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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游惠州西湖

    周末,爸爸妈妈带我去踏青,来到美丽的惠州西湖。雨后的西湖,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站在牌坊门口,“惠州西湖”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我们眼前熠熠生辉。爸爸说,这是革命前辈廖承志爷爷为家乡西湖题的字。牌坊两旁站立着二棵高大的红棉树,像威武挺拔的士兵在守卫着西湖。走进景区,亭台楼阁里有许多游客,爷爷奶奶妈叔叔阿姨和小伙伴们都在尽情的休闲娱乐。继续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画卷。春日的西湖生机盎然。堤岸绿枊成荫,像婀娜多姿的少女,梳散着她美丽的长发。碧绿的湖水像一面大大的镜子,清澈见底。我看见一群群小鱼儿生活得自由自在:它们三五成群,有的在捉迷藏、有的在说悄悄话、还有的在水草丛中穿来穿去;有的鱼全身布满了彩色的花纹、有的肚子鼓鼓的、有的眼睛又圆又大,形态各异,真是惹人喜爱!一阵微风吹来,湖面荡漾起阵阵涟漪。我想,春天真像个琵琶手,正在为春日的美景伴奏欢快的乐章,也给我们带来阵阵清香-------没错,我们来到了我最喜爱的“丰渚园”!春日的丰渚园,满塘荷花。荷叶在明媚的阳光下随风摇曳,像一位位纯洁的少女,翩翩起舞。有的开了三四片粉红的花瓣儿,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有的花瓣全展开了,露出黄色的花蕊;也有的还是花骨朵儿,饱胀极了,好像在说:“我要睁开眼睛快点长大,去看美丽的世界!”,还有蜻蜓和小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望着眼前的美景,我不由的想起了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的名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我爱惠州,我更爱美丽的惠州西湖!(本文荣获惠州市首届“东江文学杯”中小学生征文大赛优秀奖) 

    2019-01-18

  • 失物招领

    失物招领是寄生的月色攀附着黯淡的影子路灯下光怪陆离像孪生的心事一个呱呱坠地在清晨还有一个还在等待黄昏还有横生的爱情枝丫蔓延到西边烟霞里丢失了姓氏变成野生的诗句 不知写给我还是你风吹落一地无人认领时令水果九月令人垂涎的该是伊甸园的橙子我钟情它的外表饱满玲珑贪恋它的味道酸甜可口我不得不相信这是世间最为成熟的诱惑因为任我妆容精致在你面前不过一根肋骨荔湾湖新叶苍翠参天恰逢你花落的时节初春我寻觅一粒果实饱满如同幻想水面上捕风飞鸟掠过衔走诗句我路过一座座桥一步步阶梯转过身还是没有看见你脚印东张西望趁烟雨未曾沾湿楼台弯腰捡起一朵木棉额头上老去的情结正在逆生长春分(外一首)爱与恨从两端对折白纸上一条赤道昼夜此刻平分我们口中相爱的深度什么时候相等

    2019-01-16

  • 星空中有片微弱的光影照得大地朦胧胧夜,如此寂静悄无声息仿佛母亲在抚摸孩子安睡 睡梦中的大地唯我一个人在忙着我在忙什么呢我在折一只纸飞机因为我要放飞我的梦想向月儿捎去对她的思念与赞美 月儿啊你默默地给大地送来光亮虽然,虽然只是那么一点但我仍旧要感谢你感谢你的无私奉献虽然,虽然只是那么一点但我仍旧要感谢你感谢你带给人间美好与温暖          2018年12月25日晚作者简介:欧阳旸 女9岁惠州市红旗小学四年级学生,热爱阅读写作,年阅读量在500万字以上。2018年起发表作品。有游记《春游惠州西湖》获惠州市首届“东江文学杯”中小学生征文大赛优秀奖。现为惠州市仲恺高新区作家协会会员

    2019-01-16

  • 长篇•连载•精品

  • 相亲记

    相亲记(一)我那年过半百的小姑姑把头发都愁得半白半黄,又特意去街边的理发店染得黑光油亮的。因为要给她那三十多岁的老儿子相亲,这就不能不整得精神些。她的眉间近日来越来越多皱纹,脸上时不时露出些苦楚又无奈的神情,嘴巴时不时皱一皱,时时是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特别是在儿子相亲的时候。在我们这座闭塞的小山城,最多像我大堂兄这样的光棍。三十好几的岁数,听着一年一年的鞭炮声,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心里越来越焦急,只好舔着脸参加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希望能从剩下的女子中找个四肢健全、口齿清晰、有自理能力的妇女。便不论对方家世如何,年纪几何,品相如何,学问多少,这便能结成一对,只为繁衍后代计而已。大堂兄现年三十三岁,双亲均已年过半百。因小时读书不多,小学五年级毕业,只略识得几个字而已,便只好从事泥瓦匠的工作。黄天日更晒,他又是个不爱惜自个儿的主儿,便由得天晒,从不戴草帽,晒得越发赤黄,让他那本就不周正的五官更显得不周正了。凭良心话讲,要说大堂兄的五官也不至于很差,眼睛不大不小够看了,眉毛有些剑眉的势头却是短了些,鼻头大大的,端居于高高的两颧之间。可能是两颧过高的缘故,大堂兄咧嘴一笑时,露出那口因为常年吸烟而发黄至于发黑的牙齿,吊着的笑显得眼睛更小了,有些贼眉鼠眼的感觉。所以我很是害怕他这样笑,幸而他不经常笑,我也就宽心许多,偏小姑姑要说他木头似的,难怪讨不到老婆。说起来,大堂兄平生最发愁的事,该属讨老婆了。不仅大堂兄本人愁,小姑姑姑丈老两口愁,大姑姑愁,我家愁,小叔叔家愁,就连那三姑六婆,七大婶八大姨也是愁得不行。这也不是说大堂兄家人缘有多好,前述两种是真的愁,后述几种总就在愁之中又多了几分八卦看戏的意味了。大堂兄依着小姑姑小姑丈半生又作包工头又作泥水匠师傅的打拼,也是攒起了娶媳妇的家当的。先是一辆五菱宏光的面包车,后来变成了一辆银灰色小轿车,两幢二层农村小平房,这在我们这座并不富裕的小乡村已经算的是中上。说出来那也是颇有些自豪的。然而,大堂兄的相亲事业却是一波三折,其跌宕曲折以至于到了颇可以为各位看客一看的地步。初时,大堂兄也曾像许许多多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般,出去闯荡过。在我记忆的最初,大堂兄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那时的他皮肤白皙,西装革履,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意思。虽是有小时我矮小的缘故,但是皮肤白皙西装革履是不会错的。也是因着这样,小姑姑家当时并不很焦虑大堂兄讨老婆的问题。时间从大堂兄的皱纹里一一爬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沟壑,日头一日日从他头顶爬过,把他白皙的皮肤晒得越发赤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吸上的烟,将他的牙齿也熏得黄黑。大概是27岁开始,小姑姑急了,愁上了大堂兄的婚事,于是便各处去托着七大姑八大姨,让她们代为留意着,哪家姑娘合适,帮着介绍着。这个合适,最初是很挑的。首先得要是生肖合得来的,大堂兄属虎,必得跟属猪的姑娘才合得来,别的生肖一概没门儿。不仅仅是他两人的生肖要合,最好也是要合家中各个成员生肖,即使做不到和家里人的生肖都合,那至少也不能相冲。这在小姑姑心里就有一个生肖盘,媒人说姑娘年龄时,小姑姑便在心里噼噼啪啪地算着,合不合她一下就算出来了。这可关乎着一家人以后能不能和睦相处,非常重要!最初的时候,便是这个原因,小姑姑对着许多未及见面的姑娘摇了头。第二个合适,便是要身高合适。太矮的可不行,在这一点上堂兄与姑姑的意见是一致的。在最初一场的相亲中,姑娘跟父母先是在媒人家里等候着,我那大堂兄前脚刚跨进媒人家的门槛,而后便惊呼“好矮!”边说还边摇头,做着倒退的动作。这可就让大家都十分尴尬,姑娘涨红了脸,想是要哭的样子,憋了十万分委屈。姑娘的父母更是十二万分忿忿,直言大堂兄既嫌他们姑娘矮,他们就带回去养,不在这儿讨人嫌了。就怎么也不肯在多说半句话,气呼呼就走了。此桩奇事很快就传到了各位亲朋好邻耳中,大家一致对堂兄的做法摇了头,以为其极其不懂事。大姑姑说这孩子忒不知礼数,小姑姑觉着既然觉得人家矮,只在心里嘀咕便好,说出来是顶坏事的。并就此桩事嘀咕了许多年份。我爸和小叔叔都表示身高说来并不是什么要紧项目,大堂兄应该去找镜子自己看看自个儿的品貌先。事已至此,前一段亲事既已告吹,小姑姑便继续托人各处照看着。辞岁鞭炮再次响起时候,便由我母亲又经一相识的媒人再介绍了一家姑娘。这年大堂兄又长了一岁,已经28了,眼看着就要奔三了,小姑姑更着急了。这时就顾不上生肖合不合这种事了,但每次见姑娘还是会在心里掐着姑娘的年龄算她的生肖,虽找不着生肖合的,但是相冲的生肖是万万不可的。便因着生肖相冲,这桩相亲之前又是推了好几家姑娘。好容易找着生肖合适一点的,只是姑娘大了一岁,已经29了!小姑姑先是还有些犹豫,后经我母亲说:“女大三抱金砖!姑娘大点没甚的。”也就点头准备相看了。日子定在了大年十一,刚好是小姑姑家上丁的日子,大家都去小姑姑家上丁。小姑姑老家的上丁节最是热闹,大街上都是红的黄的舞龙舞狮,踩着地上厚厚的红色鞭炮渣末上来回于各个围龙屋之间。街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让这片土地在这一天里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刻,燃烧的鞭炮使得各式高矮大小不一的农村建筑隐在迷雾里。即使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儿也没能阻止衣着光鲜的人们上街,他们兜里手里总有一把瓜子,来来回回各自谈笑问好闲聊。于是地上的红色鞭炮炮灰总是混杂着些红色或黑色瓜子皮。我以为选这一天来相亲是极不明智的,这一天要是闹出点笑话来,那保准,不出半小时人尽皆知,一小时后邻居亲戚便陆续都登门,一来问个究竟,二来做个批判,三来慰问当事人,四来借这个八卦大家好彼此联络感情。一语成谶。这天那姑娘是和她邻居婆婆来的,这就非常不寻常。一般正经姑娘相亲都是和父母家人来的,这家来个邻居婆婆,小姑姑心里犯起了嘀咕。大堂兄今天可是收拾得整齐的,虽说穿着拖鞋,那好歹也是一身整齐的灰色滚黑边运动套装,外套里边是一件米色粗针高领毛衣。头发也洗的干干爽爽,平日里蜡黄的脸因着刚才的宴席上喝了些家酿娘酒有了些许红晕,只是那口烟熏黄牙依旧是让人心里有些膈应。不过总体来说是齐整的,总不至于让人笑话了去。那姑娘午饭后同她的邻居婆婆到了,小姑姑一家人将他们迎上了二楼,我们这些个亲戚就在一楼喝茶闲话。二楼上,瓜果点心一应俱全,香茗果汁一样不少,还有48寸液晶大电视播放着电影影片,雪白的墙壁,大理石地砖,衬着红木家具是分外好看的。小姑姑一家人与那邻居婆婆寒暄几句之后,就先下来了。二楼上就只剩大堂兄与那姑娘,这是相亲的一般套路,不过我看着那姑娘一进门穿的一身黑,加上面上的几分冷色,颇有些生人勿近的意思,就觉着这相亲估计不是那么好对付。果不其然,她邻居婆婆下来没喝几口茶,便提到了面花钱。这下小姑姑内心警铃大作,嘴巴皱了皱,艰难开口:“多少?”。那婆婆伸出五根短短粗粗的手指,并带了个眼色。小姑姑眼神马上移去一边,嘴巴一撇,就是不耐烦地翻了眼,连带递了个眼色给我母亲。母亲只好卖着笑,道:“面花钱是要,姑娘来一次也不容易,来先喝茶,喝喝茶”一边说一边斟茶,安顿了一圈茶之后。母亲便说:“只是照规矩,也用不了这么许多!婆婆你说是不?”那邻居婆婆端着手扭了扭肥胖并穿着厚棉袄的身子,旋进座位里边。侧过身子道:“我们,大老远来一趟,就是车油钱你们总得给些吧!”“车油钱?”小姑姑接茬“车油钱哪里就要这个数?!”“这个数,我说已不算多啦!”邻居婆婆说罢,“你们这个钱都出不起,那我的姑娘,自然也是给不起的。”小姑姑霍地起身,转身就走了出去。母亲连忙跟上,还不忘回身摆手说:“吃茶吃茶。”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她们又回来了。小姑姑远远停下了,母亲迎上来,说:“婆婆,您看这样行不行?”“别,”那婆婆一摆手,“您先说。”“我们给姑娘个红包,多少随缘,成不?”母亲说着拿出来一个红包就往那邻居婆婆那里塞。“不成!”邻居婆婆一把推掉,“我第一次听到相亲不给姑娘面花钱的,开眼了!”“你不收?”小姑姑说着就上来抢下红包,“那我就不给了!”“这.....”邻居婆婆还没说完,那姑娘就从二楼快快地下来了,走到她邻居婆婆边上站定,就说:“时候不早了,婆婆我们先回去吧!”小姑姑也不拦,那婆婆还想再说什么,被那姑娘扯住,最后只开口把那个红包又要了去。两人就搭着叫来的三轮车走了。后来大堂兄从二楼下来,小姑姑问他什么情况。他只说那姑娘不跟他说话,连名字也不肯透露!这下小姑姑更加坚定了,“这就是来骗财的!”并带着数落了我母亲:“这找的什么人,真是!”母亲颇有些不满,又不好当场发作。果不其然,下午晚饭前小姑姑家里门庭若市,好不热闹,一圈人来来去去,小姑姑也只好一一对付,末了深叹一口气。

    2019-01-15

  • 《只有文字知道》(七)

