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07级汉语言文学三班江春燕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充满青春气息的脸庞却是毫无生气,眼中流转的不是流动的灵气,只是毫无焦距地望着镜中的脸。“已经是第四个星期了!”丹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乘着暑假随亲戚来到这个工厂当女工,日复一日的生活慢慢地磨着她的话,她的力,她的心。慢慢地,她随着宿舍的女工们走着,机械地重复每日的生活,重复着每日的工作。虽然天还很早,但夏日的阳光已经无处不在,是淡淡的,暖暖的,此时的阳光是多么舒适,但匆匆的脚步只是闪避着,希望不会迟到。因为迟到,意味着要被扣钱。丹丹来到她工作的车间,门口已经开了,她随意找了个空的位置,就坐了下来,那是一间不大的车间,门口右边便是主管的桌子。再向前有一个架子,工人们的水壶便摆在那里,正对着那长长的转动的工作带,前面有一台很大的风扇,但能吹到的只有前面的位置,工作带两边散布着椅子,顺着望下去,最后那里堆积着货物,一个架子上还堆着各种工具和各类的钉子、螺丝、标签,那些用胶布粘好的空箱子到处都是。人慢慢地多起来了,此起彼伏的聊天声打破了沉默的寂静。“小鬼,今晚又去上网吧!”“我都快困死了,昨晚上网上到早上两点多,实在受不了。如果今晚又加班到十一点,就别想去了!”说完,被称作“小鬼”的女孩就趴在桌子上,直接闭上眼补眠了。“喂,丹丹,我昨晚在溜冰场看到你了!”响亮的声音响起,阿梅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前不久才染成红色的头发已经显得粗糙,穿着牛仔裤和高跟鞋的阿梅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但同时她也是直率、豪爽的,使她成了丹丹在这里的朋友。“嗯,昨晚跟亲戚去看看,图个新鲜。”……每个人的工作都不是固定的,有时焊线,有时装螺丝,有时装配件,有时贴标签,有时打包装……即使你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也会被安排去帮别人或做新的任务。而这一切,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所掌握的,也就是这个车间的“头”,被称作“拉长”。简单而冗长的工作带来的空虚感、无奈感、后悔、懊恼,每天都冲击着丹丹的心。人总是要活下去的,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打包装的大叔是穿着工作服,一条中裤,赤着脚走来走去,平时就只有他和另一位三十多岁的阿姨在后面接“流”下来的货物。大叔需要封箱、推车、搬货物,他已经五十多了,因为人手不够,听说他们经常不能按时将货物装好。终于,在上完早班后,拉长就要求大叔和阿姨留下来“连班”。但丹丹下午来上班时,就看到拉长和大叔在主管面前吵了起来。原来大叔下班后就走了,拉长来了,两个便在主管那里吵了起来,他们互相指责对方。最终大叔还是留了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依然是封箱、搬货、推车。生活的重担让他不得不屈服,磨掉了他的棱角,磨掉了他的傲气,他只能没有选择地留在这里。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社会!只能让自己更强,才能生存下来。多少年后,或许丹丹也会变成另一位“大叔”,生活就是这样现实,谁知道呢?在丹丹心中,只是单纯地希望平安地在厂里打工,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减轻家里的负担。但现实永远也不可能放过她,让她直面它,因为它是残酷的。忙碌的赶工,使每个人都埋首在自己的工作,整个车间里充满了“嗡嗡嗡”的机器声,弥漫着一股沉闷,令人窒息的气氛。“丹丹,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丹丹抬起头,原来是他。