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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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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经最美

    华南农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07级公共事业管理4班郑秀君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那些少年过往的事,有那么一点点惆怅,那么一点点忧伤,偶尔想起还会有一点点心疼的感觉……然而,一切都会成为我们曾经最美的回忆。——题记(一)漓落干冷的北风凛冽地刮着我的脸。我摸摸自己的脸,似乎听见皮肤僵冷的挣扎,脚下是枯叶心碎的疼痛。冷冷的黄昏中,宣传栏孤零零地树立在那里,里面有年级各科和总分前十名的照片,或呆板或冷漠,或羞涩或孤傲。我找到夏雨,平淡而清丽的名字,高挂在高二语文的榜首,长发虚掩下淡淡的脸,苍白、平凡,惟一一双眼睛漆黑而清澈透明,眼眶里仿佛蓄满了泪水,左眼睑有颗小得可怜的红色的泪痣,那么清晰,仿佛是尘世间最后一颗孤独的眼泪。但是,夏雨却是极少流泪的。我望了一眼高三总分栏第五名,再望望四周无人。我好不容易伸出手,推开玻璃门,我右手中指的指腹轻轻碰到那张照片。。。。。。我,是知道他的,并非我八卦,而是他实在是太优秀了。每间学校都有校花和校草,游晞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他和学校篮球队队长李牧风,还有学音乐的邱泽组成的校园乐队“流年”总是女生们议论的话题。世俗的眼里,他们三人都是天之娇子,学习优秀,人缘好,高大英俊,家境优越,似乎他们三人在一起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眼球。想到这一点是,我的心揪着疼痛。第二天,我经过玉兰树下时,听见有些人在讨论宣传栏的照片失窃事件,也并不太在意。裹紧围巾,轻轻转身,回教室。寒假,淡淡的,就过去了。(二)邱泽文学社的第一次会议,我去的很早。开会的教室里都是阳光和玉兰花香,有个人男孩子在黑板上写字。我推开门说,请问。。。。。。然后男孩转过脸来,他说,你就是漓落,进来吧,我是邱泽。他的笑容温暖而清澈。邱泽是我16岁以前见过的容颜最漂亮和笑容最干净的男孩。他走过来,笑着看着我说,漓落,帮我炒一下这首诗。开会的有十多个人,我坐在不起眼的地方,看他们高谈阔论。突然,邱泽问我,漓落,你有什么意见?我抬起头,碰见他灼热的眼神,一阵脸红,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漓落,你在你的文章里写道生活中没有人能够为谁而停留下来,也没有人能够要求任何人为谁而停留下来,除非他自己累了,想要停泊靠岸,但是,这是他未必能够找到一个可靠的港湾。一般而言,这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的思维,可以说一下为什么你会有那么深刻的感悟吗?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生活中感到的疼痛和受到的伤害告诉我的。我说这话时,几乎一直低着头,听见有人在议论,最后,望了一眼邱泽,看见他的眼睛里是分明的怜惜。邱泽请呼一口气之后问我,漓落,可以说说你生活中很重要的事情吗?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我,我感到自己似乎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男孩面前。随着心意做简单的菜。走路或散步。种花。喂一只小狗。红我妈妈开心。。。。。。平时除了写字,还会阅读,偶尔和好朋友见见面。有人在笑,在嘲笑。和男孩约会吗?还有不怀好意的问题。好了好了,我们是以文会友,不讨论这方面的私人问题。还好,是邱泽帮我解围了。会后,邱泽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心里一阵紧张,谢绝了。(三)婴宁和燕语分班之后,我依然过着宁静、孤单、平淡的生活。自己一个人时,我会看安静的书籍,写安静的文字,偶尔停下来听校园广播,播放的是游晞他们的歌。我的好朋友婴宁和燕语偶尔回来找她,尤其是燕语,我也很喜欢她。那天是周六,婴宁来找我。她齐耳短发,双眸漆黑,清爽如风。两人在冬日的街头里游荡,婴宁挽着我的手臂说着话。她问我,知不知道邱泽,“流年”的主唱?那天我去看篮球赛,后来我们一起吃饭,他竟坐在我旁边,原来他不但吉他弹得好好,而且他还过了钢琴八级,好厉害哦!我点点头,他是文学社的社长,我见过,笑容很干净。当我回答她的时候,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文学社的会议。那个放学后的下午,我推开会议室的门,只见一个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他正在黑板上写字,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说,夏雨,你来了,过来帮我抄一下这首诗。。。。。。。婴宁扭转头,夏雨。。。。。。我淡淡地微笑,咬了咬下唇,寂寞而倔强。和婴宁分手后,我独自回家,夜色茫茫,撒着丝丝冷雨,握紧了经围巾,继续向前走。回到家里妈妈还没回来,我肚子洗菜、煲饭、做菜。那只不会长大的小狗一直跟在我的脚下,摇着它惹人疼爱的尾巴。突然接到燕语的电话,她问我,夏雨,我今天下午放学之后过去找你,你那里去了?我有事出去了。对不起,让你白跑一场。没事。。。。。。。夏雨,我现在去你家,好吗?我很想去。嗯。你来吧.我煮好饭等你。。。。。。。燕语一直在赞我做的菜比她妈妈做的还要好吃,还要我教她做豆角炒蛋,她还说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菜,我真想敲她的头。(四)初遇游晞教学楼楼顶的围栏很特别,是泛着蜡白的古朴的一米高栏杆。那儿,向着校外。那是上个学期我偶然发现的铁门的锁头坏了,可以到楼顶阳台。在一个人的傍晚,我习惯一个人走到教学楼楼顶,带着书本,带着一身清新干净的香气坐在栏杆上。干冷的风吹着她湿湿的头发,脸颊霎时变得苍白冰冷,淡淡的芬芳在风中扩散。这一天傍晚,我与平时一样来到楼顶,与平时不同的是古朴的栏杆上坐着一袭孤寂的身影,白色的风衣被风吹得鼓动,微微凌乱的头发,颀长的、寂寞的、与世无争的背影。夏雨是公认的孤寂、另类、却乖巧、宁静的淑女。我若无旁人地向栏杆走去。我不认为他是想自杀。那白衬衫的主人突然回头,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里只有那张受伤脸,忧郁深邃、在流泪的双眼,那双眼睛里,也有藏不住的惊讶和羞涩。夏雨,不漂亮的女孩子,悄无声息地递上纸巾,在男孩惊愕、来不及反应的目光中转身离开。游晞,我好喜欢你。游晞,夏雨好喜欢你。我在心中默默念着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名字,每一个字,都令她心里隐隐作痛。她的心,已近被他的眼泪浸得潮湿。(五)我们都不是好孩子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傍晚的时候就回家洗澡,也没有去楼顶吹风了。好多的作业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了。已经差不多七点了,好累。我揉揉额头,抬头望向窗外的白玉兰。啊!游晞。我的心“咯噔”猛跳了一下。四目相凝那一刻,我知道,他是来找我的。我收拾东西背着背包欲离开谦,再次望了一眼窗外,依旧是白色风衣的落寞的背影。我拿起木梳,将头发梳得柔顺贴服。两人无言,我跟在游晞寂寞的身后,在一米左右的距离。他将双手放在风衣的棉袋里,并没有带手套。我们的脚下,发出枯叶寂寞的哭泣。游晞带我到湖边公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我不怕,完全没有害怕的意识,即使有点紧张。我们靠着榕树坐在冰凉的草地上,我双臂抱着膝,很孤独的姿态。游晞从包里掏出两只苹果,粉嫩粉嫩的,很可爱。当冰冷酸甜的汁液滑入我的喉咙时,我听到寂寞的声音。游晞望着我的眼睛说,我现在只有吃冰凉的东西喉咙才会舒服。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而不是问她的名字感谢她那天给与的温暖。你比我更需要温暖,你知道吗?夏雨。。。。。。我陷入了他那两泓深深的湖水里。漓落,漓落。。。。。。游晞喃喃低语,我看过你在文学社的笔名,支离破碎零零落落。不吉祥,好特别。改了吧。是。支离破碎,零零落落,就如我的生活一样。说这些话时,我的心口在疼痛不止。冰凉清澈如水的月华浸漫着我们。我好喜欢冬夜的月华,凄清的令人痴迷。游晞抬起头“啪噗”。游晞扔到苹果心,打开一罐青岛纯生,在月光下冒出冷冷的水雾。他递了过来,我毫不犹豫地接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好孩子。游晞打开另一罐青岛,他说,你骗得了其他人,但你骗不了我。你也不是好孩子。我感到游晞望着我轻轻滑动的喉咙,那里发出寂寞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却喝得很凶,但远不如游晞纯熟。突然,我感到胃部灼热,盈盈的泪水似乎有缺堤的危险,双颊也已经发红发热。游晞已经喝了三罐,我喝道第二罐。他望着我,伸手过来抚摸着我柔软的长发,他的手宽大而温暖,手指纤长,笑容有点邪气。然而,胃部的灼热变成了剧痛,我的青岛掉在地上,滚到枯草上,茶色的液体涓涓细流,散发着迷人的光。“哇”,我转过身去,双手捂住胃部吃下的苹果连同苦涩的液体一同吐了出来。游晞显得很吃惊,一瞬间似乎慌了手脚。他轻轻拍着我的背,那一刻,两人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他长长的手臂环抱着我冰冷的身躯,没有欲望,没有越礼,只有彼此温暖着对方的身体,只有彼此的流泪,为他的十八岁,为我的十六岁。他在我耳边喃喃低语,对不起,对不起。。。。。。(六)空房子游晞在最少人的七点时站在我教室门口那棵白玉兰下,透过窗户注视着我,直到我收拾完东西,,他就开始转身向校门口悠悠走去。游戏将我带到空房子,空房子是一间休闲吧,来这里的人都是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人,大家在这里可以喝柠檬草茶、上网,做作业,读书写字,或者轻轻地和其他认识、刚认识清或不认识的人轻轻说话,每个人在这里的消费是两元一小时。游晞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带我来这里呆上一小时。空房子的墙是清一色的浅蓝,里面摆设干净舒适,每张桌子中央都摆放着一个清澈透明的、小巧玲珑的玻璃鱼缸,装着透明的营养土,养着红萝卜,鲜艳肥嫩的萝卜根,碧绿的叶子,很好看。游戏说我看着它们发呆时,我眼睛会微笑。进门左边的几个男生在静静地上网;靠门口坐着的那位是店主,他带黑色框眼镜,身材颀长,脸容清秀,喜欢别人叫他John。但是,每当我叫他John哥哥时,他都会微笑叫我小雨。房子中央那张桌子周围的孩子也各忙各的;隔着蓝色纱帘进去里面那件小房间里,摆着一些木头桌椅,一些人在里面轻声聊天。空房子,似乎与世隔绝,这里的人都显得礼貌而安静,孤独却又温暖。我和游晞在靠窗的小桌子旁坐下,这时,那个清秀漂亮的大男孩会为我们端来两杯冰凉的柠檬草茶,他叫贤谦,有着漂亮的大眼睛和清爽的笑容,他的声音有磁性,很吸引人。贤谦很喜欢在得闲的时候坐在一旁用铅笔画画。