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30、故事的开始这一望可真的吓到我了。宝松那厚实硬朗的后背正对着我,背上密密麻麻全是一块一块的淤青,有好几块还有淤血,我那时候就琢磨着小腹和胸部也少不了这样的伤。于是我赶紧凑了过去。愤愤的说:“妈的,让谁打的?下手这么重,看起来手劲还挺足。”“局里的人。”宝松特轻松,又特没劲的说。“哪个局啊?卫生局?土地规划局?你这地儿碍人家啦?”我捣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也不看看我这什么底子,一般人还敢打我。公安局的,打了有理也说不清。早上刚从那鸟地方出来,就刚好在火车站碰见你了,要不是光荣负伤,你小子难逃一劫。”宝松说着干笑了一声。我顿时就纳闷起来了。说:“你老在北京真的有门路?”宝松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琢磨着他是在等我把话往下说。我就故意不说了。宝松见我半天没动静,气呼呼的说:“你小子倒是说啊?”“你没路子局里的人能轻易的放你出来。进里面的都是九死一生,赵子龙过五关,斩六将都没这里面凶险。何况敢把你打成这样,那证据没十成在手,也有九成九了吧。就这样放了你?”我振振有辞的说。“你少跟我说‘三国’,过五关,斩六将的是关公,关赵子龙什么事。”宝松说到这里惨叫了一声,我倒了点药油,用力在他一处淤血搓了几下。“你小子总算没被打蒙啊,还记得谁跟谁,回去也跟你妈有个交代。”“你小子就老想着关系关系,你也不想想天理。你哪个年月认识我的,你就觉得我会栽在那地方,我栽阎罗王手里也好过栽那里。”“那你倒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倒了一把药油在宝松身上又狠搓了几下,宝松鬼哭狼嚎似的。我听着他那声音心里挺难受的。以前一起学武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过。有一次和我动真格的时候,他不小心被我甩断了整条胳膊,他也就敲了我一顿酒。几个月里去医院弄那胳膊弄了几十次,他每次都直飙大汗,却一声也不叫。他后来跟我说,不能跟我这号人装孙子,说我比起他来像个娘们,他怕他一叫起来我吓得哭出来。那时候说得我心理堵得慌,满怀都是感激之情。现在想想他当时大概怕我往心里去。可这次我见他叫得这么狼狈,我也明白了这小子心里怨气大,被人打了却不能吭声,心里面像只蛮牛在撞。“还是师傅的药油好使啊。”我帮他擦完后背感叹道。“是啊,都不知道多少年月没用过了。以前哪用这么窝囊,躲家里擦药油。”我拍了拍他的背。说:“算啦,你身子这么硬朗,三两天就好了。”说完后我和他一起坐地上了。他也没说什么了,我看得出他心里窝着其他难过的事情。于是我就说:“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你小子真的想听,我等一下要把你给弄哭了,别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宝松坏笑道。“说吧,就你小子贫。”“那我可真要说了啊?”“说吧,撑死了不就是个掉牙故事,你小子还能弄出什么新鲜事来?”
