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名梓焕,新亨人,梓焕君平常行事低调,在班上更是一安静学生。初见,橄榄脸,平底锅头,身形狭小,微不起眼。我深记一场景,便是他剃光头后提着白袋回家的模样,那是天空是水泥板的灰色,我站在教室中,只见梓焕君大步走来,光头,却可用潇洒二字形容。仿佛从滚滚红尘而来,寻觅兜转,一步万丈,立地成佛。羊曾说过,这家伙装得好学生似的,一到宿舍比--还--(此处省略四个粗字)。由于羊讲的是普通话,拗口不少。但梓焕君的转变可见一斑,这点,我大概似乎也是赞同的吧。而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千人一面,千面一人,如何才算坚持本心,独善其身。怕是人前人后,台前幕后而已。最近蓝田兴起一股“光头”热,人人剃度出家,一时佛经四起,众生普度。某夜,梓焕君言:吾辈出家矣,校风不乱,以青丝为烦恼,断!我一时大赞,深表欣佩。汝去否?人间三千烦恼,正值维特年少,不可。梓焕君大笑,汝等鼠辈也。凛然而出,大有壮士赴死之度。某天,梓焕君独坐床头,摸着头,自语道:头发又长了。细雨绵绵,似无限烦恼。某天,吾辈自视面容,扪心自问,光头可好?银镜不识趣,抿嘴不语。胸中似有什么沉积,却无法言语。似暴风雨积蓄,所引发的大概是惊心动魄的画面吧。此文提出很久,却迟迟未动笔。梓焕君每每问道,写未?未。难道我的光头还给不了你灵感。又念及前言,所写不求真,但求…,你明白的,不多言。于是酝酿许久,喜得一传奇构思,念及此等虚构,抛弃不用,贸然下笔,终至此,其中又有多少真意,心中自知。昨夜羊又言:此君班鼠宿虎。曰: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天空灰沉,细雨长绵。点点滴滴点点。抬头只见距高考时日无多,这一帮舍友,该散时也必散矣。而《那些年》中各奔前程的场景,仿佛是人生再造,不过取向有别,人各有志。梓焕君想必也有一番梦想,一席长梦,哪怕做一个普通人物,也坦荡一生,吾等在此别过。作揖。再会。
在池袋,最希望碰到的人,大概是真岛诚。池袋西口公园,故事开始的地方,早已被设定好的,似乎命中注定,无所事事的水果店员将遇到改变他一生的人,在太阳通大楼的光辉下,拾起古典音乐的篇章,仿佛悠长的摇篮曲,带着节奏预示着全新生命的成长。漂亮的红色公交车,来了又走,国道上行驶巨大的灰白色身影早已接近报废,太拥挤的车厢,太珍贵的氧气,太遥远的终点站,枯燥无味的出行,等着车停不如车行,揭阳揭阳,候车地是西江。有人坐车就有人晕车,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垂头蹲坐无奈,在深圳,一回有人在身边狂吐一番,而后猛灌几口矿泉水,擦干净嘴角后离开。好一位帅哥,晕车的人中,当数他最为潇洒。新亨没什么故事可讲,几棵树几种草几个人,破旧的老房子,格式化的楼房,下雨叮叮咚咚,夏天蚊子嗡嗡。东方鱼肚白,天明,打开窗,又是天蓝色的一天。夜归,香蕉树像巨大的巫师,身着长袍迎风而舞。常常读书夜归来,绕过池塘,寒风吹拂,感觉到冷,还有其它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知不觉,像真岛诚在西口公园的长登上思索生命,还有时光。池袋的国王也更替,只有彼得潘永不长大。这个时代不按常理出牌,高贵的公主也会被人弃尸野外,幽灵旅行车带走了她的灵魂,就像时光带走过去的习作簿,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丑得无与伦比,如今的字迹有多优秀,脑海中的回忆就有多美好。我想着,是否每个人都会遇到小光,就像她改变真岛诚的命运一样改变我们的命运,在哪里才会遇到,笔直的走廊,熙攘的楼梯,空旷的草地和篮球场,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公园。