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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纪事(家商城)

时间:2015-09-28 14:15:34     作者:仰望者      浏览:18070   评论:0   

城南纪事(家商城)    

当洋槐花又一次枯萎的时候,我接到了期盼已久的录取通知书,喜悦混着眷恋在即将远去的日子格外明显,忙碌时觉察不到的孤独紧紧的包裹着我,郁积在心头的事在高考之后的清闲里肆无忌惮的袭来远去的人消逝的事,随着日子沉浮愈加清晰,早已物是人非的城南包绕在黄昏薄薄的湿气里,在夕阳赭色的波澜里投射出一串串光怪陆离的阴影,隐在记忆里的过往在人们口耳交接下变成了一段段晦涩的历史。

终究只是这一代人念念不忘的事。

(1)

“你说话还是一成不变的刻薄,我们都不是你,没那么多所谓的想法辩解,你的毒舌我承受不起。”

  这是陈二狗走之前对我说的话,他当然没告诉我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真诚的说我不喜欢听的话,一向吊儿郎当的他突然郑重其事的批评我,我不习惯也不允许,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离开不欢而散。我是很骄傲我允许别人这样说我,但他不行我们一起长大别人误解我他怎么会不清楚我的尖酸刻薄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好几天我们都没有打电话,我以为他还会像往常一样,屁颠屁颠的到学校找我逗我说话,即使被驳的体无完肤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是这次真没有如果再来一次我说有如果,我肯定好好对他说话,好好的陪着他确实煽情的我没能发现他隐藏着的掩饰就这样潦草的送走了他大概是一年前吧,我高二,他混混。
   城南的洋槐花又开了,碗口大的白嫩花簇堆砌在绿油油的树叶里,煞是好看。陈二狗家的黑猫慵懒的窝在初夏里柔和的光束里香甜的睡着,偶尔被奇奇怪怪的声音惊醒,也只是夸张的伸伸爪子,蹬蹬腿,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入睡,无知无觉,可惜,这个场景,二狗子却看不到了,他挎着他妈几年前从陈叔的杂货铺里掏来的大包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家,杳无音讯歇斯底里的哭喊此消彼长的蔓延,整栋楼在逐渐扩大的悲伤里沉默不语的矗立着,老实巴交的一家人早已被这个离经叛道的少年折腾的脆弱不堪,整天以泪洗面身临其境的痛苦没人能切肤体会到,大家的同情的习以为常传播悲伤的事每天都上演,没人愿意一直笼罩在悲戚中,即使同情泛滥也有时限。所以没几天,楼里就积了一堆的匿名举报信,在各方面的协调下哭声渐渐消失了,说是消失但还是能听见梗咽着咿咿呀呀我知道二狗这次做的过分了,竟然这样走了,是找我之后的第二天走的,我很愧疚,他可能是来找我道别的,如果我不那么敷衍,或者耐心一点他会给我一点暗示,不然...就连手里的信也是早上才看到。

跟着我妈心惊胆颤的走进二狗子家,看着四周杂乱安放的东西,断了炊的厨房顿时心酸不已小时候经常和二狗来他家他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每次我们把家里搞的一团糟的时候总会劈头盖脸的一顿狠骂现在这样狼藉却没人在意,就连透过窗帘渗进阳台的几束阳光也显得累赘,缄默憔悴的陈爸,眼圈红肿的陈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们的我早早的垂下了头,听着我妈用惯用的手段娴熟的口气安抚了这对凄苦的夫妻,我艰难的抬起头,感觉已经无法用正常的眼神直视他们因为思念而浑浊的双眼,我一边狠狠的咒骂二狗子的无情无义走了还要我善后,一边为自己做贼心虚的掩护略显不安,伸出舌头舔舔干燥的嘴唇,

“陈姨,阳阳走的时候找过我,让我给你们一封信,我以为是平常的信,也没在意,还说要你们不要担心他什么的,那时候我听得也是迷迷糊糊的,结果没过几天他就走了过来”在他们错愕眼神的注视下我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封,上面潦草的字迹让我心烦意乱,还没来得及细瞧便被我妈一把扯过去递给他们,同时不忘咬牙切齿的蹦出一句威胁的话,

“死丫头,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掩着,看我回去不收拾你”.信的出现确实难以预料,连我都不知道,要不是早上翻找复习资料的时候也不会看见二狗子留给我的信。我软磨硬泡才让我妈同意和我一起来看看,十几年的的邻居情谊在此消彼长的悲伤里变得一文不值,没办法,他们永远是现实的,我垂下头心底默默的难过,为二狗,为他父母,更为大人们虚伪的世界。直到客套的离开我还是心不在焉的想着他去哪了,

“阳阳如果联系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们,阿姨,很想他,只要回来就好…”,他们叮嘱还一直在脑海徘徊,老态龙钟的哭诉:陈二狗,你他妈的不是人。
  二狗子,人如其名,长得人模狗样,犯贱,从小到大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无一不干早早的辍学了,对了,那家伙还有一个文绉绉的名字。陈世阳,陈世阳,陈世阳,默念三遍,淡淡的忧伤氤氲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扩散,感觉是流窜在每个细胞里痛彻心扉的陌生。才离开一个月就有一种全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陌生,陈世阳,快点回来吧!回来好不好?