我曾经见过他画很多很多的蒲公英,淡绿的背景,大片洁白如薄云的蒲公英,很好看。只是他画画的时候总是孤独一个人,也不喜欢别人在旁边看,那时的眼睛总是透着淡淡的哀伤。一个阳光的孩子,眼里不应该有那么多的哀伤。大部分时间里我和游晞都静静地做作业,有时他会将一边的耳塞塞进我的耳朵里,在我海脸红耳赤、不知所措时靠近我的耳边轻轻说,这音乐很好,你听听,喜欢吗?我有时会突然抬头望着他,刚好碰上他有一点点忧伤的眼睛。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我从窗帘的缝隙里望着游晞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背影,心中涌起丝丝惆怅。(七)迷途日复一日,从春到夏。窗外的白玉兰开得更加繁茂了。我们依然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在公众场合见面也不打招呼,只是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每次我都能发现游晞那深如湖水的双眸荡漾着柔情,又或是忧郁,或是欣喜的情愫。然而,却只有一瞬间,下一秒,那两潭湖水就被湖边丰美的水草掩盖了。每当那一刻,我的心总是情不自禁地疼痛起来。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婴宁偶尔过来找我,邱泽,这个词出现在我们谈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每当提起他是,婴宁的双眼总是弥漫着氤氲的水汽。期中考试之后。我和婴宁躺在公园的草地上,望着万里无云万里天。婴宁说,夏雨,你恋爱了是吗?哦。。。。。。我不知道,只是我早已经幻想无数次和他恋爱。夏雨,别让自己陷得太深。婴宁,你知道吗?他是我的劫。说这些话时,即使我表面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但我的心中却已经狂风大作,勇气惊涛骇浪。我告诉她,我的心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他。从我第一次在天台遇到他开始,我就在他忧伤的双眼里沉沦了,我的心,被她的眼泪浸透了,变得潮湿而柔软。我理解。婴宁抱着我的头,轻轻梳理我的发丝,说,夏雨,我真的理解。淡淡的夏风吹来,却吹不尽空气中弥漫的忧伤。(八)贤谦离开了那个下午,和平时一样,游晞带我去看房子,我们在靠窗的小木桌旁坐下,而这一次,给我们端茶的却不是贤谦,而是John哥哥。我问他怎么不见贤谦。他没有回答我,却微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小女孩,试试哥哥泡的柠檬草茶好喝,还是贤谦泡的好喝!John哥哥,贤谦怎么没来?他不会再来了。。。。。。为什么?我吃了一惊。就连游晞和其他人也抬起头来,毕竟大家在一起久了,我们都成了朋友。没有为什么,他去了西藏。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一年,也需两年、三年,也许十年,又或许不再回来。John的话并没有激起骚动,只是似乎气氛突然变得沉重,我的心情也变得地落了。给你。John突然递给我一个扁扁的、用褐色棉布包裹的东西。我疑惑地望着John。打开看看。我慢慢打开棉布,游晞凑过来看。。。。。。。好漂亮的画。是铅笔素描,米色的纸张,黑色的线条,镶嵌在画框里。画上的女孩正在发呆,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那双漆黑的眼睛茫然而不知所措,画的旁边是清秀而遒劲的字——只是一瞬间的感动——致空房子里最小的孩子。贤谦。John告诉我们,贤谦很喜欢画画,但是他的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让他学画画,所以他想去西藏——那个充满灵气的、神圣的地方,希望洗涤自己的灵魂,继续画画。。。。。。他听了一阵子,继续说,他去西藏的旅费都是自己做几份兼职好不容易赚来的。我轻轻抚摸着着自己的画像,指腹划过画面的每一处,心中有疼痛的感觉。游晞温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我望着他,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有个流泪的小孩。(九)放纵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一摸过后。高考越来越近,我和游晞已经不常去空房子了,甚至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他了。早上六点半,我在走廊里背书,天空阴阴沉沉,偶尔还有闪电,令人心里发慌。我回到教室坐下,头有点晕,于是趴在桌面上。。。。。。我感到风吹了起来,从窗户里吹进来,我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风一定将我的头发吹乱了。还有打雷的声音。喂,夏雨,你的电话。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叫我,我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只见一个Sony手机。邱泽,请问有什么是吗?你的电话。我疑惑地接过他的手机,喂。。。。。。夏雨,是我,我现在在空房子的门口,空房子关门了。夏雨,我好想见你。夏雨。。。。。。我望望窗外,心脏疼痛起来。雨下了起来,而且很大,是倾盆大雨。你别离开,我现在就过去。等我。我将手机还给邱泽,拿起包包和雨伞,就要往外冲,但是邱泽拉住了我的手腕。你疯了,去哪里?他怎么了?对不起,邱泽,我要出去。我甩开他的手,往外跑。即使我打着伞,狂风暴雨还是打在我的身上,很快,我的裤子都湿透了。我到了空房子,只见玻璃门紧闭,游晞浑身被雨水打湿,靠在墙上。我急忙拿出纸巾帮他擦去额头上的雨水,闻到他嘴里的酒气,急得流泪,游晞,你别这样,就要高考了,一大早就喝酒,你喝了酒要出来林雨,要是你病了该怎么办?你的父母会很担心你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他突然转身,将我进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失声痛哭,夏雨你知道吗,他们都有外遇,他们都有外遇,他们都不在乎这个家,不在乎我,这些天他们都几乎夜不归宿,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那个冷冷清清的家。。。。。。我的心疼痛起来,真的是就像有人拿着钝钝的生着铁锈的锥子钻我的心一样,一滴血也不留,但是却纠缠扭曲,疼痛不止。我抱住他不停砸墙的手,却被甩开,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我突然伸出左手,紧闭眼睛。。。。。。。他的拳头落在我左手的手心上。一切戛然而止。他紧张地抱着我麻痹的左手,夏雨,对不起,对不起,很痛是不是,是不是?我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放在他的脸上,游晞,至少,你还有我。。。。。。游晞粗鲁地将我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我,那一刻,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双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胸前,将自己和他隔开,夏雨,抱紧我,抱紧我。。。。。。游戏将我带回他家里。他的家很大,是两层的别墅,一进屋子,就有说不尽的压抑和冷清。他带我上了二楼。屋子也因为缺少人气而显得特别冷清和阴暗,家具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落地窗的窗帘紧拉着,不透半点光,客厅的地毯上有零散的酒瓶和和一些残酒,发出颓废的气息。夏雨,你先别收拾,去洗个澡吧,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别着凉了。。。。。。。穿着游晞宽大的衬衫,从暖暖的浴室里出来,游晞已经洗过澡,换了干净的白色T-shirt和棉质悠闲裤。在收拾地毯上的酒瓶。我站在那里,像个小丑一样,手脚都不知该放在那里才好。游晞将一个CD放进电脑里,然后走过来,将手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沾了一手心的潮湿。夏雨。。。。。。我感到有点头晕目眩,如水的音乐流入我的耳中,是他经常给我听的那首歌——我又不是你的谁,不能带给你安慰,忍心你枯萎,凋零的玫瑰,只是云和月,相互以为,是彼此的盈缺。。。。。。(十一)妈妈我站在那里,看着班主任看苦口婆心地向妈妈细数我的“罪状”,感到特别难受,为妈妈感到难受。。。。。。刚下过雨后,玉兰花瓣落了一地,被行人践踏得伤痕累累,散发着腐烂的气息。我和妈妈一前一后地走着,也不说一句话。经过玉兰树下时,刚好有一片玉兰花瓣落在妈妈的发丝上,我走过去轻轻地帮她捏起。这时,我看见妈妈头上的白发,就忍不住流泪。她的白发,并非我不知,只是此刻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我无法原谅自己让她操碎了心。妈妈,我只是放纵一次,只是一次。。。。。。妈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您丢脸了,再也不会。。。。。。我哽咽着,在也说不出话来。小雨,你怎么啦?这个可怜的女人,世界上最疼爱我的女人,她神色慌张地将手掌放在我的额头试探着温度,是不是还头疼呢?她干燥的手掌上粗糙的裂痕刮得我的脸生疼,但是却是那么的温暖。(十二)一切随风而去高考结束后,我见过游晞一次,他说考得不错,我无言。有一天,经过空房子,看见游晞和他的朋友在庆祝,邱泽和李牧风也在。他们没看见我。暑假的时候,我在一家很多年轻人爱去的餐厅打工,看见游晞和他的两个朋友来吃饭,其中一个是邱泽,从此,再也不见他去那里,倒是邱泽来过几次。他告诉我,别等游晞,他会将我毁了。我说,我从来没有在等谁。我可以为你停留下来,你可以停靠在我这里。这是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我就想哭只是我的眼泪早已经跌碎在另一个人的手心里。不久,我陆陆续续收到游晞很多明信片和风景相片,附有一些零碎的话语,欲言又止。开学之后,我收到过邱泽很多的来信,他问我还有没有留在文学社,说他记得自己的承诺。他说,漓落,你是一个要人疼爱的孩子,游晞给不了你。冬至那天,邱泽回来看我,婴宁就在我旁边,但是她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笑嘻嘻地问他的大学生活如何,聊了一阵就借故离开了。邱泽打我出去吃饭,逛街,他给我买了一条粉红色的温暖的羊毛围巾,很贵,我拒绝,他还是买了下来。我拿着漂亮的围巾说,邱泽,你知道吗?这条围巾抵得上我妈妈一个星期的工资了。他将围巾为在我的脖子上,说,好好照顾自己。我微笑着说好,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进入深冬之后,我还收到游晞的明信片,在一个北风呼呼的下午。明信片是在布达拉宫寄来的。他说,夏雨,这里真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冬天的天空很蓝很蓝,云很薄很薄,空气洁净。我没有见到贤谦。在大学的第一次旅途里,我想的最多的还是你的好。今天我要结束旅程了。想给他回信,于是找来一张素描画纸,写上“游晞”两个字。但是我执着钢笔的右手却僵在素描纸上,眼眶蓄泪,一滴,两滴,打在纸上。语言在我们之间似乎已经丧失了力量,显得苍白无力;总是心中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从何说起。第一次和泪写诗:天涯海角意悠悠,相思无言泪空流。斗转星移又逢秋,无望执手话哀愁。我将诗句撕碎,推开窗,一切的随风而去。这个冬天的第一滴雨冷冷地打在我的手心。2006年夏末秋初

