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文/生物科学专业黄文达鲁迅曾经说过,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当一个人的生命消逝了,那么属于他的那颗星就会消失于空中。也许一个人生命的尽头,他的精神已经不能再支撑起躯体的重负,在最后的时刻,他由一颗星星变成了流星,划破长空而去。。。2009.04.21昨晚做实验又几近宿舍关门。。。今天感觉很累,不太情愿早起去上课。可是赖床了十多分钟后,还是坚持去上课。下到楼,看到那么多人排队买早餐,犹豫了一下,不吃了,直接去课室。早上的确很适合夜猫子睡觉,何况还有老师的催眠曲。双眼断断续续的打仗后,两节课下来,都不知道老师讲了些什么。下课后就立刻赶去实验室,今天看做了一个多星期的实验结果,竟然没有成功,又要重新做过,而且还是从头开始的那种。。。一个多小时后,做完一部分,去吃饭,然后又赶回实验室处理样品,之后就回宿舍。实验一直都好忙,作业也不少,就连五月的普通话考级也没多少空闲去学习,头发长了也懒得去剪。。。刚回到宿舍,就接到爸爸的来电,说爷爷可能过不了今晚了。我慌慌张张的说:我现在立刻回去。。。这个星期剩余的10节左右的课,让同学帮我应付。打电话和老师请了假,和一起做实验的同伴讲了接下来的工作,要辛苦他几天。匆忙收拾东西后,立刻去坐车。除了在车上,我一直都几近跑着追赶时间。心里真的十分着急,害怕未能见上爷爷最后一面。记得初三准备中考的时候,未能及时见奶奶一面,十分心痛。而今又是几近五月,弟弟也读初三准备中考。心里万分焦急,恨不得长上一对翅膀飞回老家。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煎熬后,终于回到老家。家乡大屋里没有人,仿似本能的,我立刻跑去祠堂。我气喘吁吁,看到爷爷正睡在临时铺好的被子上,他还在急促的呼吸着。。。妈妈看到我,立刻拉我过去叫爷爷,和他说声我回来了。但他没反应,不知道是否已经失去意识。既便如此,我也觉得他是听得到的,因为他最乖最疼的孙子已经老远的赶回来看他了。。。自从接到中午的电话来,天空开始乌云密布,在空调车上更是冰冷刺肤。当回到家乡了,天空才放晴。。。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天气如心情,抑或心情如天气。妈妈叫我回家把书包放好,放好书包后。我又立刻跑去守在爷爷旁边,妈妈本来叫我吃饭的,但是我都忘了我有没有听到,只想立刻去守在爷爷旁边。看着他的,有我、爸爸、妈妈、还有伯伯。关于伯伯,妈妈过年那时候才告诉我一件不为我所知的事情:伯伯不是爷爷亲生的,奶奶嫁给爷爷的时候已结过婚,之后带着伯伯一起住。爷爷对伯伯向来都是像自己亲生的那样把他扶养长大。但是伯伯自从取了老婆后,几乎没回来过,我更是很少有机会看到他。记忆中(现在我还有的记忆中),很像我10岁前,见他带过自己的两个儿子来过看爷爷奶奶一次。再一次见到他,已是事隔多年,即2003年,奶奶去世的时候,现在见到他,却是在爷爷快不行的时候。真的很难想象爷爷不行后,他是否还会踏及这一片存放着他数不清的回忆的故土。03年见到伯伯,他已很潦倒,满身酒气的,我绝对相信那一阵难忘的酒气,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这一次见到他,不知是否可以用窘迫来形容他了。我才明白,原来房子里放着的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是他的,真不敢相信他是骑自行车回来的。。。爸爸如今也是穷困潦倒,两兄弟都没多大出息。。。我是小孩儿,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也没有资格去对他们品头论足。当他们问我关于我毕业后打算做什么,我心里真的没有底,因为觉得自己还什么都不会。面对着爷爷,我真的既害怕辜负他的疼爱和对我出人头地的期待,又害怕自己会颓废。。。回大屋洗澡,妈妈帮我把水煲热,妈妈和我谈心。她对我说,爸爸也和他一样,一反常态了。从来都反对我拍拖的老爸,居然和妈妈说我可以拍拖,他甚至害怕起我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他从来就是那么把我想得一无是处。如果我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那就最好了,他们都会接受并同意的。他们当初不希望我在大学谈恋爱,现在却怕我会找不到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对象,那么希望我能遇上对的人。几个字:服了他们。。。弟弟刚好这三天要连续考试,没能回来。听妈妈说,弟弟有时会埋怨她把我和姐姐生的好看,而他自己却没有我们好。这句话道出了我那个时期那傻傻的自我认知,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候那个超不自信的我也曾多次不满意自己的长相。但是现在知道自己的长相没有五官不端正不猥琐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了,更何况他不胖也不矮呢。。。