他是三天前刚来的一个男孩子,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弯弯的眉,挺拔的鼻子,嘴唇比女孩子的更红更薄,就像一个可爱的邻家小弟弟。丹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由于第一次离开家打工,家里人为她买了这台手机,好方便联系。丹丹害怕手机放在宿舍会被人偷,所以平时上班总会带着它。男孩看到丹丹没有回应,脸色焦急道:“我真的有急事要打个电话,求求你,我会付你话费的!”最后丹丹将手机递给了他,男孩立刻伸手拿过手机,转身拨了几个数字,然后把手机放在耳边向前走了几步。令人震惊的事发生了,他突然向门口冲出去,就那样消失了。丹丹稍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她大声喊起来:“他偷了我的手机!”她立刻跑出去,所有人都被吓到了。手机没有追回来,留在保安室的只有那个男孩的身份证复印件,但那上面的地址据说也是假的。丹丹只能去警察局报警,那天晚上,她整整哭了一夜。在距离开学还有两周的时候,丹丹辞工了。但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学校。光灿灿的阳光,青翠繁密的大树,都在昭示着夏天还没有结束。当她提着行李回到学校时,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有阿梅、拉长、大叔、男孩……这个夏天似乎是灰沉沉的。
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文/09工程学院机化二班罗泽欣六月的天气,是折煞人的天气。六月,却也是离别的季节。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笼罩着这一片怕人的寂静。但,暴风雨也似乎即将来临。这是一间普通的冰店,不大。老板娘用熟悉的动作搅拌着刨冰机,她满身是汗,尽管店中的空调嗡嗡作响,掺杂着刨冰机的嗒嗒声,单调地绕翻整间冰店。两杯芒果刨冰就在我的面前,而隔着刨冰的人是一个多么熟悉的人。但,彼此都不开口,头低低的,似乎彼此又不曾相识过。芒果刨冰是我点的,彼此都喜欢。三年了,口味一直没变。三年的相识,只因这店里的芒果刨冰。而三年后的此刻,对着这已三年了的芒果刨冰,彼此却又似乎不曾喜欢过。我轻轻的吸了一口,冰开始熔化。我轻轻地对她说,吃吧,化了不好吃。她只是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那冰。大家都很拘谨,仿佛回到三年前的那一刻。老板娘打开音乐,那熟悉的吉他声荡漾在我的心中,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一切却又回到三年前。她红了眼,抬头望我一眼,却发现我一直在看着她。我把头转向一边,试图不与她四目相视。但,一切却又与三年前不同。但她开口了:"你真的要走?"我仍只是轻轻低下头,口中发出不知是"嗯"还是"哦"的声音。她似乎没听到,仍看着我。我假装没看到,飞快地用勺子把冰往嘴里塞。从身上掏出4块钱,两份刨冰的钱,轻轻地放在桌上,转身飞快地往外走,身旁只听到微微的哭泣声。外面已是乌云密布,雨终于从云缝中挤出,嗒嗒地打在地上,打在身上。鼻子有点酸酸的,那又似乎回到三年前,彼此都没伞,在那冰店外面,吃完冰,在雨中漫步。我哭笑,但我并没没有放慢脚步,硬忍着不回头------那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六点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踏上北去的列车。打开手机,只见手机上显示一条短信,发信时间是昨晚12点。仍然是那熟悉的手机号码:一路走好吧,希望你能在那边生活得更好。也许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无论是何时。希望大家都好。别了,仍是那芒果刨冰和学友的歌。(完)