    2009-02-05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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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觅春

    07中文三班李永雅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1“世界是没有童话的。”略微上扬的尾音,是女生们自以为是的感叹语气。可是世界真的没有童话吗?那只是因为你的童话还没有破灭。只有待童话破灭了,你才会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童话中。没有妄自加入同桌女生的讨论中,刚从童话中走出来的陈觅,回过神来,继续与男生们讨论篮球赛。2认识他的人都会以为他世标准的公子哥儿。一个太子党。出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成绩还过得去,高考那年半靠关系半靠实力争到了名牌大学学位。一身不显眼的名牌,兴趣广泛,参加化学试验社却老往篮球场跑的小子。个子不高也有一米七五,笑起来眉目弯弯脸圆圆,很好相与的样子。另外还要加一条:没烦恼地混日子。所以当陈觅第一次见到今年的新室友,听到他喊他“陈觅”时,又或者听见他问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食堂时,他反应不过来。噢,他不知道自己的外号叫“陈公子”,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从不在学校饭堂吃饭。可是刚好,自己已经不如以前了。这样刚好。一切都会重新。“好啊,一起走吧。”陈觅友好地招呼室友。3大二的男生还不算忙,篮球也就成为陈觅与室友不可错过的活动。8个男生住一室,但陈觅唯独和其中一位亲近。他是个高个子、气势逼人的男生,身材精瘦,肌肉线条优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剑眉星目,挑染的红发与浅麦肤色相映,左耳上黑曜石耳钉闪着冷光。很个性的人,和陈觅一路的人。连球技也不相上下。一番厮杀后,手中的球已经被室友抄走。陈觅一笑,示意暂停。倚靠在球场的破旧栏杆上,风穿过运动场,托起男生宽大的球衣。室友递来水,陈觅伸手接过。那一瞬间,就像以往,又若今昔。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日朗风清。曾几何时也有这样的人。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情节。记忆是场串珠游戏,陈觅却发现自己丢了坚韧的丝线。于是明珠遍地,在混沌里闪现着俏丽身影。却无法再次把握。“同学,球技不错嘛。”带点痞气的口吻,陈觅问到,“有意加入篮球队吗?”室友回他一个邪气微笑:“想挖角?不好意思,我只对机械有兴趣,你要不要加入机电协会,或许近水楼台可以说服我喔。”“我才没那么容易被骗!”抛去一个白眼,陈觅却暗暗心惊。连对话都何其相似。快速抛开这些思绪,陈觅回过头,放眼对面,却又看见那抹天蓝色。4注意到那个女生,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是那种回头率很高的女生。总穿着朴素复古的连衣裙,斟酌过的领饰和鞋子,让人眼前一亮。面目清秀,神情却成熟凌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竟没有一丝小女生的忸怩姿态,有时还会大方地走近,步履稳定,衣裙带风,飘逸似仙,可惜总是把三千乌丝束起。她给他深刻印象,久之竟无法忘怀。一些女生很喜欢惊天动地的唯美爱情,像他那个粘人的表妹。但事实上所谓爱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她一来,一顾,一往。而后他爱上她。5陈觅是行动派。这天上完课,他没有和往常一般和室友去打球,而是返回宿舍,翻出一段时间没有穿过的名牌休闲装。花了心思在装扮上,幸好同室的几个男生都不在,陈觅才逃过被说成自恋的一劫。正当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那个少年来敲了门。往后,陈觅回忆起和杨玕秋的初识时,曾笑着对秋说过:你知道当时我怎么想吗?我以为你是来打架的!秋的面容本来就威严冷峻,此时更是笼罩着愤怒的阴云。陈觅被这个俊美少年吓住了。少年环视宿舍,冷冷挤出一句:“杨璟春,在哪?”陈觅过了许久才反应到“杨璟春”就是那位要好的室友。他只微微摇了摇头。少年横他一眼,视线却忽然顿住。“那个……”陈觅回过头,看见他手指指着的方向,是刚翻出来的一本摄影集。出乎意料,他看见少年的愤怒瞬间蜕变成看不出喜怒的平静,“那个,你可以借给我吗?”陈觅的心有一丝抽痛。但很快被他忽略。就像许多许多为之牵扯的情绪。记忆的珠子镀着冷光,触碰总是冻伤。6让少年去宿管处等候,路上刚好碰上室友。和他说了情况,本就行色匆匆的他更急了,飞奔而去。望着他的身影,陈觅有点愣神。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欢快和担忧,与那个少年接到摄影集时的神色,如出一辙。那本画册,本来就该这种人拥有吧。陈觅后来在篮球场一角找到那个女生。她远望前方,眼眸流露出一丝感伤。天蓝色的衣裙与天蓝色的晴空,握手言和,静谧无声。错觉吧,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久了,很久了。他在看着过去。他会哀悼过去。那与第一次看到那本摄影集时是相同的感觉。那是种被真相灼伤的感觉。耀目迷人却带刺,让人流着血去品尝的美丽。7顺利地约了女生出去走走,顺利地自我介绍,顺利地获得女生宁静悠远的笑容。她说她叫蓝天,外语学院。两人漫步在宿舍楼间的林荫道上。冬天残留的光秃枝干,像结了霜地铺满了细致的芽孢,冰清玉洁。阳光染上霞色,为地面铺上一层浅浅的水雾。不多不少的景致,不强不弱的光,陈觅突然想到,春天来了。陈觅喜欢干净却不萧条、未知却不故作神秘的春天。就像喜欢这样的她。蓝天很静,但并不冷。陈觅说些什么,她虽不看着他,但他知道她都听进去了。于是短短一段林荫路,他走得绵长,甚至莫名兴奋。走到女生宿舍的时候,陈觅久久站在原地,看着蓝天缓步走向春天的图景,然后回眸一笑。那个笑容覆在她的唇上,却还没有漫上她的眉眼。就像那时的天气,未摆脱残冬的忧郁,只开始有一丝春色。“陈觅,我们交往吧。”简单一句话,在错愕和欢喜中,他不思考。不愿思考。8之后几天,陪伴陈觅的人换成了蓝天。杨璟春这几天也忙了起来,那天他特地向陈觅道谢,只说他弟弟是画画的,很久之前就想要那本Carse的《春之景》,可是那种洋影集又贵又难买到,事情就一直搁着。杨璟春说这些话时习惯性地侧着头,表情是与平时的懒散不同的认真。他说我这个画画的弟弟太胆小,也太为人着想,怎么说都不听,怎么可以因为学费放弃画画呢。不放弃,呵,也是那小子的口头禅。遥想着这些,陈觅竟然没有发觉蓝天的走近。这些天都没有人陪他打球了,蓝天只是站在篮球架下,目光悠远;自己只是投着球,看着它一遍遍进入预设的圈套,一遍遍。渐渐地就会恍然失觉。汗水浸润了身上的名牌衫。日子就这么过去。9“陈觅,一起去改善饮食啊?”“对啊,把女朋友也带来大伙瞧瞧吧!”几个同学在教室门口堵住陈觅。无奈一笑,陈觅摇头拒绝。“咦,不要啦,你们室的都在搞自闭啊?杨璟春也是,一天到晚都不知在忙什么。”这么一提,他也是很久没有和杨璟春接触了。虽然是室友,但春近来早出晚归,自然话也少了。那个样子像是在打工。手机铃声救了陈觅,同学们有点扫兴地走开了。他在静静的教室静静的角落,静静地讲完电话。松了口气。什么时候问问杨璟春可以在什么地方打工吧。傍晚的阳光依然热烈,压得人呼吸困难。像是那段“陈公子”的过去,现在正毫不留情地站在永恒里嘲笑自己。是的,所有所有,都已成为过去。父母的电话,风暴的最后余音。不过是破产而已。10杨璟春果然在打工,在一间机电维修店里打下手。偶尔接些生意,帮人组装电脑什么的。陈觅一说,他也觉得正好,多一个人可以多接些单子。“就当还你借书的人情好了。”他笑起来总是带点邪气,却奇异地让陈觅感到从容。忽然想到他的弟弟,便多问侯了一句。“不知道,”说起他的弟弟,春的表情就会柔和,“上次和他吵翻了,还没有和解。知道我这么生气的话,就不敢放弃吧。”“《春之景》,你的弟弟眼光不错,他像是会走这条路的人,你不要太担心。”陈觅依稀记得买摄影集时的事。小小的他在画作拍卖场看中了一本非主流摄影集,死缠着要父亲买。自然免不了一顿打骂。可是所有痛楚都在打开它时消散。绿的层次,春天变换的景色,暧昧的阴霾。陈觅不懂摄影,可是他懂得惊奇。它让他想在这个春天不明显的城市,为春天喝彩。所以卖掉很多东西时,他藏起了《春之景》。11真正开始挣钱,才会知道所谓辛苦。最好的语言在体验面前都会失色。虽然赚的不多,但陈觅真的觉得自己来了个小小的新生。忙起来后,有时连蓝天也顾不上。不过幸好,蓝天没有太多抱怨。除了不时说一两句含沙射影的话。这些时候陈觅就会笑得很阳光。这个周末,他和杨璟春又一起背着工具箱到了市内另一所大学。沿路是排排杨柳,已抽出絮,只是未及飘飞景致。想起《春之景》也有类似图景。Carse在那张照片后的寄语是:烟柳不属于春天,春天不繁华,它是未知,隐隐带着求知的疼痛。本来一切顺利。可是陈觅料想不到开门的会是他,这时他万分后悔把联系顾客的事全推给杨璟春。而对方没有察觉他一脸故作平静,欣喜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陈觅?‘陈公子’?我是梁湛生,你记得我吗?”看啊,连热情的声音都是暗伤。杨璟春看看眼前这个书卷气的男生,回头又看看尴尬的陈觅,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工作交给我”就离开了。梁湛生是个“呆子”,这是陈公子对他的评价。他对机电有份吓人的执着。不过已经不是陈觅所想的了。那么现在呢。陈觅看着眼前身材高大却很文雅的男生,企图一眼看穿。他依然是表里不一的人。看他那个样子,谁会想到他打篮球很棒,又有谁料到他志愿是机电工程,十有八九说他是文学青年。不过高考失利后,他确实进了中文系就是了。梁湛生向他说自己的近况,听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但是他问自己在X大学机电学得如何,他问起自己喜不喜欢那里,他问起另一种生活。感叹,渴望。陈觅想,又不是没见过他落榜后失望的神情,难道自己还不懂他的不甘心吗。如果是一年前,他可以笑着对梁湛生说,人生何处无希望。可是今天,知晓一切,要他再说什么?内疚,伤心?陈觅只是笑着应对他,说了近况,毫无欺骗,只是保留了不安。他看到,当说到家道中落时,梁湛生安慰和鼓励的眼神。但是他不想看到对方非难的眼神。所以他不赌博。这一颗他选择让假象继续,就像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生活。下午再走那条路,柳絮已经扬起。那是冬天积下的瘀血,在春天化脓。12蓝天很少出现了,她开始了实习,这时陈觅才有蓝天比他大一年的实感。一年就可以有很多不同。陈觅穿好了名牌,在约定的地方等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即使一朝落魄,字节集依然抛不开富家子弟的优越感,每次都要披上名牌掩盖伤痕累累的自尊。蓝天依然漂亮,不过多了份职场女性的成熟。多少的,陈觅感到被拉开了距离。例行约会后,他回到宿舍。