小混混总是无事可做,于是总有数不尽的邂逅,首先你得是坏人,然后才有可能改邪归正变成好人。宿命论。池袋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地方,街的拐角,总有眼睛看不透的黑暗,神秘的计数器少年,池袋国王,西一番街,像是漫画,也是漫画,画着青春,明日的绚烂和迷途中的幻想。真岛诚的善,仿佛一个神话,石田衣良细心构造的水晶宫完美无瑕,似乎折射出人性纯粹的光芒。像文字中的《名侦探柯南》,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破案无数却总能全身而退。池袋永远有讲不完的故事,真岛诚永远不会消失,待到我们都已长大成人,他仍守着那间濒临倒闭的水果店,在店中放着某某钢琴曲的旋律,慢悠悠地削着水果,等待下一个麻烦客人的到来。这就是池袋。而新亨的水果店怎么看都只有不新鲜的水果和狭窄的通道,路边是喧嚣的尘土,摩托车永远急躁。许嵩的歌代替了莫扎特的旋律,没有巨大醒目的广告牌,路边有小吃署粉豆干,假装台北烧仙草的烧仙草,过时的珍珠奶茶和莫名其妙的烧烤。五分钟,转一圈又回到原地,无处可去。新亨很小。206国道旁有一个时常可以见到牛的地方,一边就是我们的学校。这几天铺路,建设中的新校园,不如旧。最早接触池袋,是在深圳的亿康文体城,那天晚上挑了很久,终选了一本《计数器少年》。而后又买了第三部第四部,直到快离开深圳,才在友谊书城找到故事的源泉《池袋西口公园》。久违的池袋。阳关灿烂的季节,可以看到绿野一片,大大小小的树,地毯般的绿草,几个明镜似的池塘。看见的,看不见了。月亮还在,但已经忘记。我想曾有那么一只可爱的猫,叫咪咪。
那年夏天,初到老蓝田,我和阿大在兜转几个钟头后,终于在墙壁上找到宿舍床位图,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由英文与数字组合成的全新的符号,这个符号从这一刻起,在蓝田书院旧址左边的宿舍楼上,在阳光充足的夏天,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改变我们的生命。于是在糊了浓糊的纸上,我们看到了油性笔写出的斑驳的字眼—S14。S14,男生宿舍编号,由十二个床位和一个厕所构成。我和阿大放下包裹行李后,便遇到了第一位舍友,即后来的小B君,而我称他为—BIEBER。记得当时小B君很严肃地问我们:“有无面盆?”阿大很慷慨地把我的面盆拿给他,后来这个红色面盆便成了S14一个传奇。事后阿大是这样描述的:“我没想到他会拿洗脸的面盆去洗擦铺布,即使想到也没料到他会弄的这么脏,更糟的是他弄这么脏竟然不洗干净就放在那里——”在我和阿大看到面盆的惨状并大笑几分钟后,就决定把它放回床底下安享天年。几个月过去,大扫除时把它清洗出来:“这是谁的面盆,你们敢用它洗脸吗?”在围观即将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柳暗花明地想起那年那天的那个红色面盆,没想到岁月荏苒它依旧宠辱不惊,也许时光会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却无法令它就此腐化,立地成灰。初到S14,大家并不熟悉。每每从13班回来,已是灯火阑珊,于是抹黑洗涮。这时,总会闯进一个黑色的身影,想必是学习初回。于是两个大男人呼呼刷牙,手肘左右横摆,猛的灌一口水,咕噜咕噜,又“哗”一声吐出。睡了。恩,睡觉。抹黑爬上床,倒下嘟嘟睡去。时光总会让人知道真相,即使有时她姗姗来迟。第二学期,再一次闲聊中,才了解那人原来就是梓焕君,我险些起身膜拜,原来那些年,那些年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就是那个冬天可以只盖一张被单以一首《六月的雨》登上S14金曲排行榜冠军的焕爷。宿舍还有一位特立独行的人物——广能君。