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中拾起的点滴（散文诗）

                                1.日子　　

我有时被日子淹没在一片混沌之中，凌乱的意识竭力梳理着理智的藩篱。　　

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摊开纸页，季节的折枝摇曳着感伤，点点滴滴，流淌在记忆的轻纱上，像飞鸟掠过平静的湖面惊起的涟漪。我就这样托腮冥想，任雨滴浸湿生涩的诗句，敲打意识涉越的陌生物象。衍生凸凹。疼痛思维。在理性与非理性架起的桥梁中间，我以一个看风景者的角色演绎着生活的本质悲剧。或许将来，记忆定格的平凡将扮演生命中最绚烂的篇章。谁会知道呢？　　

我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悲观者？　　

周国平说，有悲观垫底的执着，实质上是一种超脱。　　

在阴雨天，我看到的是一个个飞奔而过的黑夜；偶尔手持毛笔，怅望自己的影子将自己吞噬。晚风拂过，一阵空虚从心底涌起，就像夜半大海的拍岸涛声将梦中人惊醒。凉汗浸背。凄凄惘然。在时间划伤的沟壑，匍匐的掌纹比呐喊深沉。仿佛打马走过的祭司，将地狱的丧钟鸣响，驱赶一路的流浪汉；无家可归的灵魂，成群走向洪荒。　　

时间把生活的脖子勒得好紧！　　

我们的日子，一片一片都飞向哪儿了？　　

                          2.孤旅　　

我一直在流浪，独自走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烟雨蒙蒙如三月的忧愁，洒落在流浪者的心坑上，湿湿的痛。岁月无边，荒原落雾。孤树在一个遥望的角度演绎着夜行者的姿态。　　

一泓清泉抢救了生命的悲欢离合。　　

黑魆魆的思索，时而卡在月光的温柔里，迂回着朦胧的牵挂。“不是早已走出那片土地，遥望梦中的自由之土了么？”谁在叩问突如其来的空白。旅程是一曲生命之歌，敲打着时钟的脊背。总是在跌跌撞撞中才能找回义无反顾的初衷，茫然若失也是一种喜泪渗半的匍匐。独立荒原抑或独憩幽谷，风萧萧抑或雨濛濛，此时此地此景，亦别样洒脱。　　

谁在睡梦中将星星折叠，藏于薄纱的衣袖？　　

谁在夜露中将回忆轻抚，揽于月辉的胸脯？　　

谁在黎明中将曙光亲吻，温暖了昨夜流淌的思绪？　　

                       3.距离的感伤　　

站在异地高楼的阳台上，举目远眺，灼热的视线被无情的浓雾截断。其实我的眺望只有一个方向，思绪却奔向四面八方，随雨滴，被风吹散着翩飞。　　

在夜色如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我总不能停止对远方的幻想。对远方的幻想其实是一种距离衍生的疼痛。如果说风雨兼程、爬山越岭是一种挑战，一种超越，一种境界，那么当一个人歇脚在茫茫的荒原，背垫湿冷的黑土块，看柔柔的月光轻轻地洒落在敞开的胸襟，他能不能在心底开出一朵纯粹的原始之花？我的情感的轨迹，总在变幻的时空中星星点点地烙上感伤的印痕。　　

在几年前，在我家乡的红尘路上，在父老乡亲陆续荷锄晚归的黄昏，我曾和母亲依依惜别。母亲浸润在眼眶里的泪水，在我踏步离去的瞬间就滂沱了。我不敢回头，不敢停步，因为我的情感的潮水，也在情不自禁中决堤了。路旁的桉树在太阳最后一抹余晖中散发着悠悠的油香，默默地送我远去，远去他乡，他乡遥远如母亲深夜的呼唤和牵挂。　　