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文/生物科学专业黄文达相识她,一个男生的名字,她强调了,我觉得没什么的哦。——:请问现在多少点呢?——:大概21点多点点吧,刚刚看同学的手机猜测的。——:哦,谢谢!之后的话语我不太记得了,开场对白就是这样了。他问过我是什么星座的,我说是摩羯座。她说金牛座,处女座和摩羯座的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惜我对星座一点都不了解,不过和她挺好聊的,算是有挺多的共同话题,我想我也是挺会吹嘘的人吧,相信不依靠星座奇缘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在自习认真之余,偶然在后座位上看到了她。总觉得在自习的这两天遇见过她,都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觉得挺特别的,虽然不能算是漂亮得很吸引人的那种,但是还是隐约记得了这一面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在想,怎么会又是这一熟悉的面容呢?在还没和她聊之前,我真的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我会和她成为好朋友。我看到她在看近现代史,可能是我大一很不认真的缘故吧。直到最后几天才去复习,因为觉得自己只要把大概的内容和整体框架熟悉一下,然后会适当的吹嘘就行了,反正就像我那个同学说的那样,太早看和复习会很快忘记,之后又要复多一遍,浪费时间,还不如看其他难点的呢。的确这些文科的东西,挺容易拿分的,其实我也真的在历史方面很烂,在过了的基础上高些分就好了。大一真的是学习超级糟糕的,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对于大二心静上进的我来说,真的为大一感到遗憾和自责。本来就好想以怎么复习历史为切入口去认识她的,可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看来我也只能算是胆小的人,但是只要可以对得上话,我就很难控制我的那烂舌头,口若悬河很难停得下来了。要不是她问我时间,我想我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更不用说做好朋友了。看来我的预感真的挺准的,呵呵。。。我平时晚上不到22点是不会走的,但是今天还是21点半就跟她一起走了,我好傻。。。她居然带我去见她一个很好的朋友,说是我老乡,和我一个星座的。后来见到了,长得真的太一般了,不要怪我啊,我可是男生,跟了大众之后,肯定会有这种心理的。不过我可是更加相信时间和距离会成就无间的友谊的,因为我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我对自己这一点也多少都有真点信心吧!她要我以后要来相遇的那间教室5C704一起自习,好盛情的邀请啊,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女生呢。那好吧,答应你。有一种心理,我觉得很不好的心理。就是感觉被利用,总是要我用我的那一点点能力去为人做事。其实我学习也好差的,至少我感觉在大一是这样的,对学习我没多大信心。我以前什么傻事都做过,只想着帮到别人挺开心和有成就感的就行。像做枪手帮人考试,写论文,做实验报告的等等。我想我到现在这种性格肯定还没多少改变过来,很犹豫,这种性格的取向如何是好呢,舍弃又觉得对不起朋友。不舍弃,又会被自己的一点私心左右。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帮人觉得尽了自己所能,可以开心就好。一定要带着开心去帮人,不可以那么自私。2008.06.25别离你说你只是我们学校的一个附属学院珠江学院的学生,只是在大一的时候才在我们校区里面读书。你在考完时候就要离开我了,相识恨晚,相知恨短啊!我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距离将相爱的人分开时的痛苦了,即使我是傻傻的在分离后才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喜欢上你了,而且你也是那么的喜欢我!为什么相惜要经受别离,为什么相爱要说再见?别离后曾经以为不在乎的事情,人物,感情。在失去的时候才深深地发觉出,如果有如果,而如果能如愿,那该有多好啊!!!也许我真的很懦弱,丝毫的勇气都找不到。