这位仁兄以沧桑的歌喉,在S14乐坛创出一片新天地,不时以一句:“冷雨夜我不想回家”声震四方。学期初,广能君在小店和我们一起用餐。阿大说起语文课老师的光辉岁月:“你们知道老师怎么说吗?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老师他说:“问君能有鸡——”哈哈哈问君能有几多愁他说问君能有鸡就断了——哈哈哈哈”此时广能君正坐在我的对面,看他模样,似乎想假装听不到有忍不住想笑出来。阿大再接再厉:“还有还有,老师讲到陶渊明的诗,他这样说,咳咳“羁鸟”哈哈等一下等一下,让我调整一下情绪,他说“羁鸟晾旧林,池鱼西故央”哈哈哈“池鱼西故央”。”再看广能君,他已憋成一蛋型。广能君还有一绰号-外省仔。大概由于他在宿舍总讲普通话所致。“那个外省仔到哪去啦知道吗?瓦想听他港普通话。”“不羁道呀,瓦没有看见他。”“瓦也想跟他学普通话,做个普通羊呀!”“那就去漆草啊。”…调考过后,阿佳的别称由一批下调为三A,每每见面,喊道:“三A三A”便会见到一种愤然而又无奈的表情。在S14,八班有两个重量级人物,阿佳,阿喜,这两家伙又曾在高二八班待过,颇有兄弟模样。而上帝告诉我们,事物总是会变的。阿佳在接触S14不久,便入乡随俗了。S14是一切扭曲,畸形思想的发源地,也可以说是现代嬉皮士风格。这里曾创造出一种骇人听闻的违规方式,即:一边打牌一边抽烟,老师出现时刻一齐用手机砸他个头破血流。这种行为一举触犯了蓝田三大不可饶恕之罪:吸烟,赌博,顶撞老师。还顺带一条玩手机。此行为被光荣地称为S14猜想,因为至今没人实践过。S14的发展也经历一个由多到少,再由少到多的过程。记得波哥宣布搬走的那一夜,大家乐的中六合彩似的。于是S14迎来了一段黄金时期,当夜,人人把酒言欢,波哥一见瞪得眼睛都圆了:“敢情我走了你们这么高兴呀!”“这是大众喜闻乐见的结果嘛,从此我们可以天天十二点睡而不用担心吵到人啦。”于是众人欢呼。得益于此,我们才有可能在第一学期末举办了S14的期末大狂欢。当晚,可谓今晚无人入眠。在此,也诞生了S14历史上第一位临时工-梓焕君。焕爷在月黑风高洗桌子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在S14有一条潜规则,即吹牛不犯法。最近天冷耶,怎么办,要不要用开水冲厕所。一人言,哥昨晚用牛奶冲了,还是一样。说什么呢,就用红牛啊,我试过了,效果贼好。天气冷用红牛有什么用,你们这些笨蛋,用雀巢咖啡嘛。于是也引出另一条潜规则;骂人不犯法。这得益于小B君的那段周星驰潮州话版的视频。此后S14一时群魔乱舞,飞沙走石。经年之后,每当讲起S14素质普遍低下的情况,羊君总会说:“小B这个无父仔弄段无父视频害的整个宿舍无父无素质的。”而阿大,就是受害者也是传播者。他最近宣称,今后不再见脏话了。我表示理解,但信心不大。说起阿大,大君,宿舍的人纷纷表示印象深刻,正是他以“五点闹钟事件”把波哥请出S14。大君有个特点,喜设闹钟而不早起,于是结果是全宿舍都醒了只有他一人还睡着。这种悲天悯人的场景犹如“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悲恸,这点波哥深有体会。另外,此君还有一个特点,爱唱歌。每次伴随着缠绵悱恻的曲调“爱恨就在一瞬间”的响起,就会看到他夸张的身影,以京剧吊腔的唱法,模仿刚哥的歌曲。无奈形是有了,偏偏把神丢了,于是胖虎唱歌的画面多次闯进我的脑海。事实证明,唱歌有如写散文,要做到形散而神不散方算成功,而事实再次证明,这是很难的。说道大君,自然想起睡在他下铺的羊君。初时于羊君不甚熟悉,只记得此君有一晚半夜睡不着挑灯看书并狂咬几块饼干,心里不由生出二字-叹服。说到羊君,就会想起二字,迷茫。此语出自他的Q名“迷茫的我”。有一段时间“迷茫”风靡S14。陈述句:我又迷茫了。疑问句:今天,你迷茫了吗?倒装句:迷茫,这是啊。文言文:吾迷迷茫茫兮,汝亦迷茫。