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中文系06级2班郑载望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推荐高岭屯里连猪也跑得飞快。河南人王大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出来闯天下。那时王大芽的身子骨虽然硬朗,可由于吃多了糠米人也一天到晚地发蔫。王大芽的父亲从王大芽懂事起就一直卧病在床浑身浮肿。老人家在某一天夜里突然来了力气。自己摸下床来爬到儿子的地铺跟前。撩起肿得冒泡的大脚就狠狠地往王大芽后脑勺招呼。王大芽彼时正打着呼噜,正把两片肺里的二氧化碳压挤得哗啦啦作响。突然挨了父亲一脚,醒了。“你丫的小子给我滚到外面混去。家里的糠米养老子一个人都不够。老子养了你丫的这么大了难道还要来跟老子抢米!”父亲的下巴抖起来松松垮垮像脱了臼。话,王大芽都听明白了。王大芽很想让父亲的下巴真的脱臼。王大芽侧过头来继续躺着。后脑勺马上又挨了一脚。这是父亲的脚。王大芽恶狠狠地哼了句话便起身跑到屋外。跑到茫茫的夜色里。这一夜王大芽的大脚丫子一直没闲着。大芽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原来这么能跑。平时整天整天地躺在竹床里都觉得上气不接下去。现在都几千几万米里了还想跑。大芽心里憋着一股快活劲儿想对着沿途包抄过来的黑夜大喊大叫,于是他真的对着满天的星星乱喊乱叫。夜色潮水一般褪得一干二净。王大芽醒来的时候对自己说这是个梦,和以前梦见女人梦见五花肉完全是一回事。大芽很快看到了冒泡的大脚丫子,脊梁骨开始阵阵发凉。他想起了父亲抖动的下巴,一会又想不起来了。王大芽脚下的泥巴相当蓬松,脚丫子上的水泡有些被蹭破了,黄色的汁水杂在泥巴里开成一朵朵好看的黄色小花。大芽后来才知道这片土地的肥力在高岭屯里是数一数二的。当地有不少浑身长膘的壮汉都看上了这片插根木片就能长树的好地皮。但是不论有没有长膘,高岭屯的汉子都没敢往高老炮的地里瞄上第二眼。高老炮是当地的世家。高岭屯屯子不大壮丁不多却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声名在外。方圆人家都知道从高岭屯走出来的无论男女无论老幼都长着一双飞毛腿。而在这许许多多的飞毛腿中又数姓高的飞起来最放肆。屯里蹲在门槛上抽麻袋烟的老头子一谈起高家的飞毛腿就眉飞色舞没完没了。那些神秘的事迹让高家的人自己也信以为真。王大芽当然不认识高老炮。高老炮也不见得瞧得起王大芽。反正当高老炮摸完地里的苗子刚直起腰的那一刻,王大芽正在用脚丫子揉碎那几片刚刚拔出来的苗子。王大芽的想法很简单,他想榨出些碧绿碧绿的汁水来敷敷冒泡的脚丫子。这土方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那时父亲是否也被爷爷狠狠踢了一脚然后赶出一脚丫子的泡泡?大芽一边揉那苗子一边仔细而虔诚地论证自己的想法。高老炮恼了。高岭屯里竟然有副脚丫子在揉高家的苗子,而这副脚丫子看起来上下是泡,一看就不是高岭屯出产的正宗。高老炮盯着王大芽那副大脚丫子,眼睛红红的。老炮身边的狼狗也死死盯着王大芽的大脚丫子,狗嘴里嗷嗷。老炮知道身边这只畜牲血着性子想为高家立功。他朝王大芽处努努嘴,也轻轻嗷嗷了几声,狼狗便拨开苗子伏了过去。王大芽开始耐心地给自己敷药。大芽很有计划地挑破一个又一个的泡泡。每挑破一个大芽就狠狠地喘口气,再敷上碧绿碧绿的汁水。渐渐地大芽觉得自己喘起来呼呼哼哼像头狼狗。大芽想自己是个男人喘起气来却像条狗,这实在太不像话。大芽索性不挑泡泡不喘气了。可呼呼哼哼的调子反而越来越重了。大芽想想不对劲,抬起脑袋马上看到伏在苗子丛里的狼狗离他已经不到十米。这时高老炮又急促地嗷嗷了几声,狼狗便撒开狗腿子垂着涎水朝大芽扑来。大芽脑子轰地一声便失去了思考能力。本能告诉大芽要跑,不跑就死。于是大芽开始跑,起初是爬,手脚并用使劲地向后刨土。跟着滚,脑袋和屁股轮流向前翻滚。等到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狗燥味大芽才想起父亲还给他生了一副大脚丫子。王大芽就这样开始他一天之内的二度狂奔。风从四面八方包抄大芽和他身后的狼狗。好几次冒腥气的舌头都已经舔到大芽那沾着草屑的屁股。大芽没敢回头,他知道一回头就会被狼狗扑倒。嗷嗷声一直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阳关很好很暖,大芽脑袋上一层层的盐花缓慢而优雅地抖落在大脚丫子后面。大芽猜测脚后跟一直绵延着一条发亮的带子,这条带子的一头系着自己冒泡而发红的脚脖子,另一头没有狼狗,似乎也系着一个脚脖子,这个脚脖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精致而无力。