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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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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藏冬

    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李永雅07中三1那是场天作之合的爱恋。如果藏嘉河思想再浪漫点的话,也许会这样想。然而她虽然有少许花痴,毕竟还是个现实的人。2高一的冬天,是段不美的日子。天气还不算冷,高大的阔叶树却已褪去一身叶衣。嘉河阔步走着,感受在脚下缄默地死去的生命。踏着枯叶,被灰霾的天空裹着,她直觉今天运气不好。多么希望自己的直觉不要准。可是大风吹落了摇摇欲坠的窗框,终于还是正正地砸到上学途中的嘉河头上。血色模糊了视野,知觉飞离了那个冬天。疼痛贯彻了整个思想,葬送了藏嘉河平顺的时光。醒来的时候,是先感到很痛的。家人的劝慰使她厌烦。气恼吗?她承认的确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自嘲式的悲哀,忽略左眼上的纱布,她别过脸不去看右侧的家人。然后看见了隔壁床的他。“为什么会和个男孩子同一间病房?”据说这是她醒来或的第一句话。3那是个非常清秀的男孩,只是过于病态的痩白。脸形很尖,有俊美的影子;眉细且长,她一直好奇,他紧闭的眼眶装着怎样夺目的瞳。他却像冬眠动物似的,睡得很沉很安详。是个睡王子。藏嘉河却自知,自己绝不会是吻醒他的公主。因此她只是远远看着他,但即使如此,还是会生出藏起他来的冲动。藏起来,在心灵某处,真切地不着痕迹地,摆在心上。只是他一直沉睡。如果他没睡,会是个怎样的男孩?那些只能躺着,单眼瞪着天花板的时间,藏嘉河就是靠这些臆想度日。应该是个出色的人吧?至少容貌是如此。像那种一走出来就沐浴在女生的目光中,温文、尊师,同时又有一两样拿手运动的男生。也许他有很好的视力,射篮特准……不,是过去也许是。藏嘉河心里责怪自己粗心,怎么忘记了,那个男生右眼也是缠纱布的。她与他,一左一右,天赐的默契。这是藏嘉河想到自己视网膜损坏的左眼是,唯一的安慰。4藏嘉河除了伤着左眼,并没有受其他大伤,因此才躺了两天就下了床。与家人时间不长的交流中,她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状况与一些同病房的他的事。据说挨年近晚,医院病房紧张,才让他们男女混住。据说嘉河很快可以出院,那个男生却已睡了半年,不用担心有什么不便。藏嘉河没有发脾气,也没多和家长说什么,甚至不觉得自己不幸了。虽然她知道这种幸灾乐祸的想法很卑劣,可是她很肯定她很高兴遇见可怜的他,在她最可悲的时候。而且,长得美的他还附送两个帅哥,让她大饱眼福。藏嘉河首先遇见他的三哥。眼神冷峻锐利,面容俊逸的男生,在看到嘉河时也难掩尴尬,嘉河只好翻身装睡。良久,才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听护士说,植物人的家属每天都来照顾病人,帮他擦身、按摩……嘉河头脑一热,感到不好意思。她觉得过了很久,终于听到男生松口气的叹息。嘉河感到有视线望过来,她一动不动。最后,她听到男生冷静却透着温柔的声音:“冬,今天校运会的排名出来了,那个××居然拿下MVP,如果我或你参赛,他根本没机会……”“冬,你小子醒来的话,我就和你继续打那个游戏,你和我赌的游戏机,夏都买好了……”“我之前和你说起的朋友,如果你在应该和他很合吧,又阴毒又粘人,比你的调皮更厉害……”虽然闭着眼,但嘉河感到光爬下了床。单眼的眼帘后,黑暗上涌。本来滔滔不绝的男孩沉默了。嘉河感到他不是个善于说话的人。可是面对那个沉睡的少年。那个也许很顽皮,爱打机,爱运动的男生。面对如今沉睡的他。为什么能说这么久呢。听到脚步声,嘉河忍不住睁眼偷看。冷峻男孩本该傲气的背影,在黑暗中收起了伪装的坚强,在门扉处一闪而过。嘉河扭头看沉静得过分的少年,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5第二天嘉河在护士搀扶下回到病房,却看见另一个来照顾睡王子的男生。想着那个王子与家人的深厚感情,嘉河觉得自己不可介入。但这次来的男生是个活泼祥和的人,还主动和她说话。嘉河于是认识了杨琛夏,他的二哥。夏温和如融冰的光,与昨天的杨玝秋形成极大反差。嘉河告诉他自己对秋的印象时,夏也点头称是:“秋就是扮冷漠,其实他和冬最好了,都是顽皮小孩。”受夏的温柔感染,嘉河不自觉地笑了,又望向睡王子那边,“冬才有办法让秋变温柔,他是个顽皮的小子,笑起来像只可爱的小狗……啊,不,这不是我说的,是他们班上的女生说的……”嘉河忍不住,终于大笑起来,不过想想也对,睡王子咧开嘴笑,一定是灿烂而无忧,像照亮夜空的皓月。夏倒是很热衷于和她说话:“不过要说性子烈,冬才是我们四兄弟中最要强的。有次和春呕气,居然冷战半个月,苦了我拼命替他们周旋。”会吗?睡王子生气时,眉也会纠结吗?那时的他不像个男孩,而更像个男人吗?“他也很善良啊,除了扯扯女生的辫子,恶作剧地吓吓女生,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夏像忆起什么,眼神温柔地覆在冬身上,“而且,冬最喜欢我的画……”嘉河一下明白过来,刚才她就注意到了,病房的墙角放着一个四方形的东西,用布盖着。“那是你的画板吗?”夏微笑,掀开了画布。明明是冬天,却生生地流泻出一室温暖,那画的是夏天的景致,与嘉河记忆中的这个冬天,多么不协调。“这是承诺,我答应过冬要在比赛中胜出,我做到了。藏嘉河,画我放这儿,如果冬醒了,可以告诉他吗?还有,平时也请你和他说说话,或是照看他一下。我保证,冬很好相与的。”请你和他说说话。可是我可以吗?藏嘉河迷惑地看看床上的冬,才下意识地点点头。6“你好,我叫藏嘉河……可是我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藏嘉河感到世事真神奇。昨天,她还对冬敬而远之,可现在,在她听到自己三天后可以出院,她首先想到的却是,她还没和他说过话。虽然他也不会回应。但自己介意。为什么?藏嘉河没有多想,但半夜睡不着的她,在床上翻来滚去,也只是加深了自己对冬的想象。于是在这个冬夜,她裹着厚厚的被子,摸索着来到冬的床边。城市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病房并不显得幽闭漆黑,但单眼的嘉河却从心里感到一股混沌的黑暗。然后她对冬作了轻声的自我介绍。“听说你是个和我一样大的高一生。你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我就只是个小市民。你打游戏吧?男生都打暴力游戏吗?我也玩,不过应该和你不同吧……”扯谈半天,嘉河一直紧张,又不懂自己紧张什么。面对没有反应的冬,她只觉得自己很可笑,但又挡不住对他倾诉的渴望。终于她也想不出说什么了。她在椅子上放松自己,感到风吹进被里,又连忙裹得更紧。突然,她意识到了时间。窗外本该漆黑的天色已泛起红紫。昏黄的灯光慢慢退出,让位给晨曦。大树在风中瑟瑟,但清晰起来的枝干总算淡却了笼在黑暗中的恐怖。良久,她才回过头。冷冷的,静静地,晨光漫进室内,沿着床脚,爬上冬的面庞。没有暖意的阳光,只是忠实地反映出男孩睡得死沉的面容。发觉冬的手臂落到被外,是护士的粗心吗?嘉河伸出了手。她让手臂抽离了保护的被子,挽起冬的手。冬天的温度,就如这个男孩手腕的冷意。可是,嘉河可以摸到生命的脉动。细微的触感在寂静中扩大,一下一下,心跳调成了相同的步伐。嘉河突然觉得,他们算是朋友了吧?哎,我和你,算是朋友了吧?7回家前,嘉河已经拆掉纱布,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嘉河觉得自己在镜中的面容有点扭曲。她变得习惯歪头看东西,她变得步伐小心,她走楼梯学会了扶扶手。于是,走在学校里,她还是感觉到了投射身上的目光。可惜她只瞎了一只眼,还不至于连感觉也变钝。否则,就不用去知道被或嘲或怜的目光注视的滋味。那种事,“知道”就是折磨了,藏嘉河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和“了解”。入院前曾向老师申请但遭拒的,想坐的位置,安静地等待自己。举手也好,答问题不会轮到自己。开小差也不会被批评。男生们老是笑着问自己要不要帮忙,平时独行独断的自己,一下子多了许多姐妹。为什么现在才想到我。为什么在我残缺之时才关注我。平时我一个人坐在后排,艰难地看着黑板时,你在哪里。平时我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作业时,你在哪里。缺了一只眼的我还是我,自尊却碎落一地。你不在这里,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以前不知,现在如是。一遍遍向热心的女生保证可以自己回家,藏嘉河才勒紧领口,踏上回家的路。从口中吐出的白气很快就散了,夕阳下光秃的树枝,星点落单的黄叶点缀其中,反而更显单薄。8我在过冬,不要理我。我把衣服口子勒得很紧。我将每个毛孔都关紧了,不顾血在皮肤下疯狂地流动。我甚至给自己筑上围墙,墙上没有一个洞,密不透风。在那里,我怎么怕冷也没人看见。我伤心、流血,也没关系,只要你们不要打扰,让我伤好了,走出来。所以,不要妄想靠近,不要自以为是地涉足我的冰屋。藏嘉河本就不是合群的人,就别人看来,瞎了一只眼后更怪异。不过她并没有在意,是的,她是自私的,自己之外,不想在意。听到曾经的好友黄裳对自己哭着说对不起时,她还是这么想。她觉得没必要在意。黄裳说那个男生一听到嘉河出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黄裳,但黄裳已经看清他了,不会和他一起了。黄裳说当初为了他和嘉河反目,她真的很后悔。嘉河很想嘲笑她,也很想怒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人说喜欢嘉河,黄裳说喜欢他。可是嘉河连那人的名字都记不住。这么烂的三角剧目,嘉河只觉得无聊。偏偏有人用这种无聊事打扰她。当初是黄裳,将她给的友谊践踏脚下,而现在已被冰封。“对不起,我还要去复诊。”嘉河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从过去的人情纠纷走过去。将它们全抛在身后。对了,如果是冬遇上这种事,他会怎么办?对于这件事,现在的嘉河只关心这一点。9例行检查后,医生只安慰几句:“耐心等视网膜吧。”嘉河不知该这么反应,对这个说破了大家都没好处的事实。等?一生?一世?还是一辈子?像爱情一样无法保证的承诺。然而嘉河不为此伤心。世上比她不幸的人太多了。譬如……嘉河不自觉地在那个病房前驻足。住院的日子,嘉河知道夏和秋是轮流来照顾冬,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来过。因此自己走后,房间只剩长期睡着的王子。冷冷的天,他却似没有感觉,丝毫没有瑟缩,犹如精致的木偶。嘉河想像着,男生下了床,一脸浅笑,习惯性地拢拢发,快步走过来拉自己到房里坐下,一开口就说不停,活泼好动会说得手舞足蹈,任你板着脸沉默,他才不懂所谓脸色和礼貌,任由嘴角上翘,直到逗得你笑了……嘉河抿嘴一笑,推门进去。花瓶上插着太阳菊,是夏买的吧?他说冬喜欢这种花,冬也像这种花。太阳菊一样的他,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厌烦吧?不会嫌弃自己吧?嘉河想。“冬,我来看你了。今天我上学,一看到物理就头痛,换作是你会很兴奋吧?”听说冬学习挺好的,尤其爱物理实验,常用实验用具整人。