(2)

柳絮纷飞的季节只停留在尾巴上,藏在杨柳树下的欢声笑语打着旋袭击每一个过路缅怀的人,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无奈伴随着初夏清浅的迷离一圈圈的在心头泛起涟漪,小城南边是整个城市兴起的发源地,早年的小吃,各式各样的手工工厂错落有致的穿插在南部的东南西北,尽管凌乱却是生意兴隆近几年随着城市建设兴起,城南变得同垂暮老人一般沧桑落魄,工厂都移到了新城区这里淹没在一堆堆的高楼里一幢幢年久乌黑的房子混合着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道,与整座城市的现代化街道格格不入,下水道锈迹斑斑的污渍蜿蜒在每家每户泛黄的墙壁上,像极了狰狞的伤口在四处辗转,一面面承载了几代人辛苦开拓记忆的矮墙上依稀能看见青苔蔓延过后遮住的各种密密麻麻的涂鸦不知所措的表白和没有源头的生气,夹杂着愤怒,羞涩以及小心翼翼在墙上泛滥。我也拿着从老师那里偷来的红色粉笔一笔一划的写着骆新的名字,被汗水侵湿的粉红色粉末随着我浓浓的心事郑重描画着,背后的陈二狗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

那小子还真入了你的法眼了,有我帅吗?”,我鄙夷的瞪他一眼,心里诽谤,却不多计较,抬起眼皮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欠揍表情

“你妈今天没追着你要昨天偷的钱啊”他不自然的扭扭身子挠挠耳朵,

“我那不是偷,我只是忘了说而已,没那么严重,我妈最疼我了,怎么会说我呢,哪像你妈八婆加公鸡嗓骂起人来没完没了”我看着他说话声音渐渐低下去,忽然就不想理他了,从小到大猫儿巷里的孩子没人能说过我的,说起毒舌我比他厉害多了,但是理直气壮的也得是事实,我妈的脾气我知道,事实如此。我才不管,我只在乎骆新,那个可以配着吉他娴熟的唱完一整首英文歌的少年,才华横溢的他,像巨大的磁场强烈的吸引着我,优秀如他会注意角落里平凡的我吗?可以在别人的迷恋目光中选择泰然漠视,可以在老师的夸赞里沉默寡淡,而他,会喜欢我吗?答案无解,也无从求证。 

没勇气果敢只能蛰伏,是谁说的,我不知道,所以我一直藏着,除了二狗子没人知道我卑微的喜欢。年少的暗恋就像是一颗吐着青涩的酸梅,入口的微涩浅淡的扯出丝丝缕缕舒畅,后面的酸甜交织着对方的喜怒,懵懂的希冀总是被无限的扩大,甚至无意间投注的一个眼神都让我欢呼雀跃,渴望被关注又希望远远地注视。

小时候,我们还是顶好的玩伴。兰青街的毛毛和周扒皮,湖蓝巷的我和陈二狗,英雄路的骆新,因为这三条巷子刚好在一个三岔口交汇,我们几家也刚好都离的不远。一有空我们就走街串巷的吆喝,召唤四面八方的玩伴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大家都喜欢在关公庙旁的大槐树下玩游戏,没完没了的重复,乐此不疲。骆新是个孩子王,他有着睿智的头脑,敏锐的洞察力(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带领我们一次次从大人的围追堵截中化险为夷,那时候对他的崇拜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的膨胀起来。偷着写过情书却没胆量送给他,亲手做的礼物借着二狗的名义送出,但我们一直这样不远不近的相处着,没有爱情。

当然,结局隐匿在回忆里让我甚至忘了是怎样收尾的,另外无从告终的故事也需要别人去叙述,比如说陈二狗,或者毛毛,甚至任意一个,但我不合适,我是个偏执的孩子,对喜欢的东西会百般褒奖,对讨厌的事物不屑一顾。后来骆新和我们一起升入初中,在父母的强迫下开始奋发图强,他学了钢琴,练了画画,而我们的见面时间变得少而又少,我故意从爸爸手里揽来去陈叔杂货铺里买鸡蛋的活,也只是偶尔看见他气喘吁吁的提着一瓶打好的陈醋,抓起一块面包匆匆离开的背影,有时候我装出偶遇的样子拍一下他的肩膀和他打招呼,很多时候他都是冲着我明晃晃的笑,露出一口璀璨的白牙,我们心猿意马的聊几句,匆匆离开。                     

我想我一开始就认准了骆新这棵好苗子,所以才在他才华初现,频繁被提及时窃喜自豪,但也会默默伤心,他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少年了。我心里的他还是那个孩子王,我们痛快的玩着。他偶尔还会去超市买东西,但我却没有勇气上前打招呼了,懦弱的我只能在别人提及他时回味曾经一起经历过的美好过往。矮墙上那一抹浓重的粉红色被我用其他颜色的笔涂过之后果然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模糊,在某个清晨,不经意间瞄到时墙面只剩下青苔茂盛生长过得痕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被雨水冲刷过的地方流淌着道道乱七八糟的痕迹,就像抬头瞥见从手指罅隙里倾斜出的阳光,不真切。