后来他曾经后悔,为什么不晚一点回去,为什么不拉着蓝天,好好看着她,直到培养出盲目的自信。而事实上,他没有这么做。他们,应该是在这个雾霾的春晚,错开的。13开门的时候,他看见室友大都在,只缺杨璟春。刚一进门,一个室友就把他拉到一边,支支吾吾地向他借钱。陈觅为难了,他打工挣的钱不多,主要用在生活开销上,家里不可能拿到多余的钱了。室友倒是会看脸色的,知道事情不好办,心里一急就开始口不择言了:“哥们,别这样,谁不知道你阔,加上近来你们还打工了,借个小钱也不算什么吧,陈公子?”陈觅一愣,不明白他怎么就知道了自己的过去,可是此一时彼一时,陈觅还是委婉拒绝。“你别这么小气,你看你着身行头,骗得了谁?还真是朴素的名牌啊!也难怪外国语学院的师姐一被杨璟春拒绝了就搭上你了!”“你说什么?”“哈哈,难道我说错了?是你当上她的小白脸了?”下一秒陈觅就给了他一拳,两人开始扭打。眼前的景象扭成一块。耳边还是室友的咒骂,“她就是喜欢杨璟春,大伙都知道的”还是“富家公子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进来,早看你不顺眼了”,记不清。劝架的人。听不到了。失觉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啊。没有痛楚,没有颜色。直衬得之前的剧痛滑稽可笑。图画般的美景,开始皲裂。他知道,从来,现实就不是人们想象的样子。14后来是杨璟春拉开陈觅的。他一回来就撞上了这个场景。听室友几句咒骂就了解了大概。架开陈觅再把一叠钱塞了过去:“这是近来打工的钱,本来是给我弟弟学画画的,现在先给你得了吧。”语调冷漠,面容冷峻,还带点邪恶。陈觅在他身边,被他那反射着银光的耳钉刺伤了眼。很吸引,没错。陈觅忽然很想给那张俊脸一拳。可是他没有。杨璟春看了他一眼,也没和他说什么。陈觅那晚梦见梁湛生。还是记忆中努力读书的样子。高考失利,大雨中痛哭的样子。最后是自己,接到梁湛生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并被告知,学位是买回来的。是踢走某人后得来的。他知道梁湛生仅差公布的分数线一分。他们报的是同校同专业。只是因为他想和梁湛生继续当同学。还是富家公子的自己,惶惶接过通知书。如今的你,如今的生活,到底还剩多少真实呢。就像面对彩图,我们轻易地认出了画上的春天,我说,这是我的生活,是我。可是现实中,面对自然,只得哑口无言。寻寻觅觅,不见春的影迹。15陈觅开始躲蓝天。他和杨璟春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个人都很聪明地避开话题。陈觅不是不恨,只是连他也知道杨璟春很无辜。那个室友没敢拿杨璟春的钱,自此就避开众人,宿舍笼罩着古怪气氛,倒是和阴恻恻的天气挺相称的。不过他也没多理会。要过日子很容易,只要不介意下一秒就崩溃。直到一天,陈觅因为课少,比室友们早了许多回到宿舍,在门口又碰见了冷峻少年。依然是冷漠的、无甚表情的脸,然而比起上次来得平静。看到陈觅,就轻轻点头示意,并递上那本《春之景》。陈觅请他到宿舍,他没做声但跟着进去了。“谢谢你,这是夏让我转告的。”“夏?”“就是我的二哥,杨璟春的二弟,学画画的。”这么一说,倒提醒了陈觅。他翻开摄影集。《春之景》,里面是春天。可是和图画的不一样。没有繁花似锦,第一页就是阴雨连绵。迷蒙的街,雾中昏黄的街灯。被雨打湿的残红,刚破开的芽孢,抽絮的孤零零的柳树。情人们互相倾斜的伞,苍蝇眼似的红绿灯,雨中。一页一页,翻动的声音如喉咙压抑的声调,呜咽如春雨之声。16陈觅想到以前的自己。活得自以为是的自由。但还是第一眼就被这本影集吸引,说不出的感觉。好奇,惊讶,厌恶又亲近自然。他还很傻地问爸爸,这本书骗人吧,春天不是这个样子的吧?爸爸怎么说的?哦,对了,他说春天是新生来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所以它可以很美,也可以丑恶,还可以哀伤。大意如此吧。陈觅突然觉得虽然父亲现在因炒股步入窘境,但他毕竟是给自己带来多年富裕生活的男人。“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感想之类的?”杨玕秋一脸冷漠,但眼神锐利,这是陈觅的新发现,秋是个存在感强的人。“他倒是没说什么,不过依我看来,这个摄影师很诚实。”“是啊,很诚实……也很酷。”陈觅展开笑容,阳光又夹杂着单纯的邪恶,复杂又兴奋。陈觅觉得,秋是看穿了他的向往。17陈觅来了兴致,向秋打听他们三兄弟的事。秋很干脆告诉他,倒让陈觅很意外。杨璟春在父母出车祸时就被亲戚收养了,当时他已经接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而杨琛夏和杨玕秋两兄弟,就靠政府救济和遗产生活,住在旧屋,并照顾车祸后昏迷的四弟杨玙冬。“不久之前,冬走了,夏受了点打击,加上生活费用紧,他硬是放弃了昂贵的专业美术课。他的师傅不舍得他,打电话到家,我才知道这件事,一生气吵到春这里,想要春帮忙劝劝他。”所以杨璟春开始打工生涯。陈觅明白了。“那么,你二哥回去上课了吗?”秋摇摇头,竟微笑起来:“他瞒着我们,从重点高中转到艺术职中了。学费倒是减半了。还笑着说一定会考上艺术大学呢。大哥很生气,可是拿他没法。现在夏大概在哄他吧。”“哄?”陈觅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很难想象那个杨璟春像个孩子的样子。“真的,”秋远望窗外,“也许,我二哥才是真正的强者吧。他知道对这个家该付出什么。”那应该付出什么呢?陈觅想问,但又马上想到,这不是别人能给的答案。18“秋,要回去了。”温和的声音,陈觅总算见识到了杨琛夏。温润如玉的少年,笑容暖得可以融化冬雪,看上去比秋还小。可是,看着杨璟春脸上从未见过的柔顺表情……陈觅深深体会到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夏秋离开后,宿舍又静了下来。潮湿的春风润物无声。陈觅回头看着杨璟春:“你没有告诉他们你为了弟弟,努力赚钱的事吧?”还有,发现到头来一点忙都没帮上,又是什么感觉?杨璟春已经恢复平时的懒散神情:“秋告诉你事情始末了?”“算是吧。”“……你不觉得不公平吗?被领养的只有我。他们两个,丝毫不比我逊色。夏是名画家的入室弟子,秋是运动健将,重点高中学生。可是他们选中我,只因为一张名牌大学通知书。”幸运并不公平。陈觅也很清楚。“所以我总想着补偿。可是你知道夏怎么和我说吗?他说我们是兄弟,但不是彼此的包袱。谁都无法阻止偶然,也没有义务为奇迹负责。”他笑了,“我的弟弟,出色得让我嫉妒了。”是这样吗。应该付出什么?既然我们都付不起现实的代价,那么我们至少可以接受谅解,是吧。19再一次走在球场与女生宿舍间的林荫道上。陈觅想到约蓝天出来的第一天。那时芽孢还像霜似的,在树枝上抖动着,光秃秃的枝干还是冬的影子。而如今春的气息渐浓。芽孢破开,吐出鹅黄嫩叶。几片早熟的叶子,碧绿地依附其上。那并不很美。可那是新生。刚下过雨,地面像打了均匀的雾,水汽带来的粘稠感,不同于清凉,而是闷热,是这个城市春天的真实。所以他只穿着最简单的T-shirt。丑陋也罢,伤痛也好,却是真切地滋润万物,呼唤着,打破旧梦迎来蜕变。在女生宿舍楼下,陈觅和蓝天分手。蓝天哀伤地看着他,像无声的挽留。“你一开始就知道吧,第一次打招呼就告白,你察觉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对吧?”陈觅点头。蓝天看着春风吹落了芽衣,细碎飘飞,模糊了他的神色。“但是,现在不想骗自己了。”那是爽朗而坚定的神情。她看清楚了。所以她没有告诉她,开始和后来,往往事实就改变了,她知道,他是留不住的。他的选择,是痛苦地享受真实。20有一件事陈觅没有想起来。让我们回到小时候,和他一起玩一个叫“找春天”的游戏。大概是冬天将尽的时节吧,可以看见迎春的装饰。老师把几幅图藏好,要小朋友们在操场上找出画着春天的图画。“老师,我找到了!”“老师!”“老师!”……然后她发现墙角的小男孩。不像其他的孩子东翻西找,他只是固执地蹲在那里不动。你在干什么?她问。春天在这里啊。男孩说。可是我怎么带给你呢。那是一朵不起眼的花蕾。21“陈觅,又有工作了,一起去挣饭票钱啊!”“我知道我穷,你不用这么刺激我!”这是新一年的春天。【End.】

    2009-02-04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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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藏冬

    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李永雅07中三1那是场天作之合的爱恋。如果藏嘉河思想再浪漫点的话,也许会这样想。然而她虽然有少许花痴,毕竟还是个现实的人。2高一的冬天,是段不美的日子。天气还不算冷,高大的阔叶树却已褪去一身叶衣。嘉河阔步走着,感受在脚下缄默地死去的生命。踏着枯叶,被灰霾的天空裹着,她直觉今天运气不好。多么希望自己的直觉不要准。可是大风吹落了摇摇欲坠的窗框,终于还是正正地砸到上学途中的嘉河头上。血色模糊了视野,知觉飞离了那个冬天。疼痛贯彻了整个思想,葬送了藏嘉河平顺的时光。醒来的时候,是先感到很痛的。家人的劝慰使她厌烦。气恼吗?她承认的确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自嘲式的悲哀,忽略左眼上的纱布,她别过脸不去看右侧的家人。然后看见了隔壁床的他。“为什么会和个男孩子同一间病房?”据说这是她醒来或的第一句话。3那是个非常清秀的男孩,只是过于病态的痩白。脸形很尖,有俊美的影子;眉细且长,她一直好奇,他紧闭的眼眶装着怎样夺目的瞳。他却像冬眠动物似的,睡得很沉很安详。是个睡王子。藏嘉河却自知,自己绝不会是吻醒他的公主。因此她只是远远看着他,但即使如此,还是会生出藏起他来的冲动。藏起来,在心灵某处,真切地不着痕迹地,摆在心上。只是他一直沉睡。如果他没睡,会是个怎样的男孩?那些只能躺着,单眼瞪着天花板的时间,藏嘉河就是靠这些臆想度日。应该是个出色的人吧?至少容貌是如此。像那种一走出来就沐浴在女生的目光中,温文、尊师,同时又有一两样拿手运动的男生。也许他有很好的视力,射篮特准……不,是过去也许是。藏嘉河心里责怪自己粗心,怎么忘记了,那个男生右眼也是缠纱布的。她与他,一左一右,天赐的默契。这是藏嘉河想到自己视网膜损坏的左眼是,唯一的安慰。4藏嘉河除了伤着左眼,并没有受其他大伤,因此才躺了两天就下了床。与家人时间不长的交流中,她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状况与一些同病房的他的事。据说挨年近晚,医院病房紧张,才让他们男女混住。据说嘉河很快可以出院,那个男生却已睡了半年,不用担心有什么不便。藏嘉河没有发脾气,也没多和家长说什么,甚至不觉得自己不幸了。虽然她知道这种幸灾乐祸的想法很卑劣,可是她很肯定她很高兴遇见可怜的他,在她最可悲的时候。而且,长得美的他还附送两个帅哥,让她大饱眼福。藏嘉河首先遇见他的三哥。眼神冷峻锐利,面容俊逸的男生,在看到嘉河时也难掩尴尬,嘉河只好翻身装睡。良久,才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听护士说,植物人的家属每天都来照顾病人,帮他擦身、按摩……嘉河头脑一热,感到不好意思。她觉得过了很久,终于听到男生松口气的叹息。嘉河感到有视线望过来,她一动不动。最后,她听到男生冷静却透着温柔的声音:“冬,今天校运会的排名出来了,那个××居然拿下MVP,如果我或你参赛,他根本没机会……”“冬,你小子醒来的话,我就和你继续打那个游戏,你和我赌的游戏机,夏都买好了……”“我之前和你说起的朋友,如果你在应该和他很合吧,又阴毒又粘人,比你的调皮更厉害……”虽然闭着眼,但嘉河感到光爬下了床。单眼的眼帘后,黑暗上涌。本来滔滔不绝的男孩沉默了。嘉河感到他不是个善于说话的人。可是面对那个沉睡的少年。那个也许很顽皮,爱打机,爱运动的男生。