嘉河看着沉睡的他,却轻易地想象到,他的眼会变得非常灵动,他熟悉地玩弄电表,瑞士刀在他手指上翻飞,反射刺眼的阳光,一闪一闪地迷惑人。“我遇到过去的朋友。她很漂亮,如果你看见她,会欺负她吧。”黄裳是我见犹怜的女生,不过据夏说冬“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你也会欺负我么?不过我可不好惹。因为我不过是缺一只眼嘛,你和我一样,你一定理解吧?以前我还觉得你可怜,真可笑。”因为我们一样的。嘉河没有意识到自己始终面带微笑。10天气如杯里的融冰,去掉一层外衣遇见更深一层的冷意,直到冰中心的雪花。围巾手套都出动了,嘉河觉得自己是披了熊皮的刺猬,否则为什么穿这么多都不暖。一定是自己一身刺把衣服刺出洞了。风是冷冽的,没半点雾气,于是视野异常清晰。透过干燥的地面,踏在地上的轻快步伐,挂满彩灯的大楼,以及以举手向上的狂欢姿态摆动的树枝,春节在招手示意。虽然嘉河不卖春节的账,但喜庆是不需理由的,特别是刚考完试时。很让嘉河高兴的是,虽然躺了近一个星期的医院,虽然单眼,但并没有太影响她的学习。做卷时,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平静。不是太好,也不太坏,一如藏嘉河一向的作风。于是走在街上,心里还是又冷冷的雀跃。清劲的风会一直吹到春节那天吧?回家吃火锅好吗?然后烧个小烟火。有人陪我烧就更好。忽然,嘉河想到之前和夏的谈话。夏似乎很高兴有人和他分享冬的过去。他说他们四兄弟小时候回乡下过年,村里的小孩欺负夏和年纪最小的冬,结果冬顺手拿了一串烧着的大红烟炮,愣是把他们吓跑了。“不过那次之后,冬迷上了烟火炮烛,后来发展到每年跑去江边看烟花……只是今年也是没办法了。”夏遗憾道。烟火吗?嘉河站在马路边,看着一栋栋高耸入天的大楼,茫然地想象着在空旷夜空绽放的烈焰。11嘉河父母本来不愿意让她在这一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但嘉河极执拗,最终只好顺了她意。其实嘉河理解,今天是正月初一,走亲戚这些传统程序对嘉河没意义,但它还是又某种约束力的。但是今年不同。嘉河翻出数码相机,便踏着夜色来到人潮涌涌的江边。今年她想看烟火。以前她只是在电视前看。坐在喧闹的人群中,不时应答亲戚的问话,电视的声音被人声淹没,嘉河只看到烟火在小小的箱子里爆开,无声的。她觉得那很空虚,也很寂寞。难怪有“比烟花寂寞”的说法。可是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嘉河从夏的话语中知道的冬应该是好热闹的人,阳光男孩应该不会有这种愁绪。难以想象一个成绩挺好,但对学习不大上心,字也歪歪斜斜的毛糙男生,会有什么绮丽想法。人潮有了动作。烟火快开始了。嘉河抓紧了相机,不免有些期待。突然一道金光,伴着人潮惊喜的叫声,窜上了江面开阔的夜空。嘉河孤独的左眼上映出了那灵动的火光。然后火光爆开。“啪’的一声,巨大而清脆。顿时开出一朵花。花瓣优雅地陨落。“哗!”人潮欢呼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整个江岸,千朵金、绿、红花柔和的黑夜绽开,声势浩大地压住了所有孤独寂寞。闪烁的彩灯活泼了整江流水,反射着金光的水面不时被金线划过,与夜空一同被割裂成千万块。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整个夜,竞相爆开的焰火充斥了整个视觉,浓烈的火药味叫醒了所有感官,兴奋剂一样造成人群狂欢!“Happynewyear!”人们互相祝福,不管认识与否,展开大大的笑脸相迎着。不时按下快门,不时又摇晃着手中的彩带叫喊着,嘉河觉得这里好多人,自己被这么多人簇拥着,整个世界都是满的。原来现场看烟火,是完全不会哀伤的。听着一浪接一浪的爆炸声,嘉河想,难怪喜欢嘈杂音乐的冬喜欢这里。天气还是冷的,嘉河却笑得很暖。他似在她身边,像孩子一样随人群叫嚣,笑容如烟花灿烂。他告诉她,我没骗你吧?嘉河回过头,向着不认识的人展开笑容。12到照相馆取出晒好的相片后,嘉河兴冲冲地回到家中,立刻窜入自己的房间,“嘉河,你同学打电话来……”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被嘉河打断:“告诉她(他)我不在。”嘉河对自己的摄影技术没什么信心,但她还是满意自己的表现的。选好了一套“佳作”,嘉河匆匆出门。“嘉河?你又去哪?今天是初三,你表亲们会来……”这次只有门关上的声音回答了嘉河妈妈,清脆决绝地。寒冷的天气洋溢着不协调的喜庆气氛,周围随处可见的国旗也没有冻住,而是张扬地翻动,自由之至。嘉河没心思留意四周,回过神来就在医院里了。冬还是安静地睡着。病房墙上多了一张小小的“福”字,花瓶上绕了一圈红绳,插着不知名的红花,应该是夏和秋自己种的吧?嘉河微笑着,迫不及待地掏出那组照片。13“噢,这样啊。”黄裳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伯母不用担心,我想嘉河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毕竟发生这样的事。相信她吧……孤僻也不一定代表她想不开,也许她只想静静。”可是这么说着的黄裳心里也是没底的。她和嘉河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恢复如初了。偏偏伯父伯母记得她——嘉河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向她说了嘉河越发孤僻的性格,说了他们的担心。只是她还能怎样?走在医院的黄裳无力地叹气。今天探望完生了病的亲戚就没有其他行程了。本想约嘉河出来谈,可是连这个也成了妄想。到底那件事伤嘉河有多深?又到底,那只损伤的眼给嘉河带来什么?她发觉自己不了解。所以当她看到嘉河在一个病房里,对一个沉睡的人展露笑容时,她吓了一大跳。嘉河只顾着自己兴奋,进病房时连门也没关上,加上病房只有冬一人,她也不顾忌,大声地诉说自己看烟花的过程,神采飞扬,不是学校看到的冷漠与疏离,也不是嘲讽或讥笑。那不像藏嘉河。那个高兴的、自豪的少女,与藏嘉河根本不像。“那真的很棒——气氛像打碎的镜子,一下子激荡起来,然后很光很亮的烟火就升上天空……大家都在欢呼,冬,我想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去看呢?幸好遇见你!我没忘记你喔,这是我照的。”明明对方没有反应,嘉河却毫不在意,一瞬间,黄裳甚至以为病床上坐着一个俊俏少年,正热情地与她交谈。可是那个少年只是躺着,像陷入永远的冬眠,与嘉河形成太强烈的对比。忽然觉得心中一酸。为了谁?为了那个少年,还是嘉河?未及想清,黄裳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然后喉咙哽咽,再发不出声。沉痛的情绪将她紧紧勒住,没有呼吸的余地。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嘉河回头,高兴瞬间陷落,由惊愕变成愤怒。可是黄裳还从中看到一种哀伤。如同利器一样割开心。黄裳从嘉河唯一有神的右眼中,看到一种哀伤。14嘉河觉得呼吸困难,心潮涌动,满腔的不甘与愤怒被强压着,再体内灼烧理智。那是种被夺走重要东西的感觉。像时自己非常坚守的领地被侵占,又像珍爱的玩具被抢走,她拼命想把入侵者赶走,好宣示她的主权。小孩子一般的独占欲。只是她根本无余力去评价自己的行为是否太天真。出去。别进来。别看我。别抢我的东西。冬被发现了。藏嘉河发觉自己因此愤怒。好想将他藏起来。在围墙之内,小心翼翼保护着,永不被发现,只让他看见墙内的自己。你到底时什么时候来的?明明我将墙筑得密不透风。明明我得心没有一丝漏洞。可是冬,你还是来了。尽管只是一抹影子,但你还是来了。你看见了这个藏嘉河,既然这样,你就不要被发现,可是你还是被发现了。藏嘉河觉得潮水涌上了眼眸。她及时冲出病房,留下不知所措的黄裳。早知道会这样的。嘉河突然觉得心痛。她多么想藏起他,多么想藏起自己,却在那个冬天发现,自己在寒风中,伤痕累累。她跑着冲出医院,单眼出现幻想,她似看见冬,那个活泼开朗、顽皮恶劣的男孩,那个美好的身躯,一下子倒了下来。他像被冰封住一样,缠着洁白的纱布,陷入冬眠,像雪一样冷。嘉河保护不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偏偏他又给她曾经的希冀,以致她如今的心痛。围墙内,终于成了适合冬眠的季节。15单眼之后,世界变了很多。藏嘉河失魂地回到家中,她首先看到父母担忧的神色。以前不会的。自己一直很规矩,忙碌的父母也很少看自己几眼。后来她夜晚出来喝水,听到母亲在讲电话。她才知道自己被怎样形容。孤僻、怪异、自闭、想不开。然后她听到冬被怎样形容。“是吗?一个植物人……想不到嘉河只对一个植物人开启心扉。那个男孩我知道。他很可怜,听说是和父母一起出了车祸,他父母当场死了,他被他妈妈抱着,但还是受了重伤。家里又只剩下哥哥,靠救济过日。他这辈子是完了,听说他已经不可能醒过来了,只是在苟延残喘。甚至有说那场车祸是他爸爸惹上官非,而招来的谋杀……希望不会波及嘉河。”母亲放下了电话,又熄掉灯,回房间去了,没有发觉瘫坐在走廊地上的嘉河。怎么可以这么说你?你明明还生存,我记得你的脉搏。我听过你的事。我因为你才看见烟火。“他这辈子是完了。”不。本来你一直是夏和秋喜欢的弟弟,他们不放弃地每天和你诉说事情,希望你醒来。本来可怜、苟延残喘不适合你,应该用耀眼、幸福。本来你日子清淡闲适,没有什么伤你的流言。本来……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对了,是我不好。把这些统统带给你。嘉河的痛觉在寒冷中特别敏锐。之后嘉河接受父母的建议,开始看心理医生。母亲劝她不要去看冬,她点了头。藏嘉河从此成为“因无法接受意外而轻度自闭的病人”。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嘉河撑这伞,觉得冬天在雨中更冷更冰。难怪他会睡着。难怪她在心里瑟瑟发抖,只敢悄悄藏起那个冬眠的影子。冬天是块锐利的小石,不痛不痒地击中藏嘉河的死穴。16眼睛还是要到医院复诊。但嘉河不敢去看冬。也许冬也希望不被打扰,嘉河受不了再带给他伤害,因为那也伤到自己。只是嘉河也清楚,现在自己做的事也没多大意义。例如看心理医生。她的孤僻被认定是眼伤后出现的,医生只针对这治疗,却不知问题一直存在。嘉河还是嘉河,造成她的问题的绝不会是那只瞎眼。就连她也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习惯隐于人群,对外界漠不关心,又是什么时候乐于此道。右眼受伤后,大家注意她了,才发现她古怪,然后恍然大悟,惊呼“她因为受伤心灵受创”!想道这,嘉河冷笑。春节过了,不久就道春天了吧。听天气预报说,今晚最后一股冷空气来袭,过后这个冬天就会结束。看着已经长出芽孢的树枝,嘉河想这个恶梦的冬天要结束了。可是。这个冬天,是遇见冬的冬天。不留恋吗?假的。经过冬的病房时,嘉河本想直接走过去,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夏站在那里,身边是一贯冷漠的秋。可是嘉河看到夏一脸苦笑,顿时心里不踏实了。“藏嘉河,”夏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谢谢你。”嘉河明显地感到他声音在颤抖。不安在扩大。是冬有什么事吗?突然的念头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觉得自己站在冰冷的湖边,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她忘了顾忌,急切地问:“冬发生什么事了吗?”夏的脸色变了。