大芽脑子里有隆隆的巨响在不断往深处推进。看不真切的带子和听不明白的隆隆让大芽渐渐进入一种虚幻的境地,后来大芽有时瞄到一只温顺的畜牲蹲在一旁摇它硬而挺的狗尾巴,眼睛和耳朵就开始作用出类似的遥远的回忆,往往那当儿气势很盛的大芽摸摸自己的脚脖子,就木头一桩不会说话了。这是后来。大芽最后究竟是被狼狗扑倒了,还是自己一头栽倒了,大芽自己记不分明了。闭上眼睛之前,大芽看到已经无影无踪的星星再次满天乱跑。多年以后,大芽睁开眼睛后往往会有种幻觉,好像回到过去,头顶上的天花板不断上升,像一块巨大的冰来不及融化,啪一声裂开,飞快地跑出一个青白浅纹的大花碗,碗底凹下的部分盛满了水,有条白色的鱼来回摆动尾巴,沿周边游了一圈又一圈。大芽盖上被子,再掀开,依然是白晃晃的天花板。再横开大手,碰到旁边一个东西,轻轻扭动了两下,是个活物,被子的另一头洒开一头乱发,是个陌生的女人。大芽明白了,喘口大气,拿起窈窕的杯子一咕噜喝了,像当年追他的畜牲,一口扑向身边的活物。当年那只畜牲确实追上了大芽,也咬了大芽。大芽腿肚子上一口铜钱大的伤疤,让那段历史的起点充满凶险,但很真实。大芽醒来后看到出现在大芽以后无数个早晨的幻觉,一个大花碗举得很高很高,碗底凹下的部分没有盛一滴水,也没有白色的鱼在摆动尾巴,一只光溜溜的手腕护住碗底,腕和掌的接合处像千里沃地,微微曲张的蓝色静脉是大水渠,大红的血液在里面呼啦啦涌动,由低到高,涌向另一个神秘而美丽的高原。跟这只手腕比起来,高老炮那几亩烂地皮又算老几。顶多是个倒驴粪蛋蛋的臭水沟。大芽看得眼发直,那只手腕倒没留意到,从碗底一路往上滑,滑过陌生的屋顶,滑上一个陌生的脸。大芽眼珠子一下子撑住眼眶,那把脸,是大芽一生最陌生的美丽。“吃药啊。你这,看啥,有啥好看?”声音不甜,也不美。多年以后,大芽从书中读到,有教养的女娃说话都轻声轻气,蚊子憋出来的声音还嫌太吵,那叫娇气,按城里大爷的说法,越娇气越金贵。再后来,大芽眼里金贵的东西多了,才慢慢发现,上品的金贵往往一般的很,一个素白的瓷,一册古旧的书皮子,要价上千上万,那叫金贵,东西和名字搭不上调,唤作宝贝就靠谱多了。眼前这手,宝贝得很,这人,就称得上金贵了。话里带一两点刻意的轻佻,分明是有些经历,但那脸,却如初生。大芽接过碗,咕噜一声喝了。嘴里不觉得有啥,脚上却慢慢有了疼的感觉。起初是一丝,沿大腿慢慢往上爬,就成群结队的疼了,火辣辣。大芽觉得不对劲,坐起身掀开被子一看,好样的,右边小腿约莫一公分的肉没了,估计在那畜牲肚子里,过了一夜,说不定在臭烘烘的地里了。大芽想起那只畜牲,在脑子里一点点勾勒畜牲的轮廓,心里没一点恨。高岭屯的金贵又发话了。“那肉是我们三宝啃去的,没啥,歇几天就好了。”大芽心里觉得有点委屈,但听眼前金贵这话,心下也舒坦些,就拿起眼继续肆无忌惮地往金贵身上凑,金贵也没扭捏,脸上很是坦然,三宝欠大芽的债,金贵用眉来眼去替它还了。当初高老炮放出三宝时,心里只是想着吓吓大芽,没想一口把这条汉字咬倒了。老炮半是慌,半是得意,这条苗子还嫩,一口就被自己的三宝放倒了,虽然自己现在这把身子骨不太行,三宝是自己的,三宝放倒了大芽,也就是老炮自己放倒了大芽。这么想时,老炮不禁拍拍自己的小腿,那处一团团的肉早就卸了,搭拉成一个口袋,惨不忍睹。老炮掀开帘子往里屋走,去看三宝和自己的战利品,心里乐呵呵。帘子一掀开,老炮就不乐意了。这条一口就被三宝放倒的苗子,融化在自己的闺女怀里,正欢快地成长哩。“二灰,干啥哩,给我站一边去。三宝饿啦,喂它去!”二灰回过神,看老炮一脸的麻子正噼噼啪啪作响,吓得话也不敢应了。一扭头就钻帘子外去了。大芽想,原来这金贵叫二灰。当时的金贵觉得这名字好,踏实好记,老炮生的不分男女都单名一个灰字,灰字前面再添个一二三四,一窝炮灰全有了次序,大芽觉得老炮真是高明。许多年后,大芽改革开放了,不嫌老炮,不嫌金贵,就嫌二灰这名字难听,几次三番想,如果重新遇上老炮和二灰,一定要让老炮给二灰改名。大芽很快给一巴掌打回来了。这巴掌和前天父亲那一巴掌,有着本质的不同。父亲的巴掌沉,猛,来势很大,落到脸上,却很温柔。老炮这一巴掌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下,大芽的头都差点扎进脖子去了。大芽抬头看了老炮脸上的纵横交错,这把脸和二灰没一点像,却酷似父亲。大芽火一下子窜了上来,想扑上去。又缩回来,痉挛地掀开帘子,往屋外跑。大芽拖起残缺的小腿和陌生的二灰,离开了高岭屯,开始跑呀跑,一直爬到世纪末去了。