面对如今沉睡的他。为什么能说这么久呢。听到脚步声,嘉河忍不住睁眼偷看。冷峻男孩本该傲气的背影,在黑暗中收起了伪装的坚强,在门扉处一闪而过。嘉河扭头看沉静得过分的少年,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5第二天嘉河在护士搀扶下回到病房,却看见另一个来照顾睡王子的男生。想着那个王子与家人的深厚感情,嘉河觉得自己不可介入。但这次来的男生是个活泼祥和的人,还主动和她说话。嘉河于是认识了杨琛夏,他的二哥。夏温和如融冰的光,与昨天的杨玝秋形成极大反差。嘉河告诉他自己对秋的印象时,夏也点头称是:“秋就是扮冷漠,其实他和冬最好了,都是顽皮小孩。”受夏的温柔感染,嘉河不自觉地笑了,又望向睡王子那边,“冬才有办法让秋变温柔,他是个顽皮的小子,笑起来像只可爱的小狗……啊,不,这不是我说的,是他们班上的女生说的……”嘉河忍不住,终于大笑起来,不过想想也对,睡王子咧开嘴笑,一定是灿烂而无忧,像照亮夜空的皓月。夏倒是很热衷于和她说话:“不过要说性子烈,冬才是我们四兄弟中最要强的。有次和春呕气,居然冷战半个月,苦了我拼命替他们周旋。”会吗?睡王子生气时,眉也会纠结吗?那时的他不像个男孩,而更像个男人吗?“他也很善良啊,除了扯扯女生的辫子,恶作剧地吓吓女生,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夏像忆起什么,眼神温柔地覆在冬身上,“而且,冬最喜欢我的画……”嘉河一下明白过来,刚才她就注意到了,病房的墙角放着一个四方形的东西,用布盖着。“那是你的画板吗?”夏微笑,掀开了画布。明明是冬天,却生生地流泻出一室温暖,那画的是夏天的景致,与嘉河记忆中的这个冬天,多么不协调。“这是承诺,我答应过冬要在比赛中胜出,我做到了。藏嘉河,画我放这儿,如果冬醒了,可以告诉他吗?还有,平时也请你和他说说话,或是照看他一下。我保证,冬很好相与的。”请你和他说说话。可是我可以吗?藏嘉河迷惑地看看床上的冬,才下意识地点点头。6“你好,我叫藏嘉河……可是我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藏嘉河感到世事真神奇。昨天,她还对冬敬而远之,可现在,在她听到自己三天后可以出院,她首先想到的却是,她还没和他说过话。虽然他也不会回应。但自己介意。为什么?藏嘉河没有多想,但半夜睡不着的她,在床上翻来滚去,也只是加深了自己对冬的想象。于是在这个冬夜,她裹着厚厚的被子,摸索着来到冬的床边。城市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病房并不显得幽闭漆黑,但单眼的嘉河却从心里感到一股混沌的黑暗。然后她对冬作了轻声的自我介绍。“听说你是个和我一样大的高一生。你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我就只是个小市民。你打游戏吧?男生都打暴力游戏吗?我也玩,不过应该和你不同吧……”扯谈半天,嘉河一直紧张,又不懂自己紧张什么。面对没有反应的冬,她只觉得自己很可笑,但又挡不住对他倾诉的渴望。终于她也想不出说什么了。她在椅子上放松自己,感到风吹进被里,又连忙裹得更紧。突然,她意识到了时间。窗外本该漆黑的天色已泛起红紫。昏黄的灯光慢慢退出,让位给晨曦。大树在风中瑟瑟,但清晰起来的枝干总算淡却了笼在黑暗中的恐怖。良久,她才回过头。冷冷的,静静地,晨光漫进室内,沿着床脚,爬上冬的面庞。没有暖意的阳光,只是忠实地反映出男孩睡得死沉的面容。发觉冬的手臂落到被外,是护士的粗心吗?嘉河伸出了手。她让手臂抽离了保护的被子,挽起冬的手。冬天的温度,就如这个男孩手腕的冷意。可是,嘉河可以摸到生命的脉动。细微的触感在寂静中扩大,一下一下,心跳调成了相同的步伐。嘉河突然觉得,他们算是朋友了吧?哎,我和你,算是朋友了吧?7回家前,嘉河已经拆掉纱布,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嘉河觉得自己在镜中的面容有点扭曲。她变得习惯歪头看东西,她变得步伐小心,她走楼梯学会了扶扶手。于是,走在学校里,她还是感觉到了投射身上的目光。可惜她只瞎了一只眼,还不至于连感觉也变钝。否则,就不用去知道被或嘲或怜的目光注视的滋味。那种事,“知道”就是折磨了,藏嘉河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和“了解”。入院前曾向老师申请但遭拒的,想坐的位置,安静地等待自己。举手也好,答问题不会轮到自己。开小差也不会被批评。男生们老是笑着问自己要不要帮忙,平时独行独断的自己,一下子多了许多姐妹。为什么现在才想到我。为什么在我残缺之时才关注我。平时我一个人坐在后排,艰难地看着黑板时,你在哪里。平时我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作业时,你在哪里。缺了一只眼的我还是我,自尊却碎落一地。你不在这里,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以前不知,现在如是。一遍遍向热心的女生保证可以自己回家,藏嘉河才勒紧领口,踏上回家的路。从口中吐出的白气很快就散了,夕阳下光秃的树枝,星点落单的黄叶点缀其中,反而更显单薄。8我在过冬,不要理我。我把衣服口子勒得很紧。我将每个毛孔都关紧了,不顾血在皮肤下疯狂地流动。我甚至给自己筑上围墙,墙上没有一个洞,密不透风。在那里,我怎么怕冷也没人看见。我伤心、流血,也没关系,只要你们不要打扰,让我伤好了,走出来。所以,不要妄想靠近,不要自以为是地涉足我的冰屋。藏嘉河本就不是合群的人,就别人看来,瞎了一只眼后更怪异。不过她并没有在意,是的,她是自私的,自己之外,不想在意。听到曾经的好友黄裳对自己哭着说对不起时,她还是这么想。她觉得没必要在意。黄裳说那个男生一听到嘉河出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黄裳,但黄裳已经看清他了,不会和他一起了。黄裳说当初为了他和嘉河反目,她真的很后悔。嘉河很想嘲笑她,也很想怒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人说喜欢嘉河,黄裳说喜欢他。可是嘉河连那人的名字都记不住。这么烂的三角剧目,嘉河只觉得无聊。偏偏有人用这种无聊事打扰她。当初是黄裳,将她给的友谊践踏脚下,而现在已被冰封。“对不起,我还要去复诊。”嘉河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从过去的人情纠纷走过去。将它们全抛在身后。对了,如果是冬遇上这种事,他会怎么办?对于这件事,现在的嘉河只关心这一点。9例行检查后,医生只安慰几句:“耐心等视网膜吧。”嘉河不知该这么反应,对这个说破了大家都没好处的事实。等?一生?一世?还是一辈子?像爱情一样无法保证的承诺。然而嘉河不为此伤心。世上比她不幸的人太多了。譬如……嘉河不自觉地在那个病房前驻足。住院的日子,嘉河知道夏和秋是轮流来照顾冬,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来过。因此自己走后,房间只剩长期睡着的王子。冷冷的天,他却似没有感觉,丝毫没有瑟缩,犹如精致的木偶。嘉河想像着,男生下了床,一脸浅笑,习惯性地拢拢发,快步走过来拉自己到房里坐下,一开口就说不停,活泼好动会说得手舞足蹈,任你板着脸沉默,他才不懂所谓脸色和礼貌,任由嘴角上翘,直到逗得你笑了……嘉河抿嘴一笑,推门进去。花瓶上插着太阳菊,是夏买的吧?他说冬喜欢这种花,冬也像这种花。太阳菊一样的他,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厌烦吧?不会嫌弃自己吧?嘉河想。“冬,我来看你了。今天我上学,一看到物理就头痛,换作是你会很兴奋吧?”听说冬学习挺好的,尤其爱物理实验,常用实验用具整人。嘉河看着沉睡的他,却轻易地想象到,他的眼会变得非常灵动,他熟悉地玩弄电表,瑞士刀在他手指上翻飞,反射刺眼的阳光,一闪一闪地迷惑人。“我遇到过去的朋友。她很漂亮,如果你看见她,会欺负她吧。”黄裳是我见犹怜的女生,不过据夏说冬“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你也会欺负我么?不过我可不好惹。因为我不过是缺一只眼嘛,你和我一样,你一定理解吧?以前我还觉得你可怜,真可笑。”因为我们一样的。嘉河没有意识到自己始终面带微笑。10天气如杯里的融冰,去掉一层外衣遇见更深一层的冷意,直到冰中心的雪花。围巾手套都出动了,嘉河觉得自己是披了熊皮的刺猬,否则为什么穿这么多都不暖。一定是自己一身刺把衣服刺出洞了。风是冷冽的,没半点雾气,于是视野异常清晰。透过干燥的地面,踏在地上的轻快步伐,挂满彩灯的大楼,以及以举手向上的狂欢姿态摆动的树枝,春节在招手示意。虽然嘉河不卖春节的账,但喜庆是不需理由的,特别是刚考完试时。很让嘉河高兴的是,虽然躺了近一个星期的医院,虽然单眼,但并没有太影响她的学习。做卷时,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平静。不是太好,也不太坏,一如藏嘉河一向的作风。于是走在街上,心里还是又冷冷的雀跃。清劲的风会一直吹到春节那天吧?回家吃火锅好吗?然后烧个小烟火。有人陪我烧就更好。忽然,嘉河想到之前和夏的谈话。夏似乎很高兴有人和他分享冬的过去。他说他们四兄弟小时候回乡下过年,村里的小孩欺负夏和年纪最小的冬,结果冬顺手拿了一串烧着的大红烟炮,愣是把他们吓跑了。“不过那次之后,冬迷上了烟火炮烛,后来发展到每年跑去江边看烟花……只是今年也是没办法了。”夏遗憾道。烟火吗?嘉河站在马路边,看着一栋栋高耸入天的大楼,茫然地想象着在空旷夜空绽放的烈焰。11嘉河父母本来不愿意让她在这一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但嘉河极执拗,最终只好顺了她意。其实嘉河理解,今天是正月初一,走亲戚这些传统程序对嘉河没意义,但它还是又某种约束力的。但是今年不同。嘉河翻出数码相机,便踏着夜色来到人潮涌涌的江边。今年她想看烟火。以前她只是在电视前看。坐在喧闹的人群中,不时应答亲戚的问话,电视的声音被人声淹没,嘉河只看到烟火在小小的箱子里爆开,无声的。她觉得那很空虚,也很寂寞。难怪有“比烟花寂寞”的说法。可是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嘉河从夏的话语中知道的冬应该是好热闹的人,阳光男孩应该不会有这种愁绪。难以想象一个成绩挺好,但对学习不大上心,字也歪歪斜斜的毛糙男生,会有什么绮丽想法。人潮有了动作。烟火快开始了。嘉河抓紧了相机,不免有些期待。突然一道金光,伴着人潮惊喜的叫声,窜上了江面开阔的夜空。嘉河孤独的左眼上映出了那灵动的火光。然后火光爆开。“啪’的一声,巨大而清脆。顿时开出一朵花。花瓣优雅地陨落。“哗!”人潮欢呼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整个江岸,千朵金、绿、红花柔和的黑夜绽开,声势浩大地压住了所有孤独寂寞。闪烁的彩灯活泼了整江流水,反射着金光的水面不时被金线划过,与夜空一同被割裂成千万块。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整个夜,竞相爆开的焰火充斥了整个视觉,浓烈的火药味叫醒了所有感官,兴奋剂一样造成人群狂欢!“Happynewyear!”人们互相祝福,不管认识与否,展开大大的笑脸相迎着。不时按下快门,不时又摇晃着手中的彩带叫喊着,嘉河觉得这里好多人,自己被这么多人簇拥着,整个世界都是满的。原来现场看烟火,是完全不会哀伤的。听着一浪接一浪的爆炸声,嘉河想,难怪喜欢嘈杂音乐的冬喜欢这里。天气还是冷的,嘉河却笑得很暖。他似在她身边,像孩子一样随人群叫嚣,笑容如烟花灿烂。他告诉她,我没骗你吧?嘉河回过头,向着不认识的人展开笑容。12到照相馆取出晒好的相片后,嘉河兴冲冲地回到家中,立刻窜入自己的房间,“嘉河,你同学打电话来……”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被嘉河打断:“告诉她(他)我不在。”