  年少的喜欢没能抵住时光的蹉跎,但是确实真实的存在着。

                          (3

听别人说城南的兰青街也要拆了,县政府打着改造老城区,美化环境的口号浩浩荡荡的推倒了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街,听说那几颗饱受争议的大槐树被砍掉的时候好多老辈的人都哭了,其实我也想哭,酣畅淋漓的哭一场,如果周扒皮还在就好了,他那么义愤填膺的一个人肯定会坐在树上虎视眈眈的和那些人对峙,如果他在就好了。傍晚我骑着单车路过这里,看着一片狼藉的兰青街,残垣断瓦在一群流浪猫狗的叫唤下破败萧条,地上几个偌大的大坑让我止不住的泪水翻滚,想到槐树一颗颗被砍倒的场景,那些与记忆有关的片段就支离破碎的散落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随着季节交替更迭,或许下一次我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高楼大厦了,不是我熟悉的样子,人都散了。

  兰青街的向涛,外号扒皮,小时候因为调皮,上蹿下跳的搞得邻里鸡犬不宁,他爸逢人便说“那小子再捣乱,就扒了他的皮”。久而久之,慢慢地,城南区无论老少,见了他都“扒皮”“扒皮”的叫着。长辈嘴里的亲昵取而代之是我们口中戏谑的调侃,至于熟络的用周扒皮这个爱称则源于那时我们都钟爱的一款辣条,他在和我们瞪眼决裂之后,没几天恬着笑找我们,我还记得他豪迈的向我们翻翻白眼,

“周扒皮就周扒皮吧,我爸说大丈夫不为名字折腰,随便叫”,现在想想,少时的他一本正经的让人忍俊不禁。但,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挠的倔脾气,他认准的事别人很少能帮他决定,单纯是个轻浮的词语,我不想这样堂而皇之的安在不谙世故的他身上,纯粹的他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只是他的未来淹没在黑漆漆的空洞里,没人确定长大后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生命停留在14岁的起点上,年轻的生命稍纵即逝,悲伤沉痛。年少的惆怅永远只是隔壁的某积的球卡比我多,惦记小卖部的比芭宝会不会提前售完,未曾想过会步入一场别人无法参与没有彩排的人生,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注视下凋零,飞奔而来的卡车拖着轻飘飘的自行车甩出好几米,没有悬念的结局即使在我们一遍遍虔诚的祈祷下也没能出现奇迹。从那以后,我们几个开始沉默和离散,二狗辍学了了,骆新和毛毛去了省城读高中,只有我一个人在城南继续读书。我们也对周扒皮的事绝口不提,仿佛那些记忆被选择性的清除。扒皮一家也搬走了,不知所踪,他家的包子在城南格外的受欢迎,每天早起外出的人都不忘满足的吃一顿,却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剩下喷漆留下的一行出租待售的字样。城南的伤心事不止一件,小孩哇哇的哭声,猫狗惨厉的怪叫,夫妻不停歇的争吵,半夜形单影只的孤独。没人会在长久的时间里静默的只留意一个人。在某个下学的中午,我依稀听见我爸在抱怨早餐的难吃,怀念向家的老味道。一时无语。

                       (4)

我是个偏执的孩子,我很早就提过,我固执的参与了他们磕磕绊绊的记忆,却没有留下一丝半点可供回忆的片段,简单,平凡,我甚至不愿意向别人提起我的苍白。在城南区的那些街道巷弄里每个人都有特殊的技艺傍身,可我没有,我像过客一样匆匆客串了他们独家记忆,给他们一个个贴好标签,拿笔记录他们的生活。周扒皮率真纯碎,陈二狗叛逆坦诚,骆新才华横溢,对了,还有毛毛,矫情漂亮。 

城南在我走的那天被拆干净了,我家也搬到了已经建好的新城区,城市改建如火如荼的进行,那座久负盛名的关公庙也开始重整翻新。在漫长高考煎熬中挣扎出来的我,选择了一座温润和煦的南方城市,算是为自己颠沛流离的记忆找到中转站重新开始。路过一家音响店听见陈绮贞慵懒的声线轻快的唱着我们的歌: 

我坐在椅子上 看日出复活
我坐在夕阳里 看城市的衰弱
我摘下一片叶子 让它代替我
观察离开后的变化
曾经 狂奔 舞蹈 贪婪的说话
随着冷淡试戴浮华
带不走的 丢不掉的 让大雨侵蚀吧

城南的老旧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深刻遥远,记忆里的我们纯真,坦诚。那些远去的人,远去的事,携着思念在笔端发酵。你们,珍重。

 

广州医科大学第二临床学院临床七班张小燕

邮编;510182

电话:15626206095

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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