    过继01“娟,再让我挤点奶水备着,我怕到时候他们应付不过来。”陆晓梅几乎是哀求着看了一眼陆娟,转身走进西厢房。大圩村妇女主任陆娟起身,跟着进了里屋:“晓梅妹子,你也别太担心,那是个大户人家,吃穿都不用愁,虽然没有奶水,但用的都是最好的奶粉,保准小孩吃得白白胖胖的。”西厢房光线有点暗,陆晓梅背着角落,没开灯,除了窗户透进一丝自然光外,陆娟几乎看不见她的表情,凑近着把奶子看了个仔细,不由得说:“哎,是个好生养的胚子,奶水足,又好,要是放在以前……”陆晓梅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阴暗中出来,捋了捋刘海,左右看了看:“娟,我再给先脚喂喂饱吧,等一会儿当心路上饿了。”陆娟看了一眼窗外,转身甩了一下手,说道:“好吧,也快点,时候不早了,别让人等急了,说好的事情,抹了我们大圩的面子可不太好。”说完,带上门到中屋坐下。中屋里放着一张油腻的八仙桌,屋子的主人陆向前和大圩村村支书陆向根端坐在两侧,各自吸着烟看着屋外。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南派房子,典型的三开间,中屋是吃饭、待客之用;西厢房是主人卧室;东厢房分成两个隔间,一个是厨房,放置灶头、水缸、煤炉等,另一个是大儿子陆文亮未来的房间,而现在暂时未储藏柴火、农具及杂物的地方。过了半晌,陆向根掐灭了烟头,抬头看了看房顶,嘴里啧了一声,开腔道:“向前,找个时间,这房顶该补补了,你看这里……这里……这么粗的光柱子足见这洞可不小啊。”“嗯!”陆向前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好不容易从鼻子里蹦出一个字,也抬头好好地端详了一下屋顶,毫无表情地将目光回到洞开的大门。“我也是去外地开会的时候,偶然和他们的村支书说起这边的情况,他就跟我推荐了旧埭那边的沈家。”陆向根转过来,挤出一丝笑容,提起兴致来,说道,“说起那家人,你可能还记得,之前经常来,就是那个卖鸡仔的,白白胖胖的,带着浓浓的浦江口音,吆喝的时候好有节奏,一群小孩总是跟着取笑,他也不生气,看起来性格挺好的。现在据说自己开了个养鸡场,前一段又包了个水塘,养起鸭子来了,几年下来,就成万元户了,就是一点遗憾,四十来岁的人,夫妻两个还没有子嗣。本来,农村人嘛,不是自己的,心头总有点疙瘩,但人家思想可开放着呢,保准像待自己亲生的一般。”“这些之前早就说过了。”陆向前小声说道,“远倒是不远……”“对,对,你看我又炒冷饭了。”陆向根道,“不过有一点,人家提出来了,就是大家都要把这个当作永远不要揭开盖子的秘密,藏在心里,我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陆向前低着头,抠着桌子上的油腻,没有作答。陆向根转身看了一眼陆娟,抬手亮亮腕上的梅花牌手表。02没等陆娟起身推门进去,陆晓梅抱着熟睡的陆先脚走了出来,红红的眼睛透出闪烁的眼神,转而又一阵懊恼,抖抖索索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忘了把昨天晾的尿布收进来了,哎,你们稍等一下,我出去收一下,前些天我又把不能穿的旧衣服扯了一些尿布,包在一起,都拿过去,这么小的小孩子尿布要换勤一点,不然屁股就红红的不舒服,不过我们先脚还好了,都不哭的。”将小孩放在陆娟怀里,陆晓梅拖着脚步往屋外慢悠悠地走去,也许是大门的木质门槛高了点,也许是她的腿抬得低了点,她的脚尖一下子蹭到了门槛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手把着门框。陆晓梅转头,露出一丝抱歉的微笑。“哎哟,你小心点。”陆娟忍不住叫了一声。屋外,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西风掠过,掀起地上干枯的稻草和树叶,在地上盘旋一阵,滑落到一角。屋前的水杉倒是笔直高大,微风一吹便落叶缤纷,东南侧方向,架在两水杉中间的一根枯黄的竹竿上挂着一块块粗布尿布。陆晓梅径直走过去,先用手在每块尿布上试了一下干湿,一边兀自点头,收下来,一块一块对折,并且将尿布带子一条一条掩在折子里,这样用起来不会串,避免不熟悉的人一下子弄乱了。摞在怀里也是一大沓,她弓着身形,挡着西风,慢慢走进屋子:“干倒是干了,就是这天霜打露水,有毒,最好能在屋里晾一段时间,不然对小孩不好……”“我说弟妹,时间不早了,该启程了!”陆向根对着陆晓梅说话,但眼睛却看着陆娟怀里正熟睡着的小孩,“尿布叠好,放在包裹里,到了他家,叮嘱好再拿出来晾一晾就行了。这晚了,路上闲人多,难保落人口实。哎,娟,怎么不找个晚上呢,这大白天的。”正端详着怀中小孩的陆娟,抬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低下头说道:“人家也想看仔细点嘛。”“那也是,那也是。”“你看这小子,跟他爸一个模子出来的,给别人还真有点可惜。”“说什么呢你?!对面人家和我们陆家一样,可都是大户。听起来养鸡养鸭的好像上不了台面,但他们族里之前可出过达官贵人。这事应该是各取所需,满足各方的需求,是万全之策。”“啪!咣当!”陆娟和陆向根的对话话音未落,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掉到地上的声音。向前转身冲进厨房,其他两个也挤了进来,看到一锅热水洒在地上。陆晓梅跪在灶头边,有点精神恍惚,抹了一下眼睛,说道:这天入冬开始冷了,我想着刚才的奶放在保暖瓶里可能也有点凉了,煮了点开水温一下,不想手一滑就掉地上了。我真是没用,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先脚等一会儿要饿肚子了。”“不会,你看,晓梅。小家伙睡得可香了,估计还没醒来就有热腾腾的高档奶粉冲的奶水了。”陆娟抱着小孩,想要俯下身体给陆晓梅看。“怎么那么不小心?”陆向前皱了一下眉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陆晓梅幽幽地回头看了一眼,蹲下捡起滚在角落里的水盆,起身经过陆娟的时候说道:“我们每个人的话都听在他耳朵里,每个人的话他都能懂。”厨房有点暗,陆娟疑惑地凑近看了看,听了听小孩的呼吸,摇了摇头:“是睡着了。半岁不到的孩儿哪有这么精的?佯睡不太可能。向根,你看,晓梅说这小孩没睡,我怎么看都不像呢。”说完,走到中屋,将孩子递给陆向根看。陆向根用手指掖下嘴边的面部,揉了揉粉嫩的小脸蛋,朝着小孩的额头“嘘”地吹了一声口哨。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是小孩的咳嗽声,小脸涨得红红的,眼睛仍没有睁开,用手使劲揩了揩鼻子,另一个是陆娟的叫声:“哎呀,小家伙撒尿了!”“赶紧给我。”陆晓梅疾步过来,从陆娟悬空的手臂上接过小孩,扒开小棉被,看了看,“是尿了,刚才喝的奶有点多,尿就不断。我到里屋去换一下。,’“哎,你看,这小家伙还真是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呢。”陆向前睁着眼睛,惊奇地呼道。顺着陆向前夹着香烟的手指方向,小棉被里的陆先脚微微睁着眼睛正看着她的母亲,两只手伸了出来,在空中划拉着,陆娟撇嘴道:“是被你的烟味呛着了吧?”“你男人比我烟瘾还大呢,你被他嘴里的烟味呛过吗?这分明是个小人精呀,你看,这小手划拉着,这小腿欢腾的,简直就是个胜利者。”陆向根咧着嘴惊叹道。陆娟红着脸将信将疑,一脸落寞。03向北过了中塘塘口,穿过沈家门,就出了大圩村。向根拽了一把向前,停了下来:“这种事情,女人家去比较好一点,我们男的就不要掺和了。”一阵西北风吹来,掠过路边的枯枝,发出“呼呼”的声音,刮过陆向前的脸庞,增添了几道干裂,他不免将头缩进衣领里,香烟衔在嘴里,烟灰迷离着眼睛,插空搓了搓双手,低着头没有说话,一个劲吧嗒吧嗒吸着烟。“我们都是族内兄弟,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风声紧得很,罚款罚工分那是小事,丢了饭碗那只能喝西北风了。再说了国家有困难,匹夫应有责。一个好啊,一个好啊,好好培养文亮就是了,这先脚我看也是人精。再说了,对方家境好着呢,不愁吃,不愁穿的,像待亲儿子一样,多好啊。说的极端点,你们公婆两个还可能给不了呢。”陆向根一只手搭在陆向前的肩膀上,往回转着方向,一边深呼吸了一下,说道。陆向前吸了最后一口烟,掐灭后狠狠丢在干涸的水沟里,顺着陆向根的影子回去了。这条主路算是宽的,四个人可以并排往前走。前些天淅淅沥沥的冬雨洒在路面上,到了晚上就结成冰,白天又融化成水,如此往复,过了好几天,路面上剩下了一些冰碴。两边的草根子上刚才还白白一层的冻霜已经化成露水,偶尔跳在路人的鞋面上被带走了。路的左边有条干涸的水沟,半个身子那么深,岸上是善用资源的庄稼人种的一陇青菜,也许是走过的人多了,也许是肥料不足,一颗颗的,个头都不是很大。也许庄稼人不在乎这个,在乎的是能多一点收成就多一点收成。相比起来,农田里自留小半亩的蔬菜地里的青菜可粗壮多了,鼓鼓的菜帮子犹如健美先生的肌肉,深绿色的菜叶上依稀可以看到昨晚的白霜,天越冷,霜越厚,这青菜越“糯”。农家人最喜欢这样的青菜,糖都不用放,吃起来就甜滋滋的,就如这新时代的新气象。不过青菜长过了这茬,就开始抽芯,开花,菜也就不能做菜了。即使做成了也是硬邦邦的,难以下饭,就如那新气象下的新政策。地里有成片的油菜,粗壮的杆子傲立在寒风中,表明未来的收成可期,成片的大麦绿油油的,与岸陇的枯草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家的麦子长得可真好。”穿着棉布鞋,极力避开路上风中小草上抖落下来的水珠,抱着小孩探头绕过洼地的陆晓梅扭头看了一眼田地,啧啧地说道。“小心路滑。”肩上挂着包裹的陆娟轻轻拉了陆晓梅一把,“这些都是新品种,明年开春第一季中塘也会种上新种水稻,亩产能高一两百斤呢。同样的工分,每家还能多分到一些粮食……”陆晓梅单手抱着小孩,腾出一只手拉了拉盖着的小棉被,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宁愿不要多的一份……”“你说什么呢?”陆娟将包裹换了个肩膀,压低着嗓音吼了一下,“这可不是你一家的事情,道理早前就说明白了,关系到我们中塘,关系到大圩村,金桥乡,甚至是我们县,当然也关系到我们这些姓‘陆’的人!”陆晓梅的脸被西北风吹得通红、通红的,长着冻疮的手抹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箭都上弦了,不得不发了。”陆娟快步超过陆晓梅,径直往前走着,沾满泥水的皮鞋溅起一股股泥浆,甩在后脚跟上她也毫不理会。陆晓梅快步跟了上去。远远看去,裹着头巾,穿着厚厚棉袄的陆晓梅与背着包裹,快步向前的陆娟亦步亦趋,好似婆婆抱着外孙,去追回赌气回娘家的小媳妇。但事实上,恰恰相反。旷野中,除了西北风呼呼声及陆晓梅不时的鼻涕声,只有路过的沈家门几户人家墙角下窜出晒太阳的小狗有气无力的叫声。04两个女人走了好一阵子,罕见地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这中间,陆晓梅疾步渐渐超过陆娟,头上开始冒汗,扯掉了裹在头上的头巾,发间冒出一阵水汽。陆娟也年长不了几岁,但已气喘吁吁,无力再换肩膀来承受这越来越重的包裹,只好两只手提着,晃晃悠悠。前边的一段路正好穿过一个小竹林,几块小石板看来就是供路人休息的。要是往常,这大冷天,在这阴冷的地方,这冰冷石板,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不过现在可管不了这些。陆娟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招呼着陆晓梅:“哎,休息一会儿,年轻就是身体好,刚生完小孩,腿脚就这么灵活。在这里坐会,坐会。”陆晓梅从领先的距离退回,并排坐在石板上,从怀里托出小孩,拨开棉被,看了看,露出笑脸,小声说道:“宝宝,这里没人了,睁开眼睛看看妈妈。”棉被里的小孩刚还一副熟睡的样子,这时却扭动了一下身体,眼睛眯开一条缝,好似被光亮闪了眼睛,也好似偷偷观察这棉被外的世界,嘴里咕咕地发出轻轻的声音。“估计是饿了,他怎么就不哭呢?”陆娟一边揉着小腿,一边侧过脸来,看了看撅着小嘴的婴儿。“我也不知道,他很少哭。”陆晓梅用手点了点小孩的嘴唇,小孩伸出舌头舔了舔,“我也很纳闷,这小孩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好像通灵性一般,别人在场的时候,几乎就不出声,以前别人家的小孩尿了,拉了,饿了,都大哭大闹,我们家的只有我们几个人在的时候,他才会出声,哭过,但也不多,哼哼哈哈,咿咿呀呀都是经常的。哦,宝宝,饿了吧?妈妈这就给你喝点奶。”