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内心有一座废墟，来自遥远年代　　

的青铜所传出的声音　　

我在我的声音里制造声音　　

那是沙场点兵，那是战场撕杀　　

那是抓获叛徒时恼羞成怒的狂吼　　

　 　

我在我的梦中自为君王，带兵攻城　　

我要猎杀所有敌人，取下所有城池　　

我要捕获我的美人　　

不要怪我，我是王，来自遥远的年代　　

　 　

我身披凯甲，腰佩青铜宝剑　　

身后百万雄师　　

美人缠身，座下万臣高呼，王　　

　 　

二　　

　 　

一切不过是梦幻，然梦幻　　

谁曾证明是假象或者臆想　　

或许它就来自与我们平行的另一个世界　　

　 　

那儿正在发生着　　

正在消失着　　

正如我们的人生，他们的爱情　　

　 　

这个世界人们太爱演戏，而且越演越短　　

像自拍DV，刚刚说一见钟情　　

转身即是移情别恋　　

　 　

还有什么能让我们更有理由相信　　

我逃回我的王位　　

继续做梦，也许更为痛快　　

　 　

三　　

　 　

有时我无法自拔地爱上孤独　　

那种味道就似游子在万里之外望见娘亲　　

升起的炊烟　　

起而寻之，忘于野　　

　 　

四野一片茫茫　　

但天空澄澈，白云悠扬　　

我的季节赫然呈现　　

秋天，秋天，我追了上去，猛地抓住她　　

是秋天哦　　

　 　

母亲曾说，我降生时，没有哭　　

眼睛雪亮雪亮地望着门外的天井　　

那儿正有天空投下太阳的光影　　

　 　

母亲说，很奇怪，这孩子这么乖　　

其实我那时应该解除母亲的疑惑，对她说：　　

因为我已经深爱上这眼前的秋天。　　

但我是刚降生的孩子，不能这样说出话来　　

　 　

四　　

　 　

来吧，来吧。来。走到我的身边来　　

秋天一再招手，我缴械。　　

　 　

然我突然逃离，我没命似地奔跑　　

跑过光阴走过的路　　

跑过时空运行的轨迹　　

　 　

我只想回到我的世界，我的世界至少还需要有你　　

我想你还需要有我　　

我们要一起走，一条路　　

在天涯的地方，一起坐看云舒云卷　　

月夜星空　　

　 　

来吧。来吧。来。走到我的身边来　　

这回是我在向你招手　　

　 　

五　　

　 　

老子曰，上善若水　　

你是我的水。　　

这一生我要你淹没我　　

我要你彻底淹没我，我彻底拥你入怀　　

　 　

上善若你。万物不与我争。我不许谁与我争　　

我有青铜，我有宝剑，我有万臣，我有百万雄师　　

　 　

我是征战天下的英雄　　

但我可为你放弃我的天下，我的军队和臣民　　

　 　

我是英雄，我有抱负　　

抱负何为？我只要你。　　

　 　

我的青铜征战天下，攻下城池无数　　

最后我只想为你卸下我身披的重甲　　

为你收起我的宝剑　　

为你……我的一切都不重要　　

　 　

六　　

　 　

那是个黄昏，我误入一片林地　　

脚下的腐枝烂叶在我的踩踏下滋滋有声　　

我突然停住，不愿再踩出一步　　

我的爱太深重　　

　 　

我还爱一切，包括早已休憩的枝叶　　

我为此想念童年故乡上空曾日日盘旋的猫头鹰　　

想念那群一刻见不到母亲就叽叽喳喳的小鸡　　

　 　

我为此停步，如果哪一天我真不再走出　　

请允许我以我的名义告以天下　　

我的爱太深重　　

我要与这片林地一起抒写光阴　　

抒写岁月。在静默中，抒写风清云淡　　

为有缘人的到来提前抒写宴辞　　

　 　

七　　

　 　

在静默中我一再抒写。书写。　　

我的剑已生锈，而我的笔已磨损严重　　

　 　

谁能拯救我，主啊。请赐我神笔　　

我能为你写尽天下生灵　　

我能让天下生灵在我的笔下长出翅膀　　

　 　

我不再称它们为它们，我称它们为他们　　

他们是灵，他们才是地球的主　　

然而我们总是反客为主，我们必须认错　　

我们必须纠正我们一贯的偏见和傲慢　　

　 　

我们爱。就应该爱这一切。　　

你们应该纠正，你们总是以欲望为爱　　

你们不觉羞愧么　　

　 　

八　　

　 　

没错。你们总是以欲望为爱　　

你们的爱让我一再怀疑。　　

我的怀疑包括你们所说的，真，善，美　　

你们总是挂在嘴上。然后把内心的恶悄悄掩藏　　

　 　

人类。我是否不该与你为伍？　　

　 　

不，说得太远了。这是在梦中吗　　

我是否该醒来了　　

不，我不该醒来。我不想醒来。　　

　 　

我还是醒过来了。然而我的爱并非虚幻　　

那是真实存在的，还怀拥着我的体温，你的体温。　　

而虚幻的，始终是，我的青铜　　

　 　

                    ——　2010年3月7日　于华南农业大学

 

编者按：读到这样的诗歌真让人高兴！诗歌一气呵成，势如奔马，铿锵有力，以王的口吻诉说了半梦半现实之语，发人深思！“青铜”代表了一种逝去的文明，被人类遗忘真善美。读一读海子的诗歌《亚铜洲》，或许对读此诗有帮助。

    个别语言还欠简练，但已经很不错。

                                                      （编辑：黄国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