邻居婶婶过来问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她是我的一个很好很好的亲戚,就是她时常过来照顾爷爷的,对我们家超级好。她说爷爷应该知道我回来的,他可能留着一口气想等齐我们看他最后一眼。妈妈也同意她的观点。妈妈说,爷爷从小就疼我们三姐弟,在临终前至少要有个孙可以送他一程是很必要的。妈妈向我描绘过几个画面:我出生后几个月,家乡立刻就建了栋很大的新房子。他挑着两个大大的篮子,一边装着搬入新屋的东西,另一边就是对着他傻笑的我。爷爷以前养了很大群的鹅,他每次去放鹅的时候,就光着膀子背着我,一手拿着支长竹赶鹅,一手撑一把破旧的伞给我挡太阳。在江边捞小贝壳的时候,带着我到江边玩水玩泥沙。在耕田的时候,捻起裤脚入田泥里,左手捉着牛在前面牵着的犁,右手挥着鞭子,戴着顶草帽。而我还是被他背着,也带着帽子,依旧傻笑,很像爷爷耕田的节奏慢慢摇摆把我摇得很开心那样。我自己也慢慢回忆起:以前爷爷和奶奶还有其他老爷爷老奶奶一起打牌的时候,我总爱屁颠屁颠的和姐姐还有其他小朋友在旁边兜圈玩耍。而爷爷奶奶总是说这训那的,害怕我们受伤,每次都会给零钱我和姐姐买零食吃。每次都喜欢跟着爷爷和奶奶出去玩,经常吵着要带我们出去玩,不肯我们就会淘气的哭哭喊喊的。有一件印象十分深刻的事情,大概是在六七岁的时候。我感冒发烧得很厉害,睡在沙发上,爷爷焦急的到处找药。他那稍带粗心却不缺关心的慌张的身影,至今仍是记忆犹新。还记得当时他急中生智的独创疗法,真的记得很清楚很清楚。他拿着一瓶白花油(瓶子的样子还记得很清晰),用他粗糙的手指头熏上一些,然后一只拿着白花油的手轻轻打开我的嘴巴,另一只熏着白花油的手在我舌头上涂抹,感触到他粗糙的拇指沙沙的感觉。那一阵阵的味道是热热辣辣的,就像他对我的关爱那样,一种爷孙间亲情的滋味。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也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坚强无比的爷爷流泪,那种败给永别的泪。那是奶奶离他而去的时候,任何人的伤心都比不上他的那么强烈。因为当时痛失的是最疼我的奶奶,也是他的至爱,一生的至爱。虽然他们平时性格差异很大,但是很像特地为了互补一样。也许少有的作对一番,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默契与乐趣吧,来的速度快,彼此忘却的速度更快。爷爷一直守候着奶奶,一直到她走到生命的尽头,他们之间将世间最幸福最美好的诺言实现了:一起慢慢变老!晚七点多,只有我和伯伯一起守着爷爷,我对伯伯很陌生,大部分都是他问我答,不过也是可以体会到他对我的关心。不过有一句话,而且是在我刚回来一见到我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就是:你长得挺矮的,比你弟弟矮好多。。。虽然他并无恶意,但是还是让我郁闷了许久,难道这个世界都在嫌弃我长得不高么,长得矮也没有触犯法律啊。。。之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我在写这日记,他在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也许只是在保持沉默。只听见爷爷干燥的喉咙,大口大口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他那只不时弹动的腿,爷爷现在能动的只剩下那呼吸的脸部肌肉和不时弹动的那条腿了。爷爷是自己的家人,而且有伯伯在旁边,我一丝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只是边听着爷爷的呼吸声,边挥着我手中的笔。祠堂和旁边的房子都是很老旧的瓦房,用来放柴草的。在沉默的时间里,一只猫在祠堂外的小道上经过三次,当它走过灯光后,在黑暗中停下,回望,和我对望了好几秒,它才走了。第三次经过的时候,伯伯用矿泉水瓶扔它,它被吓跑了。后来九点多,妈妈和我回大屋休息,又闲聊回忆爷爷以前的事情后。我叫她先去睡,她身体不太好,他说过自己熬不了夜。然后我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大厅里,开着灯,打开大门的灯。在大厅里,边听虫鸣还有“咕咕咕咕。。。”的怪叫声和蛙鸣声,边写东西。心里瞬时打了个冷颤,因为我又看见了一只猫从门边走过,走过门口时,停下来往屋里看。这次我不敢和它对望,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厅里。。。好在它很快走了。。。写到这里,再回忆起几次遇到猫的场景,真的有点害怕。虽然心有余悸,但是我还是继续写东西。。。我不时的往大门口望去,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有点害怕门外特殊的乡村式黑夜吧。。。之前奶奶离开时,我和姐姐两人还小。深夜中,大人把我俩留在小屋里守着奶奶。那时候我并不害怕,但是姐姐不知道有没害怕过。如今,三姐弟中,只有我回来守着爷爷,我也不害怕,但是这次我和妈妈都不用守通宵,爸爸依旧行他的子之孝一直守候着爷爷。