小孩使劲地靠着妈妈的胸口,一只手紧紧拽着妈妈的衣服,两眼瞪得圆圆的,一会儿看看熟悉的妈妈,一会儿观察着陌生的环境,小嘴用力地咣吸着。陆晓梅将小棉被掩了掩,抬头望着远处,喃喃地好似自言自语一般:“乖宝宝,吃多点,沈家妈妈有牛奶,喝了保证长得白白胖胖,到时候妈妈都可能认不出来你了。”转而,陆晓梅又说道:“哎,阿娟,这些天我老做梦。有些我一醒来怎么也记不起来是什么,但感觉精神困乏,口干舌燥;有些依稀还能记得,好恐怖啊,晚上能醒来好多次。我记得有一个,我在路上走,我很饿,头昏眼花的,天又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正在犹豫间,一个趔趄滑到一个大坑里,可把我吓了一跳,坑里全是血疙瘩,我心一紧往后退,抬头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上去的路……”“做梦而已嘛,我的梦可和你不太一样。”陆娟伸了一下懒腰,“现在我的梦里,每个家庭都能集中精力将小孩养的白白胖胖,优生优育嘛。到时候人人有的吃,人人有的穿,形势一片大好。听说这路还会修成和城里一样的,穿着棉布鞋都不湿的”“以前都好多个也没事,现在多一个都不行……那天,我还梦到过……”陆晓梅刚张口,见陆娟板着面孔站了起来,就把已经在口边的“梦境”收了回去。 还没到旧埭的沈家,陆娟就开始有点兴奋,脚步也明显轻灵了起来,远远就指着一套二层的三开间的楼房,说道:“看,快到了,就是那家,气派吧?”灰瓦白墙,相对于左右的平房矮屋,显得有些特别。陆晓梅低着头一直跟着陆娟屋后绕进小楼房,一楼大厅的左侧除了楼梯间外还有个房间和厨房相连,是吃饭的地方,一干人,除了远道而来的两个女人,还有沈家两口以及一个目光炯炯的老太太,寒暄之后围着八仙桌坐下,一阵寒暄后,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说笑的说笑。陆晓梅感觉自己有点紧张,几乎可以说是忐忑不安,但竟然不可名状。沈家男人以前见过,黑黑矮矮的,五短身材,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干裂的皱纹,四十几岁,看起来可能更老些,但总体上来说笑容可掬,一直咧着嘴笑,看来也是好好洗漱了一番,头上发蜡清晰可见,蓝灰色的中山装也不是一般人家有的,只不过搭一双白色的保暖鞋,从单个物件来说,现在都是这个乡村的稀罕物,但组合在一起总有点不协调,只是看得出来用心了。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想要凑进来看看小孩,却好似犹豫不决,那神情其实在陆晓梅看来倒是比陆娟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温暖,无他而已,只是满怀对生命的渴望和期待。沈家女人已经没有印象了,陆晓梅依稀记得以前没有这么胖,经常在她男人后边跟一步学一句“小鸡了,小鸭子喽”。男人的声音往往高亢,尾音往往拖得很长,女人开始的时候可能不是很好意思,声音又小又短,对生意有作用的,只是在给卖家的时候小鸡小鸭的数数,后来越久她好像越无所顾忌,声音甚至盖过了自己的男人。今天的女人满脸富态,崭新的棉衣棉鞋,自从远道而来的两个女人进屋后,整个人处于不稳定却极力想要克制的状态,就如喷泉上顶着的那一个皮球,喷泉的水不停往上涌,支撑着皮球不往下掉,同时皮球在水花上颠簸窜动。她脸上堆着微笑,手却不知道往哪里放,在男人眼神的鼓励下,凑近陆晓梅想要去看看小孩,陆晓梅自然反射般地往后撤了一下,空气里充满了尴尬,这其中包括了所有人。沈家女人也没有生气,只是抿了抿嘴,笑了笑,退回到桌边,喝了一口茶,看了看陆娟。“晓梅,给嫂子看看小孩嘛。”陆娟开腔了。这几乎是“推了一把”沈家女人,她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悄声说道:“让我抱抱。”转而在这瞬间,在陆晓梅耳边说道,“我之前也怀上过三个,第一个不小心掉了,后边几个习惯性流产,现在这个年龄再也怀不上了,但每一个我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陆晓梅原来紧抱着的双手松了一下,孩子过到沈家女人手里。孩子在她怀里,显得有些僵硬,换了好几把手才看起来舒服了一点。陆晓梅紧紧盯着小棉被里的小孩。“你看这小嘴,多可爱!”沈家女人挺着身体,双手托着小孩,眼神里充满了亮光,“这小孩心神可稳当了。我们几个人这么闹,他睡得还这么熟,好,好,好!”“小孩醒着呢。”陆晓梅低下头,小声说道,“路上喝完奶后睡了一会儿。”“是吗?”沈家女人几乎将头探进小棉被里,仔细瞧了瞧,摇了摇头,直到小孩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打了喷嚏,急急忙忙将棉被掩上,交给旁边的老太太。老太太白花花的头发梳成旧时的发髻,纹丝不乱,满脸的皱纹透着白晳。她利索地抱过婴儿,转身出了厢房,上楼了。05陆晓梅知道,这是给小孩找个暖和的地方,看看身上是否有残疾、硬伤等不妥之处,小孩没有,所以她也就没什么担心的。“要不是我们晓梅已经有了文亮,多要不符合国家政策,我们都舍不得这小孩。”陆娟打破这凝固在空气里的沉默,“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农民,国家的政策就是国家的政策,违反不得,我们要为子孙考虑。现在就代表我们生产大队,我们村,我们陆家将他托付给你们了,你们要将他好好抚养长大丨”“一定,一定!”“那是必然,必然丨”沈家两口子点头如捣蒜一般。“沈家大哥、大嫂也都不是花架子,不会舌头上滚绣花球。你看这产业,万元户,算是政府时常说的先富起来一群。我们也是在前店后村考察了好久,才选中了大哥大嫂,不但条件好,人好,小孩的生辰八字也合。你看看,晓梅,现在是皆大欢喜,不用担心了。”陆娟嘴里嗑着瓜子,一边说着。一会儿,上楼的老太撑着腿走下来,朝着沈家夫妇点了点头。沈家女人随即起身,从旁边橱柜的抽屉里,拿出三个红包,一个塞给了老太,老太寒暄几句即刻出了门,另外两个拿在手里,走到陆姓女人前,笑着说:“阿娟说的是,这厢看来,我们也算前世有缘,新一年新气象,这红包算是随喜,随喜。”陆娟咧着嘴,熟练地将红包插进棉衣兜里。陆晓梅涨红了脸,极力克制着自己,几乎是有点生气,哆嗦着说道:“心领了,但我不是卖儿子。阿娟,这钱,你也不能收,也不能收!”说完,从陆娟口袋里抽出还没焐热的红包,一起塞回沈家女人的手里。沈家女人吓了一跳,额头渗出一丝汗珠,手哆嗦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喝茶的男人倒是起了身:“孩子亲娘说得对,媳妇,将钱收起来,我们都是实在人,只要情意在,什么都好说。”“只是以后,这……”沈家女人面露难色,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陆娟。“他们明白的,也会做到的。”沈家男人看了看陆娟,意味深长地说道。“对,对,大哥说得对。”陆娟站起来,整了整衣服,“那我们就回去了。”陆晓梅倒有点猝不及防,犹豫地站起来,手指使劲圈着头巾,趋步上前道:“大姐,可能他要喝奶了,我想再喂他一次……”未及说完,陆娟将陆晓梅连拽带拉,出了沈家,“好了,好了,你留的奶足可以喝上一阵了,再说了,人家专程从浦江买了好些奶粉,营养比人奶还好,你放心好了。我们回去吧。”“我就是还想看看……”陆晓梅几乎是哭丧着脸。“你到底有完没完了?!”陆娟甩了一下陆晓梅的手,压低嗓子厉声道,“现在皆大欢喜,你横竖又来伸出个枝枝蔓蔓的,要不是你,我才懒得管!”陆晓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追着陆娟。乡下人的生活本来就是比较简单。男人承担着地里的重活,女人家里内外细致的活也干得井井有条,这亘古不变的规律已经成了一条大家墨守成规的铁律。只是陆向前家这段时间突然变得异样的安静,男人有时候无名之火一股脑儿喷发出来,陆文亮掉了几颗饭粒在桌上被数落的一文不值,女人有时候没头没脑地将割草的镰刀落在地里,等回到家才发觉,小孩子也受了感染,对着村里的小狗一阵追打,引得邻居过来兴师问罪。不过这乡村也越来越不平静了,有路子的人越来越多,间或着有人来找男人,问去不去浦江给泥水大师傅打小工,问去不去给新建的轮窑厂挑泥。慢慢地女人要有生意了,从新建的花布厂拿来桌布勾花边,一张能有五分钱进账,从灯厂拿一闪一闪的小花灯装,一串也能有几分钱,积少成多也是一份收成。06当然,晚上的农村依旧安静异常,偶尔的犬吠以及远处大河中轮船的汽笛声反衬了夜晚的宁静。陆向前刚拿了热水壶在脚盆里调好水,正要往下伸脚,电灯就暗了。“断电了,我去点。”陆晓梅习惯性地拿起桌子上的火柴,点上煤油灯,顷刻间,黑乎乎的房间里洒满了光亮,两个大大的背影印在墙上。陆向前烫着脚,伸了个懒腰,说道:“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没去哪里啊。”陆晓梅眼神闪烁着,低下头,弯着腰试了试自己脚盆里的水温,“就在油菜地里,麦地里割草来着。”陆向前叹了口气:“你也不用骗我了,今天阿娟来找过我了,沈家人好几次见你在人家村里徘徊,也不说一句话,像个阴鬼一样的,瘆不瘆人哪。”“哪有?”陆晓梅没抬头,坐在床沿俯身搓着自己的脚,“我耳边老是听见我们家小孩的哭声,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我是忍不住跟着声音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旧埭那边……哎,我最近老是做梦。前天晚上,我梦里还听到了哭声,我就出门找找,天上真的是很多星星,一眨一眨的,漂亮得很。不知道走了多久,天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暗,心理感觉有点害怕,往下一看发现看不到脚,看不到路。再抬头一看,天上刚才还一闪一闪的星星都变成了一双双眨巴眨巴的眼睛,那些眼睛可好看了,晶莹剔透的,没有杂质的,我一时高兴,往前跑了两步,突然间,这些眼睛透出恐惧,透出绝望,一双一双都变成红色,血红血红的,眼神也越来越淡,好多都像没有油的等一样熄灭了。我看见了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盯着我,我看着好熟悉的样子,可怎么也记不起来哪里见过,便往前去辨认,可是我往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我每走一步,那眼睛的血色就更浓,光芒却越暗淡,直到我再也不敢往前挪动脚步。”陆向前迟疑了一下,用抹布擦着脚,说道:“就是个梦而已。”“有些梦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些梦就很清晰。那天就梦见我们家小孩在沈家那边天天哭,天天哭,奶粉也不吃,就喊妈妈。还有一次我梦见路上有个小伙子,我一看就是我们小孩,但是他见我就如陌生人一般,我上前要去招呼,他竟然跑开了……我怕他以后长大了认不得我们了,我就想去看看,看一眼就行了。”“哎,当时不就说好了吗?两家不能来往了,人家认不得你也是正常的,不要像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的。你看这房子,快要看到星星了,过些时候要修一修,不然雨季一来就麻烦了,别想那么多,他在那里会很好的。”陆向前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第二天一大早,陆晓梅去麦地里割草,远远的陆娟招呼着过来。“向前昨晚都跟我说了,我都知道,你不用说了。”陆晓梅头也没有转过去,继续自己手里的活。“我哪是那种嚼老舌头的人呐。”陆娟笑盈盈地一脚踩在干涸的沟里,屁股坐在陇上,说道,“我跟你说,没带过小孩的还是经验不足。有一次沈家媳妇找到我说小孩天天睡觉,连逗一逗的机会都没有,问我小孩是不是得了嗜睡症,要去医院看看,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好笑?更加搞笑的是还有一次,我听说他们总觉得很奇怪,小孩从来不出声的,几乎连哭声都听不到,怀疑是不是哑巴,就悄悄地揪了一下,谁知道下手有点重,小孩哭个不停,哄都哄不好,又怕别人听见,几乎把自己吓哭了。真是笑死人了!”陆晓梅“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拎起篮子就往家跑去……陆娟只看到她眼圈红红的,知道坏了,想要站起来,可惜脚麻了,坐在陇上拍着大腿,招手喊道:“晓梅,你要去哪里?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说!”只听见西北风呼啦呼啦地吹过,像刀割一样,扒开枯草的根部露出一点新芽,可惜很少人能看到……