8、日本的冷落我抬了抬头,空姐精致的脸庞一下子捕捉了我的眼球。甜甜的微笑,顿使我有心旷神怡的欢畅。一次全新的空中旅行,在广播里甜美的声音响起后悄悄的结束。下了飞机后,我立马开机打电话给母亲。接电话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是哥吧?你到了……在哪里,我去接你……妈妈在房间里。”在机场里等了很久我好不容易才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碰上面,他喊我哥,我心里暖暖的。弟弟比我想像中的要高,只是衣服穿得怪里怪气的,我不大喜欢。“哥,我帮你拿东西吧,小王叔叔家就在附近,我领你去。”“好,小时候还是哥领着你到处跑的呢,现在反过来要你领着哥走,可别领着哥兜圈。”“哪能,爷爷奶奶都快等不及了,我还哪敢领你兜啊。”“呵呵,你国语说得还挺好的。”“妈妈教的,妈妈说中国人不能忘本。”我和弟弟不慌不忙的走着,特别用心的迈着步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很快就来到了一家挺别致的屋子门口。“哥,就这里了,我先进去喊妈出来。”我站在门口端详了一会,觉得这屋子看起来挺新鲜的,心里也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弟弟扶着母亲走了出来,母亲的眼睛红红的。我喊了一句妈,凑上去想扶母亲,一只脚刚踏进屋里,母亲就朝我大声的吼,“早不来晚不来,早些年叫你来你为什么就不来!今天这个家不欢迎你了。你回中国去吧。”母亲气喘嘘嘘的,又接了一句,“耿华,把你哥的东西拿出来,让他带走。”我堆满笑容的脸一下子就僵硬了,像打碎的玻璃瓶一样,被母亲莫名其妙的冷落,肢解得支离破碎。又像是一滴从高空滴落下来的雨水,在落地的一刹那散落一地。“妈,我做错了什么?”我看着母亲很委屈的说。“妈,你这是怎么啦?”弟弟也不解的看着妈妈。“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妈的错。”母亲转过头看着弟弟说,“你哥跟你爸一样,都是负心人,让我苦苦等了那么多年。错就错在妈一直就这样等着。”母亲整个身体抽搐了起来,“耿晔,你走吧,回中国去,读好你的书,钱我会汇过去给你。”母亲拧过身子走了几步,又拧过身子看着我。她的上身晃了一下,脚底也不稳,就像一片飘落的树叶。我和弟弟都奔过去想扶住她,而母亲朝我们摆了摆手。那一刻我多希望母亲能让我扶着她,让她静静的依偎在我的怀中,把头轻轻的靠在我结实的胸脯上。我多想让母亲明白她有着一个长大了的儿子,可以以男人强壮的身躯去为她遮风挡雨。我更希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在梦里。母亲是那么的善良和慈爱,她又怎么忍心去骂自己的儿子,况且眼前这个人是远渡重洋,已经和她有7年没有见面的,令她日夜牵挂的孩子。然而母亲黯然失色的眼神和心力交瘁的疲态让我差一点就要哭出来。“耿晔,你去看看爷爷和奶奶,你看完就走……不要对爷爷和……奶奶说起刚才的事。”我看着母亲有气无力的样子,我的心真的是一阵痛楚。“妈,您别说了,我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您了。我走,我看完爷爷奶奶就走,您不要生气了。”我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母亲转过身子去,慢慢的向里屋走去。“哥,妈她……”弟弟一脸无奈的看着我。“耿华,你领我去看爷爷奶奶吧,其他的别想太多。是哥对不起妈了。”我擦了擦眼泪,跟在弟弟的后面,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穿梭在陌生的空间。