学南6-627应金娜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推荐莲花山的风筝赛场上,各式各样的风筝正飞翔在蔚蓝的天空下,众人心情飞扬,叫嚣着谁的风筝更高。其中,有个怪异的风筝,不像蝴蝶,不像蜻蜓,不像蜜蜂,谁也看不出是什么,简直就是四不像,它能飞起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的主人是一个漂亮女孩,正叫嚷着身边的男孩帮忙再放高一点。与那边的热闹相比,亭子里显得异常安静,颜沫就坐在长凳上,倚着栏杆,眼底含笑地看着这一切。那个男孩叫浩,女孩是男孩的女朋友炎。沫怎么都不通自己是怎么被他们俩拉来这里当电灯泡的。一个人的时候,思绪就会飘得很远。沫和浩初中就认识了,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曾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传出他俩的绯闻,但仅仅是绯闻而已。浩曾对外宣称:沫是我的知己。大家以为是两人不想早恋,上了大学就会有所发展,可是仍不像众人想象那般,浩已经交了两任女朋友的举动清楚地告诉众人:沫仅是他的知己,不是恋人。其实,沫也曾想过,像浩这么优秀的男生,自己怎么就不会像喜欢恋人一样喜欢他,而喜欢他当自己的朋友呢?结果是无解,感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突然,又想起了浩的第一任女朋友柔。初次见面,沫就敏感地觉察到来自柔的微微敌意。在三人相处时,柔总喜欢黏在浩的身边,似乎在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之后,每当浩邀请她一起去吃饭或游玩,沫总是推脱。以为这样就相安无事了。直到有一天,在寝室楼下遇到了争吵中的两人,气愤中的柔看见了她,跑到沫的面前。“啪!”甩手就是一巴掌。所有人都惊呆了,柔也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连她自己也无法置信自己会这样做。空气中,传来一丝叹息。沫抚着自己的脸,一脸平静,似乎,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没有生气,没有伤心,甚至连一个指控的眼神都没有给柔。“你在干什么?!”浩反应过来,对柔咆哮。柔看着这个对自己发脾气的男生,这个她一直想要抓住的男生,眼底闪过一丝伤心,捂着脸跑开了。“沫,你怎么样?很痛吗?”浩想要拿开沫的手,看看伤得怎么样。还是不能避免吗?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吗?男生和女孩就是不能有单纯的友谊吗?沫抚着痛辣辣的脸,觉得心里,有什么裂开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沫只看见浩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讲什么。看着眼前有些慌张的浩,她觉得好累,好累。“我没事。”沫轻轻说道,避开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走了。后来,浩告诉她,他们要分手,沫觉得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自己寝室楼下,那里并不是约会的好地方,浩却始终不肯说出真相。过了约一个月,柔找到了沫。“对不起,我上次太冲动了,你能原谅我吗?”柔眼里净是歉意。“没关系,我都忘了。”沫笑笑。上帝说,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脸,你就把自己的右脸也凑上前让他打。可是,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打回去吗?不,虽然自己只是不小心插进去的无辜者,但是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女生而已。“最近我想了很多,发现我做错了很多事。知道那天我们为什么会在你的寝室楼下吗?”柔的眼光有点迷离,“因为我觉得是你插在我和浩的中间,我想要你离开浩,我没有你的电话,只能直接去找你。可是,浩觉得我无理取闹,接着我们就分手了。”沉默了一会。“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一种威迫感。总觉得你是我和浩的障碍,因为我知道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高。我曾经好多次提出要给你介绍男朋友,可是,浩每次都拒绝。他越维护你,我就越生气,伤心。那时我好害怕失去他。