名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迷茫人。而“今天,你迷茫了吗?”更以其深厚的哲学底蕴与深沉的人文关怀与“我是谁”“生命有什么意义”一同列为S14三大哲学命题。在一个清爽的夜晚,我与羊君举杯共话迷茫。那正是夏转秋的时节,白色的路灯映出一片光辉。一到深夜,冷空气压城而至。树叶犹如巨大的剪影在半空飞舞。对着围栏的我们有如深墙里的犯人,一唱三叹,互诉生平。期间,羊君问,“汝不觉寒乎?”曰:“确实,寒。”于是入门上床睡觉。于羊君有一段辉煌事迹,即一夜跑到外边看《那些年》。一时感慨万千,愁肠百结。想来人生有多少时光可以在学校度过,有多少时光可以无忧无虑的笑过,又有多少时光可以与你一起走过,我一直想和你谈天说笑,不论喜怒哀乐,在世界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功利,没有太多的烦恼。当然,S14并不是一路高歌笑过。曾几何时,老剑还是失恋乐队的一员。曾几何时,广能君也为伊消得人憔悴。曾几何时,许下了衣带渐宽终不悔的诺言。曾几何时,频频受伤。贴在门后的詹姆斯也被衣服遮掩,新买的衣架又零零碎碎,广能君道:“男人,都是这样的啦。”于是S14倾巢而出,在我左脚受伤的时节杀到球场,只为宿舍一战。结果阿伯扬扬手说:“去拉去啦,人还在晒粟啦。”在烈日下,人人失落的像个小孩。记得某天广能君问我:“嘿,你喜欢她吗?怎么不跟她告白。”阿大也曾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内伤过。羊君或许曾以45度角仰望天空朦胧的月亮。阿佳不语,阿喜说笑,梓焕君任旧奶声奶气,老剑发出老男孩的节奏,而广能君在唱《我是一只小小鸟》,全宿舍只剩阿威一人在睡觉。阿大说,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我想每个人都会接着说,你过时了。于是一番转折,宿舍迎来了两位新舍友,再于是阿大宣布,是时候收宿舍费了。第一夜,人们往班长蚊帐上放了一张海报,意外是老师来了,大概是关心一下新舍友,拿着手电对着床铺乱照。老师一走,全体爆笑。没想到班长全不生气,我在想要被他看见该怎么办。过后,海报被钉在门板上,成了S14第十三位成员。某年某月某天,威君剃了个光头,这个平时行事粗拙的家伙终于干出一件令所有人刮目的事。威君,记得有一回我说他像日本人,如今想来,深感愧意。我错了。其实他剃光头更像。在这个上课总有人睡觉的教室,空气中荡着一丝凉意。明明是春天了,万物也都复苏了,天气依旧这般倔脾气。之前常说,“一到冬天,受伤的脚又隐隐作痛了。”羊君对此很不满意:“明明是冬天才受的伤,哪来的又。”他不明白,这是受伤综合症。后来羊君羊失右蹄,也嘀咕着:“嘿,这叫怎么又痛了,昨天还好好的。”“喂,蜜都出来了怎么办。”“你看你看,到现在还肿得跟猪蹄似的。”于是我当起羊保姆,打水,洗衣,打饭无所不为,其悲壮程度丝毫不亚于中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君主-勾践。想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人生之意,也大致如此吧。近来人人失意,于是天空也更阴沉了。接连的雨水浸透大地,把天空中的阳光一扫而空。吊在空中的蚊帐,乱糟的桌面,拥挤的空间,还有江河日下的心境,叹一句人生无常人世沧桑,时间兜兜转转会把一切带走,也会把我们带走。很久很久以前,老剑曾送我一碗泡面,那时阿炳叔叔清贫潦倒,无欲则刚。威君刚拿来的面包被洗劫一空,深表感慨。某月某日,把羊君的感冒药当饭吃,一日三餐,温饱奔小康。他们都把伤痕当酒窝,大家没心没肺地笑着,不管是谁的苍凉谁的忧伤。广能君总是习惯把歌词改的不堪入目,于是我也学他:“被伤过,都是这样的啦。”想来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老剑的口技了,难怪整天那么晚起,迷迷糊糊沉沉,一日又一日还是梦境。