害怕即将的别离,害怕饱含的泪水,害怕和不能再朝夕相见的面孔挥出远送的手势,害怕说出再见,不敢说出未来,不敢给予承诺,更不敢说出别离后的爱意,因为害怕我们都会留下遗憾的泪水。为了止住眼睛的泪水,我还是保持心中和你的丝丝余意未尽的默契吧,即使是分开也是一种默契吧,但是我的心肯定还在滴泪。其实还是那么想和你说“明明,我喜欢你!!!”,可惜还是到了和你分开的时候都没能和你诉出。即使那是仅仅短短的忙碌日子,可是留下的美好回忆相信会永远铭记在心中。写下这篇记录,提醒自己曾经和你的点滴,最好的情谊,那一份份的感动,只有你才能给我的,无人能替代!!!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过我呢?不知道我的感觉和你对不对的上位呢?真希望你也是这样子的。或许我真的很迟钝,离别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你!我真的很害怕说出这句话之后,你会落泪,因为我们已经不在彼此的身边了,5C704,我们曾经朝夕相惜的教室,我们两人之间永远的5C704!!!和你能那么快就有那么近的距离,我真的感到很神奇。但是我人比较笨,也可能和个人经历有关,我其实不太相信短暂能够促成相惜,更不要说对一个人的爱意了,更何况我连爱是什么也不知道,可能它总是让人难以猜测的又或者是令人无法猜测的吧!当你说起剪指甲的事情,在脑海里我们一起嘻哈的画面便随之历历在目。你是我唯一一个帮过忙剪指甲的女生,我都没帮我亲姐剪过呢。不过比起我自己,我妈妈和我奶奶,你的指甲真的是最难剪的。但是还好的就是,这就能够体现自己的耐心和细心了吧,你也可能和我妈一样觉得我很烦吧?我妈总和我说:随便剪短就好啦,不会卡到东西就行。可是我从来都不会理会她,不修剪到最好我是不会放手的。不要再觉得我像个女生啦,就算我是有那么一点像,但是你就饶了我吧,哈哈。。。你说我帮你剪指甲时,我捏到你的手很痛,可能是你有点过瘦了吧,以后一定要注意把营养协调好啦,要多些锻炼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我的身体不怎么好,所以这也是自己的教训啦,要记得了哦。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2008-7-11紫荆桥上(华南农大一景)相思树下诉相思,紫荆桥上赏紫荆。赛过桃红的花瓣,铺在悠长桥道上,没有迷人的花香,散发的却是思念。思念会有味道么?有又若何?是鲜甜?还是苦涩?常恋你幻妙的落姿,那是你最后的诚语,最后的眷恋,最后的不舍。桥是你的舞台,风是你的音乐,阳光给你披上七彩霓虹,在你身上如此明媚动人,舞出的,却不再是你欢快的姿调,而是那沙沙作响的别离。我与你,虽不是平行线,却未能再会面,皆因,你和我,在同一线,我在此端,你在彼面。脚惊花儿,腾瓣而去,回眸,隔岸相视,触及,尽是泪水,花所及,亦为吾所及,花不及,我们的爱,错过了花期。我还可拿什么,去挽留你?牛郎织女,会在七夕;山伯英台,化蝶相惜。我爱你,却遥不可及。纪念我和明明那时的,还没来得及就要说再见的情谊!充心希望你能在新的校园里更加开心!2008-7-19告白那天我将剩余的些许勇气积聚在手中的纸条上,多天的挣扎,令我不能承载单思的痛苦。所以,傻傻的我只好冒险一求,奢望得到你的允许,能与你成为朋友。当我将纸条递到你手上时,我手心和额头的汗已经不由自主冒出。紧张的心情已使得我有口难言,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认识一个让我如此心动的女生。触及你的双眸的瞬间,你的眼神像锋利无比的剑,霎时将我刺中。我一时无力将头转向,好在身体先本能性的拔腿就跑,要不是我就会变成木头人了。虽然缘分这一东西可遇而不可强求,但是不主动去争取,岂不是更容易错失么?自从那次的纸条石沉大海,一去不复返后。我一直努力着尝试要把你忘记,但无论我如何挣扎抵抗,你的影子却在我心底里挥之不去,只有越扎越深。我想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上了你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为你付出真心,这也许就是一见钟情在我身上的诠释吧?!虽然你可能感觉不到,但我的心始终为你执着着。