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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鸭事

时间:2019-04-16 09:36:21     作者:彭建华      浏览:2727   评论:0    来源:青年作家

乡村鸭事

 

写这篇文章是缘于昨天在网上看到的一篇叫《农村鸡事》的帖子,受题目的吸引,本想点开看一下,无奈已被删除而未能如愿。为何被删,真正原因我不得而知。但这个“鸡”字在中国文字里还是很有意味的一个字眼,假如作者行文走笔之际一时把控不住,最后为了涉笔成趣而误导了读者,特别是对未成年读者造成了伤害,那就是必删不可的事情了。

为保险起见,今天我不惹“鸡”尘分毫,只为我乡村的鸭而着笔。当然,千万不要想歪了,“鸭”也是一个有点意味的字,但那只局限于沿海经济发达地区。那里富婆忒多,难奈寂寞,偏偏又是金钱多得成了负担,于是乎,各类风花雪月的韵事便出来了。当然,这种“鸭”事,看似其乐无穷,但结果往往是以悲剧收场的。

我今天写的这些鸭,与上述“鸭”不同的的是,那绝对是可以真正上得了桌面的物件。相同的一点则是,都是以悲剧而收场。

 

生于农村的我,少时孤陋寡闻,以为世上的生物除了人之外,就是些鸡鸭猪牛狗猫之类。因为彼年的我所见就是这些,天天与它们打交道,便形成了固定思维。现在说到鸭,我的记忆只有痛苦,而且还是竹条子打屁股那种条条见血、声声哀嚎的痛。

有一年“双抢”过后,母亲从黄土铺街上买回了二十多只小鸭。毛绒绒像团苞谷穗子扎成的小球儿,走起路来张开小小翅膀,一摇一摆踱着方步,比老干部还要老干部,那样子可爱极了。有时下坡走得急了,便索性倒地滚起来,仿如一只只小绣球,滚到平地四脚朝天,要费好大劲才能翻过来继续迈方步。那时,我刚上小学吧,课本上见图识字便有小鸭,于是一见如故越发地喜欢这些小绒鸭子,恨不得睡觉都要搂着它们才好。当听说母亲将小鸭放在我住的小屋里关着的时候,心里那股欢喜,几乎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一样无法自抑。母亲反复嘱咐我,屋里老鼠闹的凶,千万不要让它们被咬了。我心想,有我保护着呢。我在这里睡着,老鼠总该是怕人的吧。

就这样,我与可爱的小鸭们共居一室,我真的是将它们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不敢有丝毫大意。睡前将鸭笼子关的密不透风,起初几夜睡也不敢踏实,半夜还要起来检查几遍。有时做梦突然惊醒——因为梦到了老鼠在咬小鸭,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放在床头的竹闹秋,就是一阵猛敲。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阵闹响在静夜里骤起,惊得半个院子都闹翻了天。母亲揉着惺忪的双眼,本想骂我,结果只是瞪了几下又去睡觉了。随后几晚,我不敢睡实,一醒来便跑到鸭笼边去看,避免再用竹闹秋惊了众人。如此自我折腾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抵挡不住困乏,一连好几晚都是睡得死死的,什么鸭啊鼠啊全丢到了爪哇国里去。又是一段时间后,现实告诉我是安全的,也就索性不去管了,每晚呼呼大睡到天亮。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许多危险都是发生在人们自认为安全的时候,它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乘人不备附魂上身。

一天晚上,许是白天顽得过于疯狂,实在太累,我本想倒床上躺一躺,哪晓得居然就睡着,连每天必做的关好鸭笼的功课都忘记了。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我正在梦里与人打架,突然被对方用竹梢子狠狠抽在屁股上,痛得一跳而起,便滚倒在地破口大骂。这时耳朵又被人死死扭住,一直往上提,梦境就像一件被抽丝的纱线衣,霎时便剩虚空一片。只有那浑身的痛在迅速漫延,如一件贴肉的布衫,将我紧紧包裹,梦里带出的几丝懵懂,彻底被绞杀,一下跌落到残酷的现实。      

惺忪的睡眼不再惺忪,懵懂的意识不再懵懂,我一边像猴子跳圈般躲避母亲手中呼啸着的愤怒,一边大声哭喊着质问母亲为何半夜三更打我。母亲不说话,只是越发打的更快,待打得累了才丢下挥舞的竹梢,我也如一摊烂泥倒在地上,与可恨的刑具为伍。

“你自己看!”随着母亲一声狂吼,“啪啪啪”几声,一堆东西仿如从天而降,散落在我的身边。昏暗的煤油灯光里,我只感觉到一丝异样,心里“格噔”一下,似乎有点明白今晚的挨打所为何来。果然,其中一物掉落在我头上,毛绒绒的,软绵绵的,冰凉凉的,还有一些东西粘糊糊的,弄满我一脸。至此,我才彻彻底底地大梦初醒——我心爱的鸭子没有了!