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好傻,因为浩太优秀了,我总是患得患失,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他,结果不但失去他,还伤害了你,我都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离开了他,我反而轻松了,不会再担心失去,静下心来想想,才发现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其实,你是一个好女孩,成为你的朋友会是一件幸福的事吧。”原来,浩不肯说,是不想自己自责得更深,也想给自己喜欢过的女生留一点尊严。温柔的浩呀,你也没想过会发生更糟的结果吧。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谢谢你!”沫冲柔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足以够让迷茫中的人想清楚一些事。沫是想通了,可当想到有人还在伤心,心里仍不能释怀。既然她已经想通,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柔不明其意,沫却转身离开了,她要去做一件事,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她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终于想通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浩沉稳的声音。沫愕然,“你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一个笨女孩把莫名其妙的事往自己身上揽,把多年的好友晾在一边一个月不理不睬,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声音明显带气,“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你这个笨丫头心里想什么才奇怪呢。我和柔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你干嘛胡思乱想?再不想伤害别人了,就把自己藏起来。有时真想撬开你那个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在装些什么,怎么总爱钻牛角尖,还是越劝钻得越进的那种,所以不能主动跟你谈,只好等你慢慢想通啦。竟然一个月不理我,想想就有气。”“对不起。”有人生气自己应该担心才对,可沫的心情就是忍不住上扬。仿佛可以看见浩一边数落着一边翻着白眼。“行啦,想通了就好。不过还是得赔我点什么,我可担心了一个月呢。这样吧,今晚一起吃饭吧,你请客哦。”“好。”以为只是两个人,沫完全没有想过竟然有第三个人。当看到浩跟一个女生亲密地在一起时,沫好想逃。可是,来不及了,浩已经发现她了。“你没有告诉我还有别人。”沫低声控告。“告诉你的话,你还会来吗?放心吧,你会喜欢她的。”浩安抚有点不安的沫。在浩去买饮料的空趟,炎目不转睛地看着沫。沫故作不知,但心里极为不安。“浩经常提到你。”炎打破了沉默,“开始时我把你当情敌,可是,见到你后,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朋友。”沫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不解。“在我和浩决定要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你很重要,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如果我让你受伤了,他会要我付出代价。听听,这是一个男生该对女朋友说的话吗?任谁听了都会生气的吧。”浩,你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吗?你想害死我呀。沫在心里苦笑。“那时,我就决定,当我看见这个女生的时候,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我讨厌预埋的不定时炸弹。可是,当我看见你,我发现自己想错了。我看得出来,你和浩是真正的朋友。而且你的身上有让人安心的因子,我喜欢你。”“你一点都不介意吗?”从这一刻开始,沫觉得有必要好好了解眼前的女生了。“为什么要介意?我是他的女朋友,你是他的好朋友,我们一点冲突都没有,分工明确。”“也许,某一天会发生日久生情之类的事,他喜欢上我了,”沫的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也许,也是阻止另一个悲剧的开始。