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师海碰子文学社 朱颖致

周末，冬天的天空是灰暗的，寒风依然吹得呼呼作响。

我洗刷完毕，舍友还在被窝里，我嚷着：“起床了，你们忘了今天去看画展览了吗？快迟到了啦！”许久，她们转个姿势，继续睡觉，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珊终于在被窝里探个头出来说：“还去啊，每次画展都去，我不会欣赏啊，这么冷，我还是窝这里比较舒服，我不去了。”说完，头就缩进被窝里了。其他两个附和着：“对啊，我也不去了。”“那好吧，我走了。”我边说边关门。

天气虽然冷，但是我不会缺席的，“我又能欣赏他的画了。”我暗喜着。

参观画展的人不多，在众多画中，我会很容易辨认出他的画来，他的画风一向是清新脱俗的。在展厅的一角，我看到了一幅油画“母子图”，署名“风”。一位有着圣母班圣洁的母亲，怀里抱着天真烂漫的婴儿。看着看着，我觉得这画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想起来了，我曾写过一篇散文，也是表达母子情怀的。“真是巧合。”我想着。在“母子图”旁边也是一幅油画，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里漂流着。叫“孤独的旅途”。当我在欣赏他的画的时候，我发觉在我旁边站了个人，我转过去，四目相对，我们两个都没有收回视线，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孤独和寂寞。“你是画的作者？”我不知道为什么明知故问。“对，我认识你，你的文章写得不错”，他说话时眼角会向上翘，声音低沉，但有磁性。“真的？谢谢啦，其实我只是信手涂鸦……你的画很清秀，我很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其实，有些灵感是从你的文章得来的。”他看着画，似乎是对着画说，是这样地轻描淡写。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厉害，我只能垂下眼皮，沉默。“你想看我的其他作品吗？”他突然问，“当然想，这是我的荣幸。”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尽管我收集了他的不少作品。

脚步只是跟着他走，来到他的寝室，我不敢进去，就在门口徘徊。“不用怕，进来吧。”听了他的叫唤，我迈进了他的寝室，洁净，整齐，墙上挂了很多画，充满了艺术气氛。他把画全部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我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它们，偶尔我会把我的感受说出来，他只说：“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些。”画如人，从画中我更了解他，他是孤独的行者，但是他热爱艺术，他是个有理想的人。无意中我看到了摆在桌子的另一边有本杂志，杂志翻到了那一页赫然写着“蘅露”，我的笔名。他在看我写的文章？

我们聊得不多，但是我觉得我们好像相识了许久，彼此都明白对方的追求与苦恼。时间过得很快，他的舍友陆续回来，为了避免不便，我提出离开了。他送我出去，我停下脚步，对他说：“谢谢你，不用送了，再见！”“不用客气，再会！”他的眼角抬了抬。

就这样分离了，我没有直接做车回校，在街上独自一个人走着，冬日的阳光是暖和的，我享受着这种温暖，脑海里不停地闪过他的说话时微微翘起的眼角。我知道这个季节我不会太冷。

回到学校已经天黑了，一路上，迎面而来的有很多是情侣，牵着手，漫步在校道里，不时听到调皮的笑声和着冬风传到远方，我把围巾围得更紧了。操场上的人不是很多，但坐在草地里的都是拥抱着的情侣，冬天是恋爱的季节吗？互相取暖使心更近吗？

还没到宿舍，我就听到从我宿舍传来的流行歌曲。打开门，珊依然在织围巾，她的男朋友在上海，为了在寒冬中送给他一条围巾，珊甚至逃课去学织围巾，还说要边织边许愿，把自己的祝福织在围巾里。林正在煲电话粥，撒娇的声音夹杂着偶尔的笑声不时传来，叶子通常不到十点不会回来的，她喜欢自由，会照顾别人，追求浪漫的爱情。珊头也不抬，只问：“怎么那么晚回来啊？风有多少幅作品啊？”“在外面逛了逛，他有两幅作品。”我边解下围巾边回答，“我这位朋友从小画画就有天分的，就是有时候比较奇怪，”珊说，“是吗？怎么奇怪法啊？”我追问着，“就是有时候不是那么合群，他想的东西跟平常人不一样的。”珊终于停下她手中的围巾，站起来倒了一杯水喝。说完，又低头拨动毛线了。林还在对着话筒说说笑笑。我走到阳台，路上暗黄的路灯给路下的树木和花草镀上了一层黄色，对面的树林黑黢黢的，只听得树叶簌簌地响，我想透过黑暗去看那树林，但我我无法穿透，脑海里的风又占据我的思想了……