那晚夜修猛然想起来垃圾尚未倒,就像青春中总有什么被遗忘了,也许不过是一些东东西西还没记得丢光吧,垃圾,或是梦想。某天,把垃圾一倒而光,在绿野映照下。某天,把梦想一包有一包沉甸甸的丢掉,一回头,蓦然的表情,多么熟悉,竟是你久违的脸庞。浓雾散光,一个人正对着名单,大概是这里吧。打开这扇门,空荡荡的床位,小B君放下包裹,一脸朝气。“请问谁右面盆,装水的面盆。”“呐-”红色的面盆被一双手接过,就像S14的历史被我们接过。这是我们的宿舍。陌生的面孔谈论着。S14。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们的青春曾在这里点点滴滴度过,S14。后会有期。
风是隐形的精灵,快活得像个孩子。风是隐形的精灵,它把流云撕成酥酥软软的棉花糖,一口一口地吃掉。天空支棱起耳朵,听见津津有味的咀嚼的声音,眼看着云一点一点地变少,却不知道是谁在恶作剧。风喜欢看炊烟轻拢慢捻的样子,把炊烟吹奏成精致华丽的梦境,跌落一地落英缤纷的诗句。风是隐形的精灵,它吹着口哨忽悠忽悠地晃到小河边,看见垂柳正摇曳着忧郁,把飘逸的秀发漂泊在河面上,以唐风的姿势,垂钓一地瘦瘦的忧伤。风一下子心虚了,它想起前几天趁着垂柳小憩的时候,偷偷地把她的刘海剪短了,它害怕垂柳不喜欢而独自忧伤。于是,它纵身跳入水中,把水面激荡成迷人的笑靥,在水中荡开一圈圈好看的涟漪。垂柳看着水中如此可爱的笑靥,终于也绽放出久违的笑容。这时,风震住了,它以为见到了传说中的蒙娜丽莎。风是隐形的精灵,当它穿过林海时,它不愿让那些行将就木的叶子无声地化作春泥更护花,它觉得这样的谢幕太寂寞了。于是,它决定邀请那些耄耋之年的叶子跳一支集体华尔兹,以此祭奠那些逝去的青葱岁月。远远看去,你会以为那是天使在用缤纷的落叶题写如行云流水的兰亭序,在夕阳的余晖中,突兀而旷远,满溢出罂粟的清香。风是隐形的精灵,它把细雨交织成缱绻的记忆;它把黄沙逶迤成悲壮的绝句;它把浪花跌宕成i清新的节奏;它把山峰雕琢成遗世独立的守望者;它把瀑布引爆成一阵阵鼙鼓的烈性;它把薰衣草摇曳成紫色的图腾,盛开在嶙峋的山谷;它把沾满青苔的记忆魂化成空气的灵动;它把遗失的美好投寄到雪山之上的香格里拉……风是隐形的精灵,它披一路鸟语花香,驮着太平洋的喘息,来到我的窗前。它摇曳着七彩的风铃,摇醒睡梦中的我。我睁开惺忪的睡眼,走到窗前,踮起脚尖,把风揽入怀中。也许,是风把我揽入怀中,我也分不清。我把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放牧到风中,做最完美的风浴运动。我深吸一口,试图把风吸进身体里,让它驻扎在我的左心房……风是隐形的精灵,此时无形胜有形。
文:黄惠燕那张结婚照依旧在墙上,仿佛那里面有着袅袅笙箫镶嵌在斑驳墙壁上。 黑白的世界里,照片的女人是那么的分明,梳着两尾麻花辫,想必是肤如凝脂,明眸皓齿,口含朱丹。向前走着吧,又忽而回眸一笑,那般正是彷如蒙娜丽莎的微笑般,低回婉转,教人分不清迷离,飘忽,精致,像是涤尽世间一切的烦恼忧愁。照片的男人也是回头的,只是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严肃和沧桑。 她是村里有名的花旦,芊芊细手,发丝缠绕双眸,上两抹柳眉淡墨,仿若从青瓷白玉走出来的仕女,一席罗裙锦袍,珠钗凤冠点缀云鬓,顾盼神飞的风姿,绰约的舞段身姿,宛若袅袅炊烟般空灵。她喜欢唱《帝女花》、《啼笑姻缘》,在红线女、马师曾红透的年华,粤剧的热闹、笙箫、氤氲的是一指一颦一回眸,兰花指转动,蜿蜒,迷离的生息……那是青黄不接年代里满足丰盈的一记精神财富,那是黑白世界里耀眼绚烂的一抹浓妆疏影。 时人的话说,美极了! 每每村里来重要领导人物,或者是在农闲、节假日时候便是她登台的时候。听老人家说,她嗓子眼儿好,人又长得水灵灵的,她的上台必定是村里有隆重大事的时候,还没正式上台便有人偷偷溜到后台,那时条件简陋,所谓的后台也只是一个农妇的厅房,待到开场前,也必定会得到热烈的掌声。 