妈妈说,有伯伯这个做哥哥的和他一起守着,起码都没那么辛苦,她说这个社会还说才生一个,一个去守着,没有兄弟陪着或是轮流,那可是多么的难熬啊。我这才理解到,原来传统的东西也是有它自己的根据的,历史的长河中积累下来的所谓的旧观念,至今也有它不容忽视的作用,也许很多东西,不是没有切身经历的年轻人口中传开的那样,说改就改得到的。妈妈还说,庆幸当时就算躲和罚钱也要把弟弟生下,爸爸那时说过不要我弟弟,现在他才能体会到辛苦。爸爸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一个孝字,还是至始至终都在他身上贯穿着,他坚持着,用它男子汉大丈夫的责任感与执着履行着。虽然他性格常偏急躁,甚至惹人厌烦,但他却是个好爸爸,同时,也是个好儿子。2009.04.22昨天很累,却是深夜一点多才睡着。今天清晨五点多就要和妈妈起来去轮班看守了。。。爷爷的活动比昨天要弱多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依旧眷恋,仍然放不下。就像妈妈和婶婶说的,要等齐他的后代,才会了无牵挂的上路。虽然这样想,对仍旧残存一口气的他来说,会带有不尊重。。。但是老去的终将老去,他的儿孙仍会在脑海里,不停地重复从记忆中搜寻他以前的事迹。昨晚睡觉前,又和妈妈谈了一大堆话。忆起爷爷奶奶以前的许多事情,谈及老爸的臭脾气,论及姐姐的困境等等。妈妈当时嫁入这个家前,听过不少人说奶奶有多么的可怕,全村人都害怕她那刚烈无比的性格和三寸不烂之舌。爸爸的性格可能从她那里得到不少的真传,但是妈妈说在村里或村外,很多妇女都和她们的家婆家公关系不好,常闹矛盾,很多都很自私,不愿意和老人住在一起。很多老人也很少有机会一直照顾他们的孙子孙女。唯独妈妈和爷爷奶奶未曾闹过矛盾,家里一直都很和睦。妈妈对两老很好,两老也很爱护和照顾她,而且把我们三姐弟从出生一直关爱到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让妈妈不用操心我们,可以全心去工作。因为奶奶的性格很刚烈,她在的时候,最像是一家之主,没有人敢和她顶嘴,她说什么就什么。爸爸和爷爷都很听她的话,而且奶奶在教训爸爸爷爷还有其他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给他们留面子。但她和妈妈的关系却从来都是那么和谐,在外人看来显得不正常却又是妒忌得很。奶奶和妈妈向来都是把自己最好的给予对方,妈妈性格柔和温顺,妈妈也说我和她的性格十足一个饼印印出来的,爸爸也说怕我以后会被老婆欺负。。。我能了解到奶奶之所以给外人的印象不太好,但是家里却和和睦睦,全由她支撑着,这个家仿佛是她一手包办的一样。我想应该是她不容得外人欺负她的家人,她早已把自己幻化成为这个家最锐利的矛和最坚硬的盾,而这支矛和这个盾,从来都是对外不对内的。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她要是知道家里谁谁被欺负了,她不管对方是谁都好,她会直接找上人家的家门,把人家的长辈也训上一番。她对自己的孙子孙女是万般的疼爱,甚至可以把我们宠得捧上天。我怀疑妈妈说我老实容易被人欺负,想必很大关系来自于受到奶奶过多的关爱和保护,因为我是长子,三姐弟中从奶奶那里得到的爱护是最多的,我自己也一直深切的体会着。。。我问妈妈:“如果日后我有了女朋友,你会不会对她很好?”她说:“傻孩子,这个还用问吗,自己儿子喜欢的人可是自己的儿媳妇啊,肯定像自己的女儿一样那么亲啦!况且妈妈的性格不像你老爸那样烂,也没他那么口硬心软,对儿媳妇好当然是直接表现出来,不需要任何修饰和保留的。就像你奶奶以前对待我一样,这是我们一贯的家风,好的东西当然要保留并传承下去。”有人问过妈妈,要是儿子疼老婆多过疼自己,她会不会不高兴。妈妈说当然不会不高兴啦。因为她始终相信她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她相信自己对儿子所给予的教育,对懂事的儿子她从来就不曾怀疑过。而且儿子和他的老婆恩恩爱爱,高兴还来不及,每个家庭的长辈不都是充心希望如此的么,怎么会去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得失呢,况且又有哪个父母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闹矛盾。。。妈妈真的是一个宽容大量,善解人意的好妈妈!天亮了很多,妈妈去买菜做饭,只有我一个人守着爷爷。爷爷现在是断食的第三天,水也没喝,一喝就会呛到,他的呼吸不太顺畅,双颊凹陷,想必他的喉咙十分干燥,万般难受,看得我真的很心痛。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守在他身边,等待着他生命的渐渐耗尽。。。有几个亲戚过来看他,问候他,都慰问到:老叔,你不用牵挂那么多啦,你的儿孙都很好,阿达(我)也那么远回来看你了,在这边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可以安心啦,不需要再挂心了。。。姑姑也来看他了,姑姑看到爷爷,红着双眼问候着,泪水是强行的忍住了。姑姑过来和爸爸打点了一下爷爷的事,回家去忙了,她真的很忙,还要顾这顾那的。