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最后是一直沉默的秋回答她:“冬病情恶化,医生说恐怕撑不过今晚。”17“怎么……可能?”嘉河扯开一个难看的笑。气氛凝重。冬要死了。这次不是睡在冰棺理等待醒来的吻,而是彻底的被大雪埋藏,哪里都找不到了。嘉河不算认识他,但心痛、无助和孤寂真切地折磨着她。三人都没再说什么。然后嘉河飞奔出医院。回到家,她把之前所有的照片拿来,又翻出几张CD,出门后又买了一大把太阳菊。嘉河不信。她不相信他就这样离开自己的生命。他明明在她心里,这么鲜活地活着。英俊的脸,飞扬神采,陪她过冬。她甚至不想分清臆想与现实,几乎要以为冬昏迷前认识自己。可是无论如何,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要他死。我的冬天还没完,陪我过冬的人却要早一步离开,留我面对最冷的日子。落光了叶的树枝会划伤我,红色的血白色的雪将我埋葬。可是我会不甘心,我会恨,为什么埋怨命运。你也会恨吗?半年的冬眠,等来的却是缄默地死去,如同枯叶?她再度回到医院时,夏和秋都面带讶色地看着她。她越过他们面前,坐再冬的床边,不断和他说自己的事。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黄裳和她的友谊到两人的决裂,从兴趣到琐事。藏嘉河三个字写出来简单,十几年的历程说白了不过几百字。但嘉河心里的感受,居然不是简简单单可以说完。她一直讲,连夏秋都离开病房,留给她空间。可是冬的双眼依然紧闭,不正常的热度也没退去。只有天气,越来越冷。“不要……”慌乱地低吟着,嘉河经历着从未有过的伤心。这是个比自己失去眼睛更可怕的事实。18睁着水朦朦的眼,嘉河看到冬的手指动了,立刻大声叫人,又按了铃。不一会,冬的病房变热闹了。夏、秋和一个高个子青年冲了进来,三人伏再冬床边,不断叫唤他,嘉河被挤到床尾。医生来了,看了冬的情况。本来嘉河燃起一线希望,可听到医生说“回光返照,准备见他最后一面”时,她觉得有什么崩溃了。漫天雪花再心中落下,一片片盖住冬在心中的影子。夏第一个止不住哭了。然后众人看到冬唯一的左眼,微微睁开。眼里开始是没神的,渐渐地才有了点焦距。受感应似的,嘉河睁大左眼,捕捉他每个神情。冬动了动嘴,像想说话,但久久不动的身体似乎无法控制,发不出声。秋急忙俯身去听,但还是听不到。终于冬也放弃了。嘉河看到他那星点的焦距也散去了,眼帘缓缓下垂,可是嘴角有了些微变化:一丝难以察觉的上扬。“你在笑吗?”嘉河不自觉问出口。三个男生听到,都有些愕然地看看她,又回过头去看看他。冬最后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她清楚看见了,他舒展的眼眉,他试图向两边延伸的唇。未完成的浅笑,就这样随着他的眼睛闭上,冻结在他的脸上。“你在笑吗?”像没有反应过来,嘉河又低声问。男生低泣,病床被推走,一切像另一个世界,嘉河只是站着,直到感觉久蕴的泪无声地划落。围墙塌下来了。冬天的阳光照了进来,温度适中,并不燥热,只是暖暖地融了冰雪。水流因此暴增,冲破了她的围墙。心里的冬天化成水流涌出身体。她哭得忘了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坚强”。她曾以为所有的悲伤都会在冬天结冰,放在心里,她宁愿被冰冻伤,也不愿它们融成软弱的泪。但是这次她觉得哭得快要干涸了。她忽然想起过去她问过夏,为什么冬要起名叫“冬”。夏当时还是笑得开心的:“因为大哥是春天出生,四兄弟的名字就这么沿袭下来了。冬排行第四。”嘉河却不赞同:“可是我认为这个名字不适合他,他的气质不像冬天,更像夏天吧。”但现在嘉河觉得冬像冬天。醒着的他是冬阳,温而不灼,明媚雪亮;眠着的他像冬雪,厚厚地堆积,沉沉地埋藏,平静,悠然。最后一股冷空气离开了这个城市。冬消失在世界上。19夏微笑着替嘉河开了门。嘉河与秋打过招呼,就走进了他们的家。素净的客厅,有点乱但并不脏。嘉河立刻被窗前的画架吸引。是夏的吧。“那是半成品。”夏端了茶出来,说:“先别管那个,你最近还好吗?”嘉河笑道:“当然。我没再看心理医生了,他还劝我不要,但是我和他说,我刚真正认识了一个人,他会成为我的力量,所以我没关系了。”夏只是微笑着看着远方。秋在一边摆弄棋子。一时间屋子里只有风轻灵的声音。嘉河看着画架上的画。素描的底稿只上了一层色。可是画中垂死少年的笑容是那么安详。你在笑吗?“……嘉河……嘉河!”“啊?”嘉河这才回过神来。身边的好友魏莹追问着:“然后呢?”“然后啊……就是做了视网膜移植手术,休养了半年,现在在这儿重读高一啊。”“你喜欢那个男孩吧?你爱他吧?真的没有然后了?”嘉河向她吐舌头:“花痴!我没有爱上他啦,只是他对我很重要。”其实也没有然后了。只是偶然会像刚才想起他。只是有一次,为复学翻找病历资料时,无意中发现视网膜捐赠者叫“杨玙冬”。惊讶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且不论他与她一左一右的巧合,就凭夏秋都认识她这一点,事情就合理多了。我现在眼里看着的,有多少是你看过或想看的呢?我不知道,但我想,我要看见很多很多。总会看到我的,也是你的明天。望出窗外,是光秃的的树枝,清澈苍蓝的天空。这是新一年的冬天了,嘉河想,现在才过了一年。“魏莹,新年时我们一起去江边看烟火吧?”20这虽然不是一场爱恋。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2009-02-04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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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恶魔木偶

    07中文三班李永雅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我一直在想,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木偶呢——一“打败了恶魔之后,王子和公主就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华美的大红帷幕徐徐下降,公主木偶的蕾丝裙裾和王子的宝剑消失在视野里。渐次响起的掌声蜕变成妇人的谈笑与称许,间杂着几个汉子的朗笑。稀落的铜钱掉进铜罐子了,叮铃叮铃。不算广阔的中央广场,惊起的白鸽用羽翼煽落了蓝天的音符,于是人声渐褪,把宁静还给风和日丽。木偶师这才抬起头。大得夸张的破旧南瓜帽遮住了半边脸,冰蓝的眸子沿着帽檐从左到右扫视一回。眼前只剩下街童迟迟不散,一双双破烂的胶鞋在石板地叮叮当当地敲击着他们的童年。木偶师微微翘起了凉薄的嘴唇,便又把苍白的脸埋起,小心翼翼地把提线木偶置于木箱二层。“什么嘛,当然是王子最英俊嘛!”“公主也很漂亮喔,我最喜欢她了!”栓好帷幕前的木质挡板。孩子眼中的神奇木箱,还原成褐色的笨重。“可是……可是那个倒下去的恶魔先生,好像很悲伤的样子……我就是喜欢他嘛!”风卷起了金秋落叶。木偶师不悦地扫开落到箱子面上的叶的残骸。“怪人,笨猪是怪人!”“不要叫我笨猪!喜欢恶魔木偶有什么不对嘛!”“那个破破烂烂的木偶!就像你,破破烂烂的!”木偶师顿住双手。冰蓝凉凉地射到那个被围着的街童身上。瘦小、补丁衣服、乱发,仅有一双浅蓝的眼如满布灰尘,占去脸庞的四分一,营养不良的样子。即使在身着旧衫的街童里,也显得特别扎眼。街童哄笑的声音,胶鞋散乱的鼓点。他们破烂地叫嚷着破烂,说他是破烂的笨猪。低头,木偶师把浑身包着蓝色大袍的木偶放进箱子最里层。阳光把他瘦削的身子剪成箱子上的墨影,唯一疏漏的光线却落到蓝袍子的污点上。他太快关上箱子了,甚至没有注意到落在袍子旁的枯叶。几个孩子从他身前跑过,瞬间消失在各条阴暗的巷子里。踏着沉稳的脚步,他的旋律湮没其中,不可辨闻。二洁白的街道铺满红绸似的夕色。面包的香气溢出,傍晚的味道是晚餐的温馨。砖房别在石板路边缘,漆着嫣红的白色,或是红褐着成为阳台花草的泥。那上面还露出了待着谁归来的女人的脸。倚着窗的她们,兴许还把视线缠在留恋大街的孩童身上。风这么吹来,把孩童的帽捧上洋红的天空。于是笑闹声飞快地越过自己,远向前方的金黄的圆。木箱子的轻微的晃动也停止了。木偶师稳健的脚步,走到了今天的结局。万籁静息。恶魔木偶想要继续想象,却发现声音是那么重要。只好睁开了眼。现实一片漆黑。滚轴先生、滑轮小姐、绳子先生和帷幕小姐,他们细碎的语声伴随而来。“哎呀!吵死了!前间那些木偶真吵!”缠在滚轴上的帷幕小姐发出尖锐的抱怨到。他们挨着分割木箱二三层的挡板。正对面的绳子先生便摆出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凉凉地道:“那些大人物就是不甘寂寞。”“吵什么来着?”正上方的绳子小姐完全无视绳子先生的发言。话音刚落,挡板刺耳的声音取而代之,小小的身影突兀地从推开的缝隙里挤进来,接着便是更为仓促的摩擦,颤抖的挡板犹如颤抖的手,掺着丝丝杂音。即便还在喘气,那个身影也很快就察觉了气氛凝重。仿佛撒旦偷去了一段时间。死寂是由帷幕打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小门被木偶推开……”虽然它一直都在。却只见证前后间的隔离。早已习惯阴暗的视觉,映出了不速之客的精致轮廓:精心梳理的发髻,小巧五官,华贵的洋装。由于没有人操纵着,她细细的眉塌了下来,一幅愁苦的样子。这不奇怪,所有木偶都是这样的,台前笑,台下哀。但她的动作迟缓小心,倒真有点失魂落魄的痕迹。四顾茫然的眼,鹅黄木色,在明亮的浅蓝洋裙衬托下,犹显可怜。绳子先生吹了一声口哨。恶魔也想响应他,但见着她的慌张,又放弃了。虽然不能依靠她的表情判断,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无助。就像有时,他能感觉到里间弥漫的痛苦,即使诸位谈笑自若。他能感觉存在着,那股浓烈的感伤的味道。即使不理解。华服木偶更为慌张了。也许她后悔闯进另一个世界,手还不自觉地往回缩。忽而,又想想起什么,逞强着往前踏了一步。环顾,却尽是陌生。工具们如此巨大,阴暗,居高临下,筑成密闭的围网。她在黑暗中无所遁形。终于,好不容易,她怯弱的视线落到角落坐着的木偶身上。那团蓝色的东西,她记得是因为前间满了,被木偶师置在工具间的。平时在台上,他就只有两个表情:眉毛上吊,血口大张,或是倒在王子剑下,神情哀伤,却依然张着嘴,像要呼喊什么。即便此刻,她也只看见那覆盖头发和全身的袍子,还有隐现的苍白的手臂。努力回想却始终想不起他的样子。未知就如阴影,结实地打在他身上。她迈出了脚步,又犹豫着收回了。帷幕小姐看不惯她的忸怩姿态,尖声道:“前间的公主大驾光临,喂,奴才们怎么还不来迎接?”话音一落就是哄堂大笑。公主木偶背后升起一阵恶寒,再也顾不上什么,闭着眼大步走向那个唯一安静的角落。恶魔木偶眼看她就要被蓝袍子绊倒了,连忙拉了她一把。她怯怯抬头,对上一张苍白的脸。恶魔木偶用的木头似乎特别白皙。但此时他们一样顶着下塌的眉毛,口微微张着,丝毫没有台上的盛气凌人。细看之下,竟还能显出些许清秀的痕迹。她突然放松的许多。恶魔木偶拍拍身边空位,她也便提起繁复得碍事的裙子,磨磨蹭蹭地坐到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滚轴先生,此刻也低语一句:“你真是找对人了。伤心的时候就该想到他。”听不出恶意,公主对他微微一笑。帷幕他们也再不搭理公主了。这种事就交给恶魔,几乎是个惯例。公主抱膝坐在身边,恶魔可以闻到一股油彩的香气。那是舞台的气息。“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和舞台上完全不同的温和声音。莹润如水。公主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但还是摇了摇头,却道:“你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吗?