14、一种承诺的感情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菜之后我也粗略的打量起店内的装修。昏黄的淡淡的灯光,挺有格调的瓷砖和装饰物。也许是受了日本餐饮文化的影响,店里还放着轻轻的音乐,挺温馨的感觉。“我介绍的还不错吧?”小琦挺得意的说。“那你还不是要我回答‘是’。”“那本来就不错嘛。”她好像一脸的委屈。“是挺不错,比国内的大部分餐馆给人的感觉好,挺有心思的设计吧。”说完后我们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我就问她;“你来日本做什么?”“来找亲人你信不信?”“我信啊,你不是跟你婆婆一起住的吗?”我自以为是的说。“婆婆是我后来在日本认识的,是她收留了我,我就喊她婆婆。”她一下子变得伤感起来。“其实现在我都想不起我来日本是为了找什么人?”我疑惑的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很多年前我独自一人来到日本,那时候应该是为了找某个很重要的人。来到这边第一天我身上所有钱都被人偷了,我就沦为乞丐咯。”她苦笑了一下。“后来我遇到了婆婆,也许她见我挺可怜的,就收留我。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婆婆也是中国人呢。婆婆住的地方不是很好,是贫民区。她也是孤身一人,所以后来我们两个人就相依为命咯。”说到这里小琦深深的叹了口气。“后来,也许是几年前,日本发生了一场地震,我和婆婆住的房子不是很牢固,就在那场地震中倒塌了。当时我和婆婆都在屋子里。有一个硬物狠狠的砸了我的头,我当时就痛得晕过去了。醒来后就躺在医院里,婆婆也躺在我身旁的病床上。那时候居然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有个婆婆的腿上缠了很多的纱布,也许是受伤了。后来……”小琦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来医生告诉婆婆说我可能是失忆,婆婆那时候就紧紧的抱着我的头,哭了,但一句话也没说。到出院的时候,婆婆就领着我回贫民区。但那时候婆婆已经行动不便,她的腿在那次地震中弄伤了,再也走不了路,只能坐轮椅。就这样,我们又再一次相依为命。一转眼,也就过了那么多年。”小琦的脸忽的变得哀怨起来,“婆婆在那次地震之前每天早晨都爱到公园里去晨运,做完运动后就在我早上工作那家餐馆里吃寿司。这个习惯持续了十几年了。可那次灾难过后就……”“婆婆念念不忘的是那家餐馆的寿司,所以我就跑到那家店里哀求师傅教我做寿司咯,学会了我就可以做给婆婆吃。那时候婆婆一定会很开心。”我静静的听她说着,竟全然忘记了她已经把故事书完。“哎,你有没有在听啊?”她有点生气的说。“哦,哦,我听着呢,听得入了神。”我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信你才怪。好啦,不说我啦。说你吧,你来日本又是为了什么?”“我说我也来找亲人你信不信?”“那你找到了没有?”“找到啦,可我那亲人怕我在家里呆久了会闷,故意不让我进家门,要我在日本流浪几天。”“瞎掰吧你。我看你啊,更像是在旅游,也许是哪家有钱人的少爷也说不定呢。”“呵呵,我看你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太多了,天下哪有那么多的有钱少爷这般无聊。”“算啦,不跟你争了,我们吃饭吧,我肚子也饿了。”小琦见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也许心思早已飞到那些美味的食物上面去了。这餐饭比想像中的还要好吃,我和小琦虽然没有狼吞虎咽,但也总算不辱使命,把整桌的菜一扫而空。吃完之后我才明白小琦说她胃口不小并不是乱盖的。出了餐馆后小琦说她有事忙,不陪我了,我也爽朗的说我自己一个人逛就行了。但其实内心还是有点舍不得,挺好的一个女子,让人爱怜。刚才她在说那个故事的时候,虽然我并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但其实我心里明白,我还是挺喜欢这样柔弱而又坚强的女子。那时候我想起了我姐姐,潜意识里的呼唤,因为我姐姐也叫小琦。和她说再见之前我们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一切随缘吧,还是中国的老话”。然后相视一笑,道一声再见。