从亲戚口中了解到,爸爸真的有点过分甚至让人讨厌。让他回来照顾爷爷,他却只是像找个偷懒不去工作的借口,经常去打麻将。还嫌弃不能自我照顾的爷爷脏,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每次都是等到弟弟放假骑车回老家,给爷爷洗这理那的,喂他吃饭。若要爸爸给爷爷喂饭,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见到亲戚也不怎么叫一声,哪怕那些是他的长辈。他还总教育我和弟弟见到长辈要问好,但是他自己却不能好好做到。亲戚对他的臭行为也不齿,他们都很庆幸的说我和弟弟一点都不像他。。。前两天帮爷爷做最后的洗澡的时候,老爸嫌他脏臭,居然说出钱请人帮洗。亲戚都骂他:“你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这些事情你不做该谁做,你以为自己很多钱来请人吗?”但到最后,老爸那条懒猪还是请了个人,让他和伯伯一起给爷爷洗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老爸才好,之前还以为他是孝顺的典范呢。。。亲戚都说,好在有伯伯在这里,要是单靠爸爸根本就靠不住。昨天早上,亲戚和老爸还有伯伯几人将爷爷抬到祠堂来的时候,爸爸居然戴着口罩,爷爷都洗过澡而且还没断气,那是何等的不敬。。。2009年4月22日,18:40,爷爷的呼吸突然变化,呼吸几欲不能,头部开始稍微仰抬。当时只有我和伯伯在,伯伯立刻叫我跑回大屋叫爸妈过来看爷爷。我飞快的跑去叫了他们过来,回到祠堂,爷爷只剩一点点微弱的呼吸,最后呼吸没有了,心跳的胸口起伏渐渐消失,18:50左右,爷爷溘然长逝,享年88岁。。。爸爸打电话通知了亲戚,19点多,多个亲戚过来给爷爷上香,一起商讨接下来要办的事情。20点多,亲戚散去,我们四人继续守夜,21点多,爸爸回大屋休息,近0点,爸过来和伯伯一起守夜,真的太辛苦伯伯了。22点多的时候叫妈妈先回去睡觉,我和伯伯两人守着爷爷,之后等老爸过来换班,我才自己一人回去大屋。但妈妈说不敢一个人回去,要等久点和我一起回去。。。回之前妈妈对爸爸说房子大门口的灯坏了,爸爸说他已经将它修好了。在和妈妈一起快到大屋的不远处,看到门口的灯一闪一闪,待我俩差不多到门口时,灯突然就好了,感觉好奇怪。。。18点30分左右,我第五次见到了黑白色的猫。这次,它在祠堂门口望了我一次,走远了一些,又望了我一次,最后在一块烂木头上,磨了几下前爪,之后走了。。。之后,祠堂内有两只蝙蝠在飞着,鸣叫着。最后,爷爷不久就呼吸开始变化,最后真正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蝙蝠不久也飞出祠堂。。。补充:负责办红白事的那个亲戚老爷爷说过,要我们好好看着爷爷,无论断气与否,一直好好照看到最后。最重要的是阻止猫进来,猫很灵异也很坏。要防止猫从爷爷身上跳过,万一跳过,它会既灵活又快速,挡也挡不住,而且害怕猫跳过后会带起爷爷也瞬间跳起来,如果真的那样会吓坏我们,而且极不吉利。不知道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吓人的,也许我看到的猫平时也常经过这里,又或许是偶然路过也不一定呢。。。2009.04.23今天天还没亮,爸和伯伯实在是太累了,四点多,爸回来大屋叫我和妈妈去轮班。。。我因为前天走的过急,连内裤都忘了带,长袖衣服都没拿。这两天都穿短袖,虽然我还嘴硬说不冷,但是双手却是环抱着。妈妈说我要是冷了,就烧点纸钱给爷爷,我一会儿烧一些,烧了很多次。在乡下连内裤都买不到,害的要亲戚开车带我出去镇里买。。。我乡下的妇女和做孙子孙女的一般是不用负责看守行将逝去或是逝去的人的,教条里也没有强行和明确的要求,而且他们一般不愿意看守,他们可能因为和老人的感情不够深厚,内心或多或少会感到害怕。而必须负起这个责任的是他的儿子,因为女儿嫁出去了,有她自己要顾着的一头家。但是我和妈妈都看守着爷爷,因为这不只是出于我们对爷爷的孝顺与尊敬,还有对爸爸和伯伯辛劳的体谅。觉得妈妈真的很无私伟大,她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儿媳妇,我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支持着她。生命中要学会感恩,为那些曾经为我们付出过的人感恩。爷爷一辈子都任劳任怨,不曾要求过什么人给予他什么。爷爷辛苦赚来的钱都是交给奶奶保管和使用的,奶奶去后,就将任务交给了妈妈,而从不考虑交给老爸,因为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儿媳妇节俭的美德。奶奶妈妈给他买什么他就用什么,给他买什么吃的他就吃什么,他没有过什么不满,只除了在他觉得买来的东西显得浪费和贵的时候,才会说上两句。爷爷穿的很多都是捡爸爸的,很多都很烂,他最爱穿的是绿色的军鞋,我军训时穿过的军鞋,他说要给他留着。就算是在我出生后搬进新屋,他还是睡他的破旧床,家里也就只有他舍不得他那个破烂的窝。以前,奶奶患过胆结石,做过手术割过胆囊,不太能吃肥猪肉,爷爷只有几颗牙齿,吃不太到瘦肉。妈妈把瘦肉给奶奶吃,肥肉给爷爷吃,自己啃那些多骨头的肉,而奶奶多把瘦肉给我们三姐弟吃,而我们把哪怕是一点的肥肉都挑去,给爷爷吃或扔掉。