嘉河对自己的摄影技术没什么信心,但她还是满意自己的表现的。选好了一套“佳作”,嘉河匆匆出门。“嘉河?你又去哪?今天是初三,你表亲们会来……”这次只有门关上的声音回答了嘉河妈妈,清脆决绝地。寒冷的天气洋溢着不协调的喜庆气氛,周围随处可见的国旗也没有冻住,而是张扬地翻动,自由之至。嘉河没心思留意四周,回过神来就在医院里了。冬还是安静地睡着。病房墙上多了一张小小的“福”字,花瓶上绕了一圈红绳,插着不知名的红花,应该是夏和秋自己种的吧?嘉河微笑着,迫不及待地掏出那组照片。13“噢,这样啊。”黄裳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伯母不用担心,我想嘉河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毕竟发生这样的事。相信她吧……孤僻也不一定代表她想不开,也许她只想静静。”可是这么说着的黄裳心里也是没底的。她和嘉河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恢复如初了。偏偏伯父伯母记得她——嘉河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向她说了嘉河越发孤僻的性格,说了他们的担心。只是她还能怎样?走在医院的黄裳无力地叹气。今天探望完生了病的亲戚就没有其他行程了。本想约嘉河出来谈,可是连这个也成了妄想。到底那件事伤嘉河有多深?又到底,那只损伤的眼给嘉河带来什么?她发觉自己不了解。所以当她看到嘉河在一个病房里,对一个沉睡的人展露笑容时,她吓了一大跳。嘉河只顾着自己兴奋,进病房时连门也没关上,加上病房只有冬一人,她也不顾忌,大声地诉说自己看烟花的过程,神采飞扬,不是学校看到的冷漠与疏离,也不是嘲讽或讥笑。那不像藏嘉河。那个高兴的、自豪的少女,与藏嘉河根本不像。“那真的很棒——气氛像打碎的镜子,一下子激荡起来,然后很光很亮的烟火就升上天空……大家都在欢呼,冬,我想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去看呢?幸好遇见你!我没忘记你喔,这是我照的。”明明对方没有反应,嘉河却毫不在意,一瞬间,黄裳甚至以为病床上坐着一个俊俏少年,正热情地与她交谈。可是那个少年只是躺着,像陷入永远的冬眠,与嘉河形成太强烈的对比。忽然觉得心中一酸。为了谁?为了那个少年,还是嘉河?未及想清,黄裳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然后喉咙哽咽,再发不出声。沉痛的情绪将她紧紧勒住,没有呼吸的余地。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嘉河回头,高兴瞬间陷落,由惊愕变成愤怒。可是黄裳还从中看到一种哀伤。如同利器一样割开心。黄裳从嘉河唯一有神的右眼中,看到一种哀伤。14嘉河觉得呼吸困难,心潮涌动,满腔的不甘与愤怒被强压着,再体内灼烧理智。那是种被夺走重要东西的感觉。像时自己非常坚守的领地被侵占,又像珍爱的玩具被抢走,她拼命想把入侵者赶走,好宣示她的主权。小孩子一般的独占欲。只是她根本无余力去评价自己的行为是否太天真。出去。别进来。别看我。别抢我的东西。冬被发现了。藏嘉河发觉自己因此愤怒。好想将他藏起来。在围墙之内,小心翼翼保护着,永不被发现,只让他看见墙内的自己。你到底时什么时候来的?明明我将墙筑得密不透风。明明我得心没有一丝漏洞。可是冬,你还是来了。尽管只是一抹影子,但你还是来了。你看见了这个藏嘉河,既然这样,你就不要被发现,可是你还是被发现了。藏嘉河觉得潮水涌上了眼眸。她及时冲出病房,留下不知所措的黄裳。早知道会这样的。嘉河突然觉得心痛。她多么想藏起他,多么想藏起自己,却在那个冬天发现,自己在寒风中,伤痕累累。她跑着冲出医院,单眼出现幻想,她似看见冬,那个活泼开朗、顽皮恶劣的男孩,那个美好的身躯,一下子倒了下来。他像被冰封住一样,缠着洁白的纱布,陷入冬眠,像雪一样冷。嘉河保护不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偏偏他又给她曾经的希冀,以致她如今的心痛。围墙内,终于成了适合冬眠的季节。15单眼之后,世界变了很多。藏嘉河失魂地回到家中,她首先看到父母担忧的神色。以前不会的。自己一直很规矩,忙碌的父母也很少看自己几眼。后来她夜晚出来喝水,听到母亲在讲电话。她才知道自己被怎样形容。孤僻、怪异、自闭、想不开。然后她听到冬被怎样形容。“是吗?一个植物人……想不到嘉河只对一个植物人开启心扉。那个男孩我知道。他很可怜,听说是和父母一起出了车祸,他父母当场死了,他被他妈妈抱着,但还是受了重伤。家里又只剩下哥哥,靠救济过日。他这辈子是完了,听说他已经不可能醒过来了,只是在苟延残喘。甚至有说那场车祸是他爸爸惹上官非,而招来的谋杀……希望不会波及嘉河。”母亲放下了电话,又熄掉灯,回房间去了,没有发觉瘫坐在走廊地上的嘉河。怎么可以这么说你?你明明还生存,我记得你的脉搏。我听过你的事。我因为你才看见烟火。“他这辈子是完了。”不。本来你一直是夏和秋喜欢的弟弟,他们不放弃地每天和你诉说事情,希望你醒来。本来可怜、苟延残喘不适合你,应该用耀眼、幸福。本来你日子清淡闲适,没有什么伤你的流言。本来……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对了,是我不好。把这些统统带给你。嘉河的痛觉在寒冷中特别敏锐。之后嘉河接受父母的建议,开始看心理医生。母亲劝她不要去看冬,她点了头。藏嘉河从此成为“因无法接受意外而轻度自闭的病人”。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嘉河撑这伞,觉得冬天在雨中更冷更冰。难怪他会睡着。难怪她在心里瑟瑟发抖,只敢悄悄藏起那个冬眠的影子。冬天是块锐利的小石,不痛不痒地击中藏嘉河的死穴。16眼睛还是要到医院复诊。但嘉河不敢去看冬。也许冬也希望不被打扰,嘉河受不了再带给他伤害,因为那也伤到自己。只是嘉河也清楚,现在自己做的事也没多大意义。例如看心理医生。她的孤僻被认定是眼伤后出现的,医生只针对这治疗,却不知问题一直存在。嘉河还是嘉河,造成她的问题的绝不会是那只瞎眼。就连她也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习惯隐于人群,对外界漠不关心,又是什么时候乐于此道。右眼受伤后,大家注意她了,才发现她古怪,然后恍然大悟,惊呼“她因为受伤心灵受创”!想道这,嘉河冷笑。春节过了,不久就道春天了吧。听天气预报说,今晚最后一股冷空气来袭,过后这个冬天就会结束。看着已经长出芽孢的树枝,嘉河想这个恶梦的冬天要结束了。可是。这个冬天,是遇见冬的冬天。不留恋吗?假的。经过冬的病房时,嘉河本想直接走过去,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夏站在那里,身边是一贯冷漠的秋。可是嘉河看到夏一脸苦笑,顿时心里不踏实了。“藏嘉河,”夏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谢谢你。”嘉河明显地感到他声音在颤抖。不安在扩大。是冬有什么事吗?突然的念头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觉得自己站在冰冷的湖边,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她忘了顾忌,急切地问:“冬发生什么事了吗?”夏的脸色变了。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最后是一直沉默的秋回答她:“冬病情恶化,医生说恐怕撑不过今晚。”17“怎么……可能?”嘉河扯开一个难看的笑。气氛凝重。冬要死了。这次不是睡在冰棺理等待醒来的吻,而是彻底的被大雪埋藏,哪里都找不到了。嘉河不算认识他,但心痛、无助和孤寂真切地折磨着她。三人都没再说什么。然后嘉河飞奔出医院。回到家,她把之前所有的照片拿来,又翻出几张CD,出门后又买了一大把太阳菊。嘉河不信。她不相信他就这样离开自己的生命。他明明在她心里,这么鲜活地活着。英俊的脸,飞扬神采,陪她过冬。她甚至不想分清臆想与现实,几乎要以为冬昏迷前认识自己。可是无论如何,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要他死。我的冬天还没完,陪我过冬的人却要早一步离开,留我面对最冷的日子。落光了叶的树枝会划伤我,红色的血白色的雪将我埋葬。可是我会不甘心,我会恨,为什么埋怨命运。你也会恨吗?半年的冬眠,等来的却是缄默地死去,如同枯叶?她再度回到医院时,夏和秋都面带讶色地看着她。她越过他们面前,坐再冬的床边,不断和他说自己的事。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黄裳和她的友谊到两人的决裂,从兴趣到琐事。藏嘉河三个字写出来简单,十几年的历程说白了不过几百字。但嘉河心里的感受,居然不是简简单单可以说完。她一直讲,连夏秋都离开病房,留给她空间。可是冬的双眼依然紧闭,不正常的热度也没退去。只有天气,越来越冷。“不要……”慌乱地低吟着,嘉河经历着从未有过的伤心。这是个比自己失去眼睛更可怕的事实。18睁着水朦朦的眼,嘉河看到冬的手指动了,立刻大声叫人,又按了铃。不一会,冬的病房变热闹了。夏、秋和一个高个子青年冲了进来,三人伏再冬床边,不断叫唤他,嘉河被挤到床尾。医生来了,看了冬的情况。本来嘉河燃起一线希望,可听到医生说“回光返照,准备见他最后一面”时,她觉得有什么崩溃了。漫天雪花再心中落下,一片片盖住冬在心中的影子。夏第一个止不住哭了。然后众人看到冬唯一的左眼,微微睁开。眼里开始是没神的,渐渐地才有了点焦距。受感应似的,嘉河睁大左眼,捕捉他每个神情。冬动了动嘴,像想说话,但久久不动的身体似乎无法控制,发不出声。秋急忙俯身去听,但还是听不到。终于冬也放弃了。嘉河看到他那星点的焦距也散去了,眼帘缓缓下垂,可是嘴角有了些微变化:一丝难以察觉的上扬。“你在笑吗?”嘉河不自觉问出口。三个男生听到,都有些愕然地看看她,又回过头去看看他。冬最后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她清楚看见了,他舒展的眼眉,他试图向两边延伸的唇。未完成的浅笑,就这样随着他的眼睛闭上,冻结在他的脸上。“你在笑吗?”像没有反应过来,嘉河又低声问。男生低泣,病床被推走,一切像另一个世界,嘉河只是站着,直到感觉久蕴的泪无声地划落。围墙塌下来了。冬天的阳光照了进来,温度适中,并不燥热,只是暖暖地融了冰雪。水流因此暴增,冲破了她的围墙。心里的冬天化成水流涌出身体。她哭得忘了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坚强”。她曾以为所有的悲伤都会在冬天结冰,放在心里,她宁愿被冰冻伤,也不愿它们融成软弱的泪。但是这次她觉得哭得快要干涸了。她忽然想起过去她问过夏,为什么冬要起名叫“冬”。夏当时还是笑得开心的:“因为大哥是春天出生,四兄弟的名字就这么沿袭下来了。冬排行第四。”嘉河却不赞同:“可是我认为这个名字不适合他,他的气质不像冬天,更像夏天吧。”但现在嘉河觉得冬像冬天。醒着的他是冬阳,温而不灼,明媚雪亮;眠着的他像冬雪,厚厚地堆积,沉沉地埋藏,平静,悠然。最后一股冷空气离开了这个城市。冬消失在世界上。19夏微笑着替嘉河开了门。嘉河与秋打过招呼,就走进了他们的家。素净的客厅,有点乱但并不脏。嘉河立刻被窗前的画架吸引。是夏的吧。“那是半成品。”夏端了茶出来,说:“先别管那个,你最近还好吗?”嘉河笑道:“当然。我没再看心理医生了,他还劝我不要,但是我和他说,我刚真正认识了一个人,他会成为我的力量,所以我没关系了。”夏只是微笑着看着远方。秋在一边摆弄棋子。一时间屋子里只有风轻灵的声音。嘉河看着画架上的画。素描的底稿只上了一层色。可是画中垂死少年的笑容是那么安详。你在笑吗?“……嘉河……嘉河!”“啊?”嘉河这才回过神来。身边的好友魏莹追问着:“然后呢?”“然后啊……就是做了视网膜移植手术,休养了半年,现在在这儿重读高一啊。”“你喜欢那个男孩吧?你爱他吧?真的没有然后了?”嘉河向她吐舌头:“花痴!我没有爱上他啦,只是他对我很重要。”其实也没有然后了。只是偶然会像刚才想起他。只是有一次,为复学翻找病历资料时,无意中发现视网膜捐赠者叫“杨玙冬”。惊讶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且不论他与她一左一右的巧合,就凭夏秋都认识她这一点,事情就合理多了。我现在眼里看着的,有多少是你看过或想看的呢?我不知道,但我想,我要看见很多很多。总会看到我的,也是你的明天。望出窗外,是光秃的的树枝,清澈苍蓝的天空。这是新一年的冬天了,嘉河想,现在才过了一年。“魏莹,新年时我们一起去江边看烟火吧?”20这虽然不是一场爱恋。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2009-02-04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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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恶魔木偶