    2018-09-24

  • 《只有文字知道》(六)

    调包记01冬天的乡村,明媚的阳光洒遍每个向阳的角落,我却如往常一样躲在宿舍里消磨着时光,抑或是蜷在墙角,捧着一杯热开水,习惯性遥望远方的天空。西北风呼呼地吹来,能听到风掠过树梢时的呼啸声,或是在屋檐下盘旋的轰鸣声,我习惯性地蜷缩了身体,将牛仔服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这样的天气已经算是不错了,如果遇到小雨天气,灰蒙蒙的天空,泥泞的小路,裹着大衣匆忙的路人,教室里有气无力的朗读声,草丛里附身取暖的老母鸡……无一不在暗示你,这天,渗着透心的冷。自从运动会后,我就和董向志没什么来往了,我将我的方便面藏在衣柜里,以便他来的时候我头也不用回直接说:“没有了!”当然他再也没有来“借”方便面,神奇的是这段时间连面也没见过。住在楼上的姚秀英照常在周六下午的时候回家,有的时候甚至上完课不吃饭直接就回去了,周日傍晚的时候再回到学校。她的自行车就停在我斜对门楼梯下,车座用自己缝的绒布套着,女式车的铃声特别脆。好些时候,车铃碰着墙壁或者其他东西,都会发出脆脆的响声。我总是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拉开一点门缝,看着她吃力地从阴暗的挤满各式各样自行车和废弃物的楼梯间拉出布满灰尘的自行车。有好几次,我想正好来个“偶遇”,帮个忙,甚至有一次已经将昨晚故意留下的洗脚水端在手里,准备出去的时候,浮现在脑海中的她给董向志递毛巾的画面瞬间将我的勇气全部泄掉。陆先脚也好几天没来了,据传运动会后他生了一场病,请了好几天假。当然那段时间,我的上课准时率还是几乎为零,课上的用时直线下降。就在昨天我索性坐在宿舍楼的角落里和对面初一(2)班的学生互相观望了一节数学课的时间——据说,现在班上数学课时间成为最受师生欢迎的时间——学生想睡就睡,想聊就聊;其他老师偶尔还可以拎着一沓试卷,占用一点课时。这段时间,在路上遇到吴玉根、戴美琳、张梦清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我会故意侧身,对着墙角的野草嘟囔一阵,以缓解彼此的尴尬。只是他们倒是换了一副模样,远远地就抬手与我招呼,脸上的笑容也犹如这晴朗的天空般灿烂,几次让我有点恍惚,回头确认是否身后有其熟人。这些天,学校的建设工程依旧,只不过多加了几个项目:校门口正在清洗,工人一边用刷子刷着,一边高谈阔论着。我走过的时候,他们表情骤然肃穆;老钟的门卫室正在粉刷——又“聋”又“哑”的老头对着我依旧笑眯眯,可我想我再也不相信他了;从门口到自行车棚和教室走廊的石子路正修成一条水泥小路——往日众人走过时发出的清脆的沙沙声已日渐模糊,而相反,原来被淹没的学生经过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交谈声渐渐浮了上来……多日的情景周而复始地在我身边缭绕:灿烂不惊的天空,枯而不绝的草木,滞留脑海的推门,楼道里清脆却挂满灰尘的车铃,整齐却拖沓的朗读,热烈却无声的交谈,挥手向空的致意,笑而不语的缄默……我几乎有点窒息,我面对的这个世界披上了原本我披着的硬壳,伸手摸上去光滑无摩擦而不能滞留、冰冷无温度而不能交互,使劲用手敲一敲,坚硬如斯,闷声不发,我再一使劲,透明的壳内,依旧如常,只是我的手指隐隐痛——深冬未来,我却无比向往着寒假的来临——但在此刻,突然发觉,脚下的烂泥冻得坚如石块,厚厚的棉被也挡不住从内而发的寒意。有几次我非常冲动地想要上前,跟董向志说“这包方便面味道不错”;拎出沾满灰尘的自行车,跟姚秀英笑一笑“路上小心”在食堂跟吴玉根说“张海军这次考试,比上次高了两分”路过门卫室跟老钟打趣“你家小子的包子最近肉有点少”;甚至想跟路过的麻雀吹个口哨,逗逗乐……我想,可能我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本来想极力逃离的地方,这时突然又有莫名的疑惑撩拨着自己的心绪,又想撑开一条缝,极力探头去看个究竟,这个地方究竟在发生着什么?和我有关吗?和那些不可名状的隐晦关系有关吗?——我不太确信我知道,我也不太确信别人知道,这些都是我在这个冬天的角落里,捂着热腾腾的开水,漫无目的地臆想出来的。02这个周六,午饭后我拿着塞满脏衣服的箱子,准备如往常一样回家过周末,转而看见往日这个时候空空如也的校园、教室,这个时候却是人声鼎沸,倒不是在上课,而是大扫除。看起来几乎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动了起来,当然除我之外(我连情况都不知道)。学生们擦黑板、擦桌子,提水洗窗户、洗地板,间或拿着笤帚、水桶嬉戏打闹着。难道这是要提前放寒假?试都没考呢!我站在教工宿舍面对着教学楼的楼道里等了一会儿,二班的几个男同学一路拿着塑料桶一阵追逐向这边的水龙头跑来,刁德胜由于在运动会上神奇的表现让人见识到了他的异于常人的另一面,也逐渐在班上有了立锥之地,挥舞着瘦小的手臂,拖着水桶跑在最前边,而张海军肥胖的身躯,经不起长距离的颠簸,只能在后面边喊边跟着。待走近时,我从一边闪出,截住了道。刁德胜几乎和我撞个满怀,退了一步,见到是我,瞬间熄灭了刚才的欢颜,恢复往日在课堂上窝在自己位置里的“小软虫”神态,眼神里的亮光在回头的一刹那丢在了脑后,几个学生推推搡搡地拥挤在一起,最后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到达的是张海军,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左顾右盼地暗暗推搡着同学往前。我习惯性地撇一下嘴,使劲拍了拍衣服,发出超出常规的“蓬蓬”声。刁德胜耷拉在一起的头发梢下,汗水流淌了下来,将脸颊边的泥垢冲刷出几道黑色的污痕,又经他忙乱地抹了一把,脸上形成“纵横阡陌”状。一阵酸酸的气味随着他身体的扭动而荡漾开来,几乎让我晕厥。我下意识地摆摆手,掩住鼻子,倒退了一步,说道:“你们不回家,干什么呢?”刁德胜的脸本来就黑,几乎看不出脸色的变化,倒是汗珠子像泉水一般从头发里“汩汩”地往外冒。他低着头,向墙边靠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起来的同学好似也发现了什么,纷纷掩鼻,闪到了另外一边,倒是给张海军留出一个大大空间。刚才还撺掇着大家往前涌的张海军一时间没缓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我。我扭动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丝微笑,尽量以最“亲切”的态度示人,张海军站在楼道中间,顺着我的眼神,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两步,顺带着敲了敲两边几个同学的脑瓜子,一边手抓了抓头皮,一边嘟囔着:“班主任说是周一的时候省里边有检查组过来……”“省里的?”我咕隆了一声。“老师,你不知道?”“娄老师,我们学校出名了!”“娄老师,我听说了,我们学校选送的作文在省城举办的首届‘新未来’全国作文竞赛中拿奖了!”“千真万确的!”张海军起了个头,好似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其他同学纷纷将今天忙活的前因后果,前句不搭后语地泼了出来。想来确实是大事,这么个“破”地方的初级中学,飞也飞不出一只“小鸟”来,更不要说一只“金丝雀”了。目前的现实还是“新未来”这样全国性的比赛,全校欢腾是必然的,打扫干净迎接省里的人,体验一把草鸡变凤凰的感觉。难怪吴玉根这两天脸上总带着桃花一般,张梦清屁颠屁颠跟在后边的脚步也显得轻快了好多。“谁得的奖?”为了掩盖“好像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的感慨,我点点头,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边故意整理着衣服,边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好像是姚美玉,反正我也是听说的。”张海军挠着头皮,看了看两边的同学,“我听张老师那天上课的时候说的。”刁德胜探头看了看教学楼那边,说道:“嘿,他们在等我们打水过去呢,娄老师再见!”说完这群学生一股脑儿就往食堂水龙头那边飞奔过去,拉也拦不住。03静静的走廊里,只留下我一个人,从窗户里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灰尘乱舞,只有阳光才能将这些小颗粒照得一清二楚。我突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惊讶和兴奋:惊讶在于确实太意外了,简直不亚于两条平行线相交,兴奋在于一种情景的感染。刹那间,一股热血往头上涌去,转身将行李扔回房间,自行车停一边,想着这个周末就不回去了。“娄老师,你周末怎么没回去?”周日的早晨校园里比往常安静得多,我一个懒觉醒来,猫着腰从操场穿过,想去学校对面的小面馆吃碗面,因为周日老钟的儿子不供应包子,当然点碗大份的雪菜肉丝面这还可同时解决早上和中午两顿,没想在出大门口的时候迎面遇见姚秀英。我其实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是她,因为她新做了个发型,将原来瀑布式的长发稍微卷了卷,吹了吹,蓬松着,甚至嘴唇还描了红,在白净的脸庞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看着我惊讶的神情,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笑了笑,“刚……刚去做了个头发。”有那么一瞬间,这个我还是在自己心里承认,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有一阵懊恼:懒觉起来,想着这个光景也不会遇见熟人,再则走的也是偏僻的小路,吃完饭再窝回去,都没有怎么好好整理衣服和头发,却在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姚秀英。当然转瞬间,往常的优越感使我没怎么想刚才的懊恼就很快镇定了下来:“哦,刚才没认出来,我出去吃点东西。”“哎哟,快—点了,时间可真快呀,我也觉得有点饿了。”姚秀英甩手看了看手表,感叹着。我其实没有睡到快—点才起来,虽然平时我有这个能力,只不过平时的周六都在城里过,昨晚有点不习惯所以早睡了,起来磨磨蹭蹭才在这个时候出来。当然我也不用辩解,在这个世界里,我不用为我任何行为进行解释,不过我还得顺着姚秀英的话接茬:“那要么一起去吃点吧?”“好啊!”姚秀英倒是挺爽快,甩了一下头发,一阵女人特有的清香,夹杂着发胶的味道扑了过来。“你原来直直的长发挺好看的,不用卷的。”我朝着小店走去,随口说道。过后我觉得这句话是假的,卷一卷发对于姚秀英来说也很好看,就是我不喜欢这发胶的味道而已,竟然拐了这么个弯来说,自己也挺纳闷的。“是吗?”听起来姚秀英似乎有些失望,转而问道,“卷卷不是看起来稍微成熟一点吗?”“等你成熟的时候,你又要追求年轻的感觉了。”我说道。姚秀英抿了抿嘴,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进了小店,我选了张桌子,在旁边坐下:“我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我每个周末都是拿脏衣服回家的。”姚秀英瞥了我一眼,闪了一句:“这算什么秘密?这里找个给你洗衣服的不就行了吗?”“唉……”我叹了口气。没等我下一句话出来,姚秀英夸张地闻着上来的面,沉醉着:“哇,好香啊,雪菜肉丝面,趁热放点猪油在里边,香的能将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哎,听说班里有人的作文在全国获奖了?”我仍旧没说为什么这个周末没回家,其实我也是一激灵的缘故,说不出来,但总还能想起事由来,便问道。“嗯,是啊,你才知道?”姚秀英睁着大眼睛应道,“是美玉啊,那个奖据说含金量很高,是省作协受托举办的全国性竞赛。不过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意外,当然也说不好,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我叔叔,哦,吴校长当时让张老师选送了不止一篇同题文章。”“我早知道啦。”一边说着,我一边将脸埋在大碗面条腾起来的热气里,许久才转过来,“那很不错了,明天省里来人?”“嗯。”姚秀英忙不迭地吞下一口汤水,说,“都来呢,不仅是组委会的,而且市里文联的,教育局,兄弟学校观摩的都来。”“这下学校有光了,难怪吴校长这些天在食堂看到胃口都好了不少。”说完,我故意看了一眼姚秀英。她低头边吃边若有所思。04事情进展似乎异乎寻常的顺利,正在施工的项目暂停了,平时的轰隆声被喇叭里不厌其烦播放的进行曲所替代,从马路一直到学校里的小道边插满了彩旗。天蒙蒙亮,吴玉根带着几个人挨个教室走了一遍,看看哪里还有需要清洁的,甚至自己还用衣袖拭了一下窗上的灰尘。学校还没用围墙围上的区域暂时拿一些篱笆拦着,早起的母鸡只能在篱笆外找食,还时不时抬眼惊讶地瞧瞧里边热闹的景象。全校的师生都放了一天的假,但都要待在乡政府旧礼堂里,全神贯注地听完一个又一个领导的报告,一片又一片激情洋溢的赞美之词,最后的高潮便是给“新未来”作文竞赛金奖获得者姚美玉颁奖的仪式。上边的来人早已习惯这种场合,姚美玉倒是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吴玉根始终显得很亢奋,直至仪式完结,来到酒桌上,还狠狠地抽着香烟。这样的场合我原本是不会参与的,不过一早就被张梦清叫了起来,说是吴玉根的意思,赔着笑脸说是需要我做代表。其实我也不知道代表什么,只是对事情本身感兴趣,矜持了几下便应承了下来。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微醉,没醉的也被熏得差不多了。主桌上的老头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稿纸,摊开在吴玉根面前,慢慢悠悠地说:“吴老师,前些天我们组委收到你们寄过来的几篇文章,文风、气质都和获奖的那篇有点像,而且立题更加新颖,内涵更加深刻,不知道……哎,这个‘文余’究竟是署名还是随便写上去的,也不太清楚。”吴玉根从椅子上弹起,坐直,用手抹了一把脸,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拿过稿纸看了看,随后笑着说:“哎,这‘文余’就是我们姚美玉平时用的笔名。估计她这是想给你们多投写稿件,一方面还是有点害羞,一方面也想证明一下自己,不只是获奖的这一篇写得好,好像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了。小姑娘嘛,总有些小九九,思前想后的,呵呵,是不是?金作家,金秘书长!”“哎呀!了不得呀,了不得啊!你们看看,一个初中小姑娘的文章,构思如此巧妙,文风如此犀利,语言应用如此自如,白话朴素而又饱含深意,文言朗朗上口引经据典却又不拖沓,而且还那么谦虚,笔名自取‘文余’。文之余,有味道,有深意呀!你们都看看,传过去都看看。”老金将稿件拾掇了一下,交给旁边的人说道。稿件在围坐在烟雾缭绕的酒桌旁的人手里传阅着,席间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我说吴老师,小孩不简单,要好好培养啊,将来能成大器啊。你们隔壁出了个韩寒,可火啊。现在我们出了个‘文余’,堪称‘女韩寒’呐!”老金一边点着头一边对着吴玉根说道。吴玉根紧紧盯着稿件的传递方向,附和着老金:“我说呀,我们的比人家的韩寒还要厉害,德、智、体、美、劳,五项全面发展,这才是我们要的综合素质,也是我们学校所重点培养的成果。”老金点点头,对着斜对面的人说道:“哎,我说小陈,我建议你们市里教育局的同志们也多多下乡来,挖挖‘金矿’,你看要不是我们这次竞赛,还特意延长了几个月,说不好这个奇才就被忽略,那真是太可惜了。”小陈连连颔首,接下话茬:“金秘书长,我有个提议哟。以这件好事为起点,我们一起牵头搞一个乡村文学社,以各个乡村中学为基点,纵向城乡交流,横向互相学习,把以前忽略的、落下的都给补上。况且金桥中学有这么好的基础,吴校长也一定培养出了不止一个‘女韩寒’!”“好!”老金一拍大腿,大赞其主意。不料吴玉根倒是急了,站起来,端起酒,面露难色,赶紧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老金,小陈,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样的乡村中学目前有很多很多的困难要去克服,重点还是在为老师和学生们提供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提高乡村小孩的入学率,提升整体的教学质量。像姚美玉这样的小孩是需要重点培养,但这不是学校能独立完成的,家庭也是很重要的。另外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争取提高学校老师的待遇,你看我们今年分过来的新老师,很多刚来就想走,还有的辛辛苦苦和正式职工一样工作了好多年,还没转正的,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我。我正仔细端详着传递过来的稿件文章,冷不防被吴玉根一把抽走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要好好上课,你看大家都不容易啊。”05省里的颁奖小组走后的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门口遇到了陆先脚。他远远地朝我点了点头,走近的时候,趁着没人,我问道:“姚美玉的获奖作文你有看过吗?”陆先脚如我意料般没搭话。“哼!你确定是她写的吗?不是你的吗?”我连问了两个问题。陆先脚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就走。此后的几天,我心情极好,感觉空气清新极了,鸟儿的叫声也变得悦耳异常,时常对着空气微笑,以至于楼道扫地的阿姨冷不丁以为我回城不得,变成“痴子”。但还是有很多人明显感觉到,我的微笑里含有不一样的气息——暗自得意,甚至我自己在没有别人的时候都难免用“自鸣得意”来形容自己。这大概是因为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这点我在拷问了陆先脚后更加确认了这一想法。每每这个时候我甚至兴奋地想要跳起来,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梦寐以求的城里,再也不用天天吃小钟的包子,不用天天面对着底下一群捏泥巴的家伙,更不用天天看着一些人丑陋的嘴脸,我想我就要解放了!此后的某天下午,我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用冷水擦了把脸,洗了个头,换了件干净衣服,彬彬有礼地敲开校长吴玉根的办公室门。“小娄真是一表人才啊!”吴玉根很是惊讶。一则是我从不主动找他,除了提及回城之事,二则这个时间要是在寻常,我不是穿着睡衣在睡觉,就是穿着睡衣准备要去睡觉。他突然见我如此谦逊有礼的来,不免有些诧异,随口吐了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套话,示意我坐下。“校长,我回城的事……”我故意小心翼翼地问着。吴玉根背着身体往办公桌走,转过脸来的时候,已经变得阴沉沉,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地说道:“咱家土鸡窝养不了金凤凰啊!年轻人嘛应该既来之则安之,你看看我,在农村不是待了一辈子,不也挺好的?”哼!我想起别人的风言风语来,鼻孔里狠狠出了气,想着:索性也不用拐弯抹角了,直接一点算了。一转念又想:毕竟是校长,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就这样,我七搭八搭地想着,自己和自己做了会心理游戏,感觉越发舒坦,竟然不免得意起来。“小娄,你笑什么?”吴玉根瞪着眼睛道。“要么……要么……”我按捺住激动的心,一字一顿地盯着吴玉根说,“要么找姚副乡长试试?”“什么……你什么意思?”吴玉根开始露出不解的神情,继而“嚯”地站起来,高声问道。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看着吴玉根,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说:“姚美玉是写不出那样的文章的,我们学校只有一个人可以,他那天没来。”吴玉根转瞬之间从怒发冲冠到故作镇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不可能!”“校长,您试一下嘛。”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装作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是斩钉截铁,好像一颗颗钉子一个接着一个嵌入到吴玉根的心坎上。说真的,我享受着这种不可名状的快感,这让我第一次有了主动权。几分钟的沉默后,吴玉根抬起头,欲言又止,转而终于出声了:“我可以尽力帮你,但有一个条件,你代表学校去他家做个详细的家访,看看有什么优秀的事迹可以挖掘,或者有什么困难需要学校帮助。他家在十里地之外的乡南大圩村,路不太好走。”“你说去陆先脚家家访?”我不知他用意何在,疑惑道。“是呀,陆先脚的文章确实写得好,这次没获奖可能是个意外,下一次很有可能就他获奖,到时候对我们学校又是大好事,我们得未雨绸缪积累宣传的素材……”吴玉根转身看着窗外,说道。我犹豫了一下,咀嚼着吴玉根话中深意。对于家访其实我一万个不愿意去,天天待在宿舍我都嫌这嫌那,但嘴里却说道:“好,这没问题。”吴玉根送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问道:“小娄,这么说老金收到的信是你写的?”我还沉浸在打完胜仗慢慢地退出战场的闲适中,不解地反问:“什么信?”吴玉根疑惑地看了看我,推了我一把,说道:“没事,没事,随便说说的,好好准备,等你好消息。”