学习,已不可集中精力,因为时刻都在想着你;玩,已不能尽情的玩,因为心已被你悄悄偷去。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那么痛苦,特别是还没让你知道时。也许我的心已不能自养,灵魂早已寄生在你身上,只有你,才可以给予我心灵的养分。我确定我就是你的一株槲寄生,无论碧绿还是枯黄都缠绕在你身上。我已经不能离开你,求求你别那么狠心,给我一次机会,哪怕是那仅仅的一次也好。只要能够为你付出,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在所不辞。没有你的日子里,华农的天空在我眼中将会布上一层灰霾,永远不见天日,那是雨吗?那是雾吗?不!那分明是泪水把我视线模糊。也许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一个错误,因为我并不想吸取你的欢乐,给你注入痛苦。但我会尝试着去改变,我要从寄生过渡到自养,尽管,这是一段非常漫长的过程.不经风雨,又怎能见证彩虹的存在;不经努力,又怎能见你欢快的笑脸!所以,我决定要为你付出,我要将这个错误变为一个美丽的错误...由我多天的细心观察,得知你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我猜想着也许你的拒绝是为学习忧虑着。我也是个非常爱学习的人。如果是这一点我是理解你的心情的。但只要我们能够平衡学习与交往,我相信我们是不会退步,而是共同进步的。今天被你拒绝后,我真的好失落,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言的失落。历来我在学习和生活中还没有尝试过如此之大的挫折感,你,让我真真实实的吃了败仗。沉默在脸上挂着,疼痛在心中刮着。风吹雨打,在我脸上迎着,但是你知道吗?让我憔悴的那分明是泪滴,如雨的泪滴,不仅在脸上,还在心中盘旋着。是真金就不怕火炼,是真情就不怕考验。我等待着你给我的考题,我一定会做到令你满意的分数的,请你出题吧!!!感情要是没有尝试,会有相爱的恋人吗?在一开始就给予否定,或者有人会认为终于摆脱了一个难缠的人,但你在这所谓的摆脱中已失去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面对一份真挚的感情应该去尝试而非逃避.要懂得珍惜.因为时间只能把记忆淡化,而不能把真诚毁灭,真心的付出永远是最真挚的!而假猩猩的永远只有暂时的花言巧语而已。恳请你为我的这一份真诚与执着,在青春的考卷上加上你心仪的分数吧!我知道,一封信无论它代表一个人的心有多重。它也无法具体的把我对你的情感表露无遗。所以真心的恳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至少能让我用真正的行动,向你诠释我心中那一股压抑已久的赤热而真诚的心意吧!!!
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文/信息学院芽①塞萨尔·奥古斯托·费利佩·萨帕塔(CésarAugustoFelipeZapata)抬起头,望了望面前的的的喀喀湖。事实上萨帕塔并不叫萨帕塔,他有一个印第安名字,一个货真价实的印第安名字。就像他现在看到的在的的喀喀湖上划着木筏----乌鲁人称为淘淘拉(Scirpustotora)----打渔的乌鲁人一样,都曾经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印第安名字。但是萨帕塔已经想不起来他的印第安名字了。隐约记得他小时候似乎跟部族里的小孩们去捕鱼,赢得了一个海马屠戮者的名字。在一个远离海洋的山上有这么个名字确实很奇怪,但是的的喀喀湖就是这么奇怪----名字很奇怪,里面的东西也很奇怪。这样的一个淡水湖居然有海马在里面。但是萨帕塔不觉得奇怪,因为他在湖里用香蒲草和芦苇捆扎起来的浮动小岛上住了82年。从他出生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并且坚定地认为,所有的湖里,都有海马。突然他想唱歌。部落里比他更老的人都已经死去,而年轻的印第安人们去了库斯科。或者翻过更高的山,去了更远的纳斯卡,带回来了发动机。装在小船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还有臭味。