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夜读,十分投入,手不释卷,竟至更深。窗外,风起处,淅淅沥沥响起了秋雨声。我起身关窗,但见雨点敲打着窗户玻璃,疏密有致,霎时间已构成一幅形状有别的花纹。再拿起书来,已觉走神,却于字里行间,照见了自己的影子。
我与书结缘,除了作为一种解脱外,更多的在于对书的嗜好。
自懂事起,我已甚爱读书,先是连环画,后则小说。母亲于是或借或购带回不少图书,连生日礼物也是赠书。后来就是存零用钱买书,每天节约五分钱的早餐钱。而每上图书馆, 所列书名总是一大串:《青春之歌》、《汾水长流》、《林海雪原》、《茫茫的草原》、《苦斗》等等。觉得看一遍不过瘾,干脆便掏钱上书店买回来。及至“文化大革命”,无处可去,想“造**”也不够“条件”,看书就几乎成了唯一的乐趣,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一遍遍翻阅“藏书”。可以说,在生活道路上,书是我最忠诚的朋友,买书、读书成了我的一道人生风景。
还是儿时,一个同学向我借了20多本图书。她“信誓旦旦”,保证一个星期内归还。两个星期过去了,我上门索取,她说没看完,并说看完后送回我家。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这位同学毫无还书之意。这可是我几分几分的零钱存起来买的呀!可不管怎么问,怎么求,她总不肯还书,最后竟说全丢失了。为了这,我心疼了好几年。这以后,我把全部的书籍象图书馆那样整理登记,并收藏起来,还“命令”弟妹不准把书外借。可“命令”失效,书也丢失不少。
书是我的朋友,可曾几何时,我却受这朋友之“累”。那一年,我们农场开展对资产阶级思想进行“大扫除”,一切属于“封、资、修”的书籍包括外语教科书都要收缴、销毁。队干部一再要求知青们把藏书交出来,不然的话将“如何如何……。”我有书,可这是我的“命根子”,在我陷入困境时,最好的安慰是与书为伴。它与我一起哭泣,我与它一同分忧,置身书中,使我暂时忘记痛苦。有人反映说我可能有不少书,藏在行李箱里。于是,队干部不相信我的分辩,轮番找我进行政治“轰炸”,大小会议上提,还要搜查我的行李箱。一位好心的队干部劝我说,你肯定有书,知青们也这么说。你要是不交出来,队里就会天天找你谈话,直到你上交为止。其实,这些“封资修”的书籍留来何用?对你没好处。这样吧,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把行李箱打开让我看看,我来帮你证明。无奈,只好象征性地交出两三本,还当着一些生产队干部的面把长篇小说《林海雪原》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垃圾堆。为这事,我躲在蚊帐里实实在在的哭了一场,第二天还得若无其事般上工。
那以后,我总是小心翼翼地锁好箱子藏好书。一天收工,我随大伙儿回到宿舍,无意中瞥了一下行李箱,脸唰的白了。早上收拾东西时忘记把箱子盖好,衣服下面的书露了出来。我急忙掩饰,还是被队里的副指导员发现那本《敌后武工队》。她向我伸出手,并表示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我又失去了一本书。后来在她家的床头看见这本书,我惊喜万分,向她索要,她有点不好意思,说看完后给回我,最终也没要回。
为了我的书,我更加严密地“看管”行李箱,尤其是那本偷偷借来的英语教科书。书的主人是个“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我和她是要好的朋友,所以才敢“斗胆”向她借阅。她郑重的嘱咐我要小心保管,不得大意。她说,队长曾叮嘱他们几位知青随时汇报我的情况,因为我爸爸是“右派”,又有海外关系,政治上有问题。我害怕极了,总把书东藏西掖的,甚至有段时间还把书归还原主,直至形势好转。不过直到离开农场,也没有人知道我的那些包裹在箱子下面的“藏书”。
时代曾有的那种愚昧,那种悲怆已经淡远,并非说人生之路就此一帆风顺。但凡不顺心,我总是愿意求助于书本,或把从中所获“化为己有”,把脑海之思、心内之苦化成文字,或随笔,或诗词,使自己得到解脱,也从中怡然自乐。
当年被斥为“封资修”的那些优秀作品再版后,我特意用了一天的时间携女儿到书市,一口气买了几百元钱的书,不但有我以前痛失的《林海雪原》和《敌后武工队》,还有一批英语读物,为了我,也为了女儿。
在书的海洋里泛舟,我有一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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