平时你都是愤怒大吼,或者哀叫连连……”“因为在台上我只有这两个任务罢了。”声音平静得毫无破绽。公主忽然好奇起来,细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他。“你……生来就是恶魔吗?”恶魔转过脸,公主这才看见,他幽黑的眸子下,竟藏着一丝湛蓝,如深海偶尔闪现的暖流。这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又晦暗不明。说是恶魔,毋宁说是幽灵的感觉。安静的、似睡亦醒的,心灵的残余。愣住了,回过神来却撞上对方询问的目光,公主红着脸解释到:“我……那个,因为我本来不是公主木偶,所以才会好奇……我不是有意冒犯你……”恶魔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渐渐地,她也平静下来。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目光,还有这样一种沉默。让人深陷回忆。让人看见梦境。是亲近也是疏远。是关心也是漠然。她的目光也渐渐淡泊,许多事竟自动化成话语,倾巢而出。“木偶师是同时制作了我、侍女、仙子和王后的,他想挑选最漂亮的作公主。他用他的刻刀告诉我们,变得更漂亮些,更好看些,才能变成公主……所以,我每天都在希望……每天,都迎着他的刀锋,觉得经历的痛苦都那么神圣……我努力适应他的雕刻,因为爸爸喜欢一个雕琢完美的公主。爸爸冰蓝的眼睛多么美啊,希望他多看我一眼啊……”“本来他想把我做成侍女的,因为我的木质不是最好的。但我的五官很得他的心,肢节也特别灵活,他还是选择了我……”说道这里,她眼里溢满欣慰。“虽然我不像王子,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王子而存在的,但我最终还是站在哪里了吧?那个舞台,那片光芒……”说到这里,语调又低沉了。她反复叨念着,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恶魔也终于出声说道:“当然了,这毫无疑问。因为只有现在是属于结果的。”“对,我是在那里的。”“即使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坚信——因为选择那边,你同时也将自己卖给了孤独。”“!”同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公主心头一惊。她愕然地看着他,看他双目远望,不知去向何方。“嫉妒、误解、责任。必须足够纤细,才能站立的地方,偏偏密布陷阱。你敏感易伤,却只能孤独。在舞台上,谁还有空去理解你。”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恶魔却突然转变话题,“我也不是生来就是恶魔的。”“咦?”不待公主反应,恶魔掀开了盖着腿部的蓝袍子。和面部一样白皙的木头,只延伸到大腿部。接着便是焦黑不整的断口。他居然没有小腿!公主看得眼睛都不眨,恶魔却很快又放下了袍子,把那空洞盖上。一切又回归沉寂。“我的确只演过恶魔。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成为恶魔木偶而诞生的。永远不会忘记,他一刀一刀在我身上施刑,一遍一遍念着温柔的句子。他冰凉的目光和他温灼的语气。纤长但粗糙的手指。每一个眼神都是诅咒,每一个抚摸都是魔法。他说,成为王子,快点。”“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既觉得身处地狱,又恍若面临天堂……直到一个晚上,他太累了,不小心碰到了油灯。”“所有事情都不过一瞬。火、慌张的他、烟与疼。然后我就再也当不成他的王子。”连呼吸都屏住。于是只有恶魔平稳的鼻息回绕着他们。呼气——吸气——竟是那么自然的节奏。公主终于问出来:“你……伤心吗?”答案如她所料。“也许有点伤心的吧,但是我也会想,终于,不用在忍受他挑剔的刻刀了。什么是幸福,又什么是成功。我也想过可惜,但是也有得到的。即使我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故事,沦为配角。”来去无踪,哪里都不属于。听起来是不是很自由?而有负所望,是不是会内疚?他转过头来,直视公主的眼:“但是你已经选择了那边呢。你成了公主,站在光芒正中,你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你得生活在那些流光溢彩里。不怕,你既已在那里,就证明了你可以承受哪里的一切。就像最适合我的位置,就是在你们的故事里串场,在他们的后台里静息。”感觉到一丝外界的风,恶魔顺着看去,只见那扇从甚少开启的小门裂开了门缝,不时冒出一张高贵、英俊的脸。他笑了。身边的公主却恍然未觉:“那么,你在等你的故事吗?”恶魔含着笑意看着她,然后指着那扇门:“我只知道,你的故事在等着你,公主陛下。”三前间又传来嘈杂的声音。整齐的掌声。此起彼落的欢呼。歌声。笑声。帷幕小姐又开始了她的抱怨:“天啊,那些木偶是怎么回事嘛!不过滑轮,你看前间的木偶就是矜贵些,那件裙子好看极了!”滑轮也轻声嗟叹:“她又换了一套吧,我记得上次那套还没有那么华丽。木偶师非常追求完美呢。”“说起来,木偶师每天都要把我检查好几遍……不知是不是想把我换掉……生存真是艰难啊……”话题沉重起来,这时恶魔木偶却插话:“说起来,公主的裙子很碍事呢,要是我是木偶师,首先就把那个换掉,才没心思管后台。”两位小姐一听,语气变得活跃了些,打趣一句:“小恶魔,别忘了你的袍子一样碍事呢!”便又自顾着谈起公主的粉妆。绳子先生也加入谈话,一时间后台也热闹许多。恶魔也不时插上几句,博来几阵笑声。只有滚轴先生一直沉默。“滚轴先生,你转得不顺的地方,只要一点润滑油就好了,无须担心。”滚轴惊讶,顿了顿,才道:“真的吗?……慢着,你怎么知道……?”“我不骗你。”恶魔实在的语气,确实让人放心不少,“因为,我明白你在担忧什么。”终于,大伙的谈话掺进了滚轴厚实的声音。周围是一片欢乐的气氛,在黑暗里,看不见却听得到,潜伏着、弥漫着,如同暗流涌动在似乎过于日常的话题里,偶有反光,点点滴滴,细水长流。这样继续着和睦的谈话,直至忽略那个角落的沉默。他安然坐在一角,把自己放逐到梦境中。如同从不存在,也就谈不上所谓遗忘。四当木箱子重又开始晃动,就是新一天开始。这次又会是什么景色呢?是红褐色的街道,还是灰色的石板路?甚或是前方的泥泞土路?走着走着,就是渐次稀疏的房舍,从砖房到茅舍,从早餐的香气到稻草的芬芳。终于是一望无垠,从脚边滚上天边的麦浪。和风鸟啭,水清木华。这时结识一个好心的农夫,争取在车上的禾堆上躺一躺。禾草坚韧柔软就像目之所及的白云。于是做了天堂的梦。想到这里,木偶不觉自嘲:木偶师是不会这样的。他很清楚。街童的笑声打断了木偶的幻想。然后箱子被放稳,打开。看见了画着蓝天白云的天花板。还饰有金身天使。快要以为进入梦境了。然后他感觉被木偶师粗糙的手指弄痛了。箱子外的强光陪感刺眼。“嗯,这确实有点破旧了……”放大了的眼在凑近。“木头是上好的,但也太小了……”“这不值什么钱……”“还看中这块原木?十个苏,已经很便宜了——”最后他被放回去,盖上箱子时,最后一线阳光还是射到他袍子的污点上。他忽然想起王子常说的一句台词:阳光下不容任何罪恶。很有意思。他觉得。五坐在角落冥想。在舞台上作几个狰狞的表情,然后倒下佯作悲哀。让大袍子遮住残肢。如是又过了几天。这就是日子。偶尔想起,木偶师看着烧烂的自己,狠狠地往自己蓝色的眼里漆上黑色,从此他有了眼袋,有了粗眉,有了血红的嘴。原来让自己认不得自己,如此简单。直到有一天,公主再次出现面前。这次她不再狼狈,而是公主的姿态,挽着王子,仪态万千,屈膝行礼。“我的故事?”“是的。我知道没有恶魔为主角的剧本,可是我已经拜托仙子木偶写了一个剧本。今晚我们就来演一下吧。算是上次的谢礼。”公主又捏一下王子的手,只见后者侧着头,眼睛却不时往恶魔身上瞄:“那个,上次是我不好……说了伤害她的话……非常感谢你安慰了她,虽然我们不算熟悉……”看着天之骄子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恶魔很恶劣地心情大好,但还是摇了摇头,想要婉拒。“如果你担心行走问题,王子愿意借出他的白马木偶。它很温顺,你不会掉下来的。”“可是……”“不用可是了!就这么决定!这是剧本,我们今晚就来狂欢吧!”恶魔接过纸张,无奈地笑笑——公主果然强势。眼前闪过金色天使的形象。于是他点了头。当晚。箱子最前间就是舞台。他们在这里上演过多少剧目,但舞台仍保持着它的魅力。无论经历多少次,他们都不可能参透其中奥妙。所以这是多么神奇的领域,以致恶魔每次踏上这块地方,平静的心情都会起了变化。神圣。神秘。神性的地方。木偶们围立在舞台边缘。仙子、老妇、老爷爷、妇女、小孩、王后、国王、大臣……不同的脸,不同的神态,这是木偶师赋予的光荣。布景是早上演出时最后的场景,雄伟的城堡。骑着白马,恶魔从城堡背后走来。我是世界最富有之人,名唤恶魔,拥有雄伟城堡,可惜空荡无人。世人皆道可怕,不识我心诚真。唱词一出,众皆皱眉。恶魔平和的声音缺乏气魄,让大家失望不已。恶魔心里也知道表现不好,但是平时的表演都由木偶师配音,他可是没有做声。而他本来的声音并不宏伟。气氛不好,他感觉得到,心里不禁有些焦急。幽暗的舞台,却毕竟是舞台。自封的主角,却毕竟是主角。他心里没底。“恶魔木偶,你去哪里?”忽然听见公主唤他,他才从紧张中回神,却见自己把马头对准了城堡布景。他慌忙调转,缓缓来到公主面前。剧本是这样的:恶魔遇见落难的公主,于是施以援手,后来遇见在森林打猎的王子,王子误会他要加害公主,于是强抢,把公主带了回去。公主想家,郁郁寡欢,又是恶魔把她救出,送回故国。回到家后,公主正式向王子解释,误会冰析。于是恶魔的事迹广为流传,人们都到恶魔的城堡做客,恶魔不再孤独。这是多么温情的故事。几乎可以从情节中摸到剧作人的温柔。“你发生什么事了?”相似的对话,以及公主与那是相似的神情。几乎让他再次呆住。公主演得很传神,恶魔心下暗暗佩服: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他一边想着,一边把公主拉上了马。“咦……?”反应过来时,却是视野的天旋地转。只看到箱子的盖子。坠落的感觉。是那时的火焰。慌张的木偶师的脸。失去平衡的心悸。“恶魔!”公主硬是拉住了往下掉的他。重又坐在马背上,他却丢了魂。木偶们议论纷纷。这样的表现也太不像一个上过舞台的木偶了。那些话语就像漩涡。黑色的舞台。黑色的他们的脸。一节节,不连贯的记忆。对不起,我当不成王子。对不起,我竟然为此感到欢喜。“恶魔!你想将公主带去哪里!”非常敬业的王子适时出场,他举着剑,千百次,他注定要倒在他的剑下。身体反应过来,他便自己倒下马。公主愕然。王子还举着剑,在舞台上不能轻易放弃表演,这是他的专业。木偶们也呆住了,却觉得这比什么都自然。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却听见木偶低低的、平和的声音传来:我是世界上最富有之人,名唤恶魔,虽救助公主却习惯回避只祈求一个好结局不奢求所谓公道因为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我拥有的名唤痛苦他又惨叫一声:“噢,王子,你识破了我的骗局!公主就让你带走吧!不要忘记把她带回故国!”王子反应过来,机灵地接话到:“当然!公主,请牵起我的手!”公主下了马,沿着这出轨的剧本,演了下去。他们双双离开,专业得根本不回头。众木偶虽然不知怎么回事,却觉得这样的故事比较理所当然,自然也比较好了。他们彻底改变对恶魔的评价,响起一阵阵掌声、喝彩声。如鬼魅在耳边穿行。猩红的笑容。白皙得过分的手。他艰难地捉住马绳,攀上马背。缓缓而去。这是星光熠熠的舞台。这里没有他的故事,他终于明白,永远,他都只是串场的戏子,不能离开舞台太久,也不能舍弃黑暗。