    2018-09-24

  • 小说•故事•奇幻

  • “稿酬单像雪花片一样飞来”

      应该是九岁,小学四年级的麦假(五六月份,农村因为收割麦子而放的假期),我坐在爷爷家那棵一百来岁的枣树下,倚着青石板桌子,读一篇游记散文。作者和题目都不记得了,唯记得那文章里的一句话,大意是作者长久旅行在外,想起家里的邮箱即将被邮件塞满,作者不无忧伤地说:“每个月,稿酬单像雪花片一样飞来……”从此,这句话,连同那话里话外轻描淡写的忧伤,尤其是那藏也藏不住的炫耀,和着那个晌午从斑驳枝影间瑟瑟下落的枣花的芳香,一起在我心里住了下来。这话是有香味儿的。我常常想,作者应该是个女性,一年四季都戴着各种各样漂亮的帽子,穿青草绿色的格纹长裙,行走四方,偶尔停下来写作。她是倚在火车窗边看树影花姿一闪而过的那个,是光着脚丫踩过篱笆去摘草莓的那个,是迎着落日走进镜头和画作里的那个。我希望我可以是她。我希望我也可以眼含秋意,“忧伤”地吐出那句话,稿酬单像雪花片一样飞来。是的,稿酬单像雪花片一样飞来,我每天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好多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兀自陶醉,仿佛她的香味儿正扑鼻而来。所以,从我九岁的那个夏月开始,我便开始幻想有一天,可以用稿酬养活自己,幻想着这么一件美丽浪漫的事情可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个冬天,已经和当年那张青石板桌子隔了太久的时光,那棵和曾祖父同岁的枣树,也被家人砍掉,摆到妹妹开的咖啡厅,做了布景,据说很有格调,风情至极,引得顾客竞相拍照。我也早离了做梦的年纪,只是会在某个清晨的街头,会在这个四季不分明的南方城市里,忽然忆起漫天飞雪的风情,想起凛冽北风的气味。我偶尔也写作,但不再对“稿酬单像雪花片一样飞来”这件事心怀盲目的神往。因为随着年岁和阅历渐长,我开始觉悟,所谓写作,梦想中曾以为它是一个优雅的动作,是美妙的灵感,走近了才发现它更是阅读和岁月的积累,是一种习惯,这个习惯关乎脑力和体力,后者甚或更紧要。我有时为了赶一篇约稿,“废寝忘食”地写至凌晨,蓬头垢面和黑眼圈是常态,睡眼惺忪和颈椎病也是常态,身体因为长期熬夜也越来越病弱。我越来越羡慕那些精力充沛的人,恨不得一天能有48个小时,抱怨父母怎么就没有给我一个好身体,用以扛得住“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辛劳呢!几个月前回河南老家,年近九十岁的外婆拉着我的手问,你平时工作,是握笔杆子的吧?得到我的亲口确认后,老人家竟然激动得眼含热泪。我这才意识到,在老一辈人的心里,握笔杆工作便意味着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的命运,是真正的“吃公家饭”的人了。其实,外婆哪里知道,钢笔正在被鼠标、键盘和更为先进的现代化工具所取代,就像我梦想中的像雪花片一样飞舞的稿酬单,也逐渐被微信支付、银行转账等更为便捷的稿酬发放方式所取代,一个时代悄然谢幕。可不管怎样,写作在老百姓心中的分量不会变,知识不会,文明更不会。在看不见雪的南国的冬天,偶感阴冷,我便中了毒般怀念豫地的冬天,怀念梦想稿酬单像雪花片般飞舞的童年,雪花片落入泥土,散发着经年的况味儿。我幻想青春和时间可以从泥土里生长出来,如浪漫风情的雪花,铺满我前行的路。

    2019-01-16

  • 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中自有颜如玉夏日的午后,微微慵懒的风漫不经心地吹进图书馆的阅览室,一下,两下,好像是要帮那个发呆的女孩翻翻书,可惜没有成功欸。那个女孩还在发呆呀,嗯,连方向都没有改变,奇怪,门口到底要来什么人啊?门口,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但是这个发呆的傻子显然没有察觉。以致那个男孩跨进门口的时候,那个女孩猝不及防,慌张张地去抓书,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抓起来,最后勉勉强强抓起来遮住自己羞红的脸。砰、砰、砰的心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尤其明显。哈哈,好蠢哦!怪不得那个男孩也忍不住红了耳根,哈哈,憋笑憋的吧!看看看,偷笑了吧!浅浅的酒窝挂在男孩的脸上,比起平日里来显得分外好看。唉,可惜了女孩忙着遮脸啥也没看见。男孩坐定之后就开始拿出自己的书来翻翻看看,但是他显然没有心思来看书。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翻开这页,看看那页,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背后那双眼睛啊,肯定是的!真是的,哪有这样一直盯着人家看的!那个女孩把书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书的上方,偷偷地盯着男孩的背影看,时不时还要撩一撩额头上细碎的头发,似乎是嫌弃它们十分碍事,挡着自己偷看。可是细碎的刘海此时十分不识相,乘着风的威力时不时溜下来阻挡视线。女孩懊恼地拿手拨拉额前的碎发,突然,毫无防备地,男孩突然回过头来,吓得那女孩的手一顿,一时间忘了作何反应。两人四目相对,有限的空间里环绕着两人的温度迅速攀升,室内突然有些闷热,却是一点儿也不恼人。男孩也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女孩的眼睛,仿佛那里面有浩瀚星辰,无限宇宙,怎么看也看不完似的。午后静谧的阅览室里,温柔的热风吹进来,轻轻掠过男孩女孩的睫毛,吹散那经久不散的心跳。第二天,女孩早早来到阅览室,阅览室里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照旧地,还是昨天的那个位置,还是昨天的那个姿势,向着门口,女孩又开始发呆了。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傻,真是真理啊!可是这也还没开始恋爱呢,就已经傻得要命了。真恋爱了可怎么办好呦!“嘭!”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漾开,窗帘也抖三抖,这是怎么了?刚刚拍案而起的女孩的手真的不疼的吗?紧蹙的眉头之下,女孩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坚毅,如果没看错的话,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视死如归。“去就去,大不了就被拒绝嘛,拒绝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呜~”刚刚说出豪言壮语的女孩子马上又瘫坐了座位上,不安分地踢着小腿,踢得凳子都摇晃起来“啊~可是,可是万一人家不喜欢我怎么办??那就很尴尬了,尴尬了......”女孩的手指在桌子上蹭来蹭去。“不对!他应该有可能喜欢我吧!”女孩直起身子,自言自语“不然,不然为什么对视呢?”“可是,可是对视也不意味着就是喜欢啊!”“是喜欢吧,不然为什么眼神这么深情啊?”“那到底是不是深情啊!别是绝情才好?”“emmmmmm.......”“不管了,死就死吧!我豁出去了!!!”从这刻开始,女孩就进入了一种战备状态,时时刻刻警惕着从门口进来的人。就连门口飘进来的树叶都能搞得女孩一阵手忙脚乱。一般来说男孩中午的时候才会来阅览室。其实女孩一直都很好奇男孩为什么是中午吃饭这个点来。一般人不是都会吃完饭才来的吗?所以为了让男孩第一时间看到她,她每次都故意迟一点才去吃午饭。男孩每次都比一般人来得早,所以中午的时候阅览室里一般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女孩一天中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了,这个时候是他和她宝贵的独处时间,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偷看他,如果人多的话,就只能时不时地偷看了。思绪在飘飞,手心在冒汗,女孩一直在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紧张不已。“叮铃铃~”他过一会儿就来了吧!想到这里,女孩忍不住又在裤子上蹭蹭冒汗的手。十二点十一分三十八秒,门口传来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每次男孩来阅览室都是急匆匆的。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四十二,转角,男孩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阅览室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笑得又傻又温暖的女孩子。今天似乎感觉有些不一样,怎么虎虎的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男孩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女孩子的心里却起了微微的涟漪。啊,他为什么皱眉啊?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了吗?马上就急匆匆地从包里摸出镜子猫着身子照,镜子里的女孩除了微微泛红的脸颊有些不同寻常之外,都好好的呀!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嘿嘿,还挺好看的呀!“那个...”男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啪嗒”镜子应声落地,塑料的外皮使得小镜子免于分身的命运,唉,可怜的小镜子!“你为什么不坐好?”男孩好笑地发问。是的,女孩这个时候吓得不敢动弹,依旧猫着腰躲在桌洞下面。“哎呀,没有啦!我只是要捡东西而已哈!”女孩故作镇定的弯下身去捡镜子,“哎呦,真不好捡呀...”女孩磨磨蹭蹭地想要拖延时间。突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桌子下,一看就是来抢镜子的!不行!女孩下意识地去伸手去抢,男孩快人一步抓住镜子,女孩的手就顺势搭在了男孩的手上。时间奇妙地静止了,心跳声又一次擂鼓般响起。(镜子内心:轻一点!你们要捏碎老子吗?!)“咳!”男孩故意轻咳一声,想要缓解一下尴尬。女孩吓了一跳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咚”的一声撞到桌洞上。“你小心点!”男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不是这样的,真的!”女孩懊恼地捂住脸,只听到对面传来的嗤笑声,“完了完了,形象全毁了!”“喂!”男孩顺势掰开女孩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话,话,嗯.....我有什么话要说吗?”女孩挠着头上的刘海,故作镇静。“嗯!你没什么话要说的话,那......”“有!”“有什么?”“有,有话说。”“说吧!”男孩正了正身子,显得郑重其事。“那个,就是”女孩一抬头就对上男孩探究的眼神,心一横,“哎呀就是我好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好想要你的微信请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你的微信吧!!”连珠炮般一口气说完,女孩大口大口地喘气,妈呀,可算是说出来了!对面没有回应,女孩抬起眼皮偷看男孩,男孩也正盯着女孩看,慢慢地笑起来,笑得可开心了。甜甜的酒窝闪耀了整个夏天,他说:“这么巧喔,我也想要你的微信好久了!”  后来啊,女孩解开了那年夏天的谜。男孩为什么总是在中午吃饭的那个点来呢?原来在结束了上午的兼职之后,男孩为了第一时间见到那个笑起来又傻又温暖的女孩子,他总是顾不得吃午饭要第一时间赶到那个阅览室。女孩呢?为了第一时间见到男孩,总是拖得很迟才去吃午饭。那个夏天,他们为了遇见对方,都牺牲了午饭时吃到好菜的运气呢!    