到底抵不过时间的无情流逝的,即使是最美的女人,一旦到了适婚年龄,都有着对婚姻恋爱的渴望,尤其是在农村,女人到了二十岁就算是老的了,而她当时已经二十二了,在还没有处好对象或者订婚对象的年代,是要被认为不正常的。可是她并不着急,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终于,在而后的一年里,她认识了他,不久他就领着她回家,从此,她也和农村的千千万万女性一样,相夫教子,伺候公婆,操持家务。那些辔头罗裙、珠钗玉镯、锦袍肩带等成为遥远记忆的一段不及时的梦魇。 照片上的女人是我的奶奶。 是不能把奶奶和照片上的女人(或者说是女孩儿)联系在一起的。或者说是我只关心的是奶奶头顶上精心梳的一个灰扑扑的小髻。照片与现实,在两尾青葱绿儿般的麻花辫的衬托下,不能不让人想起春尽花残下的零落,残灯孤影下的落寞,又或是喧嚣浮躁下的静寂。 岁月呵,每每在暖老温贫的记忆里藏着一段羞涩的回声。黑白的岁月,是贫乏,是青黄不白,是荒芜,也是惬意,悠闲的。 在爷爷离开家到镇上工作的三十多年里,奶奶在青黄不接的年代哺育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挺着大肚子穿梭在修水利建大坝的大军中,瘦削的背影,艰难的步伐,空床难独守的坚守,她用自己的坚韧、宽容、理解和勤奋支撑着家庭,守候在岁月左右,承担着磨难与沧桑。后来,姑姑的小辫子换成了麻花,爸爸从小毛孩儿长成了英俊少年,尔后妈妈生下我,再后来我怔怔看着那口深黑红漆棺材,晃晃地飘乎乎而过,装在车上,随着一阵风的叫喊和着尘埃的回音,消失在悠远的地平线上,永远永远……照片中的人只剩下一个。 楚·屈原《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意为漂亮的女人老了,年老色衰,感叹时光流逝。我想,奶奶嫁作人妇的日子里可曾有一丝怨恨、哀怜的心绪?可曾记得年轻时在某个星夜许下的梦中呓语?铅华洗尽、门前冷落车马稀的落寞之感飘忽而至,记忆的美好又可曾战胜岁月的陶冶? 张爱玲在《更衣记》写道: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我喜欢闻她的衣服,喜欢睡在她的床上,盖上沾满樟脑香的被子,那种香,怎不是张所形容的香而稳妥,甜而惆怅呢?只是,记忆这东西是教人捉摸不透的,冷冷的观照,人生的残损映照着人性的坚韧。 她——奶奶像是古时候传奇故事里那个做着黄粱梦的人,只是稍稍睡了一觉,并没有做那个梦——只是谁也没想到,这觉是那么的长,人再也没有醒来。 照片框已然锈迹斑斑,沾满昆虫的排泄物,在日复一日的旧日时光转换愣是给这张照片陡添一股沧桑的气息。精致琐碎堆叠在残景稠年下,斯人的轮廓分明教人谛听着:“黄卷青灯,美人迟暮,千古一辙”的千古旋律…… 【编者按】诗一般的语言抒写着一个女性的传奇人生,感情真挚,耐人寻味。特此推荐。——责任编辑:莹光山色
(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又是一季鸿雁孤飞,又是一季梧桐冷骤,又是一季素扇生悲。瑟瑟的冬风细履过十二月的大地,目睹着这尘世的酴釄,在恣睢无忌的凉意中缱绻,缱绻又静谧。老天把四时捻成一条线,再把这条线绕成一个圆,一圈一圈地轮回,不疾不徐地过往,只是在这不知不觉的过程中,滋生了太多的怅惘和思眷。不一样的是,在生命的这第十八个四季里,我实现了从高中到大学的过渡,而又在弹指之间,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又走到尽头了——在师兄师姐等“过来人”们的指导下,我们连滚带爬还不断摸索地走过了这半年。从高中到大学,有一种感觉最深刻,那就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的,此时此刻,我已经走到了高中的水穷之处;此情此景,又只是大学的“云起之时”。