爷爷最喜欢最常吃的是梅菜煮肥猪肉,可能是因为吃得多,我也很喜欢吃梅菜。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也学会了把好的让给长辈。而老爸,不单是不懂得节俭,更是很少会去考虑他人的感受,有多少就花多少,多少好吃的他就吃多少,实属即时享乐主义派,以为自己很潇洒,很少会去为以后的事情打算。全家人就他那么烂性格,全家人里除了他,都是拼命节省,总为他人和长远着想的。听亲戚和妈妈说,伯伯也是有苦难言,都56岁了,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自己的房子,总租着别人的房子住,很晚结婚,儿子也没有读书的天分,读不了书。两个儿子比我还小,爸妈都有姐姐的两个外孙了,而他自己那么老,还是做建筑那么辛苦的工作,一个人在外面熬世界,到现在都还抱不到孙子。我对伯伯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也许他们不说,我至今还是很难从他那历经风霜的老脸和饱经沧桑的双眼中读出他背后的悲苦、辛劳和无奈。伯伯虽然穷,但是他还是不会忘记自己的良心和辛劳的习惯,出不了钱却还有心还出得了力,他用他勤奋勇敢的心和全心全力的行动,陪着那个抚养他到成人却不是他的亲生父亲的至亲,一直到最后。。。这一天,天空没有下雨,爷爷身后事按照传统的仪式很顺利的举办完。钱,真的犹如流水般的花去,原来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尽管不会带去一分一毫,但是棺材本真的要好多好多。。。现在的我,已不再是孩子气不懂世事。关于奶奶,实在有太多未曾为她做到的事,太多的遗憾。我决定对爷爷的老去,绝不能有半点的遗憾。一直都没休息,不停的为爷爷的后事忙个不停。从复杂的乡俗仪式,入棺,到殡仪馆(爸爸不想让我跟着去,说我还太年轻还在读书,最好不要去那些场所,但是我始终坚持要一直送爷爷到最后,爸到最后也没我办法,只好让我去),到入土,我一直都在,都陪着他——那个最疼我的爷爷!“走好吧!安心的去吧!”每个人都重复的在心里对爷爷说着。。。这一晚,属于爷爷的那颗星星,释下重负,成为了闪耀着拖着长尾的流星,划破黑寂的星空,他,去追赶奶奶了。。。铭记心中(纪念爷爷)2009.05.13本以为一切都那么平常,抒下一颗平静的心给“节哀”,可是每当平静的时候,总会碰触那一片,与其共有的记忆,回忆中的存在与现实中的不在,总会在心灵中形成,一处空虚,一份寂寞。熟悉的面容,转瞬间便悄然离去,生与死,该如何去感慨?视线再也无法触及,那一份亲切,心在人不在,缺失的,是彼此的关爱。我思故我在,可他,却不会因为我的思念而存在,他只可活在我的心中了。。。
李玲人文与法学学院07汉语言文学2班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什么时候开始,眼前所及被短袖热裤迷你裙和与之打上相似以至相同标签的衣物攻占?想不起了。歪着头,咬着饮管,喝着一瓶冰维他奶的还宁坐在饭堂里,打量来去人群,不乏有起码数目的相拥或相谈或相视而笑的一男一女晃过视线。那个“起码”跃进二十大关。那些“一男一女”谓之情侣。而开篇的困惑加上蒸笼般的饭堂特色氛围,恹恹拨弄面前饭菜的女生终于举起白旗。名为“初夏”的符号也打进日历上了。伴随还宁牌唉声叹气。具有厌夏症的大一女生,少女心还想文艺抒发一下对首个在陌生城市过新季节的所谓惆怅,可厌烦的情绪仍盖过了所有。并且与同时跃进二十大关年龄的爱情空白经验,合着眼前的情侣数目交相辉映,很久没有好心情的还宁一手拿瓶一手托餐盘往回收处走去。情绪会影响判断,事实有证明。外貌会影响行动,事实也有证明。第一步,突然空旷起来的走道,迎面而来一个瘦高的男生。第二步,他双手拿着两瓶维他奶,白色与巧克力色。第三步,温柔而阳光的笑颜,擦肩而过,成了瞬间的侧脸。Do,Re,Mi,忽然响起音符的陪伴,忽然距离的缩小。记忆中找不出的原因,明明晰晰的碰撞到了。男生左手的维他奶,女生右手的维他奶瓶,同时表演了一次标准自由落体。脏了鞋,湿了手,幸好餐盘没凑热闹,只是她承托的左手将它抓死紧得有些痛。“对不起!真的……”还宁首先反应过来道歉,觉得应当是自己鬼掩眼了,一向迷糊的性格。他放下右手的另外那支维他奶,掏出纸巾递给了女生,见她愣愣地没反应,浅浅笑起来。“没关系,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啊。”宛如冷笑话的一句幽默之言,有些不安的还宁顿时忍俊不禁,可又不好意思地将表情僵持于脸上。但在男生眼中有了另外的解读,因为还有那一边凌乱而数量不变的饭菜。“快点回去洗鞋子吧,这边我来收拾就好。”再次友善微笑的男生,拿起了仅余的白色维他奶走往他原来的方向。还宁扫过自己染上巧克力色的鞋,望往他的路线,尽头有一个女生略微着急的眼神也注在他身上。那一秒,心头有暗暗的涩。下一秒,他却又回过头来。“最近挺闷热的,师妹要注意身体哦。”简单的两个字。前六之后,后六之前。竖撇横竖横折钩竖。撇折撇横横横竖撇捺。回响在还宁的耳膜内外,仿佛带着熟悉的前提,面容却是陌生而温柔的,语言却是礼貌而关切的。困惑升级,心潮起伏。只不过,也或许——温柔和关切,之于那个她。陌生和礼貌,之于自己。