    2019-01-15

  • 述梦

    述梦(一)放学了,孩子们都一个接一个走出学校,走进雨幕中,他们要么自己有伞,要么有爸爸妈妈来送伞。乌云布满天空,硕大的雨滴急促地敲打着万物,啪嗒啪嗒的声音配合着时隐时现的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冲走夏日恼人的暑气,带来一丝秋日的清凉。我是一名小学生,现在我站在学校的前厅里,目送着我的“朋友”们跟随他们的父母远去,并傻里傻气地跟他们挥手告别。请注意,这里的傻里傻气的确是指我。但是,这是为了配合“朋友”们的傻里傻气我不得已的伪装而已。说实话,我实在看不起这群“朋友”,他们太幼稚了,不会思考,不擅长想象,大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他们是大人的小孩,而我不是。我虽然也是小孩,但我是自己的小孩。我知道我一旦这么说,就马上会有人质疑我刚才傻里傻气地打招呼的行为。这实在是一个无奈之举。我虽然聪明,却不得不与这些“巨婴”虚与委蛇,这是因为我明白不能轻易与众不同的道理。人类总是比较喜欢和他们一样的人相处,党同伐异这个词总是适用于人类社会的各个方面。我虽然不怕那些巨婴,却不得不畏惧这些野蛮的成年人的暴力,包括语言和肢体方面。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我这种小孩是个异类。苍天为证,成年人总是喜欢自以为是,觉得小孩子没什么用。那句著名的“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实在是一句蠢得不能再蠢的话了。因为这句话,他们就失去了许多来自我们这些小孩宝贵的意见和建议。对,我们,我这样的小孩,远远不止一个。我的朋友们马上就要来了,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诺,迎面走来一个女生,小小的个子,及腰的乌黒长发,穿着黑色镂空蕾丝裙外罩黑胶透明雨衣,脚蹬黑雨靴,浓密的黑睫毛挂着细细密密的水珠,这是她没戴帽子的缘故。雨水晕开了眼妆,搞得脸上淌满了黑色的雨水,偏还咧着嘴笑,搞得整个人神经兮兮的,过往行人皆敬而远之,一副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迅速瞟她一眼然后加速离开。她笑着走向我,然后挨着我坐下,趁着她雨衣上的水还没滴到我身上,我迅速跟她隔开一个位子坐。是以,她两边的位子都滴满了雨水,只她一人在中间坐得舒服。 “人怎么还没有到齐?”不,不是这个女生,是另一个声音,男的,充满磁性,有一丝丝性感的声音。说到这里,你一定认为此男有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容貌,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然而,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此男拥有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戴着一副平平无奇的眼镜,留着平平无奇的寸头,穿着平平无奇的校服。哦,应该还带着一本奇奇怪怪的书,今天带的应该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不过,我从来都没看过他翻开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书。“双胞胎还没到。”我回了他一句。“这两个人总是神出鬼没。”的的确确,这两个家伙,要么比我们都早到,要不比我们都迟到,但是又一定会到。“真受不了他们。”黑衣女孩难得开一次口。说完我们又安静下来等人。 述梦(二)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远处的两个手电筒晃得我眼睛疼,晃得眼镜男的眼镜反光,黑衣女孩还是闭着眼睛,不过是站着。我们早就被门卫赶出来了,只站在校门口的躲雨的走廊。那两把手电筒靠近了,一男一女,脸色发白带着一丝病态,却都生的俊美,脸上挂着讪讪的笑,男的开口说:“我们回去给手电筒充电了,待会怕没电了。”女的则是跟着点头。“好像是很充分的理由,但是如果你们早点到,我们是用不上你们的手电筒的”我无情的拆穿。我刚说完,一男一女就冲上来解开我环抱的胳膊,一人抱一边开始撒娇:“小斯小斯,别生气嘛,我们只是喜欢手电筒照着我们讲故事嘛。”“上次你们还说喜欢在落日的余晖下讲故事.......”眼镜男再次无情拆穿。“呦,今天晴晴是黑色......”双胞胎状似惊讶地转移话题。“好了,开始。”黑晴晴粗暴打断。  于是,我们几个开始围成一个圆圈,双胞胎双双拿着手电筒照着下巴,白色的天花板上放大了两人长长的睫毛,一时很有恐怖片的氛围。黑晴晴歪嘴一笑,我们就知道一定是个恐怖的梦。“我梦到我爸了”晴晴如是说,我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他在一个精神病医院里上班,是个大夫来的。你们知道吧,精神病院都是一些疯疯癫癫的人。”我们点头如捣蒜,晴晴亮黑的眼睛环视了我们一圈,接着说“我梦里的那个医院里有一个特别麻烦的女病人,我的爸爸很头疼。因为这个疯婆子居然怀孕了,精神病病人怎么能怀孕呢?生下小疯子怎么办?我爸爸很头疼地跟其他医师商量,那几个医师也觉得很苦恼。他们就在那个女人的面前讨论。那是一个纯白的房间,白色的床上躺着一个黑头发的大肚子女人,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白色的光从窗外面透了进来照在这群白色大褂们的秃顶上,阳光里的尘埃在秃顶们的头上打转。最后他们决定让疯女人的孩子流产。就在流产手术的那天晚上,医院里突然着火了,火势迅速蔓延,熊熊火焰,铺天盖地,冲天火光之上,一名婴儿从火焰里升腾而起,浮在了半空中。最后,梦境一切换,医院全部都被烧了,烧得面目全非,所有的人都死了包括我那个精神病大夫爸爸,只有那个婴儿活了下来,人们都说这场大火就是婴儿的复仇。”晴晴顿了顿,长舒一口气,“怎么样啊这个梦?”“一般”眼镜男推了推他的眼睛,如是说。“我来讲一个我的吧,保证精彩绝伦!”我有预感,一定是平平无奇。 述梦(三)“我的梦可不像你的那么野蛮恐怖。”眼镜男特意看了一眼黑晴晴,黑晴晴冲他翻了个大白眼,黑眼珠都翻上去了,只剩个白眼球,怪恐怖的。“我梦见自己住进了一个农庄,农庄里养了许许多多的小动物,猪啦牛啦,鸡啦,那个农庄是我爸爸妈妈开的。可是很奇怪,他们却一起不见了。我就非常着急,一个一个去问那些小动物。你们猜,小动物是怎么说?”“怎么说?”双胞胎举着手电筒异口同声问。“怎么说?他们当然不会说话啦,笨蛋!哈哈哈哈哈”双胞胎同步把手电照向眼镜男以示不满,眼镜男嘴里碎念“对不起对不起,”双胞胎齐刷刷把手电移开“好了,继续。其实我没有问小动物我爸爸去哪里了,可是很奇怪,它们的目光是投向一处的。我很好奇就顺着它们的目光望去,除了蜿蜒不尽的山丘和白茫茫的天际,什么也看不见。等我回过神来,小动物们已经在我前头排成一队往那个方向去了。我急忙跟上去,害怕他们走丢。我想把它们抓回农场里,可是我却追不上它们,我只得一直一直地跑,梦里一会儿白天,一会儿黑夜,一会儿雨天,一会儿晴天,一会儿夏天,一会儿冬天。路是没有尽头,我只有一直一直跑,才能追得上那些小动物。”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接着道:“其实,爸妈在不在那个方向,我不知道,这不重要。小动物不要走丢就行了,是吧?”眼镜男末了突然发问,我们沉默了,思考着这个问题。 “没错,你这个梦有意思。”黑晴晴突然说道“果然是平平无奇。”我接了一句,大家哄堂大笑。“双胞胎继续吧,别浪费时间了”  述梦(四)“我们的梦可是最最神奇了!是关于恐龙的!”妹妹说完,以一种非常自豪的眼神环视了我们一圈,见我们没有给出反应,哥哥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是关于霸王龙的!”大家还是没有反应,“哇哦~然后呢?”我十分敷衍地解围。“然后啊,还得从头说起。”哥哥很感激我的解围,眨巴着眼睛朝我抛了个媚眼。收到来自一名四年级小男生的媚眼,我不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们家新建了一个房子,不,准确的来说那个房子已经建成有一年的时间了。我和妹妹都很喜欢这个新房子。它有一个前院,一个后院,是个两层小平房。”“对啊对啊,那个小平房前院走出去就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浅很脏,所以我们修了一座小桥。那天是个早上,我和哥哥走出前门,看到小桥边上有一条扁担在那里悬着。我就想要把它拿上来,手指一碰到扁担,你们猜怎么了?”妹妹兴冲冲地问道。“扁担变成恐龙了?”我,晴晴,眼镜男异口同声。“!!!”双胞胎的表情变得很惊恐“你们怎么知道?”哥哥发问。我们统一的翻了个白眼,晴晴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对,你们说的没错,扁担在妹妹的手指下变成了一头霸王龙,硕大无比的霸王龙,一只脚就可以踩碎我们的房子。霸王龙嘶吼了一声,下一秒就把视线放在了我和妹妹身上。而我们则是紧张地看着我们的新房子,突然,我们看到我们房子的后院变成了一座原始森林。咳咳咳...”说到激动处,哥哥激烈地咳嗽起来。我一边帮着他顺气,一边从他的兜里掏出喷雾给他。“然后,我们就决定把恐龙从侧面引到后院去。”妹妹接口道“你慢点说。”晴晴提醒道,妹妹却瞪了她一眼,晴晴并不在意。“因为要保护新家,我和哥哥决定将恐龙引向后院,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原始森林。哥哥牵着我,我俩先向着侧翼狂奔,那恐龙立马就跟着过来了,那恐龙走得贼快,不一会就追到我们屁股后面了。情急之下,我和哥哥一个飞跃,在空中旋转360度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接着几个跃步,我们就非常灵活地穿梭在树林间,我告诉你们,那恐龙可笨了,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哈,我先笑会儿.......咳咳咳...”还没笑完的妹妹就先咳起来了,缓过来的哥哥着急地递上喷雾给妹妹,刚伸出去的手立马被妹妹“啪”打掉。哥哥愣住了。我连忙捡起来,“逞什么能呢?!”晴晴呵斥道。妹妹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却拼命捂住自己的口鼻,眼镜男已经强行掰开妹妹用手捂住的口鼻,我马上拿着喷雾凑近妹妹的口鼻,奋力摁了好几下。奈何妹妹一直犟着。“不要胡闹!”哥哥大声吼道,声音之大让人忘了他刚刚还是个病人。“你陪陪我,陪陪我,好不好?”哥哥的语气近乎哀求。妹妹眼角泛着泪花,这才渐渐努力地接受喷雾的安抚。过了好一会儿,妹妹才缓过来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各位,”妹妹突然开口“你们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哦~跟霸王龙一样好笑....”“得了,您可别再笑了!”晴晴立马说道。妹妹顿了一下,眨了眨满是泪花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哥哥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能这样想最好。”“哥,你这样,我会长不高的。”妹妹搬走哥哥的手,以示抗议。大家都笑了。“喂,你们的梦还讲不啦?”晴晴发问。“结局就是,我和哥哥把恐龙引进原始森林,然后恐龙就在森林里迷路啦。我和哥哥就回家啦!”妹妹说了个大团圆结局。“切,真没意思!”眼镜男鄙视道。 述梦(五)“甭管有意思没意思了,最后还是来听听我的梦吧!”“闭嘴!你的最没意思!”众人难得异口同声,我颇不服气,“我昨晚可是梦见了我到了天庭”“然后在天庭里错过了玉皇大帝,遇见了来串门的上帝,”晴晴突然打断,说完很酷地转身就走,还不忘挥挥手。“上帝还跟你说了一句话”眼镜男冲我挑了下眉,就屁颠屁颠地向晴晴的方向去了“会有天使替我来爱你~们!!!”双胞胎来了个统一响亮的结尾,也携手而去,手电筒照亮了雨夜的路。就剩下我一个人,朝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傻笑。“切,真没意思!”  我静静地发了一会呆,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呜~晚上十一点了。“小斯!!!”远处传来熟悉的中年男女的声音,一道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雨夜穿了过来“就知道你还在这瞎玩!”女人的喊叫声由远及近,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们都回去了吧?”中年男子问道“是的呢,爸爸。”我乖巧回答“那还不快上车,回家啦!”女人在车里喊道。“好嘞!”我愉快地应着。  

    2019-01-11

  • 诗歌•词赋•歌词

  • 失物招领

    失物招领是寄生的月色攀附着黯淡的影子路灯下光怪陆离像孪生的心事一个呱呱坠地在清晨还有一个还在等待黄昏还有横生的爱情枝丫蔓延到西边烟霞里丢失了姓氏变成野生的诗句 不知写给我还是你风吹落一地无人认领时令水果九月令人垂涎的该是伊甸园的橙子我钟情它的外表饱满玲珑贪恋它的味道酸甜可口我不得不相信这是世间最为成熟的诱惑因为任我妆容精致在你面前不过一根肋骨荔湾湖新叶苍翠参天恰逢你花落的时节初春我寻觅一粒果实饱满如同幻想水面上捕风飞鸟掠过衔走诗句我路过一座座桥一步步阶梯转过身还是没有看见你脚印东张西望趁烟雨未曾沾湿楼台弯腰捡起一朵木棉额头上老去的情结正在逆生长春分(外一首)爱与恨从两端对折白纸上一条赤道昼夜此刻平分我们口中相爱的深度什么时候相等

    2019-01-16

  • 星空中有片微弱的光影照得大地朦胧胧夜,如此寂静悄无声息仿佛母亲在抚摸孩子安睡 睡梦中的大地唯我一个人在忙着我在忙什么呢我在折一只纸飞机因为我要放飞我的梦想向月儿捎去对她的思念与赞美 月儿啊你默默地给大地送来光亮虽然,虽然只是那么一点但我仍旧要感谢你感谢你的无私奉献虽然,虽然只是那么一点但我仍旧要感谢你感谢你带给人间美好与温暖          2018年12月25日晚作者简介:欧阳旸 女9岁惠州市红旗小学四年级学生,热爱阅读写作,年阅读量在500万字以上。2018年起发表作品。有游记《春游惠州西湖》获惠州市首届“东江文学杯”中小学生征文大赛优秀奖。现为惠州市仲恺高新区作家协会会员

    2019-01-16

  • 小小的爱

    小小的爱     一粒小雨珠,颤颤巍巍地,悬在嫣红的花瓣尖儿。固执着不肯落下,春风催促它,春雷恫吓它,它只固执着,固执着,傻瓜!那是一生只一次的亲吻呀——

    2019-01-12

  • 散文•随笔•短信

  • 春游惠州西湖

    周末,爸爸妈妈带我去踏青,来到美丽的惠州西湖。雨后的西湖,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站在牌坊门口,“惠州西湖”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我们眼前熠熠生辉。爸爸说,这是革命前辈廖承志爷爷为家乡西湖题的字。牌坊两旁站立着二棵高大的红棉树,像威武挺拔的士兵在守卫着西湖。走进景区,亭台楼阁里有许多游客,爷爷奶奶妈叔叔阿姨和小伙伴们都在尽情的休闲娱乐。继续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画卷。春日的西湖生机盎然。堤岸绿枊成荫,像婀娜多姿的少女,梳散着她美丽的长发。碧绿的湖水像一面大大的镜子,清澈见底。我看见一群群小鱼儿生活得自由自在:它们三五成群,有的在捉迷藏、有的在说悄悄话、还有的在水草丛中穿来穿去;有的鱼全身布满了彩色的花纹、有的肚子鼓鼓的、有的眼睛又圆又大,形态各异,真是惹人喜爱!一阵微风吹来,湖面荡漾起阵阵涟漪。我想,春天真像个琵琶手,正在为春日的美景伴奏欢快的乐章,也给我们带来阵阵清香-------没错,我们来到了我最喜爱的“丰渚园”!春日的丰渚园,满塘荷花。荷叶在明媚的阳光下随风摇曳,像一位位纯洁的少女,翩翩起舞。有的开了三四片粉红的花瓣儿,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有的花瓣全展开了,露出黄色的花蕊;也有的还是花骨朵儿,饱胀极了,好像在说:“我要睁开眼睛快点长大,去看美丽的世界!”,还有蜻蜓和小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望着眼前的美景,我不由的想起了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的名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我爱惠州,我更爱美丽的惠州西湖!(本文荣获惠州市首届“东江文学杯”中小学生征文大赛优秀奖) 

