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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父的故事

时间:2018-05-17 10:31:32     作者:翁梓明      浏览:2436   评论:0   

“当时如果是一头扎在碎瓷片上,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多次跟我说起这事儿,一如今天指着深水沟里的破瓦罐跟我说起的那样。显然,事情还在他脑海里发生,在五月灿烂的阳光下,我还能看到他眼里的乌云。他仍心有余悸!

可他讲述时却是如此的云淡风轻,或许是因为庆幸,庆幸死神没有眷顾他。

他的童年是长在泥粪堆里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泥垢像现在的年轻人的化妆品,抱稻谷的时候,割草给牛吃的时候,泥堆在脸上,来不及去涂匀。”

“那时候苦啊!种一点番薯在小山坡上,爸妈白天没时间去恃弄,晚上我跟我妈去牛棚里挑点牛粪,棚子里很黑,地面一滑,我和我妈都栽倒了,我正面朝下,一脸往牛粪堆上趴!所以说不是活在泥粪堆里是什么?你们现在日子好咯,过得多舒坦哇!”

我只见过黑暗中牛像灯泡般的双眼,也闻过黑暗中牛棚里原始的味道,但我确实没在牛棚里栽过跟头,更没正面朝牛粪上趴。

提起过去,他由沉默寡言变得啰里啰嗦、滔滔不绝,这个时候,他才是最具说服力的演讲家。大概是想把他的苦难倾诉出来,他才能洗干净印在童年回忆里的那些泥和粪,以及该死的贫穷。

他试图将我带进他的回忆里,我是倾听者,我深表同情,但事情上,带进回忆里的人不是我,而是他自己。言及伤心委屈处,七十二岁的老泪竟止不住流进岁月雕刻的深深的皱纹里。

他说他扯得太远,凌乱了,主动把话题拉回来,我也没有打断他。毕竟不管他说的是什么,主题离不开“贫穷”。

我们讨论的是那间矮矮的小屋、小屋后屋檐下深深的流水沟、以及沟里一个废弃的碎瓦罐。瓦罐不是他当时摔下来时遇到的那个瓦罐,但它正好有着岁月的灰色,正好摆在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那小屋矮得我伸手就能触碰到屋檐,可对那时的他来说,高不可攀。

“我妈去田里前嘱咐我待会儿把一小筐花生放到屋顶上去晒,正好趁着阳光明媚。我把鸡鸭赶进圈里,就搬里一张小梯子,拿花生上小屋顶上晒。从小梯子上下来的时候,又是脚一滑,整个人头朝下,往深深的流水沟里栽,当时碎瓦罐片就在我耳根边。邻居的老奶奶见过我摔下后没出声,赶紧跑出来拉着我的双脚,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她被我苍白的脸吓哭了,一个劲得搖醒我,搖了一会儿见我还没反应,以为我真的死了,把我放在门口的平地上,想动身去田里叫我爸妈,没想到她一走动,我就哭起来了,还吐了一口血,没死!感谢那位老邻居!后来家里一有点吃的,肯定先拿给她,直到她去世。”

他像嚼苦草一样嚼完他的故事之后,依旧笑盈盈地迎着五月的风,我眼眶却湿润了!

 


责任编辑:汤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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