一切都笼罩在潮湿中。宿舍笼罩在“衣服/裤子/内衣/袜子还是没干啊”的此起彼伏的哀嚎中。依旧心情苦闷。还宁蹲在阳台边,注视着同样不会出现奇迹的湿鞋子。已经一个星期了。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生活还是在初夏的轨道上踢着正步昂首向前,坐在车厢里只有随之运行的份。想跳车那是可以预见的遍体鳞伤的结局。可是又好像有什么流动了。仿佛湿气衣服上萦绕的小飞虫,仿佛绵绵不断飘扬旋转的毛毛雨,仿佛平白出现于紧闭蚊帐里的总也赶不走的烦人蚊子。初夏已经这般难熬,盛夏来到后那是怎样一个悲惨光景。厌夏一号种子选手俯着床上书桌怨叹中。每天洗完澡后因躲避蚊子而必定窝到床上的还宁,此刻吹着风扇,也有些昏昏欲睡了。朦胧中,似乎见到某天的记忆,似乎现出了某人的侧脸。外面现在的天气,感觉也是那天的延续,走出饭堂就拉开帷幕的阴雨,一直未完成。舍友们传来了明天晚上庆祝助班生日的消息,还宁掀掀眼眸,含糊地嗯了声——又得参加没有什么趣味的班级活动了。上完课的助班匆匆赶到还宁班上在架空层布置的生日会场地,先为自己的迟到道歉,然后介绍同赴生日会的好友。躲在舍友后玩手机的还宁隐约听到“维逸”这个名字,文艺地觉得“名字还不错”,探出头来瞧,却不期然看见他了。那个维他奶的男生,记得侧脸的男生。原来,是维逸师兄,是和助班一起参加过班上几次活动的师兄,出名的好记忆力让他对每一个人过目不忘。自然也认出她这个师妹了,在他看过来时她礼貌地点头致意,没有忽略他依旧温柔的笑颜,但她没有坐过去被女同学包围的那边。中间隔着几个人再几个人,偶尔传来交谈的内容,经过女生们处理的版本。师兄看了什么书。师兄在部门里工作得如何。师兄认为如何学习这门课。师兄有了女朋友。吃薯片喝汽水再征服蛋糕,还宁一直没有停下来。有时转过头回应同学的谈话,视线中嵌进维逸的侧脸。“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同学谈到了有趣的话题。“对啊。”还宁说。很好笑。以前的不上心,不在意。那天的不小心,不应该。现在的预料不到,控制不了。一切全部,无比的好笑。饮料量不够,几个师兄去超市补充入货回来,分发给每个人。轮到还宁的,是维他奶。“谢谢。”朝着维逸的笑颜,还宁自他手上接过。“鞋子洗干净了吗?”“嗯,很干净。”他继续发饮料。还宁握住手中的维他奶,犹有冰冷的温度,吹过一阵雨气的凉风,扑进初夏的夜晚中,渗进胸膛里那个会跳动的物体。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们离开时,他在伞下回头挥手再见的侧脸。短暂的初夏过去了。下一个初夏也来了。毛毛细雨的天气。饭堂里,男生拿着两瓶维他奶,坐到还宁对面。“又发呆了?”噙着笑意,他挥手让她回过神,“饮料买来了。”维他奶,一年没喝了。她接过,看着他,前几天对自己说了“我喜欢你”的男生。“喜欢喝这个吧?”迟疑询问的语气。还宁微愣,垂下眼帘,点点头。的确。唯他。一直都是。
07中文三班李永雅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随着久违的光照进茶色的典雅车厢,窗外的绿色逐渐由深转淡。伴着蓝天的扩大,葱郁的绿如退潮渐渐回落,终于倾泻成一片碧野。旋即,颜色艳丽的欧式小房零星地生长在原野上,化作一道道彩光掠过车中人的眼眸。渐渐地,田野的流动慢了下来,汽笛的声音传来,N可以想象火车冒出的白烟在蔚蓝的空中划出一道明明灭灭的线。然后,窗外出现了一座榛木搭的小站。女孩子就站在那里。再近一点,才发现她不是站着的,而是倚靠在支撑四方型木棚的柱子上。她的身旁就是一排排木椅,但她固执地靠在那里。木椅另一边是无人看守的指挥室。像这种小站,若没有旅客上下车,司机是根本不作停留的。指挥室早已失去作用,于是理所当然地空了下来。火车入站。精致的车门打开,三三两两的乘客下来,又匆匆离开。没有人上车。小镇居民安于现状。女孩也没有。她只是靠在那儿,看着。N放下行李箱,在前排的椅子上坐下。田野吹来的风送来饭香。午时的阳光温而不灼。时间静静流动,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小站。N舒服地闭上眼。一会,当他睁开眼,却见女孩的一头乌丝在眼前舞着。N只觉她长得一般,唯有那黑发和讲究的衣着让人眼前一亮。扬起的发,与纹丝不动的蕾丝边黑色洋裙,混合了活泼与严谨的魅力。“你要去哪里?”他问。友好地。女孩礼貌地笑笑,摇摇头:“不,我在等人带我走。”声音清脆。“我带你走可以吗?”“你要去哪里?”“梦想国。”N本来想打趣她,不料她这样问,他倒愕然了。女孩子笑笑,摇头。N也没再说什么。风又来,这次饭香淡了,取而代之是香草的味道。她厚重的衣裙仍纹丝不动,层层落到地上,简直像从地上生出来一般,衬得她宛如雕像。约摸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笨重的大火车靠了站。黑烟伴着尘土,侵略性地搅混了宁静,小站顿时染上了一层暗色水彩。N向女孩子脱帽致意,上了火车。有男有女,几个乘客下站了。F小姐拖着沉重的箱子,坐在木椅上。圃一坐下,就摘下巨大的羽毛帽,扇着风。同样地,她发现了女孩。惊喜地,她小心地向她靠近了点。“你,也是去青春国度假的吧?