这是一群多好多么惹人爱怜的小生灵啊!十来天里,我们朝夕相处,白天放牧它们,还四处挖蚯蚓、捉蝌蚪和蚂蚱;晚上身处一室,为它们的鸭身安全费心劳神。它们已明显长大,时常会围着我的脚转来转去,仿佛要爬上来与我亲热,有几只甚至还会“哈——哈——”想和我讲话了。可惜的是它们的喉咙太过嘶哑,虽听不明白,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那份浓浓的依恋。

哪成想,这样一群小可爱,居然因为我的疏忽大意,一夜之间让可恨的老鼠偷袭得逞,全部罹难!后来,从家人口里知道,那晚我睡得太死,老鼠在鸭笼里搞出很大动静,惊醒了隔壁的父母,我却半点不知。不管他们是喊是摇,我仍然呼呼大睡,直至母亲的竹梢加身,才让我解除梦魇的纠缠。从此,对老鼠的那份恨,比那晚的“竹笋炖排骨”更让我刻骨铭心,不可忘怀!


然而,我的乡村,还有死得更惨烈的鸭子。因为,不是鼠咬,而是人为。

在我的幼年时代,都是吃的生产队“大锅饭”。那时割“资本主义尾巴”,种的粮是集体的,养的猪放的鱼也是集体的,除了几只鸡鸭外,属于乡亲们私有的东西很少。所以,在那个时候,各家各户养的鸡鸭特别珍贵,根本舍不得杀来吃,每天就盼望着鸡鸭屁股鸭屁股能争气,多下点蛋,既可解决吃菜问题,还可用它换点油盐。

我记得,每天早上奶奶和母亲第一件事,就是摸鸡鸭屁股。此时的她们,脸就是最好的晴雨表,喜开颜笑那就是有蛋,她们会用一只手抓鸡鸭,一只手轻抚它们的头,那份爱怜仿如现在婆婆瞅着怀孕的儿媳,满眼的慈祥。随后轻轻将鸡鸭放下,再抓一把谷糠撒在地上,鸡鸭也会以“咯咯”或“嘎嘎”的欢叫回应。此情此景,农家的那份温馨与和谐,就会溢满整个天空。这样的日子虽然居多,但也有失望的时候。摸一只没有,奶奶摇摇头;再摸一只没有,奶奶叹口气;又摸一只还没有,奶奶阴了脸……摸第一天没有,母亲骂一声;摸第二天没有,母亲拿手打一下;摸第三天没有,母亲将它们随手摔在地上。有一次,母亲摔得重了,居然将一只鸭摔死了。为此,奶奶就骂她,结果引起一场大吵。现在想来,因为日子的难熬,不顺心的事天天有,吵架也许是一种自我调剂的方式吧。

何况,那时的一只鸡或鸭,就是农家的小银行,家里日常开销,好多的花费都要从鸡鸭屁股里掏呢。一下摔死一只,谁不心痛?母亲摔死了那只鸭,就有两天没吃饭,每天还照样在队上出工。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惩罚,或者为了靠节省几餐饭食来补偿吧。

当然,这次的鸭事件,意外的成份还是居多的。但有一次,我却真正的目睹了一场对一群鸭子的疯狂杀戳。那份悲壮,至今还镌刻在我的心灵深处,永远无法磨灭。

我的隔壁,有一位比我大十来岁的本家堂姐,已经谈了男朋友,天天在生产队里出工,挣那每天七八分的工分。那时,我们院子前没建房子,还是一溜三坵稲田,隔着一条大道,便是堂姐家的房子。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吧,多是种植早晚双季稻。有一年的晚稻季节,田里的禾苗长得齐腰高,但还没到抽穗的时候。堂姐家养的十几只鸭子,已长成二三斤一个的生蛋大鸭了,每天就放在田里,让它们自由觅食。俗话说,鸭入笼鸡进莳,天色一晚鸡鸭都会自己回家。有一天下大雨,许是被电闪雷鸣和如豆雨点吓着了,到了晚上七点多还肯不上田。院边的稻田老鼠多,鸭子在田里过夜十有八九会被咬死。于是堂姐一家戴斗笠披蓑衣挂塑料纸,扬竹杆拿抓子敲铝盆子,下田的下田,吆喝的吆喝,就连院子里的人,也都来帮忙。然而,一大帮子人淋得落汤鸡似的,你赶了这头它窜那头,那鸭们就是在田里跟大家躲猫猫。