但是这两个地方,都没有他的位置。马蹄声。嘀嘀嘀。铃铛声。铃铃铃。还有他的歌声。平稳。隐隐。呜呜呜。在舞台的一片欢声笑语中潜行。他忘了,木偶是没有眼泪的。只可能是满目干涸的灰黑。还伴着木偶师彻夜刻木的声音。但是,你可曾期待,看到过什么?六“打败了恶魔之后,王子和公主就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帷幕落下。王子公主的倩影就这样消失了。“王子好英俊!”“王子真是风度翩翩!”诸如此类的评价,也是日常的一部分。孩子偕同温柔的母亲,和路旁造型精致的园林,组成最美的风景。绅士的手杖、贵妇的阳伞,满布公园大道,俏丽的素描般,随着线条的流向,延伸,变换……“恭喜了,你真是人气王呢!”公主甜美的声音传来。王子缅甸一笑,两人相视了然。毕竟,他们搭档已经不知有多少年岁了。走过多少城市,进行多少演出。服装越加美丽,化妆越加精致。时间就是这么流逝。以“变好”哄着你。“这次不过是因为剧本不错……我才不算人气旺呢,还记得有一次,有个孩子声称最喜欢别的木偶……不是我和你。”“嗯……有这样的事吗?”公主迷惑的说。“当然了。我记得我的心情因此非常差,还和你吵架了。忘了是多久的事了。”“是谁?竟让王子陛下落马了?”“……”王子费力的想了想,“我忘了。反正我记得有这样的事,这才是重要的。”说着说着,箱子顶盖被打开。木偶师日渐浑圆的手伸了进来,把公主、王子置于前间,又将一团黑色的东西拿到后间。纯黑的袍子镶着金边,面部是偏棕色的木头,大得可怕的眼,深深的眼袋,还漆成红色。帽檐上缝着牛角。木箱子合上的一瞬,阳光射到黑袍的金边上,亮得刺眼。木偶师满意地提起箱子,又开始了他稳健的脚步。尽管他已经拥有自己的剧场,却还是不时进行这样的街头表演。公园一派平和景象,依旧春意绵绵。后间。恶魔木偶站着,背靠在木板上。从这个高度,可以发现箱子边缘有个小缺口,可以窥见一点外界的景象。此时他们应该在马车上吧,因为他看见层层深蓝的蕾丝。是少女的裙摆吗。海浪一般的颜色,几乎可以听见那幽蓝的喘息。吸气呼气,自然的平和的,沉眠似的——忽然眼前浮现一个遥远的记忆。那是一双眼睛吧?明明是黑色的,却隐隐浮现处一片幽蓝。然后是一片手影打在那双眼睛上,于是变成一片坦然的黑。破旧的蓝色,连绵的一片,掠过,被带了出去,而自己和他反向,被带进——“想什么这么出神?”滚轴先生问道。他猛然回头。滚轴先生的方向,是前间,然后是舞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从舞台回来。而现在是……“我只是在想,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像我一样的木偶呢?”不知道,这个问题又有谁想过——是自己,是你,还是……【End】08-9-30Before20后记《恶魔木偶》写得不算顺利,应该说,很痛苦!前段时间太忙了,很有感觉的时间不能下笔,现在没有多少感觉了,再写就显得力不从心。所以故事写的真的很纠结╯﹏╰但是,我非常重视它,还想过如果不逼自己写出来就不姓李了……(其实不姓李也没什么*^__^*)我说过我不太喜欢茅盾,我更喜欢意识流、现代的手法,可是,到了自己写时,发现还是茅盾模式,于是我彻底囧了……说回正经。为什么重视它呢?还弄个后记出来。其实,虽然写得不怎样,但这个故事里我想表达的东西很多。每一个人物都有他的用意的。这个故事是先有主题,我先后考虑过,用校园小说还是寓言故事,结果为了取得象征性强的效果,我还是选择寓言。《小站》里,我尽量做到语言简洁,风格清新,所以字句都比较干净。可是这篇就怎么都觉得啰嗦……原谅我吧,高中时语文老师就说过我这个毛病了,我还很紧张,问他怎么办,结果他说个人风格形成就很难改……所以大家就忍耐吧……虽然手法上本篇可能很失败,但我觉得还是写出我想表达的东西了……不知大家怎么看这个故事?如果你们看出许多不同的意思,那我会高兴死的。当然如果你们看出了恶魔木偶这个人物代表的意义,我就觉得目的达到了。我也知道我经常会想些很不实际的问题,想法也很不积极(好孩子不要学),不过我真的觉得,所谓成功和平庸,在我这个阶层的人来说,并不是机遇而是选择。而且,选择平庸,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出奇,也许你不觉得,但在我看来,很多人就是下意识选择了失败者的角色……像恶魔木偶这样不上不下的,才是所谓命运。最后,非常感谢看完这个故事的人,更感谢连这篇口水后记看完的人,万分感谢!!膜拜!!!

    2009-02-04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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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那个四季花开的城市里

    王双千农学院农贸1班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题记:在爱的世界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不懂得珍惜谁。。。故事就这样发生了。。。(一)这是高考过后的第一个暑假,一切都显得这么意外。了解了现实与理想的距离,雨终于还是要背起行囊,远走他乡了。。。没有像誓言里所说的那样,无论怎样都要和莫在同一个城市。他们终于还是要分开,1608公里的距离。。。雨苦笑,她终究没有勇气,没有信心,最后还是选择了一所好的学校,而不是和他在一起。莫也并非十分难过,只是微微有些不舍。。。告别之后,等待雨的是那个陌生而遥远的城市,只身一人,经过一天一夜24小时的跋涉,终于来到了这个被称为四季花开的城市。公交车在这个繁华的城市穿梭,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为了熟悉环境,雨比其他人都早到了一天,宿舍里空荡荡的,雨感到的是陌生以及恐惧,“要在这个城市呆四年。。。”雨暗想。幸好这里的学长学姐都很热情,雨也遇到了与她来自同一个城市的师兄师姐们。。陌生感也开始渐渐消退了。。。这是他们初识的情景。。。他们的故事没有俗套的萍水相逢任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迎新生是他所要做的工作,原本以为要到第二天才会开始忙,却不知是哪个丫头早早的就到了学校,无疑给他的工作带来了负担。任接到通知后,便带领几个部下,往她的宿舍跑,他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冒失鬼。。。雨一个人呆在宿舍,无聊乏味是她唯一能感受的。听说有人要过来看她,雨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之前助班,师兄,师姐已经来过不少了。另雨感到意外的是,来看她的人,虽是师兄,但却不只一个,约摸7、8个吧。带头的是一个身穿黑色T恤,个子稍矮,略显帅气的男生。。。只一眼,雨便已经记住他了。。。(二)生活之于雨,永远都是平凡无奇的,在这个学校已经呆了近三个月了,每天按照循序的步骤进行。上课,吃饭,再上课,在吃饭。。。然后是每天晚上不会变的一个电话,电话的那头正是莫。四年了,每一天都是捧着电话入眠,雨也习惯了,若没有莫的电话,若没有莫的“晚安”,或许雨就要失眠了。可是恰恰也正因为如此,才让雨感到厌倦的。“为什么我们之间总是存在距离,为什么电话是我们唯一的连索?”雨又一次嘟着嘴巴向莫抱怨。电话那头的莫看不到雨的表情,他以为雨只是撒撒娇,却不知道雨是真的难过了,于是也只是附和地笑。听到笑声的雨,心,就不由得落空了。莫始终是这样的,对雨永远是那么得不经意,即使雨已经走得那么远了,莫也还是一样。雨常怀疑,这份爱究竟是否还像四年前刚开始那样纯净。“不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选择远离的吗?”雨苦笑。。。是否能与莫坚强的走下去,对雨而言,永远是个未知数。。。圣诞舞会的再次相遇大学的课余生活总是丰富多彩的,这令刚迈进大学校门不久的雨惊讶不已。圣诞节当然不会例外。听说有个圣诞舞会,雨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在舞会上,雨第二次见到了任。。。虽然是同在一个学校,但是想要见面并不是这么容易的。这第二次的相逢距第一次已经有近四个月的时间了。人群中,雨很快便发现了任,幸好任也还记得雨。。。任是一个擅长舞蹈的人,舞会他自然不会错过。已经在大学四年了,身边的朋友也都出双入对的,只有自己,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想到这里,任咧开嘴笑,有点嘲笑自己的味道。也并不是没有女生追求,只是任自己也不知道,是等待的女孩还没有出现还是自己始终无法忘掉曾经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舞会是个好主意,说不定能找到女朋友呢~!”任跟朋友开着不羁的玩笑。视线扫视全场,然后便停留在一处。人群中,他也发现了她。。。“这小女孩,也跑来参加舞会啊。。。”一个idea在任的脑海中萌生。。。于是,他走向了她。。。任的手伸向雨,是个邀请舞蹈的姿势。。。歌声飞扬,是他们舞动的节拍~十指相扣是与莫不一样的理由,不一样的感觉。。。(三)这之后,是雨收到了任的信息。对于任会知道雨的手机号码,雨并不感到奇怪,怎么说他也是学生会主席,想知道她的号码再简单不过了。“你们那天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看见你们。”“快结束之前走的,那个时候,南师兄说你已经回去了”“HI,还有元旦舞会你参加吗?”还有元旦舞会。。。叫上莎一起去吧,反正那丫头也挺喜欢这些活动的,自己也可以有个伴,顺便还可以再会会这个任主席。。。“参加!”华尔兹悠扬的歌声飘荡在整个会场,舞池的中央,一对男女正随着舞步谈论着什么。“快要考试了,准备着这么样了,丫头~”“恐怕化学要挂了。。。师兄,你的化学怎么样?教教我行吗?”雨不怀好意地笑。“那。。。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复习?”“好啊。。。”雨笑了,看来化学有救了。。。晚上,雨兴奋地与莫谈论着这件事,快乐洋溢在雨的脸上。可电话那头的莫,表情却慢慢僵硬起来。雨并非没有感觉到,只是雨不想言语,仿佛已经看到这爱情的尽头那般。。。其实只有雨自己知道,与任一起上自习,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样开心,只是淡淡的,淡淡的,喜悦。。。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困扰着雨,连雨自己都不明的悸动,那种感觉是什么,从何而来,雨始终无法得知。。。与莫离得太远了吧。。。如果他在就好了。。。在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的最后阶段,雨与任呆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学习。。。雨准备期末考试,任准备考研。。。他们进行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记忆。。。(四)教学楼走廊的栏杆上,雨坐在上面,站在走廊上,看着雨的是任。“我们这样像不像情侣?”任淡淡地说,雨看不到他的表情。“才不会呢,说不定别人以为我们是兄妹呢~”雨不是感觉不到任的意思,一直以来,雨就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她的第六感几乎很少出错。这次,也一点都不例外。。。