从这里开始,就更需要靠自己去感知、去判断、去追寻。那么、究竟我要追寻什么呢?记得苏童有篇文章叫做“寻找那根灯绳”,的确,就是要去寻找那根灯绳,点亮自己的人生,拥抱人生的幸福如美丽的星辰。(二)巴格达的星星时间是个瞎子、是个聋子、是个哑子,可问题是,它还是个固执的跛子,一直一瘸一拐却又从不停歇地走着。有人说,生命、犹如列车。过往的,只是过客,但是,又多么难得。人生之路,车水马龙。在那些迂回曲折中,我们也经历着各自的聚散离合。我们也相惜,我们也错过。我们说,都过去了;我们说,会过去的。古人说:“君子事来而心始见,事去而心随空。”有什么比这更加淡然?可是,有时候,淡然的心境背后,往往是深深的无奈,而非真正的释怀……“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此时,夜阑人静;此刻,素月清阴。今夜,也不听清歌了,任由《巴格达的星星》的旋律在耳边回旋。想着遥远的阿尔卑斯山上空的星光,一定也依旧洒落在寂静的平原。今夜,就在《巴格达的星星》这首岁月的留声里发发呆,也只是发发呆。(三)大学,你好“每一次哭,又笑着奔跑,一边失去,一边在寻找。明天你好,声音多渺小,却提醒我,勇敢是什么”——《明天,你好》明天,你好;大学,你好。我想我该是多么幸运,我的大学时我钟情的大学;我想我该是多么幸福,我的专业是我倾心的专业。初愿既遂,那么,我要在这里做些什么,留下什么,最后又带走什么呢?是知识、能力、友情甚至是爱情?还是几年后的一次回首、几声无力的太息?我不喜欢被那些善意的过来人过多地“带路”,因为最终心甘酸苦咸都是我们自己去尝。喜欢杰克•伦敦的一段话:“四处游荡是久已有之的渴念,对于世俗的枷锁早已不堪耐。冬季蛰伏在酣梦中的野性,此时此刻睁目,四顾苍茫。”现在,我也应该从酣梦中苏醒,睁目展望,睁开早不堪耐的枷锁,去奔跑,去跋涉,甚至哪怕是匍匐而行。(四)用自己的云翳去编织一个黄昏有时我忍不住去想:我要去哪里?应该怎么走才能到达?现在还有多远?哪个方向才是对的……我是个追心的人,有时候明明知道别人的指引可能更对,可以让我少走弯路,但还是愿意固执地去体验那些所谓的冤枉路。因为我相信,每一次独立的思考都会有其启迪;每一份努力的付出都会有其收获;每一步勇敢的践行都会有其成长。我喜欢这样的自己,独立的自己,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像一个旅客,每一段小径都用心去细履,每一次驻足都用心去停留,每一处风景都用心去感受。也许有一天,随着时间的流逝,生命的绿叶会变得枯黄欲裂,可是我相信,生命的叶脉依旧会清晰可见如初生。岁岁年年,繁华成觞;年年岁岁,殊途同归。生命的起起伏伏,镌刻在时光的来来往往。有人说人生就像一棵树那样,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中昂扬,自在地洒落阴凉,悠然地沐浴阳光……今夜、也让我安心在菩提下,静静地观想吧……我爱这样平凡而简单的自己,“历经世事千般假,未泯童心一点真”,心中也许没有什么千乘铁骑,也不在乎什么满目山河,我乐于此明朗如夏日午后的生活。光阴流转,记载着多少跌跌撞撞?等到某一天,我摊开手掌,那些褶皱的脉络诉说着曾经的年少轻狂,我想、我会无悔无憾。我愿生命以这最自由的形式存在,渺小如尘埃却有着自己的痴与爱。冰心老人曾说:“愿你此生有够多的云翳,去编织一个美丽的黄昏”……用自己的云翳去编织一个美丽的黄昏,这何尝不是一个恒久祥和的梦境?我想这个黄昏一定会像一杯清茶,不浓不淡,却久久地散发着它的芳香。岁月留声,我会、用心去听。我在、用心静听……【编者按】平实的文字渗透着对人生、自我的深思。特此推荐!——责任编辑:莹光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