堂姐气得脸色发青,突然甩了手上和身上的东西,一身轻装,窜入稻田里,只要听到鸭叫,便不顾命似的赶过去,死死咬住一个目标穷追猛打。不一会,一只鸭居然让她生生抓住。此时的堂姐豪气冲天,双手并排掐住那长长鸭脖,反向用力一拧,将鸭头扭得彻底反了个方向,然后随手往田岸上一掷,又去寻找下一只。整整二个小时,快到半夜时分,那十几只鸭子居然被堂姐如法炮之,各个击破,尽数击杀。被扭脖的鸭子,在堂姐的屋台上摆了一长溜,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堂姐的老娘长一声短一声地哭骂,老爹则捋衣捏拳要揍人。堂姐坐在死鸭旁边的地上,双眼发直,仿如木雕一般滞呆,对于爹娘的愤怒,兀自浑然不晓。起始,院子里的人谁也不敢沾半声言语,生怕引发出去大事来。后见事态要升级的迹象,便自觉不自觉地分成两拨人马,一拨去劝堂姐的父母,一拨去守着堂姐,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要说这类事还真不是少见,在那个年代里,为了一些七上八下的委屈、憋屈和失意,远远近近院子里的女人,投塘、吊颈、喝农药的事每年都有发生。万一她也走了这不好的路,闹出人命来,就麻烦大了。

人们将这般厉害关系一说,堂姐的父母也吓了一跳,再不敢出声。他们一再拜托众人看紧了这个犟妹子,自己还千寻万搜将家里的菜刀、茅镰、农药和绳子等物藏得干干净净。堂姐每走一步,都有一两个人像保镖一样跟着。谁知,堂姐将双眼一瞪,大吼:“鸭仔死了,我为何还要死?”同样的一句话居然连声吼了七八次,搞的众人一愣一愣的,不晓得到底啥意思。

后来,总算是有人想到了堂姐的男朋友外号就叫“鸭仔”,便将猜想与她父母一说。“鬼崽崽呢!原来唱的这一曲哟!”堂姐父母说,“难怪呢,这段时间跟我们吵着要退婚,今天的事是唱了一曲戏啊!”

此后不久,在父母的张罗下,堂姐通过媒人退了三十二块钱给男方。第二天又借了几元钱,买了一大群小鸭来养,一批接一批,到第四批的时候就赶着百来只刚开始生蛋的鸭子当嫁妆,嫁了一个同样养鸭的人家。四十多年了,堂姐一家还在养鸭——投资七百多万建了一家现代生态农庄,内里有一个十亩大塘,圈养了三千多只麻鸭,全部制成特色板鸭、酱鸭,成了游客们最为叫好的特色菜。

 

堂姐红颜一怒鸭遭殃,虽说是悲剧,但得益于堂姐心慈,知道愧对,便终生养鸭,也算是成就了美谈一桩。心慈者如此,那么心恶者又该如何呢?

有一件关于鸭子的故事,也是发生于上世纪的七十年代。虽经岁月风尘的侵蚀,但至今只要一经提起,仍不免让人唏嘘不已,悲从中来。

 一户袁姓人家,省吃俭用养了十五只鸭子。可以想见,在那个年代里,对于能换来钱、能填饱肚的——特别是那些通过自己一双手辛辛苦苦劳动而来的——所有东西,人们该是怎样的视如珍宝?为了节省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袁家老少总动员,只要有了一点空余,就去挖蚯蚓、捉蚂蚱、钓蛤蟆,只要野外能到手的小活物,都往家里弄来喂那些充满着期待的小宝贝。如此一来,十五只小鸭就像吹足了气似的汽球,几乎是“噌噌噌”地长,而且只只油光水亮,煞是可爱。

平日里,还没上学读书的袁家七岁小儿,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一群鸭子,一边守着它们在田里或塘里觅食、嬉戏,一边用随身带着的一把小挖子锄挖蚯蚓,顺带还捉些虫子,给它们准备零食和夜宵。那些鸭子也是机灵,每到傍晚时分,听得小儿几声口哨便齐齐上岸,又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回家。

某一天,小儿一不小心掉进水塘,扑腾扑腾了一会就要往下沉。他的父亲正在塘的对面挖土,知道自己的儿子会水,所以瞧见了也并不以为意,只当小孩子在耍闹呢。又挖了一阵土再看,还没见到小家伙,一下就急得飞快地跳进塘里游过来。幸好及时,命总算救住了,小儿却落下了后遗症,从此懵懵懂懂的,智力不再随着年龄增长。后来才知道,小儿当时掉进塘里时,一只脚被石块卡了一下扭伤了,所以才有了这番变故。