“雨,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用生命去爱你。。。”任仰起头,认真地对雨说。雨震惊。。。。。。虽然早有了防备,但这样的言语确实出乎了雨的意料之外。。。“太伟大的誓言,总是会带给人虚假的感觉。”雨虽然没有这样说,但却在心里默默地想,“我宁可你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用心去爱你。’即使不用心也可以啊,只要比我爱你更爱我就好了。”雨苦笑。。。是因为莫的关系吗?所以雨才不相信这些言语。莫说的太多太多了,实际的,不实际的,结果莫一样都没有做到。雨轻叹一声,可是即使这样,自己不还是和莫在一起吗?虽然也曾想到逃离,可是,莫那难过的表情,伤心的言语,除了会让雨一败涂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的可能了。。。当任说“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用生命去爱你。。。”的时候,其实雨好想回应。。。可是怎么办呢,莫还在心里。。。可是怎么办呢,任马上就要毕业了。。。可是怎么办呢,雨四年后还是要回家乡的。。。没有得到雨的回音,看到雨只是静静地思考,任便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她需要的时间。。。(五)“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想要不现实的爱情了。”雨还是觉得不可行。“我要考研了,今年我考不上的,明年再来一次,一定可以了,然后读三年的研。。。”任说的时候顿了顿,“其实我们可以一起毕业的。”任认真得不容置疑。雨没有再说话。“一起毕业,那毕业以后呢?你需要的是一个陪伴一生的人了,而我,还是要回去,我不可以耽误你啊。”雨无奈地想。“不可以耽误你”当雨想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震惊了。是什么时候开始,雨害怕自己会耽误任的呢?应该是从看到那篇日志开始的吧。“老人家是看一次少一次啊,我也希望下次能带上她去见老人家,可是她在哪里呢?”任是这样在日志里写。雨苦笑,原来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前,她便已经给自己定了心里的防线。是因为这样才害怕的吧。雨无奈。。。自己还是自私的,怕接受这样的名义,怕以后再也回不去。。。离开莫近半年了,自己原来还是这么胆小。。。还好,寒假就要到了,很快就要回去了,很快就可以见到莫了,见到莫之后,什么都会结束的。“明天我就要回家了,太好了!”雨故做轻松地说。任的表情,雨看不清。他只是沉默不语。“回去之后,就可以见到莫了。”这是雨刻意对任说的。不是不知道任会难过。可是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任慢慢放弃吧。做我女朋友好吗?那个冬天,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任这样问雨:“雨,做我女朋友好吗?”雨不知道怎样回答。任继续说:“我好怕,我好怕你回去之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到现在了。”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好吗?”雨低低地说,不敢看任的表情。“好,我等你,等你把事情处理好。”他们挥手道别。雨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去,任怔怔地站在原地看雨离开的背影。只是任不知道,他转身后,雨也在静静地看他,站在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任不知道,那一刻,冰凉的液体从雨的眼角流出,顺着脸颊,直入她的心里。“为什么不拒绝任,为什么明知道不可能,还要给他希望。”雨苦笑。可是“不”要从她对任说真的好难啊。(六)第二天,雨登上了回家乡的飞机,任在教室里面对考研的试题。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那一个冬天,任考研失败,雨回到了莫的身边。任所有的悲哀仿佛都是雨带来的。。。“任,我有决定了。决定回到莫的身边。对不起。。。”雨一口气在QQ上输完这些便急匆匆地下线了。她好怕,好怕听到任难过的言语,感觉到任伤心的气息。。。那个冬天,当任试图要挽留时,雨强调4年的爱情。。。当任的心在滴血时,雨炫耀着她的甜蜜。。。一切一切的刻意,只是想让任明白,明白自己应该要放弃。。。雨很理智地认为,只有这样,才是对任最好的。。。虽然雨其实也很痛。。。“祝你幸福!”任说。“你会遇上比我好的女孩,希望你比我更幸福。”雨说。那个冬天,大雪纷飞。。。任一直不知道,自己在滴血的同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有个人在低低地哭泣。。。我爱你已与你无关冬天过去,春天来临,阳光明媚,雨回到了这个四季花开的城市,机场里,没有任捧着十二朵玫瑰等待的身影。。。雨苦笑,告诫自己,一定要理智啊!“任,我回来了,你,还好吗。。。”“挺好的,你一定也很好吧。”言语中不带任何感情。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这不正是自己所想要看到的结果吗?现在任对雨不带任何感情,不是很好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痛,痛到无法呼吸。。。快乐太短暂,才会不由自主想要贪婪吧~“雨,你也太自私,太贪心了吧!”雨这样嘲笑自己。这个春天,雨与任没有交集。。。学校女生节晚会里,雨在台上低低地唱:“世界海围观,也都为我而感叹,我爱你也是一种震撼。。。。。。我爱你但已与你无关。。。”任在台下静静地听,默默地想:“是啊,雨,我爱你,但也与你无关了。。。”(七)只是过客,不是归人。。。那一晚,雨醉了,第一次尝试白酒的苦涩。。。任说,只有觉得苦才会想要喝酒,任以为雨的苦是莫带来的。。。只有雨自己知道,那悲伤是自己带给自己的,到现在还是不断地不断地想起任。。。想起初见任时的那一秒想起舞会十指相扣时的那一瞬想起雨坐在栏杆上,任看着她的那个下午想起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吵闹,一起复习功课的那个冬季想起好多好多关于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这是爱吧。。。原来已经由喜欢变成爱了。。。可是任,真的离开自己了,他走得好远了吧。。。该开心吗?开心自己终于成功地让他远离自己了。。。该难过吗?难过他真的走远了,而自己却仍旧停留在原地。。。那一晚,雨应该真的是喝多了。。于是雨发信息给任~“任,我对你,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雨还是有点清醒的,终究没有说出“我爱你”。突然,雨发现,仿佛任也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三个字。“雨,突然我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个过客,不是归人。。。”那一晚,谁也不记得他们之间还谈了什么,雨只记得白酒的醉意,自己的眼泪,以及狼狈不堪的心情。。。(八)“有多少时间没有想起莫了。。。”雨苦笑,“还是距离的问题吗?”雨问自己。。。或许很多事在遇到任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就已经注定了吧。。。那一个星期,雨想了很多很多,很认真很认真地想,终于慢慢下了决心,这是最后一次。。。“莫,你说过,如果我还是想分手,那么就请我在有这个意思之后,考虑一个星期。。。”雨接着说,“我已经考虑一个星期了。。。”“雨,我早就看出你的异样了。。。我也答应过你,不再挽留。。。”“莫,对不起~”“还记得2017年吗?”“记得……”“那2058年呢?”“记得……”雨哭了,很伤心地哭了。。。“莫,谢谢你。。。”雨在心里暗暗地说。。。晚上,QQ上,任的头像在闪动。。。“雨,我有女朋友了。。。”雨震惊。。。然后故做平静。。。“恭喜你,祝福你。。。”雨淡淡地说。“其实我并不觉得很幸福。。。”“既然有了,就好好珍惜吧,选择了,就给她幸福吧。。”“我会努力的,……用生命去爱一个爱我的人!”那一晚的后来,雨去了任宿舍附近的大操场,以前的每一次伤心,雨就会来这里,任总是陪着她,可是这次,为什么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做在双杠上,然后倒立,任说过,这样眼泪就不会留下来。。。可是,为什么,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下来。。。“我不想再去等待一个不会有结果的爱情,我会用生命去爱一个爱我的人。。。”雨回忆着任说的话。。。“不用再等待了啊。。。你用生命去爱一个爱你的人,那么我呢,我该怎么办。。。”雨在心底奋力地喊。。。可是任却再也听不到。。。在这个最冷的夏季,所有的悲哀不是莫带来的,也不是任给的,所有的所有,都是雨自己造成的。。。任的承诺变悲哀,悲哀因为雨被爱,悲哀因为莫一直都不在。。。(九)“这阵子麻烦你了,被我的爱拉住了,终于你要走了……被你爱过我真的很快乐,被你爱过我更懂幸福了。。。”MP3里,卓文萱还在卖力地唱着。。。雨忍不住想起了那一晚。。。。------------------回忆------------------“那我们以后是什么关系呢?师兄师妹这是改不掉的了”任说。“朋友吧。”雨担心地说。“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雨的心沉到了海底:“因为曾经伤害过吗?”“不是的,你说过,希望我是你什么?”“哥哥~。”雨恍然大悟,这是她一直都希望的。“恩,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你在花城的四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是任给雨的承诺。。。------------------回忆------------------“我会好好照顾你四年。。。”雨苦笑。然后无奈地摇摇头。。。一切都走得好远了。。。爱情来得太快,走得太突然。。。“我发誓不再让你等候,陪你做想做的无论什么,我越来越像贝壳,怕心被人触碰,你回来那就好了,能重来那就好了……”梁静茹的声音从MP3中传来,换出的全是雨的眼泪,什么时候,雨这么爱哭,那么爱掉眼泪了。。。------------------回忆------------------“结了果的树何必开花,雨,你太贪婪了。”任淡淡地对雨说。“贪婪。。。”雨沉默,“是啊,是自己太贪心了。”“那一天晚上我就决定明天牵起欣的手,用生命去爱一个爱我的人。”任认真地说。“任,你不觉得你也轻浮吗?”雨没有说出口,只是平静的微笑,“一个月,你就说我爱你;一个月,你就牵起了别人的手。。。”“最后我想说的是,虽然很痛,但,很高心,我爱过你。”“被你爱过我也很快乐。”雨在心里说。。。------------------回忆------------------“你说渐渐把爱放下会走很远,或许命运地签只让我们遇见,只让我们相恋,这一季的冬天,飘落后才发现,这幸福的碎片,要我怎么捡……”雨慢慢地哼了起来,为什么今天听到的歌全部都这么悲伤。。。仿佛全都是为了衬托雨的心情。。。。“雨,不要这样啊,时间回不去的了,那个冬天已经过去了。”