“你看看,我的拳头有多大?”炎把自己的手握紧,展现在沫的眼前。“呃?”沫不解。“听说人的心只有拳头那么大,我的拳头就只有这么大而已,如果我要担心每一件可能发生的事,烦恼就已经塞满我的心了,哪里还有空间装快乐的事?说不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再说,若真有那么一刻,让给你也无妨。我喜欢的是喜欢着我,宠着我的浩,若他不喜欢我了,也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又何必强求?也许是我先喜欢上别人也不一定。”炎笑得坦然。“曾经有人把我当成是障碍。”沫低声说道,似在自言主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已经想通,仍希望有人能对自己说出那些话,其实也只是想找个人来代替自己说出心里话而已,而面前的她,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没有安全感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迁就她。就算没有你,她也会把别人当成假想敌。她以为除掉男生周围的枝枝蔓蔓就安全了,没有了遮蔽,她只会更加没有安全感而已。”沫有种错觉,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她们,很像,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保证,我和浩之间的线永远是蓝色的,永不褪色的那种。”沫知道自己即将多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谢谢,我相信你。”两人相视而笑。回来的浩看着达成某种共识的两人,直觉自己以后的人生不太好过了。“沫,你也过来玩呀。我是叫你出来玩的,不是叫你来坐着的。”炎的声音唤回了沫的思绪。“好,我现在就过去。”空气里,弥漫的是幸福的味道。柔,若你看到这一切,会作何感想?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颜色的线。红色的色彩太强烈,让人难以平静;蓝色的色彩温柔,有让人安静的力量。曾经,他的红色的那一头是你,蓝色的那边是我。你以为蓝色总有一天会变成红色,想把它剪断。可是,若没有了蓝色,你让他那因为红色而起伏不定的心如何平复下来呢?所以,以后,不管红线的那边是谁,只要蓝线那边的他不放弃,我,也决不放弃。
汉语言文学0805郑丽滢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推荐林远是个寻常的高三学生,也是个寻常家庭的小孩,家境一般,样子一般,成绩也一般。她说自己只是个寻常的存在,并且不知为何寻常地存在于这个世上18年。她家住在离市中心挺近的一个小区,那是一个旧小区,街里街坊都认识,那里没有秘密,说三道四是正常。如果你去问一下林远家的情况,任何一个人都能跟你说上半个小时,因此,她很厌恶那个地方,那里一切都散发着陈旧的霉味。高三的日子都不会轻松,漫天的试卷,做不完的习题,记不完的要点和考不完的模拟试。林远其实很努力,成绩一般似乎给她带上了金箍咒,一度让她十分地悲愤,但习惯了以后便会麻木,偶尔在课堂上看看窗外的树木,天上的云朵,这并不算罪过。又一次的模拟试完毕,数学考砸,英语复习不够,问题无限地放大。教室里闹哄哄的,同桌小奈积极热切地跟别人讨论着试题,时不时夸张地笑几下,张开的嘴巴如同一个黑黑的洞,似乎要把人吞没。林远无所谓地笑笑,成绩好炫耀一下很应该。凌乱的书本摆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她摆好书本,背起书包,静静地离开教室。她一个在校园走着,小鸟的叫声还欢快,蓝天里有白云,她在那一刹想回家。走进学校车库,开锁,清脆的一声“啪”,自由了。她骑着车,飞快地往家里赶,树木和行人不断地被抛在身后,她喜欢这个感觉,好像自己可以随心地飞起来。家或许才是她的归宿,至少那里还有一缸金鱼等待着她。自行车开到巷口,便听到大院里面嘈杂的声音,这让她心情有点烦躁。她整理一下情绪,轻快地走上楼梯,然后跑上五楼,家门是开着的,她有点疑惑地走进去。鞋被凌乱地扔在地面,报纸撒了一地,几个碎了的玻璃杯,然后便是客厅里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她脚步停了,手用力地把门关起来,又一声“啪”。她默默走进去,她的父母无暇理她,吵得很激烈,习惯了吧。