他们用西班牙语高喊着打渔的号子。可是,没人陪他唱歌,没人听他唱歌,没人听得懂他唱的歌。他也不在意,回头看了看部落里的人们,便唱了起来。部落里的人们都已经习惯。每个早晨,如果天气好的话,萨帕塔就会站在湖边唱歌。部落里有些比较老的人,可能会听懂某个简单的句子。比如一网下去哟嘿,鱼儿一群群嘿,但是更多的就听不懂了。听多了,他们也就习以为常,就像早上听到妇女们起来准备早饭时候锅铲的声音。而即使有一天,萨帕塔死了,听不到他唱歌了,他们大抵也会很淡然地坐在桌子边,眼睛有点犯困,等着早餐端上来,吃完,好去打鱼,喊着西班牙语的号子。对着的的喀喀湖和远处的双科乌马山,他就唱了起来。萨帕塔的声音不好听,衰老摧残了他的声带,让他的声音显得更加嘶哑。他唱的歌似乎是他爷爷教给他的,似乎又不是。一个80多岁的老人,哪能记得这么多事;这么多,已经没人在意的事。他也不会在意他所唱的乌鲁语现在整个安第斯山,整个南美,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懂了。他甚至连南美和世界这个概念都搞不清楚,他所能理解的最大的空间,就是安第斯山。他以为的的喀喀湖就是世界的中心,他以为远处的双科乌马山就是擎天的柱梁。这时候,塞林达·埃菲赫尼亚·马卡(CelindaEfigeniaMarca)赶着他的羊来到了的的喀喀湖畔。马卡是玻利维亚人,但是事实上他对这个国家的存在与否毫无兴趣。他只对他的羊感兴趣,他喜欢看着他的羊在湖边低头啃着酢浆草。马卡是去过拉巴斯的。拉巴斯离双科乌马山和的的喀喀湖只有几百公里。马卡的七个儿子,除了一个在双科乌马山上挖球茎的时候失踪了之外,其他的六个都在拉巴斯干活。他们在建筑工地上,或者在垃圾场,或者在贫民窟。马卡的大儿子过得比较好,他跟了一个贩卖妇女的老大。上次还从穆里略广场那边带回一个妓女,给马卡见过之后,说是要结婚,便又回拉巴斯去了。马卡的部族里,。年轻人都已经去了拉巴斯。只剩下几个苍老或者即将苍老的妇女,每天侍弄着三两头羊,念叨着她们杳无音讯的丈夫或者儿子,用西班牙语念叨。偶尔,还会蹦出几个平切语的词根。马卡不懂西班牙语,所以他跟部族里的女人们基本没有交流。每天就起来带着他仅有的四头羊,到村外,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喂养。看它们吃酢浆草,他自己就会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等绵软的阳光,懒洋洋地,刺穿心脏。十二天前的早晨,有很好的阳光。马卡赶着羊出了村,一直往西北走;走着走着,他有了走下去的欲望。于是他没有躺下,一直赶着四头羊,往西北走,往西北走,往西北走。所幸现在是晚春,安第斯山上没有那么多的暴风雪。而马卡这几晚也遇上了难得的晴空。晚上马卡就聚拢他仅有的四头羊,把自己围在中间,抱着一头,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接着走。渴了便喝一点德萨瓜德罗河(Desaguaderoriver)的水,饿了便在草丛中寻找一些浆果。一个六十几岁的印第安人,若果在3800米左右的安第斯山上饿死,在过去是断然会被部族里耻笑的。当然现在不会了,因为已经没人在意,也就没人耻笑了十二天后,马卡沿着德萨瓜德罗河,来到了的的喀喀湖畔。他的四只羊仿佛没有感觉到空间的变化。或许对它们来说,村落外面的酢浆草和的的喀喀湖畔的酢浆草并无区别。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萨帕塔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马卡的到来。的的喀喀湖已经开发为旅游区,像萨帕塔这样的乌鲁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景点的一部分。打个残忍点的比方: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滇金丝猴突然看见笼外如织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肯尼亚人,这只滇金丝猴断然不会有任何太过意外的表情的。萨帕塔就在那里自顾自地唱着歌,唱所有他能够记得的歌。