    2019-01-18

  • 火车是绿色远方

    火车是绿色远方殷金来1走在紫阳的街上,总会想起一个太阳炙烤的正午。两边的街道白晃晃的,阳光刺着双眼。放下试卷和书本,走出旅社的大门,满身轻松。踩着短短的影子,沿着街道晃悠,向着盐库的方向左顾右盼闲散地走着。下午就要离开县城,我们得记住城里一些东西。街对面树荫下小贩支了摊子,吆喝着卖水果。纱网罩着剖开的西瓜,鲜红欲滴,像是刚刚剖开。明说:“我去称点西瓜。”明扣着腰,明的腰有点残疾。走了几步,过来一辆车,顿了一下,又扣着腰,走到水果摊前,要了两块西瓜放在称盘上,从上衣荷包掏了一些角角分分的零钱,数了一堆。确认前后没有车辆,又扣了腰,沿着斑马线从对面过来。隔着老远,明把一半西瓜举在手上,自己嘴里啃着一瓣。西瓜的水渍像一条细溪从瓤子里流了出来,我把快要流出的甜汁吮进嘴里。西瓜极好吃,瓤子沙沙的,甜丝丝的。明的鼻尖沾着碎小的瓤子,明用袖子擦了擦,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边走边吐着西瓜子,瓜汁的水渍沾得满嘴一圈圈红艳。我把西瓜啃得只剩下青白的瓜壳,随手扔在一棵树下。我对明说:“我们去看火车吧。”明性格木讷,家境贫寒。家里对他给予了很高的厚望,希望他能跳出农门,光耀门庭。他母亲怕明营养跟不上,落下学习,每次到校,都给他杀一只鸡,做好了带上。明学习十分用功,半夜还亮着蜡烛。但明不知道是心理负担还是其他原因,总是闷闷不乐。但在这一刻,明和我的心里是阳光的,只装得下阳光的灿烂。明说:“我们顺着这个梯子下去。”我站在街堤上往下望,下边两条粗大的钢索,吊着壮观雄伟的大桥,横跨着几百米的江面。十几丈高的桥墩直插江底,承载着巨大的桥身。桥下江宽水阔湛蓝幽深,水面平静无波娴静端庄,斜横着几只舟楫,不时有机动船突突的在江面上劈开白色的浪涛。石梯极陡,明沿着石梯扣着身子,走上了桥头,抬头望着我,漏出一嘴的白牙。我站在街堤上,看他扣着身子,仰着头,活像一只鹅望着天上,不竟大笑。明大声说:“你笑啥呢?”我说:“我看见一直鹅飞过了江面。”明扭头过去看了看,说:“你哄人呢,哪有鹅。”明说:“你快下来吧,火车要来了。”火车的轨道被高高的铁丝网挡开。轨道黑幽幽的闪着光泽,呈亮着金属的质感。枕木沾着油渍,有着风吹雨打的刚劲与苍凉。每个枕木之间铺着碎小的石块,每块枕木下面都连着厚实牢固的钢筋水泥座墩。明走在前边,我们踩在铁丝网外的走道上。突然轰隆隆的巨响从远远的地方传来,沿着铁轨导出金属互相撞击的铮铮的声音,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接着在隧道口不远处感觉到了龙卷风一样的气浪喷涌而出,扑打在脸上,带着一丝丝凉意和飓风的顽劣。一只巨大的甲兽虫摆着长长的尾巴从洞内探出身子,吐着黑烟,呜呜的长鸣。长长的鸣笛划破炎热的夏空,震得铁轨,桥身不停地晃动,震颤,摇摆。一切与声音有关的交际都消失在了震天撼地的剧烈中。明脸色白白的说:“快抓紧栏杆,火车来了,别让风刮入江中。”对着隧道的方向,我依言抓紧栏杆。一辆绿色的火车拖着无数节肢干从隧道深处咣咣而来。巨大的风吹得我衣裤喷张,像一只要飞的水鸟。明提高了声音说:“火车快过去了,火车快过去了。”风消失了,一刹那消失了,天上的太阳依然灼热逼人。又听得见蝉的聒噪,江水的声音。世界似乎失语了片刻。明依旧紧紧抓着栏杆,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写满震颤和兴奋。我在水泥板上抠掉一块石子,抡圆了手臂,抛向江中。石子像一张碎碎的纸片飘入江面,打着几个旋儿,没有浪花。我说:“今天下午我们回去呢,你还到校么?”明怅惘的望着天,天上没有一丝云彩,瓦蓝瓦蓝的,像脚下的江铺陈开来。天空突然起了乌云,火车一样的雷声从云朵里面传来,像似过着一列开往远处的火车。明大声喊道:“下雨了,下雨了,快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脸上,头上,衣服上,火车桥上,轨道上,江水里。我们在逆风里返身沿着火车桥往回奔跑。明在前面,扣着腰,由于手臂甩动的幅度太大,肩膀怪异的耸动。我和明不在一个镇子。我和明告别,明爬伏在车窗上。明有点晕车。明望着我笑笑,漏出满嘴的白牙。我们的告别没有一点留恋,就像假期后又要回到同一间教室。 2夏天快要结束了,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到学校打听,没有明。明到学校来过了,明差了一点二分。老师说似乎他要去上高中。我和大哥来到权河火车站,即将坐上火车去一个比县城大几十倍的城市。这是一个镇级的火车站,但仍有几个站台,有一长排办公区域,有一个宽阔的候车室。办公区域的两边插着几幅彩旗,悬挂着横幅的标语。站台上有几个和我一样学生模样的学生,背着铺盖卷儿,互相的笑着。导轨上停着几辆小火车,有个学生说那是检修车。由于是慢车,又是小站,人不是很多,火车在这个站台只停留五分钟。等车的时候,我和几个学生跑上轨道,踩着枕木,一节一节的跳着。枕木踩上去坚硬,粗糙,筑脚。火车拉出巨大的长长的鸣笛声,缓缓地驶进站台。人们急急地跑向上车的停靠点。大哥背着铺盖卷,扛着箱子,顶着我登上火车的阶梯。车厢里面开阔,有几间教室的面积,但是大部分都坐满了乘客。没有座位,我和几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学生仍是十分兴奋激动。互相的感叹,表达着自己的惊奇。火车缓缓的驶离站台,进入了黑暗的隧道。火车进入紫阳,我终于等到一个座位。火车在这个县级车站会停留十分钟。这个站台在这一路行程里算是一个大站,有很多人下车,有很多人上车。上来的有背着蔬菜提秤杆子的摊贩,有外出寻找工作的劳工。下去的有摊贩也有寻找活计的劳工。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一年后,我在春运期间来到这个人山人海的车站。车站的人流像河的水波在汇合分流,分流又汇合,源源不绝。在人的洪流里,闷热拥挤压抑窒息。渺小,卑微。我被人的洪流淹没裹挟着推搡着不由自主的挪动。那时感受到的恐慌异常的真切。三年后,我在这个我们看火车的县城寻找明。明没有在县城。自从那个看火车的正午后,明信息就格外的少。问了几个同学,都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在安康下了火车。下了火车我看见了美。他背着铺盖,用尼龙袋子提着瓷盆牙缸。后面跟着一个满面尘灰的中年汉子,扛着行李箱。也许是送他的父亲。美和明和我都是一个班的。他去咸阳,在这个站台倒车。我没看见他上车,或许是在紫阳我迷糊的时候。有的人只是在站口才能遇见,遇见了就是告别。美有他的骄傲,美将坐火车去更远的地方,而我们已经到了站台。火车在这个站台停留三十分钟后,将继续它的行程,把不同的人带到不同的地方。3开水房打水的人稀稀拉拉的,灌满了热水瓶,穿过栽满女贞的草坪,经过过道,来到教学大楼的门厅。下午的阳光少了热烈,像开过的花平平淡淡。门厅里摆着长桌,新生报名的老师已经下班,依然有报道的新生站在长桌前,充满着期待和迷惘。在不多的人群中,我很容易的发现了琼和他的六叔。琼是我小时的玩伴,琼看见我羞涩的笑,像枝头一朵秋天的黄菊。六穿着一双才买的解放鞋,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服。六看见我,欣喜的笑着,他眉宇间锁着的愁,舒缓的展开。我说:“今天不会有人报名了,琼分的有宿舍,名字贴在门上,先去安置行李吧。”晚上六和我睡。我铺着的褥子薄,铺板不规则的有些隆起。六和我讲了一些旧事。琼考试分数差了点,但是多交钱仍可以上。六是琼的叔父,六凑了九千元,琼的父亲凑了一些。我知道九千元的厚度和不易,我在学校每月最多八十元的生活费,每学期报名二百多元。九千元够我从小学上到大学。六妻子去世得早,独自抚养大两个孩子。六和我睡在不够一米二的铺板上,只有侧着半边身子。铺板咯着身子,稍微一动床就发出吱吱的响声。六很快就发出了鼾声,梦里磨牙的声音极为响亮,像是身子在寒冬里啰嗦。琼到校时,我们快毕业了。四月份我去白渔社会实践,住在了靠近月河的农家。农家请的劳工里面有个人叫狗剩。狗剩是有大名的,我不知道,附近人也不知道。夜晚值班时,狗剩给我讲故事。狗剩有老婆,有孩子。孩子下河洗澡淹死了,妻子最后有点神经,但神经后的老婆仍是跟人跑了。狗剩抽工农烟,二角八的香烟。狗剩给我发一根,我点着了,烟呛人,呛的我不停的咳。狗剩不想妻子,不想孩子。狗剩有点麻木了。生产繁忙的时候,我和一群劳工一起去白渔后面的土岗帮助采摘桑叶。在土岗上,可以看见月河,看见火车的轨道。月河的水瘦得只有纤细的一握。河床满目疮痍,壑垄彼此交错。堑沟几丈几尺不等。淘沙的人川流不息,吆喝声,淘沙声,机器的轰鸣声彼此起伏。大洞小窟,像是月河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孔。桑园的不远处就是轨道。不时地有一辆远远而来的火车呼啸而过。我看见狗剩站在蓊郁的树下,呆呆的愣神,脸上似乎有回忆不经意的划过。火车总是有诗意的,特别在夕阳的黄昏里,就像是一首流动的诗,写在远方。在桑叶的青翠里,我看着远去的火车,忽然想起一句诗,“火车是绿色的远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远方。 4我见着明是在七年以后。听人说明没有上高中,出去进了几年煤矿,讨了一房媳妇。明住在一个半山腰上,没有公路,没有照明电。听附近的人说,由于明性格怪异,和近邻关系都不太好。我站在明几间土房外面,大声的喊着明的名字。出来了一个瘦弱的妇人,脸色菜黄,用一个红色的背带系着一个小孩。她站在院子的石坎上喂了几声,我看见一个扣着身子,挑了粪桶,扎了裤腿,撸了袖子的中年人一耸一耸的走了过来。我端视了一阵,他的表情有点木然,似乎有点痴了。我认出了明。太过苍老的明,身子扣得更低了。我喊道:“明。”明看着我,嗫嚅道:“到屋坐。”我跟着明来到柴房,明用柴头拨了拨火塘,露出里面的火种。架上了几根斫断了的花栎树,丢了一把刨叶子,把吹火筒对在嘴上,几口气就吹燃了大火。倒了一瓢水在铁壶里,挂在梭勾上。他又在灶台上端了一个大茶缸,在火塘里抓了一把灰,糙了几下,拿出去洗净了,抓了一把茶叶,放在火塘边。明喊着那个妇人的名字,叫翠把锅涮了。说着拿了扁挑,挂了桶就出去了。背上的娃子哇哇的哭,翠解开背带,抱在怀里,取出尿片,尿片上还有一点蛋黄的屎。孩子尿尿了,翠把孩子尿提尽,擦了屁股,找了干爽的尿片折好,一头夹在屁股后面一头夹在鸡索索上面。孩子望着我直笑,呵呵得乐。我从翠手上接过孩子,翠不让,怕弄脏我的衣裳。她给孩子喂饱了奶,依然用背带绑着小孩,挎在身上。明扣着腰,气喘吁吁的挑着水,顿在灶后。铁壶咕咕的响了,我倒了茶,走到外面。明拴了鸡子的毛,正在大盆里用冷水清洗。明的手有点蜷,裂了皴口,冷水一浸,起了一层白色的蜕皮,显得更深。我说:“明,你怎么后边不上学了。”明不知听清没听,明说:“你在这吃饭。”我看着这个少年,淳朴的少年,那个和我一起去看火车的少年。不知他心里还是否有那样一个正午,一辆驶向远方的火车。                                                           5 不同的人去了不同的方向,列车总有南来北往。但是列车,那辆绿色的列车,一定是驶向远方,梦一样的远方。  

    2018-12-20

  • 妈的手擀面

    都说陕西娃有颗豪放的心且都好一口手擀面,的确如此我也不曾例外,这是陕西娃的天性更是三秦大地的特色。“陕西八大怪”中有言:“面条宽的像裤带”,故我们将手擀面也称“裤带面”,若你不是陕西人这样说还真是一头雾水,但如果我说biangbiang面,那你也许就明白了。三秦大地以历史底蕴及特色小吃而誉满天下,历史不必多说,从三皇五帝到大秦帝国,再到十三朝文明史早已被世人皆知,而特色小吃只有到过西安的人才能正真体会得到其中的奥妙。陕西人好吃面食,毫不夸张的说,一抔面粉在陕西人手中可以做出上百种花样,其中面条是最简单且深受喜爱的一种美食。然而妈做的手擀面更是不必多言,吃的不仅是味道更是感情。现在不比过去,过去没有压面的机器只能靠人工擀面,但现在设备都有,然而这些年来妈却“惯坏”了我和爸,即便农忙时节再忙中午劳作回家后,妈洗完手也要扎进厨房擀上一案面来犒劳俺爸,因为早已习惯妈的手擀面,机制面在我们家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大锅煮宽面,不需要太多配菜,只需地里带回来的随季绿菜待面快熟时下锅即可,劳作再累这一碗面几瓣蒜再添一碗面汤足以。毕业后参加工作已一年有余,作为一个北方的汉子,来到南方工作每天吃着米饭但丝毫不曾忘却妈的那一案面。以前吃面都习惯吃稍微厚点儿的面片,感觉有嚼劲但不知从何时起家里的面,擀的越来越薄了,煮的时间也比之前长了……此时我才意识到逐渐长大的是我而爸妈却两鬓渐渐添白。“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今天,只说给自己听。

