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喷泉之旅26又一个艰难的抉择在那位可怜的老奶奶回来以后的第三天,妈妈告诉我隔隔壁病房又有一个老婆婆的人工髋关节脱了出来。现在又要回来重做手术了,又要挨一刀了。这一消息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有那么恐怖吗?才相隔不了几天,就发生了两起这样的“事故”。妈妈的神色也是极其严峻的,在苦苦思索着什么……到了晚上,妈妈跟我说:“不如我们转院吧,转回骨伤科医院吧,而且蔡医生已经开好入院证明给我们了。这里的两起事故让我很担心,怕到时会出什么问题。”我刚听到这个想法时,当然是先愣住了,不知应如何是好。也尝试想了下,考虑了下,但毕竟还是小孩子,还是个如假包换的直线思维的儿童,能考虑的都极有限,更不敢做出什么决定,即使这关乎自己的切身利益,乃至一生的命运。“妈妈,你还是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吧,我做不了主。”“那也好,多听取些意见也无妨,且亦要尊重大家的意见。”次日一早,妈妈就托护士先照顾我,便急忙往家赶。到中午回来,告知我:家里人认为我在这住了那么久,且做了牵引,又找了个好专家,就安心在这里治病吧。
41约定到2000年6月13日,我不用靠枕头,也能用手支撑着,然后挺直腰杆,端坐于床上了,终于能呈现完美的直角了。但,我却又要在这么令人欣喜的时刻,再次依依惜别我亲爱的家。为了遵守一个没有明文的约定:回医院拆钢板螺钉,并对右腿施行相同方案的手术。很巧合的,还是被安排到同一间病房。只是靠窗位早已名花有主,我只能望花兴叹了。安顿下来,望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房门经过,定睛细看,是上次三水的女孩,她已经能拄着拐杖行走了。她是回来复诊吧?听说。她仅仅是一条腿有问题,我安慰自己。望着四周陌生的病友,他们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也很快会从我视线中消失。我的心被蛰了一下。这一次,我直觉自己是很不情不愿的,为什么我却无法用三言两语道清楚。只是不断地,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在远方向我哀求:如果这次手术我有签字权,我一定不签,不签!似乎心灵的预兆也有准确的时候,但为了推翻这种缺乏科学依据的想法,我也会严刑拷问自己:你是不是因为上次受了太多折磨,这次想退缩,不想挨苦,所以到处找借口啊?于是,我很决绝地掐住那把声音的喉咙,卑劣地让它在暴力中昏厥。
47猎人与狼的对峙时光似箭,转眼已到了毕业考了。若没记错,是分了三天来考的。学校专程派了老师,到我家里监考。她就坐在我身旁,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那情形,就如旷野无人的大草原的中央,一猎人与一大灰狼对峙着。万籁俱寂,但余笔尖与纸摩擦时迸出的沙沙声。只有英语听力,原汁原味的口语声……事实上,我并不觉得特别紧张,因为在从5年级升上6年级时,也有一次期末考,也是监考老师与我一对一,不过那次并不是一次超级重大的考试,气氛自然没那么紧张。三天,就这样过去了。虽然,对具体几分,心里没法估计,但我有信心定能通过!
48几分辛酸几分甜(1)果然,毕业照的那天,和蔼的校长高兴地向我报喜:“每科都在95分以上!”也许,这个分数在全年不缺课的学生身上是很应得的,甚至还应更高些更高些,不到满分都不满足。但来到我这个已休学一年半,半节课都没回来上过,主要依靠自学的学生而言,确实算挺理想的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很腼腆地笑了下,心里明白:收获与付出是成正比的。毕业照这天,我穿上那条快成超短裙的礼仪服裙,戴上了久违了的红领巾,在那阳光普照的蓝天下与久违了的齐全的同班同学一起定格在胶卷上。(2)回首毕业的旅途,几分辛酸,几分甜……美术课的画作交齐了。笛子考试通过了。体检也顺利pass了。最值得回味,是练牧童笛的情景。(3)毕业考是首名为《荒山之夜》的曲目,据说是某某名家之作,这已忘清光了。我开始是在房间里面对着乐谱练,练了不知有几天,基本上记熟了指法,觉得找个空旷点儿,隔音效果好点儿的地方练会更佳。于是,找到了客厅,这样就不会怎样干扰家里人了吧。一天,恰好是晚上,也就8点左右,趁家里人不多,我就坐在厅中,开着那盏茶黄色的壁灯,开吹。吹得很投入,都快达忘我的境界了,忽觉有异样,遂沿着窗口望出去,只见对面一个人在高两层的房间处使劲往我们的客厅张望,他都恨不得将整个人爬上窗台,瞧清发出这声音的人的模样。糟糕!忘拉窗帘了!赶快放下笛子,连爬带滚去拉上!再开了光管。哎呀呀,吓死我了!坐下,在白光灯的照耀下定了定神,若有所思,那人干嘛?这么惊奇,用乃至恐惧的眼神盯着我?苦思冥想了一大段时间,得出了如今让人大跌眼镜的结论:那首《荒山之夜》顾名思义,曲调沉郁,基调凄凉,久听让人顿感愁肠哀断。那人肯定以为我在干嘛,遇到什么大灾难,而哀伤成深居怨妇。因相差天渊,便以为眼花,遂更靠前,以求弄个明白。我啊,真是懵,吹那么久,也不知道这么悲戚的笛声会吓煞旁人!还要找三更半夜的时候来吹,不让人毛骨悚然才怪呢!(4)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定会打醒十二分精神,让家人帮忙关好门窗,拉上帘子,开启明灯,再练习。现在看来,那人,甚至同一栋楼的人都会在那段时间的某时某分中寒气直穿骨髓,运达丹田呢!他们肯定会在黑夜中咒骂这发出可怕声响的家伙,又或者万分同情一个惨遭厄运的怨魂。邻近习音乐者也有几个,但总于早上敞开歌喉练声,或奏上欢快的钢琴曲。这么哀戚萦肠的笛声算什么啊?不仅仅没法携带欢乐空气,还要罩上一重阴森萧杀孤寂的浓雾!即使知道你是在练习,而不是因为失恋了,跳楼不成,割腕失败,堕河又被捞起……也会让人觉得你不可理喻!这年头,如此悲观的曲调,即使习得行云流水,也没多少人乐意奉出双耳,感染幽怨的情绪啊!新世纪,理所当然是愈挫愈勇才是生存之道啦!没法子,这是考试要求。(5)过了考试后,我的确再也没有吹起这首曲子。脑际却仍会回响起它那特别,空灵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