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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烂膊头”

时间:2015-09-21 08:23:12     作者:潘紫英      浏览:18082   评论:0    来源:自创

 

 “膊头”是广东方言,即肩膀之意。“烂膊头”是我们农场的一头水牛的称号,因其被频繁用于拉车、拉犁,把肩膀拉烂而得名。

我到农场后,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想学。人说驶牛拉耙赶车是男人的活,女人干不了,我偏不相信,一有机会就去驶牛。每当批准我和男同志一道驶牛,我就非常高兴,总是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去,嘴里大声嚷嚷:“我要烂膊头,我要烂膊头!”在这种场合女同志一般特别优惠,男同志不会跟我争。久而久之,我却被起了一个绰号:“烂膊头”。

在我的多次央求下,我终于被调入牛车班,每天与牛为伍,“烂膊头”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我的“私人工具”。这牛的确很好使唤,力气大,拉东西又多又稳,脾气又好,从未使过性子。它还善解人意,你不让它动,它就静静站着;装好车后,你可以放开手让它跟着其他牛车走。要是路不远,你闭上眼睛它也会顺着牛车压出的路辙把你拉回去。所以,人人都争着用它。当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到牛栏拉牛,谁就可以先拉走“烂膊头”;谁要到远处拉重东西,就要先跟放牛的工人打招呼,别人也不好意思拉走它。这就是说,除了生病,“烂膊头”差不多天天都要工作,而且是最重最累的活。

我们农场地处亚热带,以种橡胶为主。但我们队与其他队不同,主要任务是种香茅。记得那时我们经常赶牛车到较远的工地拉香茅,有时一趟就是半个多小时,甚至一个多小时。为了提高效率,每车香茅都垒得满满的,比人还高,比单人床还宽。香茅装车是件苦事,用禾叉把一捆捆约几十斤重的香茅放上去,摆整齐,前面重了会往下坠,牛承受不了,后面重了则会“打飞机”。所以,放两三层香茅就要上去摆一摆,踩一踩,再跳下来继续装车。我力气小,装得慢,幸亏有男同志帮忙,总算勉强胜任,却每次都把体力消耗殆尽,又累又饿又渴。所以,从工地回来,我多是半躺在车上,任由牛跟着其他牛车走。不过,始终最放心的还是使用“烂膊头”。每逢它拉车,我总是把牛绳绑在车上,躺在香茅堆里睡大觉。不用吆喝,不管多远的路,它都会跟着前面的牛车走回去。车一停下来,不用问,那是到家了。有好几次,我猛一惊醒,发现牛车停在半路,原来是牛绳掉了下来,被牛蹄踩住,不能往前走。我把牛绳拔起急忙往回赶。有一次醒来得晚,很迟才回到队里卸车,班上的人笑我说,以为我被麻疯佬(附近有一个麻疯病院)捉走了。

一天,我赶着“烂膊头”随车队上山拉石头。工地离生产队很远,约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装好石头后,大家急忙往回赶。我总比别人慢半拍,在班长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石头堆放好,最后一个离开工地。我坐在车上悠哉游哉,好不痛快,漫天里胡思乱想,嘴里还不时哼上几句革命歌曲。要下坡了,山道往左倾斜,还有个较急的弯。我无意识地跳下牛车,背着手拉牛绳,一边仍哼着歌往前走。忽然间,“嘭!”、“哗!”响了两声,我被吓得“啊!”的大喊一声。定神一看,原来是下坡的惯性把牛冲得急走几步,牛车一下子翻侧,约有一半石头滚了下来。由于牛绳绑得松,牛没给车带倒。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烂膊头”却处变不惊,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能是我的喊声惊动了走在前面的班长,他步行折回头,看到这种情景,也吓了一跳。他急忙帮我把牛车翻转,把石头重新堆放好,继续下山。山道很险,我不敢再坐在牛车上,一直拉着牛往回走,直到走上大路。一路上,我还心有余悸,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刚才的险境:幸亏我没坐在牛车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幸亏“烂膊头”懂事,车一翻,它马上站住了,直到我们搬开石头,把牛车弄好;幸亏不是其他的牛,不然翻车时可能会受惊,一受惊,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后果也不堪设想。当时我还冲着“烂膊头”发脾气,抽了它两鞭子,它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好让我把惊吓、气恼通通释放出来。事后我还直后悔,真想跟它道个歉。从那以后,我更加喜欢“烂膊头”,虽然因其而被起了绰号,但只要它常归我使用,我也在所不惜。

毕竟是男女有别,不久,我被调回生产班。虽然不再与牛打交道,但只要看见有牛群回栏,我总会用眼睛搜索着“烂膊头”是否在里面。

现每当我偶尔走在乡间小路,或在旅游中看见牛群,总会想起我们生产队的牛群,想起放牛工人赶牛的吆喝声,特别想起水牛“烂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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