那个地方真是年轻人的天堂啊,一看你这么年轻,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去那儿!要不我们作个伴?我去过好几次了,对那儿熟得很呢。我带你去怎样?”“……”女孩子笑笑,摇头。“……好可惜啊。”活泼的声音黯淡下来。F小姐难掩失望。日渐四沉。阳光慢慢爬上女孩的裙子,但她没有离开。F小姐却是停止扇风,站起来,去到月台后排的木椅坐下。夕色如晕开的水彩,轻轻为小站笼上红纱。远处,依稀可见一辆有点破旧的火车驶进站。车身的红漆已经开始掉落,露出点点斑驳的棕色。进站时,火车尖锐、嘶哑的声音,如出自心有不平的徐徐老者。门开的时候有一点卡,一只手从里面伸出。那只手偏向白皙,却显得莹润健康。它一用力,肢节有力地突起,毫不费力地将旧门掰开。奇异的是,老爷车上下来个朝气勃勃的青年。他也看见了她。他也坐在她旁边。“你好。你要到哪里去?”青年L的声音很开朗。女孩子笑了笑。“我在等人带我走。”像被那个笑容蛊惑一般,青年突然来了兴趣:“等谁?亲人?朋友?还是……”“一个将带我走的人。”青年L一阵语塞。良久,才用一种细软的声音探问:“那么,你想去哪里?”少女笑笑。沉默。沉默是晚霞的颜色。落到她身上,成了脸上的红晕,成了眼里的淡伤。夜色愈深。远远可见升起万家灯火,又渐渐暗了下来。白烟被黑夜隐去了形迹,只有汽笛声昭示了火车的到来。看不到那是怎样的火车,只是,隐隐可感到在小站微醺的火光下,车身的金属反射着锐利的光。那么干净、澄明。青年L站了起来。车门洞开,F小姐率先上了火车。女孩子淡然地看着车门另一端透来的光,一如既往。却在此时,听到青年有点期待的声音:“我要去感情国。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望着女孩子的眼里有什么,她好像隐约懂了。然而,她还是摇摇头。这次她没有笑。青年L倒是笑了笑,转身上了火车。门合上之前,只下来一个人。D君提着轻便行李,徐徐来到月台。在女孩旁的木椅上坐下。“你也是连夜赶路吗?”女孩子没有出声。摇头。“是吗。像我就不得不赶路了。我去的地方,是绝不能迟到的。”D停顿一下,又问,“那你要去哪里?”女孩子说:“带我走的人去哪,我就去哪。”“这样啊。你是等人等到这么晚呢。等的是什么人呢?”“一个将带我走的人。”“谁都可以吗?”“不,他说过带我走的。”D君头脑力掠过无数幻想,莫不是一个痴情女子在等情人吧?“那他去哪里?”“他答应过我,带我去梦想国、青春国、情感国、安宁国……总之,他说他会带我去各种不同的国家,看不同的东西,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奥秘。”D君好奇了:“他的名字?”“命运。”D君讪笑。“到底是他这么答应过,还是你以为他这么答应过你呢?”天际开始现出鱼肚白。教堂的钟声在静谧中响着。田野的青菜、豌豆、玉米呼吸萱草飞散的香气,烟囱里冒出轻薄的白烟,露珠一路颠簸来到了小站角落的青草上。榛木棚又迎接了后方射来的晨光。火车就是迎着晨曦而来的。它有着青铜的车身,偶见一丝橙色的杂质。做工简单,但很美观。车头是轮回的圆,小巧可爱,兴许还有点神秘。烟也好像特别少,是融在晨雾中了罢。D君缓缓走向小火车。“他可能骗了你,”走到车门前,他回头,说,“不如你跟我走吧。我去的地方应该适合你。”女孩子低下头,想。汽笛在鸣叫,声声劝人。这次她真的想了满久。汽笛声断之前,D君没有等她回答,跳上了车。车门关闭的一刻,听到他说:“对不起,重生国是不等人的。”直到车门掩去他眼里最后的幽光。火车开走了。它开走时也没什么声音。像是轻盈不着地的。但却刮起了风。一阵无气味的大风,像将小镇的宁静割裂成片的大风。风终于撩起了少女的裙摆。她靠着的地方,衣裙之下,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笔直地插在地上。风停了。火车青色的影子消失。重重衣裙又落下来,依然像从地上生出来一般。女孩子看着前方轨迹,笑了笑:“算了。”向另一边望去。新的汽笛的声音。山的那边,另一辆火车正驶来。
文/冯振伟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做了这样一个梦。这似乎是一个大喇叭裤刚刚过时,微叭裤悄然兴起的的时代。年龄的细节无从考究,只知道自己在上学。那时的学校里终日游荡着几个或一帮欺善怕恶的小混混。他们物以群分,低级的穿黑色衫,高级一点的染金发、穿喇叭裤配皮鞋。再高级的就没有了,都出外面混了。那时候我对皮鞋有一印象。在桌球室经常播的那些恶俗的警匪电影里,大哥总是那种翘着二郎腿坐着,任意指使人擦皮鞋的人。所以,皮鞋对于我这个只穿得起校服和凉鞋的穷学生,总有一种酸的感觉。仇视那种穿皮鞋上学泡妞,打架时还要用皮鞋跟人家凉鞋对踹,而且还要踹赢的人。我下课在操场时就见到过一个皮鞋的跟一个凉鞋的单挑,结果凉鞋的连鞋都被踢飞,脚板都血肉模糊了。对了,皮鞋的地位就是这样渐渐确立起来的,我想。后来,带着一点仇视和一点朦胧的崇拜,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一个皮鞋党混。虽然我穿的是回力。其实看清楚一点,是“同”力。老大就是那个踹王。他发明了口号:“穿皮鞋,走进你妈大道”。意思是要确立并巩固皮鞋在混界的地位,并早日让兄弟们穿上皮鞋,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然而当大伙儿问他的皮鞋是从哪里买的,他却说不出口,最后支吾着说是他爸送的。