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路公交车在灰色的柏油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狂风肆虐,不时夹杂着豆大的雨滴砸到玻璃窗上。虽然天气预报称台风已过,但此时天气依然恶劣。车内的空气如凝固的502胶水,令人感到窒息。汽车一路摇晃,我紧抓住椅背,咬着嘴唇,想着其它事情,希望能以此转移注意力,减轻晕眩,可胃内早已翻江倒海,而汽车的每一次靠站都加剧我的恶心感。终于在又一次停站时,胃里的酸气突破阻碍宣泄出来,我慌忙下车,迫不及待地尽情呼吸新鲜空气。过了一会,头脑清醒了许多,环顾四周,此地离我家还有一段路,我已不想忍受污浊的空气,于是决定独自走路回家。
雨温柔了些,风仍不罢休。我撑着伞,穿过两条马路,走上人行道。道路两边的树惨遭台风的折磨,有些被强行剃光了头;有些被吹得骨折;有些像被鲁智深倒拔杨柳般连根拔起丢在路边。此时行人很少,路边的车在雨中疾驰,我的鞋子已被雨水浸湿,雨水的冰凉如电流般迅速传遍。全身,不过风的摩擦倒令我觉得舒服。在这大风天气里,我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独自悠闲地行走。朋友们如果知道了,肯定骂我疯了,有汽车不坐,非要走路。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喜欢。步行当然比不上乘车快,但快有快的效率,慢也有慢的情趣。
想想一年365天,能有像现在这样慢慢步行的机会真不多。别说是风吹雨打的日子,恐怕在阳光灿烂的时候也很少有人愿意慢慢步行。时代变了,步行变成马车,马车被自行车取代,自行车又被汽车取代,可人们还要更快,于是有了火车、飞机……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快,恋人们的心也快得仿佛要脱离轨道。现代交通方式虽然提升了速度,可也剥夺了人们慢慢欣赏美好事物的权利。试想一下,你几分钟就可到达几百公里之外,却无暇顾及路边的风景,那不是很可惜吗?城市快速的生活节奏让很多人忘记慢慢地体会生活,他们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偶,哪怕忙得冒烟也不肯慢下来。难道我们就不能放慢脚步,触摸一下阳光吗?还记得中学时代,学校附近有个车站。每次经过,我总企图从乘客脸上找到一丝表情,可他们永远绷着脸。他们从不停留,总是匆忙来到,又匆忙离去。这时,我总在想,我们是否已习惯了快,而忘记了在适当的时候应慢一点儿?
海德格尔说:”人应当诗意地栖居。”快令我们记住栖居,却忘记了诗意。步行也算是一种诗意的享受吧。因为它让我们的脚步慢下来,让我们的心得到休憩。
风声雨声并没有催促我的脚步,反而唤起我对曾祖父的记忆。这位百岁老人坚持每天早起散步,风雨不改。有时,在午后的院子里,阳光乘着风在细密的叶子间跃动,他坐在那棵杨桃树旁,一边看着我们这群孩子玩耍,一边慢悠悠地背诵《三字经》。以前不明白曾祖父的心思,现在稍微有所理解,他是在"慢"之中享受一份宁静,在最后的时光里慢慢咀嚼生活的点滴。
慢是一种生活姿态,也是一种心态。一切求快是很容易让人疲劳的,每个人都是旅行家,为了不错过生命中的每一处风景,最好的办法是慢慢步行,说不定在这份"慢"中,你会有意外的惊喜。
如果生命的时间允许,我愿用脚步丈量人生的旅程,慢慢行走至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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