    2018-12-20

  • 杂文•评论•奇章

  •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近日,由中央组织部、中央电视台联合录制的《榜样3》陆续播出,《榜样3》专题片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主题,生动诠释了“榜样”一词,完美地释放了榜样的力量,鲜活地向观众解答了什么是共产党员、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优秀共产党员有什么样的特性。榜样,意思是值得大家学习、借鉴的人或者事物,提及“榜样”这个词语,可能很多人都会想到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觉得都是与自己无关的。恰恰相反,视频里面的人物,有乡村医生、缉毒民警、村干部等等,大都是最基层、最平凡岗位上的普通人,而且这些人在我们身边都是随处可见的。因此,成为榜样真不在于职位的高低,而在于我们是否真正在自己所在岗位上有所作为,把我们的岗位职责发挥到最大化,有所付出,有所奉献!《榜样3》给我的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共产党员的责任担当、无私奉献精神。视频中,宋书声同志一生只干一件事,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毅然把马列主义经典著作翻译工作当成自己的使命,数十年来默默付出;乡村家庭医生贺星龙信守承诺,18年如一日,为村民提供24小时上门看病服务,甚至免除部分特困家庭的就诊费、医药费等等;国测一大队成立60年以来,全体队员们时刻忍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寂寞,甚至牺牲生命,为国家测绘出一个个极其珍贵的数据......这一个个鲜活的例子,是力量!是旗帜!更是方向!作为一名年轻的共产党员,我认为自己更要学习这种榜样的精神。不断增强自己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从身边一件件小事、平凡事做起,带头身体力行,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亮,争取为社会做出一份贡献,成为更多人心目中的榜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些榜样是我们前进路上的引领者,是标杆。历史烛照时代,榜样传承精神。感谢那些优秀的共产党员,让我们从他们身上汲取向上的力量: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在新时代展现新气象、新担当、新作为。让我们共同加油、拼搏、奉献,让我们共同前进,实现梦想,让榜样的光芒照耀民族复兴之路。

    2018-11-14

  • 我与改革共成长

    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党的十九大精神,引导广大团员青年回顾四十年来我国改革开放走过的伟大历程和取得的巨大成就,充分发挥基层团支部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提高各基层团支部的凝聚力和创造力,实现团的组织覆盖全体青年、团的活动影响全体青年,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精神,17给排水于10月10日晚带领18级给排水团支部举办了以“我与改革共成长”为主题的团日活动。在主持人精彩的开场词后,便由蒋荣荣、史雨霏为我们带来朗诵《红色改革,灯火长明》,2018年是改革开放40年,40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心中也充满了无限的期盼。回首过去,我们40年的风雨历程,虽然路途艰辛,但是硕果累累。在今天,改革的红色之路仍在继续,改革的灯火依旧长明。接下来,我们观看了微视频《红色改革,大变中国》,通过视频的形式,深入了解了改革历程中中国发生的变化。接下来的节目中,鲍文龙、马骏带来的相声《共圆中国梦》以及王玮彬带来的《精忠报国》通过相声的趣味性以及慷慨激昂的歌词我们展现了祖国的风光与一路走来,发展至今天的世界强国所历经的不易与艰辛。今年是改革开放的第40个年头,站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们回顾过去,不免发出一声感慨。从被欺辱到今天屹立在世界之林,我们的付出与努力是巨大的。历史悠悠,沧海桑田,1978年,决定当代中国命运的关键——改革开放正式拉开帷幕。中国在独立自主的基础上开放国门,构建了“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对外开放格局。在今天,由习近平总书记带领的中国发展的越来越好。2017年10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必须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不断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坚决破除一切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和体制机制弊端,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篱,吸收人类文明有益成果,构建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有效的制度体系,充分发挥我国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中国开放的大门不会关闭,只会越开越大。要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遵循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加强创新能力开放合作,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正是习近平总书记的正确领导,才让中国的改革之路更加光明。“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的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习近平总书记用这样一句中国古语,概括和形容中国不畏艰险走过的不平凡历程,穿越风雨取得的不平凡成就。成就令人瞩目,任务依然艰巨。作为年轻一代的我们,更应当不畏风雨,立志创造更加值得骄傲和自豪的明天,也必将风雨无阻、勇往直前,奔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2018-10-17

  • 主体性的回归和充盈式唤醒 ——蓝蓝诗歌印象

    “不要怨恨任何人。不要降低你的蜂巢/蜜蜂不会带着沮丧/奔向它的花”(《春之咏叹》),蓝蓝诗句中的主体性和敏感性一下子抓住了我。在后现代主义对主体性的颠覆、解构的写作背景中,蓝蓝遗世而独立,她更加深入到事物内部,在一切卑微的事物上,寻找不可替代的“主体性”,并用其敏感、缠绵、多声部复调的诗意唤醒,加强了主客体的联系,从而达到了诗人与事物的有效链接。“低矮的马齿苋、庄严的麦蒿,永恒的继承人/它们从来不抱怨?也不哭?/在这黝黑花园沉静的诗篇中/你没有找到死亡只找到了无际无涯的安宁……”(《这黝黑的花园》),马齿苋和麦蒿是大地永恒的继承人,它们才是大地的主人,而万物之灵的人类,只是大地之上匆匆的过客,认识到这一点,个体存在的终极价值就豁然开朗,并且超越死亡,寻找到“无边无涯的安宁”。“在焦山,一棵草一动不动/它大步行走,从未停留”(《在焦山》),“当我们离去,它留在空沙发中歌唱/并长出它的覆旋花、傍晚的紫茉莉/成为下巴、微笑、时光和叹息”(《我坐在你的面前时》),蓝蓝诗歌中,主体性对事物的锲入,把普通的事物推向广阔的精神向度,她不耍小聪明、不玩弄语言技巧(“仅靠语言活着的人们/是危险的”《语言和思想》),而是在更广阔的背景上深情地言说、深邃地探寻,在主体性的张扬和客观世界的整合上,形成了她独特的诗歌世界。蓝蓝诗歌的主体性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真实性。这是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真实,一种保存了主体丰富精神体验的所指,一种内在的充盈性唤醒,一种敏感性超越经验性的抵达。“花儿挣脱那满是泥污的手飞走/像蒲公英,从尘世的掌握中逃脱,/也像星星在燃烧时落进眼底/溅起真实的泪光”(《工匠:在地狱之外》),这种真实性,体现着诗人顽强的生命意志,这是一种对宿命的观照和超越了客观现实的真实。“这雪,这异乡在你的故乡里。/旷野上,风吹着它冷冷的巴松管”,《雪夜》一诗把这种真实性和内在的充盈性表现得淋漓尽致。一个被故乡放逐的诗人,永远徘徊在精神的异乡,“雪”、“旷野”、“寒风”,这是人在异乡不忍说出的真实,诗人在“雪地的空旷”中带着灵魂的“脚镣”探寻着精神的故乡——“你哆嗦的手里握着一支笔/你的黎明就是汉语的法庭”,这首诗明显具有现代性的隐喻结构,但是它又摒弃了现代性的芜杂和割裂,她的张力结构因为真实性的加持(甚至有某些中国古典诗歌意境的味道)而具有一种普遍性的意义,诗人用她内在的充盈性,唤醒了异乡状态下的诗意,从而实现了客观世界主体化的诗意追索,进入内省式的、充盈的精神状态,“你必须独自穿过这一夜大雪/并作为污点证人,赶赴一场美与伦理的裁决”(《雪夜》)。蓝蓝诗歌的主体性中呈现了一种特殊的悲剧性。正如她在诗集《世界的渡口》扉页中所写的“那在毁灭中诞生我的/我怎么能停止爱你”,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一种对美好事物和理想追求的勇气,乃至于一种唐吉坷德式充满力量的虚无。“夜晚,你是一只扑向光明的翅膀闪闪的青蛉/为恐怖而猛烈的火舌所吞噬”(《诗人》), “一串浆果亲近着毁灭它的手/并把它当作通往大地之路”(《一切击打都能将其摧毁》),蓝蓝诗歌中的悲剧性存在,来自于对生命和命运的深刻洞悉,她把现实境遇和精神追求统一到对卑微事物的诗意唤醒上,并籍此完成对客观世界的“心灵性”再造,“你的双手在厚厚的雪中挖出了血,/为了染红生活的玫瑰色乳头”(《雪,雪》)。悲剧性不仅关注人在现代生活中所受到的挤压和打击、诗意的蜕变和情感的异化,更加重要的是,悲剧性说出了个体存在的极限性和人类对生命价值的终极追求,从而使蓝蓝的诗歌以对客观世界的主体性重构,呈现出一种自我超越的美学秩序。“去哪里寻找一条船?/在这无人的世界的渡口”(《世界的渡口》),蓝蓝诗歌中的“主体性”回归和“内在的”充盈式唤醒,是精神世界自我构建的不懈探索,是诗意自觉、生存搏斗、生命体验、精神追求等多方面的复调吟唱,是日常的诗意和诗意的日常相互缠绕之后的“复合体”,是一曲来自大地深处的咏叹调。注:以上引用诗句均来自蓝蓝诗集《世界的渡口》(新星出版社,2018年1月)2018年8月20日于潮州

    2018-08-29

  • 特刊•访谈•专题

  • 取长补短很重要,树立自信才是关键!

    2019年1月10日,金湾区2018年度外出培训心得分享会在红旗中学举行。会议由金湾区教育局副局长周少文主持。金湾区教育党工委书记、区教育局局长李昌海率区教育局领导班子、各股室(中心)负责人出席了会议。此次会议,聚集了金湾区各中小学(幼儿园)校级领导、省(市、区)级名师、骨干教师等百余人,旨在通过对我区2018年度外出培训的总结和分享,进一步提升我区师资队伍素质,开阔办学与教改的视野,分享学习成果,加强交流学习。会议上,来自三板小学的李彩芳、区教科培中心的冯晓颖、航空新城小学的郭聪林、小林实验小学的祁思一、三灶镇中心小学的龚莹、三灶二幼的张瑞、海华小学的陈沈穗共7位老师分别介绍了在2018年外出培训学习的经验。分享中,老师们对在各自所考察的学校学习到的经验和做法做了详细介绍。从美国到澳洲,从山东到江苏,在不同文化、环境下的教育方法,都给了教师们很大的启发,视角丰富多元的教学场景,也为在场的教师开启了更广阔的思考空间。会议最后,区教育局局长李昌海对老师们的分享做了总结和表扬。他在对教师学习交流中获得的宝贵经验表示肯定的同时,也指出,虽然教育要面向世界,但在学习借鉴他人优点的时候,我们也要做到保持自信,坚持以生为本,培养有担当、负责任的火把式的公民。“教师,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是在培养国家的未来。”李昌海同志如是总结道。

    2019-01-11

  • 乘改革开放40周年发展东风,金湾教育信息化砥砺前行

    12月18日下午,为推广金湾智校的应用经验和做法,为我区中小学校治理提供更好的服务,金湾区教育局在金湾一小教育装备信息中心举行了金湾智校应用第一次经验交流会。会议由区教育信息装备中心主任李恒才主持,区教育局领导具辉明、德育部门负责人刘卫民、金湾区各学校分管智校工作校领导、德育主任参加了此次交流会。 会上,区教育信息装备中心主任李恒才就金湾智校的部署建设情况及各中小学校当前的应用情况进行了汇报,并介绍了即将举办的金湾智校应用大赛初步方案。随后,由现阶段金湾智校应用效果较好的代表学校——金湾一小、三灶中学、三灶中心小学、中兴小学就学校开展金湾智校应用的情况进行了具体的介绍和经验分享。区教育局德育部门负责人刘卫民同志在交流会上表示,金湾智校的推广应用对学校德育管理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希望学校要充分利用此平台,进一步提高学校德育管理效率。最后,区教育局领导具辉明同志就本次交流会进行总结发言,肯定了金湾智校在部署建设和有效应用上取得的成效,指出学校利用金湾智校在家校互动、学校管理、智慧办公、安全管理、德育管理、学生评价等方面取得了阶段性的进步,并对下一步金湾智校规模化深度化应用提出指导性意见:一是各校要高度重视、充分利用金湾智校结合学校管理特色进行校园精细化管理,提高学校管理效率;二是把学校、教师使用金湾智校情况纳入学校德育工作考评和教师个人考评;三是学校、教师、家长要充分利用金湾智校平台进行家校沟通、家校教育,以达到家校共赢。 通过此次经验交流,与会人员对金湾智校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学校今后的智校应用、学校管理、家校沟通起到了指导作用。

    2019-01-09

  • 斩获国际比赛一等奖! 金湾这所学校太牛了!

    12月15日——16日,世界教育机器人(WER)2018世界锦标赛在上海举行,这是一场属于孩子的机器人嘉年华。来自美国、英国、墨西哥、加拿大、克罗地亚等超过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0000余名教育机器人领域的“高手”一起上演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而就是在这样一场竞争激烈的国际赛事中,珠海市金湾区小林实验小学代表队击败了众多强队,成功斩获一等奖!比赛回顾12月14日,小林实验小学代表队成员杨鑫海、魏佳林同学在李桂娟和周翠玲老师的带领下到达上海比赛现场。此时的上海天气寒冷,经过了一天的奔波,尽管选手们有些疲惫,但看到现场和来自各国的众多竞争对手,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期待在赛场上与他们一较高下。 沉着应对,发挥出色在15、16日两天的比赛中,两位选手早早地跟指导老师到达比赛现场,准备着比赛相关事宜,沉着冷静地等待着比赛开始。根据赛制,WER由“预设任务“和”现场任务“组成,分别占比赛总分的40%和60%。现场任务选手在正式开赛前2小时才能拿到比赛题目,依靠选手现场分析任务、创意方案、编程调试,指导老师不得现场指导,使比赛更加公平,也更具挑战。而首日的比赛,小林实验小学的小选手们便凭借着沉着稳定的发挥,在小学组中名列第一。在16日紧张的比赛落下帷幕后,小林实验小学代表队便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归程。 直到19日,WER官网公布比赛成绩。小林实验小学代表队最终以总分1150的高分,从全国电教赛制小组(178支队伍)比赛中脱颖而出,获得了全国第九的排名,成功斩获一等奖!成绩公布后,小林实验小学全体师生和家长都感到振奋与自豪,这是小林实验小学学生在国际赛场上一次重要的里程碑,学校表示,在未来,他们仍将继续致力于激发学生学习科学知识的兴趣,促进学生综合素质的发展,培养更多出色的学生!

    2019-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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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广东广雅中学雅风文学社

  • 广东省对外贸易职业技术学校碧草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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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家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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