于是,我们一帮处男的精神就被这句口号引导着,这丝毫不逊于文革的口号崇拜。文革的拉红横额游行的景象霎时间闪过脑海,恍如梦境。我开始变得游手好闲。上课走神开小差,下课就跟在踹王后面混世。在单杠那边跟一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的竟然还能称兄道弟的人谈论,谁谁很拽,谁谁很欠扁,谁谁又被扁。在厕所里又讨论哪个女孩挺拔,哪个女孩被搞定了,又哪个漂亮的女孩原来他妈的是男的。因为有人发现他小便是站着的。在走廊遇见老师的时候,有个同学挺身而出拿着个装满水的避孕套,举到老师面前问这是什么。看见我们纯洁的女老师脸红得话也说不了,大伙儿哈哈大笑,我也在旁附和着,有那么白痴笑那么白痴。最后老师义正词严地掩饰:气球,不是这样玩的。以上就是我梦里的生活,没记住以前的事,未来也是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鸟东西。虽然在他们打架的时候我只是在一边看,勒索低年级学生的时候又只是站在后面撑场面,一分钱也没收。但是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做流氓的料,不是做大事的料,我的胆始终是小。我,只是穿十一块的假冒回力的料。我日复一日用玩世不恭的外表掩饰着本来也只能用显微镜才能看得到的胆。突然有个插班生插了进来,成为了我的同桌,一同坐在课室后面的角落里。我一看他就觉得他是个读书死的书呆子。戴眼镜就算了,偏要有条眼镜带挂在脖子,而且偏胖。那显然是弱智的象征。最令我不爽的是,他竟然穿皮鞋。我问他为什么有皮鞋,他一脸笑容说那是他以前在学校进合唱队时,他爸送的。我从小到大一直鄙视合唱队和鼓号队,觉得他们被老师操纵和利用着,张着大口歌颂祖国。其实准切点讲,所有的鄙视,都来自他那双印有米奇老鼠头像的,光灿灿的皮鞋。它甚至比踹王那双黑蜻蜓还要抢眼。我看看自己的同力,再看看他的,不禁感叹暴殄天物。有一天他问我,有没有听过《同桌的你》,我说没,只听过欠揍的你。他竟然问是谁唱的……我依然跟着踹王混迹江湖。上课时一边鄙视同桌抄得满满的笔记,一边等下课。下课一边在厕所进行集会听着踹王公布下一个勒索对象,一边等放学。总之生活丝毫没受到那同桌的既不时尚又不幽默的人格影响。又有一天他塞给我一包薯片,问我:“你是不是踹帮的?”我一把拿过薯片说:“是,你怎么知道?”那家伙这么笨也知道我们……他说:“是不是穿皮鞋就能进?”我看看自己那鞋帮快穿的同力,说:“不是,胆子大就能进。”“我想进……”那家伙为了能让我带他进去,每天帮我抄笔记,每天给薯片我吃。我从中找到不少便宜,例如,作业直接给他做,考试测验试卷直接让他替我写。他虽然样子笨,但考起来不差。有天他抬了个硕大的录音机回课室。并在下课时候把喇叭凑到我耳边。里面传来了一把有点沙的声音。这就是《同桌的你》,同桌说。我看到周遭同学传来厌恶的眼神,发觉喇叭实在太大声了,连忙说:“行了行了,小声点小声点……”同桌说:“呵呵……”我说:“擦鼻子滚蛋,哈。”我竟然觉得那歌也挺好听的,在梦里。想到这,我已经知道自己身处梦中,因为我察觉到耳边有一蚊子徘徊把我拽回现实。歌声与蚊叫声使我的知觉游荡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我眼睁不开,只好在梦境里操纵着模糊的意志,搭着同学的肩膀,回到肮脏的厕所。我把同桌介绍给踹王,并指了指他脚上那双闪闪的皮鞋。踹王抽着烟,看着傻笑着的同学,目光下移到他脚上的皮鞋,漏出一脸坏笑,对着同桌说:“勇敢不?”“我勇……勇敢勇敢。”“证明一下。”同桌沉默了很久都找不到能在厕所里证明自己勇敢的方法。在这暧昧的包裹着烟味的空间里,我已经完全知道自己身处梦中,里面的所有人和物都是虚晃,在下一秒将任由我摆布。我可以上前给踹王一拳,就算他还手我也将感受不到痛楚。我甚至可以直接把自己的同力变成正版回力,或者直接过渡到世界上最昂贵的皮鞋。但是,以上所有方法,都似乎证明不了我自己的勇敢。我疯狂地渴望证明自己不是胆小,至少在梦里。在踹王面前,我突然向同桌伸了一脚,他哇一声趴倒在地。我飞快地从他脚上脱下那漂亮的皮鞋,当着踹王的面穿上。在旁边围观的小卒们,包括踹王都傻了眼,定着一动不动。在这个万人瞩目的伟大时刻,我终于觉得自己有偶像般高大。我想,还未完结。我拽起倒地的同桌,把他按进厕所。大伙都堵在门口围观。我大声地呼喊:“以后踹王混蛋去,你们都要跟我,谁不听话像他那样!”我按着同桌的脖子,把他的头塞进马桶里冲。水流疯狂地伴随着同桌的叫喊声旋转回荡。厕所整个空间都被声音撕烂得面目全非。同桌虽然哭得异常惨烈,但那始终是梦境。所有悲痛都是假的,假的。但我却看着脚上那双闪光的,明知是虚假的皮鞋,享受着这恍如真实的虚荣和羡慕的目光。之后我什么也不记得啦,好像被蚊子咬醒。回到现实,脱离了梦里的虚荣,总觉得空虚,特别是中午,每逢醒来空气都是粘稠得令人郁闷。到现在我倒怀念起梦中被我虐待的同桌。我想对他说声对不起。但是以后的梦都没有了他的踪影。这个梦是很久很久之前做的,之所以现在才记录它,是因为我的同桌——梦里同桌的原型,死于自杀已经有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