从此,袁家再不让小儿放鸭。那些鸭们便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自由散漫的团队,不但经常与其他人家的鸭们混在一起,有时甚至还跟着去了别人家鸭舍过夜。

袁家隔壁院子有一户夏姓人家,男人在公社当革委会副主任,老婆在家也养了一群鸭。原本只是自己养三几只生蛋吃,后来不时有人送来几只,便有了规模壮观的一大群。从某天开始,到了天快黑时,整个上下院子里经常听到主任老婆在骂:“哪个冇良心咯啊,偷了我的鸭吃!吃了全家都死干净!一根毛都冇留啊!”骂得久了,虽然人人都烦,但慑于夏家的势力,也只能在心中腹议,并没有人敢当出头鸟去招惹麻烦。有一次,夏家对面一户人家娶媳妇,天快黑时迎亲队伍才到家,还来不及放鞭炮却迎来了主任老婆呼天抢地的毒骂。有一位来吃喜酒的亲戚不明就里,忍不住说了几句,结果被夏主任的儿子和侄子暴打一顿,要不是主家好话说尽,还赔了三只鸭,差点连喜事都要停摆。

自此,人人都怕了夏家,有时吃点亏就当打落了牙往肚里咽,也不敢放个屁。

再说袁家,某天因院子里有户人家办丧事,除了人来人往,还锣鼓鞭炮声不断。俗话说鸡进笼鸭进莳,这是每天傍晚时家禽的必修课,可在这样一种环境里,袁家的十五只鸭还怎么归莳?害得袁家满塘满田寻遍了,才晓得自家的鸭子全跟着夏家的鸭子去借宿了。

袁家素来胆小怕事,掉片树叶都怕砸了脑壳。本来,这件事对于袁家来说,就是个老大难的问题:进了别人的家倒是没事,今天去了夏家必定凶多吉少有去无回。但是,如果不去走一回,却又心有不甘,毕竟那是一家人辛辛苦苦养大的,而且为了这些鸭子,小儿都丢了半条命!于是,袁家夫妻俩反复琢磨,决定小心一点,多说好话,即便要不回来全部,哪怕能讨它个几只到家,也就谢天谢地了。

谁知,袁家女人还没进夏家的门,就被主任老婆给拦住了。袁家女人战战兢兢地说:“夏家嫂子,我来看看我家的鸭子是不是跟你家的合在一起了。十五只呢,一只都冇归屋。”主任老婆一听,就开了骂:“你说我偷了你的十五只鸭?你怕不怕老娘抽烂你的臭嘴?”袁家女人小心翼翼地嗫嚅:“我就是来看看,有人讲看见跟来了。”“谁看见了?你告诉我,我不打烂他家坛坛罐罐就不罢休!”主任老婆越发气愤,说话的口气也是更加咄咄逼人。这一下,袁家女人再不敢吭声,生怕自己一语不慎,给别人招来祸灾,只是想往屋里去看过究竟。

“啊!”袁家女人刚进了一只脚,就被主任老婆“啪”地猛然关上的房门给狠狠地夹上了,一声“咔嚓”几乎是与那声“啊”同时恐怖响起,再随着门的缓慢打开,袁家女人便瘫倒在地上。一双曾经四处奔波的脚,只在这三声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声响中,骨折肉伤,断却一只。

这下可出大事了!袁家尽管不想惹事,只是想让对方给点医药费,甚至连一个“赔”字都害怕说出口来。但夏家却不愿罢休,生怕失了气势反被袁家敲诈。于是,夏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但不赔一分钱,反而以诬陷和私闯民宅的罪名将袁家女人告上了法庭,至于那十五只鸭子,就更不消说被退回来了。

事情出在半月后被法庭传唤的那个上午。当大队民兵营长领着一名法官来到袁家时,见没挂锁的房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一点反映。他们觉得事态不对,忙撕开窗户纸往里一看,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一个农药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当有人将这一幕告诉带着大儿子还在十里外区公所门口徘徊的袁家男人时,出人意料的是,长达十几分钟的沉默,让一个大男人仿如一尊石雕般,居然毫无反应。只有那像雨下的眼泪,表明他已知道了自己的妻儿命丧黄泉。送信的人本以为无事,谁知下一刻这个男人就发了疯,突然一阵急冲,一头撞在十步开外的墙上……

自此后,不到十岁的袁家大儿子失踪。

再过二十年,夏家发生一起命案。某夜,退休在家的夏主任两老口带着一个孙子,被人惨杀于房内。奇怪的是,紧闭的大门上,居然悬挂着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大肥鸭。

乡村鸭事,太过沉重。不说也罢。


责任编辑:青年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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