    07中文三班李永雅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我一直在想,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木偶呢——一“打败了恶魔之后,王子和公主就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华美的大红帷幕徐徐下降,公主木偶的蕾丝裙裾和王子的宝剑消失在视野里。渐次响起的掌声蜕变成妇人的谈笑与称许,间杂着几个汉子的朗笑。稀落的铜钱掉进铜罐子了,叮铃叮铃。不算广阔的中央广场,惊起的白鸽用羽翼煽落了蓝天的音符,于是人声渐褪,把宁静还给风和日丽。木偶师这才抬起头。大得夸张的破旧南瓜帽遮住了半边脸,冰蓝的眸子沿着帽檐从左到右扫视一回。眼前只剩下街童迟迟不散,一双双破烂的胶鞋在石板地叮叮当当地敲击着他们的童年。木偶师微微翘起了凉薄的嘴唇,便又把苍白的脸埋起,小心翼翼地把提线木偶置于木箱二层。“什么嘛,当然是王子最英俊嘛!”“公主也很漂亮喔,我最喜欢她了!”栓好帷幕前的木质挡板。孩子眼中的神奇木箱,还原成褐色的笨重。“可是……可是那个倒下去的恶魔先生,好像很悲伤的样子……我就是喜欢他嘛!”风卷起了金秋落叶。木偶师不悦地扫开落到箱子面上的叶的残骸。“怪人,笨猪是怪人!”“不要叫我笨猪!喜欢恶魔木偶有什么不对嘛!”“那个破破烂烂的木偶!就像你,破破烂烂的!”木偶师顿住双手。冰蓝凉凉地射到那个被围着的街童身上。瘦小、补丁衣服、乱发,仅有一双浅蓝的眼如满布灰尘,占去脸庞的四分一,营养不良的样子。即使在身着旧衫的街童里,也显得特别扎眼。街童哄笑的声音,胶鞋散乱的鼓点。他们破烂地叫嚷着破烂,说他是破烂的笨猪。低头,木偶师把浑身包着蓝色大袍的木偶放进箱子最里层。阳光把他瘦削的身子剪成箱子上的墨影,唯一疏漏的光线却落到蓝袍子的污点上。他太快关上箱子了,甚至没有注意到落在袍子旁的枯叶。几个孩子从他身前跑过,瞬间消失在各条阴暗的巷子里。踏着沉稳的脚步,他的旋律湮没其中,不可辨闻。二洁白的街道铺满红绸似的夕色。面包的香气溢出,傍晚的味道是晚餐的温馨。砖房别在石板路边缘,漆着嫣红的白色,或是红褐着成为阳台花草的泥。那上面还露出了待着谁归来的女人的脸。倚着窗的她们,兴许还把视线缠在留恋大街的孩童身上。风这么吹来,把孩童的帽捧上洋红的天空。于是笑闹声飞快地越过自己,远向前方的金黄的圆。木箱子的轻微的晃动也停止了。木偶师稳健的脚步,走到了今天的结局。万籁静息。恶魔木偶想要继续想象,却发现声音是那么重要。只好睁开了眼。现实一片漆黑。滚轴先生、滑轮小姐、绳子先生和帷幕小姐,他们细碎的语声伴随而来。“哎呀!吵死了!前间那些木偶真吵!”缠在滚轴上的帷幕小姐发出尖锐的抱怨到。他们挨着分割木箱二三层的挡板。正对面的绳子先生便摆出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凉凉地道:“那些大人物就是不甘寂寞。”“吵什么来着?”正上方的绳子小姐完全无视绳子先生的发言。话音刚落,挡板刺耳的声音取而代之,小小的身影突兀地从推开的缝隙里挤进来,接着便是更为仓促的摩擦,颤抖的挡板犹如颤抖的手,掺着丝丝杂音。即便还在喘气,那个身影也很快就察觉了气氛凝重。仿佛撒旦偷去了一段时间。死寂是由帷幕打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小门被木偶推开……”虽然它一直都在。却只见证前后间的隔离。早已习惯阴暗的视觉,映出了不速之客的精致轮廓:精心梳理的发髻,小巧五官,华贵的洋装。由于没有人操纵着,她细细的眉塌了下来,一幅愁苦的样子。这不奇怪,所有木偶都是这样的,台前笑,台下哀。但她的动作迟缓小心,倒真有点失魂落魄的痕迹。四顾茫然的眼,鹅黄木色,在明亮的浅蓝洋裙衬托下,犹显可怜。绳子先生吹了一声口哨。恶魔也想响应他,但见着她的慌张,又放弃了。虽然不能依靠她的表情判断,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无助。就像有时,他能感觉到里间弥漫的痛苦,即使诸位谈笑自若。他能感觉存在着,那股浓烈的感伤的味道。即使不理解。华服木偶更为慌张了。也许她后悔闯进另一个世界,手还不自觉地往回缩。忽而,又想想起什么,逞强着往前踏了一步。环顾,却尽是陌生。工具们如此巨大,阴暗,居高临下,筑成密闭的围网。她在黑暗中无所遁形。终于,好不容易,她怯弱的视线落到角落坐着的木偶身上。那团蓝色的东西,她记得是因为前间满了,被木偶师置在工具间的。平时在台上,他就只有两个表情:眉毛上吊,血口大张,或是倒在王子剑下,神情哀伤,却依然张着嘴,像要呼喊什么。即便此刻,她也只看见那覆盖头发和全身的袍子,还有隐现的苍白的手臂。努力回想却始终想不起他的样子。未知就如阴影,结实地打在他身上。她迈出了脚步,又犹豫着收回了。帷幕小姐看不惯她的忸怩姿态,尖声道:“前间的公主大驾光临,喂,奴才们怎么还不来迎接?”话音一落就是哄堂大笑。公主木偶背后升起一阵恶寒,再也顾不上什么,闭着眼大步走向那个唯一安静的角落。恶魔木偶眼看她就要被蓝袍子绊倒了,连忙拉了她一把。她怯怯抬头,对上一张苍白的脸。恶魔木偶用的木头似乎特别白皙。但此时他们一样顶着下塌的眉毛,口微微张着,丝毫没有台上的盛气凌人。细看之下,竟还能显出些许清秀的痕迹。她突然放松的许多。恶魔木偶拍拍身边空位,她也便提起繁复得碍事的裙子,磨磨蹭蹭地坐到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滚轴先生,此刻也低语一句:“你真是找对人了。伤心的时候就该想到他。”听不出恶意,公主对他微微一笑。帷幕他们也再不搭理公主了。这种事就交给恶魔,几乎是个惯例。公主抱膝坐在身边,恶魔可以闻到一股油彩的香气。那是舞台的气息。“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和舞台上完全不同的温和声音。莹润如水。公主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但还是摇了摇头,却道:“你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吗?平时你都是愤怒大吼,或者哀叫连连……”“因为在台上我只有这两个任务罢了。”声音平静得毫无破绽。公主忽然好奇起来,细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他。“你……生来就是恶魔吗?”恶魔转过脸,公主这才看见,他幽黑的眸子下,竟藏着一丝湛蓝,如深海偶尔闪现的暖流。这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又晦暗不明。说是恶魔,毋宁说是幽灵的感觉。安静的、似睡亦醒的,心灵的残余。愣住了,回过神来却撞上对方询问的目光,公主红着脸解释到:“我……那个,因为我本来不是公主木偶,所以才会好奇……我不是有意冒犯你……”恶魔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渐渐地,她也平静下来。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目光,还有这样一种沉默。让人深陷回忆。让人看见梦境。是亲近也是疏远。是关心也是漠然。她的目光也渐渐淡泊,许多事竟自动化成话语,倾巢而出。“木偶师是同时制作了我、侍女、仙子和王后的,他想挑选最漂亮的作公主。他用他的刻刀告诉我们,变得更漂亮些,更好看些,才能变成公主……所以,我每天都在希望……每天,都迎着他的刀锋,觉得经历的痛苦都那么神圣……我努力适应他的雕刻,因为爸爸喜欢一个雕琢完美的公主。爸爸冰蓝的眼睛多么美啊,希望他多看我一眼啊……”“本来他想把我做成侍女的,因为我的木质不是最好的。但我的五官很得他的心,肢节也特别灵活,他还是选择了我……”说道这里,她眼里溢满欣慰。“虽然我不像王子,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王子而存在的,但我最终还是站在哪里了吧?那个舞台,那片光芒……”说到这里,语调又低沉了。她反复叨念着,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恶魔也终于出声说道:“当然了,这毫无疑问。因为只有现在是属于结果的。”“对,我是在那里的。”“即使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坚信——因为选择那边,你同时也将自己卖给了孤独。”“!”同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公主心头一惊。她愕然地看着他,看他双目远望,不知去向何方。“嫉妒、误解、责任。必须足够纤细,才能站立的地方,偏偏密布陷阱。你敏感易伤,却只能孤独。在舞台上,谁还有空去理解你。”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恶魔却突然转变话题,“我也不是生来就是恶魔的。”“咦?”不待公主反应,恶魔掀开了盖着腿部的蓝袍子。和面部一样白皙的木头,只延伸到大腿部。接着便是焦黑不整的断口。他居然没有小腿!公主看得眼睛都不眨,恶魔却很快又放下了袍子,把那空洞盖上。一切又回归沉寂。“我的确只演过恶魔。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成为恶魔木偶而诞生的。永远不会忘记,他一刀一刀在我身上施刑,一遍一遍念着温柔的句子。他冰凉的目光和他温灼的语气。纤长但粗糙的手指。每一个眼神都是诅咒,每一个抚摸都是魔法。他说,成为王子,快点。”“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既觉得身处地狱,又恍若面临天堂……直到一个晚上,他太累了,不小心碰到了油灯。”“所有事情都不过一瞬。火、慌张的他、烟与疼。然后我就再也当不成他的王子。”连呼吸都屏住。于是只有恶魔平稳的鼻息回绕着他们。呼气——吸气——竟是那么自然的节奏。公主终于问出来:“你……伤心吗?”答案如她所料。“也许有点伤心的吧,但是我也会想,终于,不用在忍受他挑剔的刻刀了。什么是幸福,又什么是成功。我也想过可惜,但是也有得到的。即使我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故事,沦为配角。”来去无踪,哪里都不属于。听起来是不是很自由?而有负所望,是不是会内疚?他转过头来,直视公主的眼:“但是你已经选择了那边呢。