任终于还是觉察到了雨的异样,“命运已经把我们撕开了。如果我们有缘。。。”如果我们有缘。。。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是吗?“任,原来的你哪里去了,任,告诉我,原来的我哪里去了。。。”还是雨望着任的背影渐渐远离,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可以这样看着任了。。。那一天,在十字路口,任向右转,雨向左转,他们去往的始终不是同个方向。。。“任,我为你祈祷,衷心地祝你可以很幸福,就像你也为我祈祷一样。。。”这应该是雨最后能为任做的。。。(十)喏大的校园,没有了莫,没有了任,还是雨一个人走着。。。阳光将雨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炎热的气息,让雨禁不住回想两年前的那个夏季。。。那个夏天,任毕业离校了,他没有告诉雨,走得那么无声无息。。。雨就这样想着,一个人恍惚地走着,现在走在校园里,也有不少人喊自己“师姐”了,时间过得还真快。。。“雨,好久不见了。。。”仿佛有人在喊他,雨从自己恍惚的思维中回过神来。“南师兄,你怎么回来了,来看我们吗?”“是啊,来看看你们这些师妹师弟过得怎么样了啊。”雨笑了笑。。。南师兄是当年学校的副主席,也是任最好的朋友,雨和任的感情,南是很了解的。“雨,任快要结婚了。。。”心底的一根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雨克制自己,终于平静下来,一切都已经淡然了。。。“师兄,替我祝贺任吧。”南走后,雨还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思绪被牵得好远好远。。。“雨,雨,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了。”不用回头,雨便知道是琛的声音,无论雨走到哪里,琛总是能找到她。“雨,那个故事里的莫是谁啊?”琛皱起眉头问。“是和我交往了四年的初恋。。。”雨淡淡地说,她知道琛又要没完没了了。“那任呢?任又是谁啊?”琛不解的问。“任。。。”雨停顿了一下,“是一个师兄。”“就这么简单?”琛惊讶。“就这么简单。”雨静静地说,不带任何表情。“任,在我感情的封锁区,有关于你的一切,从此绝口不提。。。”这是任走后的那个夏天雨暗暗下定的决心。。。那冰凉的眼泪滋味,雨至今还刻骨铭心~“哎,你就不要再问了,整天婆婆妈妈的,快送我去上课吧。。。”看琛诺有所思的样子,雨赶紧打断。“算了算了,我就相信你好了,不过从此以后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知不知道?”琛又摆出那副霸道的神情了。雨跳上琛的车,双手轻轻环住琛的腰际。。。那个时候有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自琛的心口溜出,同时渲染了坐在车后架上的雨。。。就如两年前任对雨说的,过着过着就两个人了。。。------------THEEND----------

    2009-02-05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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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日的支离破碎在午后

    园艺7班,应培源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有人说羡幕童年是一个悲剧,因为当你认识到种种好处时,你已不在是一个孩子,于是我的思想便沉默了!——题记“你拍六,我拍六。我们邀你作朋友,你拍九,我拍九,我们的腰姿扭一扭。”这是搬回老家的夏日午后,我打开门看到我的那群小伙伴的第一眼,这一眼注定了我童年里下了一场雨,沙漠里萌发了一种新绿。突然从高头大马上跌落,醒来却在只有老树寒鸦的农村的我,终日坐在外婆的房间里,翻看我仅有的那几册小人书,抱着我那只胸口脱了线的抱抱熊唱摇篮曲。外婆,妈妈什么时候会来看我?我仰起头看到外婆眼里的浑浊。快了快了,楠子乖,妈妈就会来接你了。外婆把我搂的好紧好紧,可我知道,外婆哭了,因为那声音和妈妈离开我时留在风中的一模一样。死了娘似的,整天哭!每次,外公都会这样嚷着从外面走回来,走进屋里,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上,抽一锅又一锅的烟,烟雾缭绕中分明又是老泪纵横.每天晚上,只有外婆抱着我,数天上数不完的星星.然后在月亮洒下的树阴里,听外婆浅浅的嫦娥奔月,而外公只是在屋里叹永远都叹不完的气.外婆,我想妈妈了.我只是藏在外婆的怀抱里偷偷的说,我不想外公听见,因为我不想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夏日的湖面很脆弱,经不得一丝的风起,便会支离破碎.外婆的手很美,总是牵着我走过阳光下清凉的树阴,去采摘嫩绿的桑叶,牵着我的手去捕捞池塘里绿绿的水藻.喂我们那只可爱的小鸭子,也牵着我身后的夕阳,走在放羊回家的路上,可外婆说她老了,牵不回那个圆圆的红太阳给楠子照亮回家的路了.外婆,为什么会有星星?楠子要回家呀!没有它们,楠子迷了路怎么办?有外婆嘛!外婆无法永远保护楠子呢!外婆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是多远?天上.外婆会变作星星.永远给楠子照回家的路.什么是永远?外婆指了指天上,我抬头,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小楠子------外婆神秘的微笑牵着我,打开沉重的木漆门.夏日的阳光,被树枝摇曳的支离破碎,砸在地上,招摇.“你拍六,我拍六,我们邀你作朋友.你拍九,我拍九,我们的腰姿扭一扭.”我抬起头,外婆的笑脸在午后支离破碎的阳光里有些迷离.外婆放开我的手,把我推向他们.他们伸出手牵着我,我跟着他们走在午后的树阴里,回头却分明有外婆的老泪纵横.我叫外婆,却被淹没在蝉燥声里.我一直以为农村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那里没有明亮的日光灯,没有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没有幼稚院的高头大马`滑梯,甚至仅有的荡秋千,也只是简单的两根绳子吊在树上,一不小心都有翻跟头的可能,可我却不知道,在傍晚炊烟笼罩的平静的乡村里有一袭的神秘,静静的等了我那么久,那么久.“小楠子----”我回过头,看他们的手在嘴边捂成喇叭状,对着我喊“我们去游泳吧!”一阵风过,树叶子在疯狂的唱着歌,蝉受了惊吓似的一下子止住了嚷嚷,我们便“扑通”“扑通”的跳进河里.河水很清,似乎一下子能望到水底的游鱼和水草.河水很凉,一下子就赶走了夏日的酷暑,可我不敢向河里走,他们便围在我身边笑着叫着“旱鸭子,旱鸭子……”我朝他们泼水,溅起的水花里有着隐隐的彩虹,咯咯的笑声勾起蝉的欲望,在阳光里我看到我的皮肤折射的阳光的闪亮.小溪的小鱼小虾会调皮的挠我的痒痒.可我总抓不住他们,滑溜溜的他们穿过我的指缝,然后逃的远远的,留下来不及兴叹的我止不住的笑.经不住水泡的我早早的爬上了岸,风吹过,偶尔还会禁不住打一个冷颤,便会跟着他们跑到阳光下“拍肚干”,其实,我并不知道“拍肚干”的意思,只是傻傻的跟着他们拍着腰部叫:“拍,拍,拍肚干,你的不干,我的干……”“外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便扯过衣服慌张的往身上套,可衣服象被施了魔法,扣子怎么也扣不齐.“我来帮你吧!”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走到我的面前,她就是小爽,这帮孩子军的领导者.“扣子”在小爽的手里乖乖的站成一排,来不及说声谢谢的我,被他们簇拥着走远了.夏日的阳光滋润着我们长出大地的色彩,站在桥上吹风的我们却看到长河里白皙的面孔,没有一丝的色彩,似乎小辫眯着的双眼也变成了明眸,灵动生辉..“真的很想每天都生活在水里!”小罕对着平静的小河叹了口气,这声音苍茫,忧郁着冬天的色彩.“那就去做淹死鬼!”小海不屑的撇了撇嘴.“不,我要作……”小罕低着头,用一只手敲着阳光下发亮的脑壳:“作……作……”莫的又抬起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楠子,那个大海的女儿叫什么?”“什么什么?”我也迷茫的望着他.“就是……就是……小罕的脸被憋了个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大家看到他急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的笑也夹杂在里面,听起来,像一阵疾风骤雨.渐渐的,小罕的眼角挂起了泪珠,还有浅浅的,很用力压抑的抽泣.“小罕,那叫美人鱼,对不起,我……我不是……”“对,对,就是美人鱼,我要做美人鱼……”我看着欢快的跳跃着飞奔的小罕,突然感到疾风骤雨里最该哭的那个人是我.“真是一个憨子!”小海撇了撇嘴,转身走在回家的薄暮里.小孩走得很坚强也很用力,他太象他的父亲了,那个穿着干净衬衣,只身坐在树荫里摇着纸折扇顾影自怜的男子,头发总是梳的一丝不苟,对着远处围在一起打情骂俏男女和叫着“东风”“西风”垒长城的老少摆着不屑的神情.“小海他爸,又在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呢!”小孩的父亲依旧摇着纸折扇在支离破碎之中笑.小海的父亲是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读过英文,会写一手好的毛笔字,又会修半导体,更是自甚了不起,常常背着一帮和小媳妇鬼混的游手狠狠的唾口唾沫“老子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都多.”在农村有很质朴的话“露头椽子糟的快”“枪打出头鸟”正如鸭群里的天鹅,注定着的丑陋,注定着的被鄙视,攻击,“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小海自然也是尤物,另类.“别和小海玩,会变成傻瓜的.”“敢和疯子的儿子玩,回来把你给剁了……”祖坟里有一株高高的松树,小海经常爬到十米高的松树上,坐在里面吹着那尾朱红的笛子,密密的松针裹了松树里一个广阔的空间,站在松树下一眼便看到那个光着脚丫子骑在粗糙的老枝桠上的露着不屑神情的孩子,歪着身子,或靠着高大的树干上睡着,我不会爬树,只有坐在树下耐心的等,.天渐渐的黑了,祖坟里的蚊子带着灵魂吃人,外婆的呼唤伴着小爽的声音在低低的暮霭里飘远开来,我抬起头,只有挂在我头顶的那尾竹笛,带着红红的中国结在晚风中招摇.“小海----”“小海---”我突然那么紧张,我伸长脖子对着松树上喊,只有松针悄无声息的荡在我那焦急的绕着树干向上爬的声音里.“外婆,小海丢了,我把小海弄丢了,他不见了……”我扑到外婆的怀里,泪眼朦胧中,小爽拿着我那件带纽扣的衣服立在外婆的背后,怔怔的看着我,她永远都知道关心别人,抚慰别人的伤痛,并痛苦着自己的痛.晚风疯狂的晃动着树枝,树叶惊叫着,一浪高过一浪,外婆拉着我和小爽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那双小脚在路上飞快的移动着.远处隐隐传来“轰-----轰-----”的雷声和淡淡的闪光.“外婆-----”外婆只是一味地走,她走的那样快,像天使拉着我和小爽在飞.“外婆,没有星星,还有没有永远?”“外婆,你不要不要楠子好不好?