比如他的曾曾曾祖父在湖里打起一条两米长的鲇鱼;比如天上的雷神曾经迁怒于双科乌马山,把附近的一切烧成了灰烬;比如他们的祖先是怎样挖开这个宽广的的的喀喀湖,泽被后世。马卡吆喝着他的羊,走到萨帕塔身边,躺了下来。看上去他已经累坏了,再也走不动了。他觉得萨帕塔这个人很有趣,出于礼貌,他想称赞一下萨帕塔的歌声。说出几个音节后他突然发现他说的是平切语,这个唱歌的男人应该听不懂。他又无趣地摇摇头,仰躺在一大片酢浆草上面。萨帕塔也发现了马卡与其他游人不同,毕竟一个正常的游人不会穿着破烂的部族衣物赶着四只羊徒步过来的的喀喀湖朝圣。游人们都是坐飞机去拉巴斯再转搭舒服的大巴,衣着整洁体面地过来的的喀喀湖;好奇地看每一个地方,在湖里大惊小怪地碰一碰湖水,便又回去了。萨帕塔再回头看了看马卡。马卡半眯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倾听甚至享受萨帕塔的歌声。萨帕塔便更加卖力地唱了起来,仿佛要将他82年积蓄的歌声全部唱完。唱着唱着,他忽然想起了70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偷偷离开家,划着家里的淘淘拉,朝远处的月亮岛划过去。那时候他的父亲和祖父还健在,他们曾经指着远处依稀的景象,给他讲过太阳岛和月亮岛的故事。当他终于到达月亮岛的时候,岛上的宫殿差点让他目眩地倒在地上。那并非是霸道而蛮不讲理的耀眼,而是清灵的月光宛如天界的使者,寂静而让人敬畏地倾泻在宫殿和金字塔上面。萨帕塔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小石像,清脆的声音惊起一只黑暗中的鸟。那只鸟盘旋,最后落在金字塔的顶上。月亮在它的背后,仿佛至高无上的神灵。萨帕塔慢慢坐了下来,靠着玉米神的雕像,轻轻唱起了歌;一首他从未听过,也没有人教过他,但是他忽然就会唱了的歌。后来的七十年里,他再也没有唱过那首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了,便开始唱了。他站在湖边,眼睛仿佛突然看到了神圣的光芒。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仿佛要穿透远处的薄雾,穿透双科乌马山的旗云,一直到达天界。萨帕塔相信,他的父亲在那里,他的祖父在那里,他死去的族人们都在那里,他们会跟他一起唱歌,唱乌鲁语的歌。马卡当然听不懂萨帕塔在唱什么。他只是眯着眼躺在那里,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伸手在身边摸了摸,拔了一些酢浆草,把根折掉,放进嘴里嚼着。味道不是很苦,但是带些酸味,这勾起了他的食欲,让他觉得更饿了。他嚼了一会,吞进去一点,其他的又吐了出来。但是萨帕塔的歌让他想起了某些东西。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放羊,迷路了。至于是多少年前,他已经不记得,平切人没有纪年的习惯。他就朝着自己认为的家的方向一直走下去。不知道折了多少棵小树,踩踏了多少棵野花,好像还听到过美洲虎的叫声,都不重要。他一直走下去,想回家。但是那天,他还是没有回到家。那天的马卡,站在一个巨大的门下面,任凭他的羊在灌木丛中走散不见。那是一个马卡从未见过的,用一块巨大的石头雕成的门,上面刻着许多人。仿佛是马卡自己,抑或是马卡的父亲,或者他那个放羊掉下山坡死去的母亲。周围环绕着太阳纹,表情安详。那天下午马卡就在他从未见过的神迹般的地方里面游走。他抚摸每一个石柱和每一个石像,他在雨神维提科恰的面前虔诚地跪下,亲吻它的脚趾。他站在太阳门底下,看太阳从远处慢慢下沉。到最后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天神收回,然后夜晚便像美洲虎张大的嘴巴一样席卷而来。四处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马卡想了想就趴在石台中间睡着了。趴在那个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石台中间,孤零零地睡着了。那晚他梦见了蒂亚瓦拉科帝国,梦见了他的祖先围在他的身边,祭祀至高无上的太阳神。