你成了公主,站在光芒正中,你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你得生活在那些流光溢彩里。不怕,你既已在那里,就证明了你可以承受哪里的一切。就像最适合我的位置,就是在你们的故事里串场,在他们的后台里静息。”感觉到一丝外界的风,恶魔顺着看去,只见那扇从甚少开启的小门裂开了门缝,不时冒出一张高贵、英俊的脸。他笑了。身边的公主却恍然未觉:“那么,你在等你的故事吗?”恶魔含着笑意看着她,然后指着那扇门:“我只知道,你的故事在等着你,公主陛下。”三前间又传来嘈杂的声音。整齐的掌声。此起彼落的欢呼。歌声。笑声。帷幕小姐又开始了她的抱怨:“天啊,那些木偶是怎么回事嘛!不过滑轮,你看前间的木偶就是矜贵些,那件裙子好看极了!”滑轮也轻声嗟叹:“她又换了一套吧,我记得上次那套还没有那么华丽。木偶师非常追求完美呢。”“说起来,木偶师每天都要把我检查好几遍……不知是不是想把我换掉……生存真是艰难啊……”话题沉重起来,这时恶魔木偶却插话:“说起来,公主的裙子很碍事呢,要是我是木偶师,首先就把那个换掉,才没心思管后台。”两位小姐一听,语气变得活跃了些,打趣一句:“小恶魔,别忘了你的袍子一样碍事呢!”便又自顾着谈起公主的粉妆。绳子先生也加入谈话,一时间后台也热闹许多。恶魔也不时插上几句,博来几阵笑声。只有滚轴先生一直沉默。“滚轴先生,你转得不顺的地方,只要一点润滑油就好了,无须担心。”滚轴惊讶,顿了顿,才道:“真的吗?……慢着,你怎么知道……?”“我不骗你。”恶魔实在的语气,确实让人放心不少,“因为,我明白你在担忧什么。”终于,大伙的谈话掺进了滚轴厚实的声音。周围是一片欢乐的气氛,在黑暗里,看不见却听得到,潜伏着、弥漫着,如同暗流涌动在似乎过于日常的话题里,偶有反光,点点滴滴,细水长流。这样继续着和睦的谈话,直至忽略那个角落的沉默。他安然坐在一角,把自己放逐到梦境中。如同从不存在,也就谈不上所谓遗忘。四当木箱子重又开始晃动,就是新一天开始。这次又会是什么景色呢?是红褐色的街道,还是灰色的石板路?甚或是前方的泥泞土路?走着走着,就是渐次稀疏的房舍,从砖房到茅舍,从早餐的香气到稻草的芬芳。终于是一望无垠,从脚边滚上天边的麦浪。和风鸟啭,水清木华。这时结识一个好心的农夫,争取在车上的禾堆上躺一躺。禾草坚韧柔软就像目之所及的白云。于是做了天堂的梦。想到这里,木偶不觉自嘲:木偶师是不会这样的。他很清楚。街童的笑声打断了木偶的幻想。然后箱子被放稳,打开。看见了画着蓝天白云的天花板。还饰有金身天使。快要以为进入梦境了。然后他感觉被木偶师粗糙的手指弄痛了。箱子外的强光陪感刺眼。“嗯,这确实有点破旧了……”放大了的眼在凑近。“木头是上好的,但也太小了……”“这不值什么钱……”“还看中这块原木?十个苏,已经很便宜了——”最后他被放回去,盖上箱子时,最后一线阳光还是射到他袍子的污点上。他忽然想起王子常说的一句台词:阳光下不容任何罪恶。很有意思。他觉得。五坐在角落冥想。在舞台上作几个狰狞的表情,然后倒下佯作悲哀。让大袍子遮住残肢。如是又过了几天。这就是日子。偶尔想起,木偶师看着烧烂的自己,狠狠地往自己蓝色的眼里漆上黑色,从此他有了眼袋,有了粗眉,有了血红的嘴。原来让自己认不得自己,如此简单。直到有一天,公主再次出现面前。这次她不再狼狈,而是公主的姿态,挽着王子,仪态万千,屈膝行礼。“我的故事?”“是的。我知道没有恶魔为主角的剧本,可是我已经拜托仙子木偶写了一个剧本。今晚我们就来演一下吧。算是上次的谢礼。”公主又捏一下王子的手,只见后者侧着头,眼睛却不时往恶魔身上瞄:“那个,上次是我不好……说了伤害她的话……非常感谢你安慰了她,虽然我们不算熟悉……”看着天之骄子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恶魔很恶劣地心情大好,但还是摇了摇头,想要婉拒。“如果你担心行走问题,王子愿意借出他的白马木偶。它很温顺,你不会掉下来的。”“可是……”“不用可是了!就这么决定!这是剧本,我们今晚就来狂欢吧!”恶魔接过纸张,无奈地笑笑——公主果然强势。眼前闪过金色天使的形象。于是他点了头。当晚。箱子最前间就是舞台。他们在这里上演过多少剧目,但舞台仍保持着它的魅力。无论经历多少次,他们都不可能参透其中奥妙。所以这是多么神奇的领域,以致恶魔每次踏上这块地方,平静的心情都会起了变化。神圣。神秘。神性的地方。木偶们围立在舞台边缘。仙子、老妇、老爷爷、妇女、小孩、王后、国王、大臣……不同的脸,不同的神态,这是木偶师赋予的光荣。布景是早上演出时最后的场景,雄伟的城堡。骑着白马,恶魔从城堡背后走来。我是世界最富有之人,名唤恶魔,拥有雄伟城堡,可惜空荡无人。世人皆道可怕,不识我心诚真。唱词一出,众皆皱眉。恶魔平和的声音缺乏气魄,让大家失望不已。恶魔心里也知道表现不好,但是平时的表演都由木偶师配音,他可是没有做声。而他本来的声音并不宏伟。气氛不好,他感觉得到,心里不禁有些焦急。幽暗的舞台,却毕竟是舞台。自封的主角,却毕竟是主角。他心里没底。“恶魔木偶,你去哪里?”忽然听见公主唤他,他才从紧张中回神,却见自己把马头对准了城堡布景。他慌忙调转,缓缓来到公主面前。剧本是这样的:恶魔遇见落难的公主,于是施以援手,后来遇见在森林打猎的王子,王子误会他要加害公主,于是强抢,把公主带了回去。公主想家,郁郁寡欢,又是恶魔把她救出,送回故国。回到家后,公主正式向王子解释,误会冰析。于是恶魔的事迹广为流传,人们都到恶魔的城堡做客,恶魔不再孤独。这是多么温情的故事。几乎可以从情节中摸到剧作人的温柔。“你发生什么事了?”相似的对话,以及公主与那是相似的神情。几乎让他再次呆住。公主演得很传神,恶魔心下暗暗佩服: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他一边想着,一边把公主拉上了马。“咦……?”反应过来时,却是视野的天旋地转。只看到箱子的盖子。坠落的感觉。是那时的火焰。慌张的木偶师的脸。失去平衡的心悸。“恶魔!”公主硬是拉住了往下掉的他。重又坐在马背上,他却丢了魂。木偶们议论纷纷。这样的表现也太不像一个上过舞台的木偶了。那些话语就像漩涡。黑色的舞台。黑色的他们的脸。一节节,不连贯的记忆。对不起,我当不成王子。对不起,我竟然为此感到欢喜。“恶魔!你想将公主带去哪里!”非常敬业的王子适时出场,他举着剑,千百次,他注定要倒在他的剑下。身体反应过来,他便自己倒下马。公主愕然。王子还举着剑,在舞台上不能轻易放弃表演,这是他的专业。木偶们也呆住了,却觉得这比什么都自然。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却听见木偶低低的、平和的声音传来:我是世界上最富有之人,名唤恶魔,虽救助公主却习惯回避只祈求一个好结局不奢求所谓公道因为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我拥有的名唤痛苦他又惨叫一声:“噢,王子,你识破了我的骗局!公主就让你带走吧!不要忘记把她带回故国!”王子反应过来,机灵地接话到:“当然!公主,请牵起我的手!”公主下了马,沿着这出轨的剧本,演了下去。他们双双离开,专业得根本不回头。众木偶虽然不知怎么回事,却觉得这样的故事比较理所当然,自然也比较好了。他们彻底改变对恶魔的评价,响起一阵阵掌声、喝彩声。如鬼魅在耳边穿行。猩红的笑容。白皙得过分的手。他艰难地捉住马绳,攀上马背。缓缓而去。这是星光熠熠的舞台。这里没有他的故事,他终于明白,永远,他都只是串场的戏子,不能离开舞台太久,也不能舍弃黑暗。但是这两个地方,都没有他的位置。马蹄声。嘀嘀嘀。铃铛声。铃铃铃。还有他的歌声。平稳。隐隐。呜呜呜。在舞台的一片欢声笑语中潜行。他忘了,木偶是没有眼泪的。只可能是满目干涸的灰黑。还伴着木偶师彻夜刻木的声音。但是,你可曾期待,看到过什么?六“打败了恶魔之后,王子和公主就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帷幕落下。王子公主的倩影就这样消失了。“王子好英俊!”“王子真是风度翩翩!”诸如此类的评价,也是日常的一部分。孩子偕同温柔的母亲,和路旁造型精致的园林,组成最美的风景。绅士的手杖、贵妇的阳伞,满布公园大道,俏丽的素描般,随着线条的流向,延伸,变换……“恭喜了,你真是人气王呢!”公主甜美的声音传来。王子缅甸一笑,两人相视了然。毕竟,他们搭档已经不知有多少年岁了。走过多少城市,进行多少演出。服装越加美丽,化妆越加精致。时间就是这么流逝。以“变好”哄着你。“这次不过是因为剧本不错……我才不算人气旺呢,还记得有一次,有个孩子声称最喜欢别的木偶……不是我和你。”“嗯……有这样的事吗?”公主迷惑的说。“当然了。我记得我的心情因此非常差,还和你吵架了。忘了是多久的事了。”“是谁?竟让王子陛下落马了?”“……”王子费力的想了想,“我忘了。反正我记得有这样的事,这才是重要的。”说着说着,箱子顶盖被打开。木偶师日渐浑圆的手伸了进来,把公主、王子置于前间,又将一团黑色的东西拿到后间。纯黑的袍子镶着金边,面部是偏棕色的木头,大得可怕的眼,深深的眼袋,还漆成红色。帽檐上缝着牛角。木箱子合上的一瞬,阳光射到黑袍的金边上,亮得刺眼。木偶师满意地提起箱子,又开始了他稳健的脚步。尽管他已经拥有自己的剧场,却还是不时进行这样的街头表演。公园一派平和景象,依旧春意绵绵。后间。恶魔木偶站着,背靠在木板上。从这个高度,可以发现箱子边缘有个小缺口,可以窥见一点外界的景象。此时他们应该在马车上吧,因为他看见层层深蓝的蕾丝。是少女的裙摆吗。海浪一般的颜色,几乎可以听见那幽蓝的喘息。吸气呼气,自然的平和的,沉眠似的——忽然眼前浮现一个遥远的记忆。那是一双眼睛吧?明明是黑色的,却隐隐浮现处一片幽蓝。然后是一片手影打在那双眼睛上,于是变成一片坦然的黑。破旧的蓝色,连绵的一片,掠过,被带了出去,而自己和他反向,被带进——“想什么这么出神?”滚轴先生问道。他猛然回头。滚轴先生的方向,是前间,然后是舞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从舞台回来。而现在是……“我只是在想,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像我一样的木偶呢?”不知道,这个问题又有谁想过——是自己,是你,还是……【End】08-9-30Before20后记《恶魔木偶》写得不算顺利,应该说,很痛苦!前段时间太忙了,很有感觉的时间不能下笔,现在没有多少感觉了,再写就显得力不从心。所以故事写的真的很纠结╯﹏╰但是,我非常重视它,还想过如果不逼自己写出来就不姓李了……(其实不姓李也没什么*^__^*)我说过我不太喜欢茅盾,我更喜欢意识流、现代的手法,可是,到了自己写时,发现还是茅盾模式,于是我彻底囧了……说回正经。为什么重视它呢?还弄个后记出来。其实,虽然写得不怎样,但这个故事里我想表达的东西很多。每一个人物都有他的用意的。这个故事是先有主题,我先后考虑过,用校园小说还是寓言故事,结果为了取得象征性强的效果,我还是选择寓言。《小站》里,我尽量做到语言简洁,风格清新,所以字句都比较干净。可是这篇就怎么都觉得啰嗦……原谅我吧,高中时语文老师就说过我这个毛病了,我还很紧张,问他怎么办,结果他说个人风格形成就很难改……所以大家就忍耐吧……虽然手法上本篇可能很失败,但我觉得还是写出我想表达的东西了……不知大家怎么看这个故事?如果你们看出许多不同的意思,那我会高兴死的。当然如果你们看出了恶魔木偶这个人物代表的意义,我就觉得目的达到了。我也知道我经常会想些很不实际的问题,想法也很不积极(好孩子不要学),不过我真的觉得,所谓成功和平庸,在我这个阶层的人来说,并不是机遇而是选择。而且,选择平庸,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出奇,也许你不觉得,但在我看来,很多人就是下意识选择了失败者的角色……像恶魔木偶这样不上不下的,才是所谓命运。最后,非常感谢看完这个故事的人,更感谢连这篇口水后记看完的人,万分感谢!!膜拜!!!

    2009-02-04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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