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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越间穿行

时间:2012-02-17 21:14:10     作者:黄怡碧      浏览:18080   评论:0   

微凉的早上下着微凉的雨,坐在书桌前看一本诗集,不经意间看到了戴望舒的《雨巷》,思绪便瞬间飘飞。那个雨巷,那个有着太息般眼光的丁香般的姑娘,朦朦胧胧,静静浮游在眼前空白的罅隙里。如水的江南,似乎在轻轻召唤……    

穿行在吴越斑驳的回廊里,看流水在廊下静静地流淌,看印在廊上的转折的阳光,看那一幅幅诉说着历史沧桑的廊上绘画,心情好得发腻。凭栏赏云的刹那,倒也把自己当成一个江南女子了。在很多与江南有关的时刻,我是乐意这么想的,初临人间便被浸润在江南温柔的水雾里,与水温存,与江南的日月同起同落,我便会被养成一个多情温婉的女子,晓得凉风冷月美景如水光洁,料得江南才子温文儒雅俊秀飘逸。在微风吹起碎发的剪影里,我便微笑,站在江南的回廊里的我,竟在调皮地幻想一个不切实际的烂漫人生。落日催人醉,醉倒在一片祥和的黄昏中。江南的黑夜,隐着踪迹慢慢靠拢。我将带着我不舍的想念,卷起我清婉的情思,折叠在夜里,枕一夜江南的柔情。明天,微凉的早晨,微凉的我,带着微凉的心情,小心收集我曾一路洒下的光阴。    

下着雨的清晨,似乎在窗外轻轻低语,古朴的客栈,散发着檀香木清浅的气味。我搓搓朦胧半醒的双眼,推开木头印花的窗,观一场细细的雨。都说江南是多情的,此次归来,于雨间停留我朦胧的眼神,竟也留了一份清晰的思念,柔情得让人心痛。雨在下,我在朦胧中清醒,忆起我温柔的想念、朦胧的爱。江南,本是多情的,江南的女子,也被浇灌了多情的烟雨。轻唱一首歌,我该去邂逅这个雨天,这个朦胧的江南。或许,那里隐藏着我遥远的前世花开。倘若,那里真的隐藏了,我该邂逅。    

古旧的楼梯送走了我咿呀低诉的脚步声,楼下的方桌上,缕缕白烟从碧绿舒展的清茶中冒起。我不品茶,只为了邂逅一个雨天。友好的掌柜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笑,笑一个穿着白裙子单独出行的女孩。此间我便只沉醉在雨的憧憬里,我灿烂地露出我如水的笑容,让微凉的早晨,温暖得发光。掌柜说:你是江南的?我笑,默而不答。我如此温情,在这个早上,为了得到你江南的留恋。    

雨丝缕纠缠不断,我撑着我微蓝的油伞,穿行在印着浅浅青苔的石板道上。此刻江南,在清晨的馨香里苏醒,石板路的两旁的小店拉开了咿呀作响的木门。有三三两两的穿着素布衣的小媳妇戴着竹笠在河边揉搓衣服,几个可爱的孩子站在拱桥上啃着白白的馒头,身后跟着一两条毛色光滑的小狗。多美好的早上呵!我数着脚下厚大的石板,在细雨里绽放我的心;我轻轻伸出手,接下几滴冰凉的雨水,好让吴越的情盛放在我的手心里。“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多情的河,追逐着屋的身影,萦绕在小城平静的身躯上。那么多的河,水波清澈贯万家,石桥如虹跨河身,在雨的滋润下,吴越情怀在古镇里升华。此次出行,我当自己是一个江南女子,温柔清婉,携一汪灵动的心潭,揉碎我的孤戚,沉淀我的美丽情怀。路遇花店,我高兴得忘了撑伞。选了一束粉粉的小波斯菊,我最喜欢的花。“永远快乐,清纯洁净而坚强”多好的花,只是那一抹微蓝的色彩,却未曾见过。在等待着,蓝色的波斯菊。我抱着粉粉的花,把它紧紧贴在白色的身上,穿过石桥,驻足,停靠我的美丽。穿着蓑的船家划着桨,泛起小小涟漪的水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破裂了的痕迹。空气,越发甜腻了,烟雨朦胧得化不开,我只沿着灰白的墙边走了。灰墙黑瓦,鹅黄色的路灯依旧点亮在雨天斑驳的墙壁上,我慢慢地走,转折一个个路口,穿行在小而窄的巷道里。我摸着灰白的墙,撑着我蔚蓝的伞,独自穿行在寂寥的雨天。两边的屋檐再往下滴着水,木门在雨水的催促下日渐腐朽。墙角偶有几棵翠绿的植物,叶子在雨的低语下静默着,等待放晴的快乐时光。我在穿行,穿行在长长的雨巷里。我并没有希望遇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也不需要她太息般的眼光。我只在寻找,寻找我前世遗落的光阴;我只在邂逅,邂逅我搁置在江南的柔情。丁香没有飘过,而我在路过。千百年前,我是否也于此穿行?带着一个温柔的身份,邂逅了一场雨。曾经的雨巷,深情的诗人,是否也会想到,多少年后,有个女孩路过,邂逅他纸上的诗篇?    

