆放，房间中间空着，可以看到黑黑的地面凹凸不平。大家都找到自己的位置，有的爬到别人那儿去打闹。房间两边是有窗户的，一边对着教学楼，一边对着校外。对着校外那一边楼下，便是学校的围栏，对面是肥姨和肥叔的小卖部。

围栏和楼房之间有一条小小的过道，刚好能通过一个人，课间总有一些馋嘴的孩子不辞劳苦在短短的十分钟内从教学楼跑到这里，隔着围栏从兜里掏出皱皱的五毛一块向肥姨买吃的。由于学校附近就这一间小卖部，所以生意特别好。肥姨和肥叔人也不错，一点也不吝啬，不时会给来买东西的“熟客们”送点小糖果，因此跟学生们的关系也很好。有一次，午睡前，我们趴在窗户前跟他们夫妇打招呼，肥叔竟然随手抓了一把糖果往楼上扔，窗户里的孩子看见漫天飞舞的糖果兴奋得不得了，个个争先恐后地把手从窗户围栏的空隙里伸出去使劲抓，还真有几个人抓到了糖。男生们那边听见动静，也向肥叔要糖，于是他又抓了一把往隔壁扔。

我平常几乎不在小卖部里买东西，但是因为肥姨和肥叔就住在我家楼上，所以我跟他们还是挺熟的。他们有一个儿子，比我们大得多，又高又白，那时候觉得他挺帅的，还感觉肥姨和肥叔很幸福，有一家零食店，有一个这么帅的儿子，而且夫妻俩看上去也很和谐。直到前几年，我听妈妈说，他们离婚了，那个儿子跟肥姨在一起，因为肥叔在外面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跟帅哥差不多大的儿子。再后来，就听说肥叔因病去世了。

而我跟那个小学同学是睡在面对教学楼的那一边。那天中午，午睡铃响起后，睡室的喧闹渐渐平静了下来，偶尔有其他女孩子用口气偷偷说话的声音，窗外的阳光照得操场的水泥地面直发光，两旁的芒果树影子随着“沙沙”的声音在地面上摇晃着，那总是看不见的蝉时不时发出一声“吱——”的长叹。我和她也在悄悄地聊天，她抓起我的手，说：“你的手短短胖胖地，好可爱。”接着,她看到我的小指，突然笑了起来。我看着她，奇怪地问：“你笑什么呀？”她努力压低声音，说：“你的小指好像一条胖胖的蚯蚓，好可爱！”我一把把手抽回去，心里有点不高兴。我举起手来，细细看着，看着看着,却跟着她笑了起来，确实挺像。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很淳朴很普通的学生，她的父母是在菜市场卖鱼的，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后来，大概五六年级的时候，班里转来了一个女生，是那种爱打扮，很新潮，不爱学习的女生。后来，这个女生跟我的小学同学慢慢变熟了，而我的小学同学也开始跟她一样，学着化妆，打扮，出去玩。我还记得班里有个同学说过一句话：“她现在就这么不务正业，以后怎么办？她还是家里最大的姐姐呢，万一她的弟弟妹妹也学着她就惨了！”

再次看见她的时候，是一个年初一的早上，那时候我在上初中。那天清晨，爸爸开着摩托车载着我和妈妈到奶奶家拜年，路上安静得很，几乎没什么人。在过桥时，隔壁行车道迎面开来一辆摩托车，车后坐着一个打扮得有点妖艳的女孩，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脸上化着有点浓的妆。从我们看见对方开始，那个熟悉的脸蛋一直盯着我看，她脸上有种惊讶的表情，对面的摩托车开走了，我扭头一看，看见她也在扭着头看我。我们没有挥手，更没有喊一声。妈妈说：“咦，那不是你的那个小学同学吗？”我木讷地回答：“嗯……好像是。”“你怎么看见人家也不打声招呼呀？”我不再答话。曾经，心里还暗喜过，还好自己没有变成她那样。

后来，通过她的QQ空间知道她有一个很爱很爱的男朋友，叫羽，但是那个男孩子让她很受伤。那时候看她的日志和心情，觉得她就像活在了一个幽暗不见光明的小黑房子里。

最近一次看到她，是在我独自逛街的时候。过马路时，正好看见一个长得并不怎么样的男人搂着身材很好的女孩子的腰在我面前经过，女孩子长发及腰，染了一种浅浅的棕色，她穿着黑色的外套和牛仔裤，很普通的衣着，可是一点没有影响她好看的侧脸。我刚好跟他们一路，于是在他们身后走。走着走着我突然好奇心大发，想一睹女孩子的芳容，于是在拥挤的人流中加快脚步走到他们前面。经过女孩身旁时，我假装不经意地一转头，一种熟悉的感觉冲击着我的眼球。在看到她的面容那一瞬，我却本能地迅速把头转回去。过了一两秒，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放慢了脚步，她再经过我身旁时，我知道，那就是她。她还是化了妆，但是淡淡地，很漂亮很漂亮。我依旧没有叫她，她和男朋友牵着手，有说有笑。他们前面，还有她的弟弟妹妹们。他们在麦当劳门口的甜品站停下来，男朋友问了一句孩子们，你们要吃雪糕吗？孩子们转过身来，高兴地猛点头。车站就在甜品站前，我一边等车，一边扭头看看他们。我突然觉得她现在这样的生活，还不错。车来了，我上了车，透过车窗看了她最后一眼。

回到家里，我忍不住把她的照片浏览了一遍，她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但从前的我从没发现，原来她是这么地好看。她总是在空间里描述、回复说，现在很幸福，很开心。她的笑容里确实洋溢着一种为人妇的幸福。再看看她的日志和心情，那个叫羽的男生早已不知所踪了。

前两天，她更新了空间动态，她带着儿子，出国了。

那时候总以为，她的一生已经是注定了的糟蹋。可是看到现在的她，我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的那些想法是如何地幼稚。她没有像大部分同学一样，寒窗苦读十几年，也没有像我们预测的那样，活得一塌糊涂。相反，她比我们更早地得到了我们梦想的幸福生活。

当然，我对她的经历并不太了解，我只是对我所看到的表象，说出了自己的感慨。

也许，那次在街上偶遇是我今生最后一次看见她，这个跟我一起睡过午觉的女孩子，但是我祝愿你一直幸福快乐，如果还能有机会遇见你，下一次，我一定跟你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