外婆,我把楠子弄丢了……”我留了一路的话在骤风里,风把它们收藏好,我却不知道被藏在什么地方了.多年以后,我还记得,刚踏进家门,外婆便转身抱住了我,我怔怔地听她苍老的抽泣,像风吹过松树的老枝桠的声音,她的背在剧烈的起伏,她的头发被狂风吹得一团糟,向丢死了孩子的鸟巢,我捧着外婆的脸,那张被岁月分割的支离破碎的脸上老泪纵横.“外婆----”天最终还是不知所措的哭了,苍白的泪滴茫然的滴打在地上,留下颤抖的声音.外公湿淋淋地在屋里划着线,不说一句话,只是望了我一眼,那一眼凝重起伏着又一声的长叹.我心底便升腾起失落的浓烟,搅得我什么也看不见.那晚,我依旧喝着玉米面糊糊.小爽坐在我面前,我把小海的笛子放在桌子上.小双仰着脸,任眼泪泛滥,我平静的望她的眼泪溢出眼眶淌过脸颊,滴在外婆放在她面前的那碗玉米面糊糊里,凝结着透明,内心酸楚的疼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夜深了,我抱着那只胸口脱了线的抱抱熊,坐在昏黄的电灯下,唱着摇篮曲.小爽躺在外婆的怀里睡着,时而的抽泣抖动着她的身子.外婆抱紧她,用她温暖的大手拭去小爽眼角的冰凉,昏黄的灯蕴荡漾着我渐微的摇篮曲.我仿佛看到那个露着不屑眼神的孩子,孤单地坐在树桠上,吹着哀婉的曲子,坐在门前的弯脖子老柳树下,用田边的黄泥捏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娃娃,并把他们起了名字“小罕”“小爽”“小辫”“小楠子”……小海走了,在我的生活里蒸发了,只留下那个带有猩红中国结的笛子,挂在季节里摇着摇着吹着一个曲子,六月的太阳下飞着晶莹的雪花.小爽依旧会带着我们去田野里游荡,去树林里做秘藏,在酷暑难耐的日子里,去河里做一回美人鱼,然后并排在阳光下“拍肚干”.“拍,拍,拍肚干,你的不干,我的干……”“小楠子,猜.我的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小罕眨着双眼神秘的望着我,惹得所有的小孩子都围了上来.“什么呀?”“什么呀?”“我平静的望着他依旧红到耳根的脸笑了.“美人鱼----”从此,我的生活里多了一条小虾,透明的盔甲活在八角仙桌上透明的瓶子里,绿绿的水藻间耀武扬威,但更多的时候,它宁愿沉到水底,藏到水藻的后面,寂寞的孤独.我知道它一定会赤着脚丫坐在那住绿绿的水草上,背对着水草睡觉或默默的数着我丢在瓶里的食物,一点……一点……夏天的日子孤单的热闹着,我跟他们去田野里找一种野菜.看田野里拔节的玉米,我仿佛听到他们干渴的心灵在季节的年轮上呼唤水的声音,像是在哭泣.我抬起头看小爽眼睛里翻飞的红叶在斜织的茶酒里浸泡着一湖的浓绿,幻作疯狂,跌撞.“咳----咳-----老夫来了!”我听到这种苍老的声音,恍然间时空飞转,淹没在历史的角落里,徒有花开花落,风雪凋零……“呵呵呵----”我从仰望天空中醒来,小辫的鼻孔里塞着以及嘴里咬着玉米的须,“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在前面.我一直都在怀疑,一定是时光在跟我们这群孩子纯洁的心灵开着一个天大的玩笑,时刻承受着撕裂的痛.小辫还在走,依旧在蹒跚,颤微着,无论怎样都抹不掉,渐渐的同小海的身影叠在一起,时而高大,时而不屑,时而又颤微着,蹒跚着,那双小眼折射的支离破碎,回头望着我,最终决绝的转过头,一转身便消失在祖坟中高大的松树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依旧会挽着外婆的手走在去桑榆林的路上,为那些快要上山的蚕宝宝采摘最后的晚餐.只是天开始变得有些凉爽,不是先前的燥热,扯着嗓子唱了一个夏天的蝉也有些疲倦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对着单调的情歌.一阵风过,紫红的桑椹雨点似的砸在地上,溅出红褐色的汁液来,笨拙的甲壳虫伸出翅膀,嗡的一声消失在远方……“外婆,树妈妈不要桑椹宝宝了吗?”“桑椹不再是宝宝了,长大了就要离开妈妈建一个新家!”“我长大了,就不要离开外婆,我要和外婆建一个新家,要外婆永远看着我,搂着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外婆会变老.到那个时候,楠子就不会喜欢外婆了!”“不,外婆只喜欢外婆!”外婆便呵呵的笑,牵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西山的太阳依旧会拖着我们长长的影子在身后蔓延.“唉,蚕宝宝也老了,它们又度过了一生!”蚕宝宝上山的那天,天空静的没有一丝的云彩,没有遮幕,太阳一个劲儿旺烧着毒热.“外婆-----”“嘘---蚕要上山了!”“外婆,我要去游泳了,带着我的小鸭子.外婆,你看好蚕宝宝,让它们好好的睡觉,告诉它们,我们明年见!”我牵着我的小鸭子出门时,正看着滚着热浪的大街上走来的小爽,小罕.我站在门前的那棵大树下,天空没有一丝的风,却吓着绿绿的叶子雨,绿色的蝴蝶在空气里打着卷,轻轻的飘,惹得小鸭子呱呱的叫.“小楠子---”小罕远远的跑来.“我们去游泳好不好?我再捉一只小虾给你.这样那只小虾就不会寂寞的唱歌了!”“这样你也可以做美人鱼了!”我用双手瞄准小罕的眼睛:“从实招来,阴谋何在……”小罕举起双手颤颤微微地说“只作美人鱼-----”“哈哈---”小鸭子不停的呱呱直叫,我抬起头,便迎上小爽浓郁的眸子.“小爽,你怎么了?”“楠子,我家的玉米熟了,我去烤几棒给你尝尝鲜好吗?”“好啊,好啊,小爽烤的玉米最香了,楠子一定喜欢!”最后一句话是小罕流着口水咬着指头说出来的,我便拉着他朝河边走去.“楠子—”我回头,看绿荫下的小爽.“蚕宝宝要上山了吗?”“嗯,蚕宝宝要睡觉了!”“那---”小爽低着头,捻起洗的有点发白的裙角“明年他们还会来吗?”“当然了,我们明年又会见面了!”“我们?”“对呀,我们----”“对呀,我们—”多年以后,我依旧喃喃着这句话,走在熟悉的路上.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想告诉她,我和她明年又会和蚕宝宝见面了,又可以一起为蚕宝宝檫洗桑叶,为它们准备早餐.却不想多年以后,我们却彼此失落.小河的人很多,我看着小罕在水里悠哉悠哉的样子,真的以为他是一条美人鱼,更应该生活在水底,在大海的深处,而不是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我牵着小鸭子等着小罕从河里跳出来跑到我面,让我猜他给我捉了什么.我在想是一条小金鱼,不,还是小虾比较好,嗯,还是一枚美丽的贝壳比较好,不,不,不,我要一条美人鱼,可以养在瓶子里的美人鱼.我就站在桥上,对着人群喊:“小罕—小罕—我要美人鱼.”声音飞到对面的桥上,传来回音.我在想小罕一定听到了,他一定在水里乞求大海给我一条美人鱼.河里的人走光了,岸上只剩小罕的那个土灰色的短裤,挂在高高的草枝上.起风了,小罕还是没有出来,小罕的短裤被风吹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息.“小罕一定是做真正的美人鱼了.这小子,一点情意都没有!”我嘟着嘴回家.小鸭子还在呱呱的叫,她的身子一扭一扭地摆着,不急不慢地走.“小鸭子,小罕不要我了,也不给我捉美人鱼了.从今以后,我不理他了,见他一百次也不理,好不好?”小鸭子呱呱的往前飞跑,我以为一定是小罕从大海里给我捉回了美人鱼.“小罕—”我回头,从身旁驶过我在农村从没见过的小轿车.我并不以此为奇,但车里却坐着不久前还给我烤玉米的小爽,那个抚慰别人的伤痛,并疼痛着自己的小爽.她趴在车窗上,脸和鼻子都贴在上面.她张着嘴,拼命的叫嚷着,可我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有她变形的脸.抽在一起,和用力拍打车窗的小手.车在我来不及思考中飞驰而去,卷起的灰尘,让小鸭子呱呱的叫拽着绳子一直向前走着.我挪到家门前,靠在那棵大树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知道我累了,我想我该休息一下了.象在幼稚园里,做一种游戏久了,老师说休息一下吧!我就靠着那棵树休息了.恍然简世界仿佛在飘.知了在这个午后撕裂了嗓子.象在唱最后的挽歌,为自己,还是为谁?张扬在枝头的是谁的笑?“楠子,蚕上山了—”外婆摇醒我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我问外婆我怎么了.外婆说“蚕神仙留给你了一个梦!”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小鸭子了.“外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把嘴凑到外婆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外婆,小罕去大海做美人鱼了!”外婆瞪圆了双眼直直的看着我.“真的,他连短裤都不要了!”……我坐在岸边,看两岸涌动的火把映在水里,形成一片火蕴.“小罕,你要藏好,不要让他们把你捞上来.那样你就做不成美人鱼了!”天渐渐黑了,又渐渐的亮了.我看到了床边眼睛哭成桃子的外婆.“外婆,小罕呢?”“小罕…小罕…”“小罕去做美人鱼了对不对?”外婆背过脸,狠狠的点头.“可我的小鸭子呢?”我丢下外婆去找我的小鸭子,只在森林里的干树枝上找到吊着小鸭子小脚的绳子,血淋淋的在风中飘摇.绿叶飘落,顷刻间被烧焦.祖坟里多了一个大土堆和一个小土堆,小罕的爸爸常常坐在松树下抽一锅又一锅的烟.“堂舅舅,小罕去做美人鱼了,他说的他想作美人鱼!”小罕的爸爸抱着我放在老松树上的第一个老枝桠上,看着我狠狠的点头“哎—”“堂舅舅,你别抽这烟了好不好,外婆说这烟有害健康.楠子长大了,给你买过滤嘴的,我爸抽的那种好不好?”“哎—”“堂舅舅你别哭啊!”风过,老松树依旧在吱吱呀呀的唱歌.妈妈带我离开时,门前的那棵老树的叶子已掉得稀稀疏疏的了.外婆站在那里,斑驳的影子像摔碎的镜子,砸在外婆的身上,落的一地的支离破碎.“外婆,记得楠子的永远哦!”我回到骑高头大马的幼稚园,不再会给小朋友们讲小人书里美人鱼的故事了,也不会在荡秋千了.老师对妈妈说,孩子病了吧,不再像以前的那个他了.我坐在房间里,没有了娃娃,没有了一切,只是望着玻璃瓶的那只小虾安静的张牙舞爪.“妈妈,你看美人鱼!”放在写字台上的那三棒玉米,没有了一丝味道.“妈妈,我明天学吹笛子可以吗?”我试着用沙哑的声调对着妈妈说,喉咙里呜咽着撕裂的疼痛.夜深了,那弯月依旧明亮.“明天,我带楠子回去叫叫魂.”“人死不能复生,妈去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可妈是自杀啊!那天,我带楠子走,我就感觉不舒服,可……可她怎么就想不开了呢……”我闭上眼睡了!妈妈带我去叫魂,妈妈站在原野里,对着铺满嫩黄麦苗的苍茫的原野叫喊楠子的名字.可是,妈妈,我是小爽啊!妈妈,我是小海啊!妈妈,我是小罕啊!妈妈,我是小辫啊!可妈妈只叫楠子的名字.“楠子--,楠子--,回来吧!回来吧!”“楠子--,楠子—”路边有一个老大爷停下来.“给孩子改一改名字吧,这孩子太苦了.楠子,根本就是苦难的孩子!”“嗯?”“叫肖楠吧!”“肖楠?”妈妈吟诵着这名字.老大爷拍拍身子,又要上路了.“大爷—”老大爷转过身,平静的望着我.“孩子,我知道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给弄丢了,我知道你叫好多好多的名字.但是你会找到的,你在做一个梦!许多年后,回头便会看到,在原地有一块斑斓的水晶!”永远到底有多远,流星划过苍天!

    2009-02-05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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