她也没有兴趣知道吵什么,吵架不需要任何理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对骂,消音后应该可以想象成对唱。她并没有打算说什么,把客厅的那缸金鱼抱起来,然后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金鱼还在扭动着它华丽的尾巴,悠然得有些无耻,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却被玻璃缸残忍地豢养着,可悲还是快活?浑浊的水,夹杂着饲料和粪便,没有人清理。这样养着金鱼,自嘲地笑笑,推开房门,拿着鱼缸。父母还在大声地争吵,然后突然一直碗被大力地摔在地上,支离破碎。林远轻轻地踩过碎片,冷静地说了句,不够的话可以摔电视机。她昂着头走出混乱的地方,身后传来:看你生的好女儿,不争气;女儿你没有份啊,管教不好还不是怪你。“啪”一声,她用门将喧闹声关在身后,走下楼梯,和她那缸鱼,遇到一个邻居,笑了笑。她抱着她那缸鱼,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那里有一个湖。她直直地向那个湖走去,有点像祭祀的感觉。今天她要将那些金鱼放生,或者说抛弃,可怜的人养不起这些华丽的鱼,那些张扬的金色其实很刺眼。她敲敲鱼缸似乎在道别,然后就用手把金鱼捞起来,将鱼放进湖里,倒掉浑浊的水,将空鱼缸抱回去,你自由了。一个人在凉亭坐了很久,想起还要上课,掏出手机打个电话给老师,谎称不舒服,请假休息,很爽快地得到批准。夜色浓了,风也有点冷,站起来,拉了拉有点皱的校服。再次回到家,家里没有人,父母不知去哪儿了,满屋的狼藉,她默默地开始收拾,开了一点音乐,有个人在唱:mylovewillgetyouhome….一滴泪滴落在地板,“啪”的一声。
广州大学城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中文系06级1班林宗衡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推荐夕阳很柔和。退潮的海多了几分恬静,夕阳的余晖从遥远的海天相接的缝隙一直铺延到另一边的天际。赶海的人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唱着跑调的歌儿,逐渐消失在岸边的村落里。几只海鸥时起时落,在海面盘旋了一阵子突然“噗”的几声已扎进芦苇深处……强子用满是肌肉的双臂垫着头,黝黑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洁白的沙滩上,双眼一直盯着夕阳渲染下的天空,好像要把大海以外的世界看透。“哥,吃饭了。哈,你又躺在沙滩上了,可别把沙滩给染黑!”玲玲的话刚完,人也来到了强子的身边,小巧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拈了一下,“啊”的一声他笑着直躺了起来。他们肩并肩迎着夕阳走进了海边的一个小院里,身后是四排深深浅浅的脚印。院子的四周只用高低不齐的栅栏围着,里面有三间小屋。严格来说,大海才是真正的院子,因为屋子面朝着大海,也拥有着大海。涨潮的时候,潮水会涨到小院的门前,有时还会有大大小小的鱼儿跳进院子里。潮退后,沙滩像刚洗完澡一样,湿漉漉的,各色各样的贝壳满处都是。父母早逝,兄妹俩与爷爷捕鱼为生,相依为命,风风雨雨,已在这院子里度过了二十余载。爷爷正在院子里收拾着渔具。黄昏下的老人佝偻的腰背对着兄妹俩,稀疏的白发一根一根迎着风飘着。痛失爱子和媳妇的爷爷,和大海拼搏了一辈子的爷爷老了,正如黄昏的落日。“爷爷,吃饭了。”玲玲的声音。吃完饭后不久,熟悉的笛声蜿蜒进了院子,幽怨的旋律缭绕着暮色,使大海和天空突然变得愁容满面。“星子哥又在吹笛子了。”玲玲睁着蓄满清泉的双眼对强子说。强子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玲玲问哥哥。强子和妹妹来到了一座各种各样的岩石堆积成的假山前。假山坐落在沙滩一侧,后面不远是一望无际的芦苇,前面是退潮后恬静的大海。星子盘坐在假山上,长笛横在嘴边,缓缓的音符从嘴边跳出来,蜿蜒到海上、芦苇里,和着海风“呼呼”的声音,消融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淡淡的夜色里还可以看清他眼镜后面的那双深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大海。强子和玲玲走近的时候他未曾发觉。“星……”玲玲刚想喊他,突然被哥哥宽大的手捂住了小嘴。强子小声对妹妹说:“你回去拿几瓶酒几条鲜鱼过来。”玲玲只得走了,三步一回头。