19、一个古老的故事2小琦在我的怀里挪了一下,我趁着这个空挡,问:“后来怎么了?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吧。”小琦接过话说:“本来也是,这样也挺好的。可到了日本后,小伙子的父母亲看见小伙子一点成就都没有,还弄断了腿,身边还带了个中国女子,估计气得肺都快炸了。小伙子他妈操起东西就要打姑娘。小豁子推开轮椅,扑通一下就往地上跪。他妈那会儿心就软了,扶起小伙子让他进了房。就因为那次,姑娘帮小伙子受伤的腿擦了很久的药。可小伙子这个受军国思想毒瘤侵害太深的日本家庭始终把中国姑娘当成最可恶的仇人,时不时就打姑娘。姑娘好不容易熬到怀上了小伙子的孩子,心想也许这样日子会好过一点,可没想到却给她带来了更大的灾难。”我见小琦没说下去,就大胆的问:“你说的那名中国姑娘大概就是婆婆吧?”小琦点了一下头。“婆婆怀上孩子后,她的公公婆婆对她更加的憎恨,恨不得把孩子弄掉。有一天晚上,她的公公婆婆和小伙子大吵了一架,小伙子估计是找他们说道理去了。她的婆婆冲进房间抓住婆婆的头发狠命的扯她的头撞墙。婆婆在这样的日子中度日如年的过了那么多年,也变得一点都不惊慌。她用尽力气甩开了她那贼女人婆婆,一直往外跑。贼女人和她的丈夫一路追出来,嘴里不停的说,中国人的孩子,留不得。婆婆听到这句话后就紧张了,她回头望着跟在最后面的丈夫,丈夫的轮椅翻了,他狠狠的摔在地上,但他又爬起来了,就跪在地上,像在祈祷。”“在那一刻婆婆哭了,她没命的跑,后来躲进了邻居家。她去了日本那么多年也就和邻居家比较熟,她本来想这样能保全她的孩子。可贼女人追到邻居家的时候,嘴里还是那句话,中国人的孩子,留不得。邻居挡在门口不停的说好话,不停的劝告,可贼女人夫妻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冲进去把婆婆抓出来,抓着她的头发,狠狠的踢她的肚子。婆婆那时候是多么的伤心,她拼命的哀求,拼命的喊救命,可最后孩子还是没了,还是保不住。”小琦说到这里时,眼眶已经湿了。我抱着她的头,我想我也只能这样抱着她的头。在那一刻,我已经没法用言语来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凶残的日本家庭。小琦哭泣着,抽搐着,晃动着身体。在那一刻我明白了她深深的爱着婆婆,爱着一段美丽的爱情。沉默了很久后,小琦又从我的怀里挣开了。她带着哭腔继续说:“那个贼女人打完婆婆后,就扶着自己的儿子走了。门也关了。可怜的婆婆在邻居家呆了一整晚,没有睡,肚子很痛,但婆婆再也没有哭泣。邻居家的女主人陪着婆婆坐了一夜,她也不停的摇头惋惜,朝婆婆同情般的笑。第二天婆婆回家了,走进房间时丈夫呆坐在地上,一语不发。他看到了婆婆突然很天真的笑了,像个小孩子,不过看上去很累很累。婆婆走过去想去扶他,虽然是满肚子的委屈和辛酸,但她也没说出来。走近丈夫时她才发现丈夫的身边散落了一地纸。这时丈夫递给了她一封信,那时候他的眼神是多么的哀伤,婆婆也是。小伙子对婆婆说,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了。你还是走吧,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陪我受罪,这辈子是我欠你了。他一边说一边哭,没有声音。婆婆就呆呆的看着他说,你要我走到哪里去?然后他就说:你回中国吧,中国才是你温暖的家。婆婆一下子也坐在了地上。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瞬间都在她死了的心里消失了。坚毅的婆婆也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就想走,她丈夫就说:带上我给你的信吧,往后也有个东西牵挂着。婆婆拿过他的信,也没说什么就走了。他的丈夫在后面又说,把门关上,要不等一下右翼份子又冲进来了,我好累了。婆婆鼻子一酸。出了门后婆婆又去了邻居家,然后她拼命哭,捏在手里的信不停的发着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邻居家的孩子忽然冲进来说婆婆家的房子烧着了。婆婆惊愕了一下,冲了出去,老远就见到浓烟冲天,火势很大。她一边跑一边哭着,已经哭得气都接不上了。到了家门口婆婆一把就想冲进去。周围的人死命的拦着她。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好好的一座房子化为火海。那时候她才打开了死死的攥在手里的信。信里只有一首诗,用中文写的,名字叫《囚歌》。”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呵,给你自由!我渴望着自由,但我深深地知道——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子里爬出!我希望有一天地下的烈火,将我连这活棺材一齐烧掉,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