马卡突然想跟萨帕塔说些什么东西,说他见过的美洲虎,说他见过最大的树,说他们家曾经有过四十二头白色和灰色的羊,说他的爸爸曾经去过双科乌马山----一个人,还在上面过了一夜----因此赢回了他妈妈。萨帕塔也想说点什么东西,比如他捕过的海马们,比如他喜欢过的那个女孩,他忘记了所有人的名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但是他还记得那个女孩----德丽卡娅·朗月之湖。马卡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即使他的羊儿都还在,还在他身边,悠闲地啃着酢浆草。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赶回去。于是他就这样闭着眼睛,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他知道萨帕塔听不懂,甚至也不一定在听。但是他想说。他说起那只美洲虎,那只美洲虎并没有吃掉他和他的羊们,而是绕着他们打转,盘在他们身边,赶走其他的美洲虎。直到天亮,直到他的族人找到他和他的羊。说起那只雉鸟,它仿佛把森林里的彩虹剪下来一般,挂在身上,鸣叫千回百转。说起他的三儿子,他很听话,没有像其他儿子那样去拉巴斯,但是他在双科乌马山离一个很大的球茎不远的地方,滚下了山坡。他说起拉巴斯,他的儿子们给他讲过,但是他一直无法想象那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那里的房子就像双科乌马山那么高,那里的人们,都不放羊。所以他很想不清楚,那些人们不放羊,那他们哪来羊毛做衣服,哪来的肉吃。萨帕塔听到马卡在说话,但是他听不懂。而听不懂也没关系,萨帕塔继续唱歌。唱那首在月亮岛上轻声高唱的歌,唱那首曾经唱给朗月之湖的歌。他唱的时候偷偷地拉住她的手,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低下头。他送了一串用最难找到的鱼骨串成的手链给她,她每天都带着,偶尔还会把手链握在手里,害羞地笑。他唱每首他记得的歌,渔季到来时候的歌,拉网时候的歌,与别的部族开战时候的歌,祭祀雨神和太阳神的歌,送别他的亲人上去天界时候的歌----这首歌是欢快的,他唱得眉头上扬。马卡听着萨帕塔的歌,继续说啊说,声音慢慢低下去,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没有声音了。嘴里的酢浆草也停下来,没有再嚼。眼睛还是那样眯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在自家的茅草屋前的空地睡着了一样。萨帕塔完全忘记了身边躺着的人,越唱越高亢。他仿佛看见了他年轻的时候,划着村里最大的淘淘拉。带领村里的小伙子们,用鱼叉扎了一条很大的鲇鱼;那是他父亲之后,村里猎到的最大的鱼。就在这时候,湖中间有一条鳟鱼跳了起来,鳞片闪闪发光。萨帕塔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他甚至忘记了他没有带鱼叉。如果你当时在场,你就会看到萨帕塔慢慢沉下去。他枯槁的手臂已经扬不起水波,他微张的嘴唇已经唱不出那些歌。那就这样慢慢地沉下去,再也不会唱那些乌鲁语的歌。而马卡躺在草地上,羊群在他旁边吃着草,眼睛眯着,。大约也会这样一直眯下去。他的嘴巴紧闭,仿佛害怕泄露了世界上只有他懂得的平切语。这时候,阳光渐渐猛烈。来自阿根廷的、中国的、西班牙的(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把这里当成他们的领地)、印度的、美国的、南非的,各个地方的游人开始多起来。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饶有趣味地观赏着岸边的酢浆草和几只白色的羊。当然他们更感兴趣的还是湖上的乌鲁族青年们,这群健硕的青年光着上身,划着淘淘拉。撒网、收网、撒网、收网,健硕的胸膛上汗水映照出太阳的光芒。见到有人观看,他们便更卖力地喊起号子,捕鱼的号子、撒网的号子、拉网的号子。他们喊得越卖力,今晚收到的钱大约就会越多。想到这里,他们就喊得更卖力了。他们就一直这样喊着号子,用西班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