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源于春秋晋国贤臣介子推的故事，为寒食节后一天。其名字之得来，《历书》记载：“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农村人以清明为一年农业起始，在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正是由于清明“气清景明，万物皆显”的趋势。自惊蛰一声惊雷始，大地盼春雨，万物迎春分。又十五，清明风至，将潮湿凉爽带给大地，山山水水因此争风斗雨，争红竞绿。

所以清明的山是葳蕤葱绿的。

山的绿，那种被雨水洗过的绿，一直只属于记忆中存放清明的片段，似乎一年到头哪一天的绿也比不过清明。个中最大原因，莫过于亲身体验。我的前二十年，每一年清明祭祖都不落下。亲身看了二十年的绿，那种茂密的绿，新鲜的绿，绿得发亮的绿，是不可轻易抹掉的。草蕨是绿的，松树是绿的，祖先的家就在那一片绿中。绿色向来代表着新鲜，在清明节这一天，漫山遍野前来祭祖的人都是花花绿绿新鲜的。人们似乎觉得有时候绿色代表着荒芜，而荒芜就代表着不开发与懒惰，所以扫墓就是要把荒芜铲掉，把绿色抹掉，用土地裸露的褐色代替它，用一地鞭炮的艳红代替它。于是祭祖就要先把祖先的家装扮的干净舒适，再给祖先上香敬酒敬各种食品，最后还得大放鞭炮，告诉祖先自己已完成各种工作啦。对此山只笑不语，山不介意自己的绿色被分割，相反，那种象征孝敬的红色更加像是点缀了自己，不错，山不单是山，也是祖先的家园。

山的葳蕤仿佛又在另一个角度体现了自己的伟大，山告诉寄居在它身上的万物：快点长（zhang），快点儿长（chang），快点趁好时节把根狠狠地扎进土地深处。一方面，山要求万物用葳蕤保护自己，另一方面，山的葳蕤更考验子孙对于祭祖的诚心。绿草化台云化石，紫藤为槛雨为濂，山上万物生灵在云雨中野蛮生长，绿草铺路，青藤织网。走过葳蕤的树下草中，或被叶尖雨点打脸，要看重微弱之处有时强大；或被草中青藤绊脚，须小心低下之物也会反抗。你脸上挂着的是对祖先的崇敬神情，你肩上挑着的是盛放孝敬祖先东西的合箩，你要经得起祖先家园所有葳蕤的挑战。

清明风至，天气潮湿，清明节逢雨自古便是，要不然不会有传诵千古的“清明时节雨纷纷了”。在我们那里，一年中有两天传说是一定下雨的，第一是清明，第二是七夕。可两天的雨又不一样，清明的雨水多而大，七夕的雨水少而小。有人说七夕的雨水是神水，是从天上的银河掉下来的，因为银河鹊桥会，牛郎织女双双把泪垂。牛郎织女这种或喜极而泣或悲从中来的泪水就是神水，神水降落下来，掉进河里人们可以洗浴，掉进井里让井水愈加清甜。从科学来讲，清明的雨水更多是锋面雨，因为锋面雨的走向是“四五月份南岭南，六月静止江淮间，”岭南四五月份就是多雨水的时分；而七夕的雨水是台风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像极了牛郎织女的鹊桥会。

清明雨水从山上各处顽皮地溜下来，跳进山脚的小溪，伴随溪水涓涓而流，溪水又不深，恰好漫过膝盖。祭祖的儿女，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这水，就多是这种山涧小河小溪。从前我们清明前祭祖，路过一方山涌采松脂的山佬屋，屋前种几亩鱼草，流一条小河；屋后对上半山腰种满茶树，明前山茶茶抽芽，芽尖个个粉点绿；屋右阵阵桃花雨，杨柳风；屋左入春大蕉绿粉墙，出山小路弯而远。为解远路之劳，或为避纷纷之雨，我们一直把这里当作歇脚处，放下扁担合箩鞭炮铁铲，洗净手脚泥垢头脑疲劳，问家中大爷讨口水喝，或直接奔去家门左边的泉眼喝泉水，一样清冽解渴。然后三五成群看山拉话，跟屋中大爷亲的小孩甚至可以缠着大爷要饭吃。在我的记忆中，这户黄泥黑瓦的人家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美的山中人家，也是最有世外桃源感觉的人家。尽管山佬大爷大婶并不是桃源，他们为生活现实奔波劳碌，靠山种茶，临水养鱼，过着辛苦世俗的日子。

山水话清明，其实就是说说清明山的外衣，水的内里。山山水水，葱绿的山，花绿的山，葳蕤的山，秃头的山；葱绿的水，灵动的水，各式的水，包括雨水，溪水，泉水，一切发源山中的水。它们共同构成了清明节自然人文最大的风景与背景。少了山水，何以清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