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校园文学网

首页 > 原创> 散文·随笔·短信

陪伴

时间:2017-03-16 18:47:54     作者:苏永坚      浏览:18074   评论:0   

陪伴

十五年前,老主人离去,自此,我便再也没踏进那老房子了。但楼阁前,不知名的花儿,依旧常开不败。每次去造访幼时的老朋友,一位年过八十,有点健忘,还是本家几代人邻居的老人,她总是孜孜不倦地向我讲述属于他们那代人的记忆,而我也在潜移默化中把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衔接起来。仿佛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年轻时走路的样子,还可以看到他们是怎样衰老的。

本村分为旧围和新围。老房子和老人都在旧围,而包括我在内年轻的一代,在新围。旧围与新围在空间上虽隔着寥寥数里,却大相径庭。旧围,一眼望去,十室九空,代表着过去及集体的记忆,却常常被人所嫌弃和遗忘。昔日的菜地,如今楼房林立的新围,代表当下及未来,是人们所憧憬和向往的。旧围的人常往新围里走去,而往旧围里走去的人却少之又少。

对于一个外出求学的人,像我,宛若一根紧绷的弦,归家匆匆、离家也匆匆,滞留家中的时间甚少,因而造访老人及承载许多记忆的老房子的次数渐少。而春节,是一个大团圆的季节,是一个情感释放的季节,也是一个闲适的季节。趁着佳节,我溜出家门,走向他们。

老人,自个儿住在老房子对面带有阁楼同样是老房子里。她有一儿一女,儿子住在新围,生活过得并不惬意,而女儿嫁到老远的地方去,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她,一个人做饭,也一个人吃饭,有时也会邀请住在对面老房子晚归的邻居一起吃饭,而这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头发虽稀疏且斑白,但腰板依旧挺直,为人也和蔼可亲,我们做孩子的也随大人叫她“四嫂”。每天一大早,他自个儿挑水、洗衣、搓米、生火、做饭。吃过早饭后,鞋子也不穿,就这样赤着脚,扛着锄头,挑着簸箕,带上镰刀,下地去了。她,就这样过着传统而平凡的生活,也就这样慢慢地老去。

四嫂下地还是七八年前的事,那时我还在上初中。后来,四嫂在一次意外中,摔跤骨折了,痊愈后行动变得不那么利索,也模糊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事情。之后的几次造访,一开始她总没能认出我来,而随着聊天的深入,才慢慢地回忆起来。而我发现,她回忆起我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春节相聚,她总孜孜不倦地向我讲述她的往事及与对面老房子主人生前的情谊,我则在一旁耐心地聆听着。

四嫂,喜欢回想往事,喜欢讲述自己,而她的往事也渗进别人的故事。

幼小的脑瓜容纳不下儿时的记忆,溢出来的那部分挥发在时空里。面对往事通常显得木讷,道听途说地讲述自己一星半点的记忆,即便如此,也是自身之外的记忆。因为还没长成能够记忆的时候,那人那事已经转移到另外一个我们无法企及遥远而又陌生的时空。而四嫂作为一个时间的见证者,恰好弥补了我的遗憾。在孜孜不倦地讲述中,过往我所模糊和所遗忘的事情也渐渐地清晰和熟络了起来。清晰和熟络的不仅是老主人的生平,还有数百年来村与村的恩怨情仇,甚至特定时代下中国特殊的社会生活画面。

鸡年除夕造访四嫂,发现大门紧闭,紧闭的还有对面的老房子,不过那是常态。于是,我蹲坐在老房子门前斑驳的石凳上等候着,直到四嫂身影的出现。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微微一笑,我也随之而笑,但彼此都没有说话,却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推开那扇咯吱咯吱响声的木门后,我跟了进去,接着拿了一张木凳叫我坐,我也毫不客气地接过并坐了下来。坐定后,四嫂毫不悭吝如此往复地向我一一讲述她少女时代泅水放牛故事,及十六岁的她在解放前夕匆匆嫁入本村的事。她的故事,有喜、有忧、有笑、有泪。对于曾经的苦难与泪水,她的语气越发的平淡。

临别时,四嫂语重心长地说:“好久没到新围里去了,可能不认得路了。”我赶紧插了一句,要是不认得路,我给你带路。四嫂只是微微一笑。正当我往旧围深处走去的时候,反而四嫂问我需不需要带路。我面带微笑地说:“不用啦,毕竟小时候我还在这生活过。”

随即,我迈着沉重而迟缓的步伐,走向了旧围深处。而此时,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雨,雨丝缓缓地飘落,落在我的肩上,而我却发现,我的眼睛竟然也是湿的。

 

 

 


责任编辑:
上一篇: 光影之路 回到列表
下一篇: 就在那个转角处
0
欠扁
0
支持
0
很棒
0
找骂
0
搞笑
0
软文
0
不解
0
吃惊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站立场。

  •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