只要几天没见星子,她的心里就像缺少什么,又像掉了什么,她的骨子里似乎在冒泡泡,不停地冒,越冒越多,快把她给淹没了……星子在村里算是个人才,只是时运不济,连续两次高考都意外失败,第一次高考前发高烧,复读的那次却不小心摔断了右手。星子放弃读书后每天除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就是到海边散心。玲玲的一家人陪他走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这家人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玲玲把酒和鱼拿来了,强子叫她先回去。接着他找来一些干柴,在沙滩上就地烤起了鱼。有点咸湿的海风里霎时飘散着鱼香味。几只夜来犹未归宿的海鸟在附近盘旋了一会,徒有羡慕的情怀,无奈地叫了几声,飞远了。鱼烤得差不多的时候强子朝坐在假山上的星子喊道:“小子,别吹了,越吹越烦人,过来喝几口!”星子回过神来,看了看强子,又望了望夜幕弥漫下的大海,收起笛子,来到强子身边坐下,拿起酒猛然就喝了一大口。“星子,你觉得我妹怎样?”“今晚的夜色不错!来,干杯!”强子只好和他碰碰,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星子,你说这大海的尽头是什么呢?如果我能划着渔船到达大海的尽头,看看那里的世界,那就算一辈子不娶老婆也没啥了!”强子点了支烟,狠狠地吐了一口,烟雾在星子面前缭绕了片刻,散开了。星子把插在树枝上的鱼在火堆上翻了翻,“这鱼真香!”清晨的大海刚睡醒,露出鱼肚白的朝阳蹲在远方的海平面上,光辉很均匀地撒在目所能及的地方。岸边停泊着许许多多的渔船,渔民光着上身叼着一根烟,把不同的鱼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好。有几只海鸟展开双翅悠闲地沾一下水面,然后“嗖”的一声飞到天空,不一会又落到沙滩上,轻盈地走了几步忽然又扎进了海边的森林里,不见了。星子来到小院的时候强子正在收拾着渔网。由于大鱼的挣扎,渔网有好些地方都出现了大洞。爷爷和玲玲在仔细挑着鱼,大部分的鱼只能呼吸,身体已没有力气动弹,但还有一些仍鼓着生气的大眼睛蹦来蹦去的。玲玲穿着一身紧身衣服,曲线展露无遗,被海风吹拂的长发稍微有点凌乱,有几根贴着脸颊,戴着黑色的手套的双手正灵活挑着鱼。“星子哥,早啊!”玲玲甜甜地叫了一声。“星子还没吃早饭吧?”爷爷问,又对玲玲说:“乖孙女,你先去做早饭吧。”玲玲脱下手套,挑了几条新鲜的大鱼,笑着看了看星子,往厨房去了。星子跟爷爷一起挑起鱼来。“星子啊,爷爷今天要好好跟你说说心里的话,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咳咳咳……”“爷爷,注意身体啊!您说吧,星子一定认真听的。”“你是读书人,很多大道理你比爷爷明白,这海边的生活不适合你,这小村落也不应该是你呆一辈子的地方。高考失败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去想它了。星子啊,你要趁着现在还年轻到外面闯闯。”星子不敢与老人的眼神接触,只是低着头挑鱼。他知道,这不仅是爷爷一个人想对他说的话,也是爸爸妈妈、乡亲父老想对他说的。他很矛盾,真的很矛盾。外面的世界真的像想象中的那么好吗?也许当初高考成功的话这些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他好羡慕斌子。斌子是村里唯一的一位名牌大学生,再过几年就毕业了,他是这海边小村落的骄傲。星子呆呆地想着,突然被尖硬的鱼鳃刺了一下,血缓缓流了出来。爷爷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玲玲和爷爷去卖鱼了。强子和星子坐在沙滩上久久望着还没退潮的海,海浪冲上沙滩时把他们下半身冲湿了。强子点了一支烟,缓缓地抽着,轻轻的烟从鼻孔飘了出来。许久,他开口了:“星子,爷爷说得对,你应该出去。”“这里不是挺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强子狠狠地摁灭烟头,用复杂的眼神瞪了星子一眼,忽然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便一头扎进了海里。他在海里浮沉着,双手狠命地拍着浪花,像一条发狂的鲨鱼。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冒出海面,向岸边游去,又坐在了星子的身边。“你说的这些话很让我瞧不起你!小子,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多想到外面闯闯吗?但我能出去吗?我有一个没有出嫁的妹妹还有一位年老的爷爷,我能抛下他们吗?