过去似乎苍白,江南依旧柔软。我在雨中邂逅我的江南,邂逅诗人的爱情。我又将出发,寻觅另一段光阴。    

晴好的日子,昨晚的时候,叶子在和我说晚安前说:若你安好,便是晴天。我睡了,又一个温柔的江南夜,枕边已不需要苹果的陪伴,就是江南的香甜也够我柔情一辈子。“吴娃美丽媚眼长”,我本不是江南的娃,眉黛青山是少有的,桃红朱唇也只是远景,可我生得一份江南的心,一份飘逸的灵动。晴好的日子里,我可以浅唱。挑一叶古旧的乌篷船,在水的柔波里戏耍清风,船家黝黑的面容透出淡淡的质朴。岸上人家轻推窗户,我在船上观他们美丽的脸庞,他们也应该在细睹我温情的目光吧。偶有载着果蔬的小船飘过,窗户上的小媳妇递下一个小小的竹条篮子,从船家船里装上满满的一篮红绿翠黄。我在和船家搭讪,他吧嗒吧嗒地吹着旱烟。我问在岸上的调着料子的老大爷桂花糕怎么卖,他说两块。我递过钱,看着大爷一个、两个地在袋子上给我装了四个,我捧着笑着走上了船。桂花的香味飘了一船,只可惜没与我共享桂花的人,要不,我可要她像花一样绽放在我江南的晨光里。.我出生在一个有河的山村里,小时候的记忆都与水有关,想忘都忘不了。今天我在异乡的河上,那一份浓厚的记忆蹦跳着走了出来,让我淘气让我乖。船家说:小妹妹,呵呵……    

已是斜阳时分,阳光斜斜地落在镂空的厢房门上,淡淡的光圈,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美丽。我推开陌生而又熟悉的屋子,观岁月留下的痕迹,收集我的故事。横梁上绘着花虫鸟兽,檀香炉依旧搁置在软踏上,淡淡的水墨画挂在墙上,隐约透露着书香的气息。我打开窗,看到桌子上静置的毛笔和墨砚,便想起“赌书消得泼茶香”的淡美来,挚切的易安明诚情,竟也在江南晃了晃千年前的甜美。不,这更该是后主和娥皇磨墨相爱的西厢。倾倒在这一片日光情里,吴越美丽的爱情遇上了西厢观残照的我。或许我也能挽着衣袖轻轻磨墨,含情凝望在纸间疾笔的他,留下我们的墨香,留下我们吴越的爱,让下一代人回味。只是这一趟,我只孤身一人,远赴我的江南。    

夜色轻舞,长廊沉寂,红红的灯笼在廊上多情地放光。我偷偷地走下石阶,放一盏载着甜美憧憬的莲花灯,夜远走,我莲花的灯在河间寂然燃烧着它的落寞,我希望它自在地漂浮,我却又希望有缘人把它捡起来低语我的甜美。纠结清美的心,在灯上,在夜间起航。待我回首,幽幽的笛声隔着浓重的夜幕传来。我步履冲冲地寻觅笛声的主人,却总停在回廊的中央回首。佳人不在,伊人落寞,我勇敢地追寻,却也错过了眼前的美景。罢了,我静静倾听,听一场夜的心声。此夜静好,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我柔软的发丝上。河水温情地对望着天上的月,我倒忆起秦淮湖畔的歌声与才情。柳如是、董小宛如花的笑靥在月光中撩拨起历史的风,美人的指在琵琶上弹奏出历史的回响。是的,钱谦益挽了柳如是的手,冒辟疆也在追寻小宛。鸳鸯翡翠、乌巾紫裘在秦淮湖畔唱响琴音,落寞、温婉、柔情,他们都有爱的故事。我于今夜,听佳人吹笛,想起江南情,顿思江南墨。写一贴薛涛笺,寄放我的夜阑珊。吴越一夜长入眠,醉醒我未起。画梁双燕呢喃语,融融晨光,云鬓缠柳丝。遥寄望,凭栏倚,锦书鸿雁无个传。更绕江南水,依依柔波转。    

我本想在吴越穿越,却又迷醉在这一途浅淡的流光里。我只得在清晨的水边梳理我的凌乱心情,我也只会在夜间追逐我如梦的琴音。此番吴越,我瞒过了世界,轻携一份憧憬的心,在雨雾中缓缓而至。我伸出手,捉不住月华,夜也竟洒了一地。我只是在路过,带着一个不属于江南的躯体,匆匆浏览,匆匆远走。没有人在为我挽留,没有人在为我的远走而黯然神伤。我邂逅了我的美丽,我享有了我的青烟迷雾,我便能华美。万物美好,我在中央。是的,雨夜黄昏,我在细数旖旎流动的故事。    

又一场雨,我已把心里的故事都带回了这个亚热带城市。我曾在吴越间穿行,送了一池飘絮,霸陵是否也在伤别?那些倒转在回廊上的光阴是否还斑驳如初?只盼再一次穿行,已不是我孤身一人。邂逅吧,我们的美丽!    

【编辑按】往来吴越间,伤心旧宗社。每每说起“吴越”,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两国的“积怨殊深”,但是于作者笔下,吴越那一带的江南却弥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美丽,在那个轻烟迷雾里,每一道过眼不忘的风景都叩问着“倒转在回廊上的光阴是否还斑驳如初”?一首《雨巷》勾起的回忆,如绕指般温柔地抚摸着作者的心弦。一地斑驳的光线,一抹催人醉的落日,一途浅淡的流光,显然,作者心底珍藏着无尽江南女子的清婉情思和那折叠在烟雨朦胧中的期待。文章字里行间,诠释着作者的淡淡的回忆和浅浅的期许,恰似那一道旖旎流动的光,亮堂却也透露着捉摸不透的斑点。

                                                                     ——苾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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