如今，故乡屋檐的雨滴，是否也像我的思念，一丝一缕，连绵不断？　　

                      4.记忆的河流　　

以怎样的姿态，才能在雨天拾起生锈的记忆？　　

以怎样的笔尖，才能在雨天诗化往事的涟漪？　　

以怎样的步伐，才能在雨天避开溅射的尘泥？　　

记忆的河流，从湿湿的眉间流过，洗涮着泛黄的纸页。暮春的黄昏，人比花瘦，小草葱绿；人去路空，斑驳的足迹把眼光引向烟雨蒙蒙的远处。谁曾以青春的激情照亮一个寂寞的方向？那时怒放的花儿啊，如今已“零落成泥辗作尘”了！捧一手嗅嗅，或许还会“香如故”？　　

流淌的韶华蜕变着一个人的思维和意志。　　

苍穹茫茫，一道永恒的弧线孵化着一个人的情感和思忆。　　

没有黎明温婉的曙光的涵润，怎来黄昏悲壮的残阳的凄美？青春如此容易让人感到怅然若失，又是这样的虚构掩盖了路旁的绚丽。“走吧！走过就不悔！”记忆的河流，在曲折迂回的奔流中，终于在碰击岩石的瞬间，激起一串微笑的水花。　　

走，　　

去一个神秘的远方，　　

采摘岁月如歌青春做琴酿造的蜜。　　

                          5.母亲的歌谣　　

当我还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以一曲动听的歌谣把我送入甜甜的梦乡。　　

当我慢慢长大的时候，母亲还是那首熟悉的歌谣，遍遍演绎着同一的爱抚，不同的韵味。　　

那是母亲的歌谣，在淅沥淅沥的岁月里亲吻孩子的温馨。　　

可是，什么时候，母亲的歌谣不见了？寻寻觅觅，再也找不回往日熟悉的旋律。是我丢失了，丢失了童年的岁月，丢失了母亲的胸脯，丢失了故乡的温度。诗笺里纵横的镂伤，失色的河流，地声呜咽，泪水全无。我曾在一个寂静的早晨，独自跑上高山，凝视一片苍绿的按树林，辨认着一片按树叶子深处的脉纹，寻找我故乡的蛛丝马迹。我是这样的痴，忘不了，血液深处熔铸的爱的呼唤。　　

某年某月，距离把记忆的伤疤撕开，疼痛着一个人情感的脉络。　　

某年某月，等待梦中的歌谣唱起，让我看见，母亲默默收集的思念，久久守候的屋檐。　　

                    6.梦及脚印——细雨衍生的意识流　　

我已经知道了，我的梦是这样的遥远。在空荡的山谷或者湿冷的荒原，折断的黑夜散布着蛇影的蠕动。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脚印是这样的凌乱。在无边的沙漠或者荒芜的古道，趔趄的背影诉说着旅途的艰涉。在独自流浪的日子里，我是那样的义无反顾，甚至，梦的翅膀受伤了，我还是那样的风雨兼程。可是，我只有在此情此景中才能感受到纯粹的幸福。纯粹的幸福，这真是一个珍贵而稀缺的词儿呢。谁在拔动青春的琴弦，倾听雨声淅沥淅沥合奏欢快的乐曲？是啊，年幼的深沉，折断了多少美丽的传说！那年那月那日的阳光，照耀着单车岁月的激情和执着。生命里的欢笑和泪汗，在欢畅或者忧伤的文字里，组合着闪亮或者沉郁的分行。平平仄仄，是雨声呢？还是心影的跳动？我已经知道，我走在一条人迹罕见的古道上，草木葳蕤，雨点细飘，瘦马嘶鸣。天灰沉沉的，孤影恍惚，木棚不远。我已经知道，在明天晨露放大忧伤的天空下，我依旧独自在流浪，独自手擎诗稿承载一路欢欣，你不曾懂得。我是这样的幸福地浸润着青春的气息，踏步寻梦，昂首向前。在我走过的洼地，有一串斑驳的足迹预示着夕阳的到来，然后是黎明……　　

　2009-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