你不同,你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你为什么窝在这小村里像个娘们?你要向所有的人证明你星子不是孬种!”星子一句话也没有再说,站起来走了,身后是凌乱的脚印,不一会被海浪淹没了,痕迹无存。夜晚大海的天空显得更加广阔,圆圆的月亮挂在半空,漂浮的白云从它身上飘过时天地一下子暗淡了许多。数不清的星星一颗颗在天上和海面闪烁,风一大,天上的星星不动,海面的星星却漂浮起来。渔船暗淡的灯火零星地分布在海上,随着波浪在摇曳……玲玲同星子并肩在岸边坐着。“星子哥,过几天我要到大都市当一个大老板家的保姆了。”玲玲望着星子幽幽地说。“当保姆?!”星子瞪大了眼睛。“星子哥,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是吗?星子哥……”“你不能出去,外面的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里才是你的世界!”星子发怒了。玲玲哭了,哭得很伤心。星子第一次见到她流泪。玲玲还是离开了大海,离开她的爷爷与哥哥,还有星子,到遥远的繁华的大都市去了。星子呆呆地望着月台,玲玲拼命地向他招手,他却没有丝毫的反应。玲玲每半年都回家一次,每次回来的时候不仅手上拧满形形色色的东西,头脑也装满了奇奇怪怪的都市见闻,她用她灵巧的嘴给村里的人建造了一座无所不有的新奇繁华的无形城市。村里许多的年轻人都想方设法到城市闯闯,星子被催得更急。一年后,对城市充满崇拜的玲玲再也回不来了。可怜的玲玲被人面兽心的老板奸污了,大海的性格让她抄起水果刀把老板浑身刺透,然后割断了自己的喉咙。爷爷卧床不起了,眼泪不断地从深凹的眼里流出,老人好像把一生储存的眼泪在这一刻才全部支取出来。强子在妹妹的床上静静地望着妹妹的每一件东西,静静的静静的,许久许久……笛声从星子唇边流出,消散在哀怨的海风里,两行清泪挂在脸庞,延伸到笛子上面。玲玲的笑容,玲玲的身影,玲玲的体温……一幕幕掠过。星子背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院子。“爷爷,我走了!”他拍拍站着的强子,说了声“照顾好爷爷,保重!”头不曾回,跨出了院子,泪水已忍不住在眼眶打滚。时间似乎在停止不动,又似乎在飞快流转。村里唯一的名牌大学生斌子毕业了,但不久斌子自杀的消息也传来。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它就是事实,不可改变的事实,斌子真的死了,而且是自杀的!星子听了斌子的消息,一个人默默地倚在霓虹灯闪烁的街头的栏杆上喝着酒。身边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当小工,当保安,当苦力,踩三轮车,卖蔬菜……飘荡一年了,流尽汗水,受尽白眼,尝尽苦头,依然一无所有!往镜子看看自己的形象,好心痛好心痛,痛到麻木的地步!好想念海边的生活,那里的人那里的海那里的鱼那里的鸟那里的风那里的树那里的芦苇……星子不声不响地回来了。院子的门半掩着,院里没有了往日晾晒的渔网和挂在墙上的咸鱼,屋角垂着被海风吹破的蜘蛛网,静悄悄的,有一股浓浓的阴气……“咳咳咳……咳咳咳……”里面传来令人难受的咳嗽声。是爷爷!星子走了进去,只见老人躺在床上不断的喘息。“咳咳咳……咳咳咳……”咳嗽声又一阵阵响起。“强子呢,强子那王八蛋到哪去了?”星子在心里暗骂。“爷爷,我是星子。我回来了!”他哭着趴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老人。“星子……咳咳咳……真的是你吗?咳咳咳……”老人颤抖的手在“孙子”脸上激动地摸着。“爷爷,是我。我是星子……强子呢,爷爷?”两个月前,城里一个权势人物来海边的小村子度假,他来海边时强子和爷爷热情款待了他。一天他约强子到假山上聊天。“这个院子挺好的,我很喜欢,你开个价吧!”“这是我们的根!”强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年轻人,别激动。你好好想想,你爷爷即将寿终,你卖了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吃喝玩乐享受人生都随你了!”“你混帐!”强子一怒之下朝他脸上就是一拳,然后飞起一脚往他小腹踢去。他晃了晃,脚跟站不稳,从假山上摔了下去,头砸在石头上,死了。强子入狱后爷爷再也站不起来。村民轮流来院子里伺候老人。波涛汹涌,浪花滚滚,拍打着岸边的巨石。“啊!啊!!啊!!!”星子大吼了几声,拼命地朝海中央冲去……被惊动的海鸟逃命似的一头扎进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