回到桌面，打开电脑，我还像有很多话要讲，但又无从下笔，空白文档依然没有一个字。

我从抽屉里拿出我收集的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了他的画，他的画并不是一看就明白的，它里面寄予了很多他的思想。我用文字表达了我的思想，而他选择了图画，我承认，图画可以表达超乎文字所能表达的内涵。但我可以用文字诠释他的话。我的思路很乱 ，看来今晚是不能写作了。或许我需要冷静一下，进去浴室，让水从头淋到脚，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冷 。出来后，叶子回来了，她看见我的头发湿湿的，就大喊：“我说你啊，这么冷还要洗头，快吹干它，这样很容易害病的。”叶子最会照顾人，边说边拿出吹风筒。我接过，机械地吹起我的湿发，叶子的眼睛很厉害，“才女，又有什么心事啊？”叶子凑过来问，真佩服她，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看着她眨啊眨的眼睫毛，我辩解说：“没有啊 ，我只是觉得很累罢了，真的没有什么心事。”“这样，你就要早点休息啦，你慢慢吹，我去洗澡了。”说完，就走进浴室了。

那晚，我很早就睡了，而且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他的眼睛在对着我笑，但是他离我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了，我惊醒了……之后一直睁开眼睛，我并不想看清什么，因为我知道我看不透。

以后的日子，我的创作灵感突然多了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想起他的话“我有些作品的灵感是从你的文章得来的。”或许是这句话给了我灵感，确切来讲是给我鞭策，想象他看我的文章后画出一幅幅漂亮的画，我不觉笑了起来。不断地听音乐，不停地敲键盘，是我晚上的生活。

有一晚，叶子哭着走回来了，“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浪漫，从来没有买过什么爱情信物给我，连一支花都没有，又不会照顾别人，整天说忙，忙学习，忙工作，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叶子泣不成声，我不知道该说写什么，只是默默地帮她抹眼泪。

二月十四号，西方情人节。宿舍该出去的出去了，只剩我留了下来。我只是把风的画全部拿出来，一幅一幅地欣赏着……当我陶醉其中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珊回来了，她看到我陶醉的样子，“露，你又看他的作品啊？”珊调皮地偷笑着，“今天他特意叫我带本杂志去，就是你常投稿的那本，这期你有两篇录用了，看来他是在看你的作品啊……”我听后很心里感到很高兴，但是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说：“是吗？可是那里面也有很多好的作品，也不一定是看我的啊。”“对了，他下个月又有画展啦，我知道你会去的，你是每场必赴的。就拜托你帮我把一幅画带回来，他答应给我的。”“哦，好的。”

第二天，我还在午睡，珊钻进我的被窝，红着眼睛对我说：“他说我们有距离，要分开，距离？是地理上的距离吗？还是我们的心的距离？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爱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能说得清呢？把他忘记吧……”我只能这样说。

终于等到了画展的那天，但是天公不作美，天突然下起了雨来，望着雨帘，我觉得那是天空的眼泪。好久没有撑过伞了，现在终于有个机会，撑着伞走在路上，我想起了三毛的《雨季不再来》，我希望雨打湿了我，而没有打湿我的心。

这次来看画展的人比上次多了一点，风的作品有两幅，我知道有一幅是根据我的那篇文章画出来的，名字叫“飞”，我诧异他竟把我想表达的东西竟然可以那么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在画室里转悠了很久，盼望他就在我的身边出现，但是一两个小时后还是看不到他的身影，参观的人换了一批有一批。终于他出现了，他的头发都湿了，看来他是赶来的。“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他说话时还在喘气，“没事，我也来了不久。”我觉得奇怪，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约定。他把手中的画给我，这幅是给叶子的，这幅是送给你的，“送给我的？”我受宠若惊。这是一幅淡蓝色的画，画面有句话：“我喜欢跑，一直跑，不管远方是什么。”许久，我才对他说：“谢谢！”“下个月我就要出国了，去法国。”他看着我，“真的吗？这……这很好啊，你可以去深造了，你……你要加油啊！”我有点不知所措。“这是我的梦想，但不是终极梦想”他把眼神转移到他的画了，“我知道，‘你喜欢跑，一直跑，不管远方是什么’”我对他笑了笑。“你写作很有潜力，你也要加油哦！”他的视线又转移到我眼中，我并没有躲闪，在他眼中，我读到了那份执着。“希望我能够跟梦想和爱情一起奔跑。”末了，他说了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憋在心里的很久的话。

在雨中，我们真的要分离了，我说了些客套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因为雨真的打湿了我的心……

他走后，我的生活依旧，珊很快就换了男朋友，叶子继续找她的浪漫，林依然是嗲声嗲气地聊天，而我也是不停地写作，时常想起风，他也是在努力画画吧……我知道珊把每期的那本杂志寄给他，而我关注画册来，我知道他的画经常获奖，收藏他的画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书信，没有电话，可是我了解他心底所向往的，所追求的东西，而他，也许能够懂得我，他的画可以表现我文章的神韵来。

转眼大学生涯就要结束了，我因为创作的作品不错，被市里一家出名的出版社录用为编辑。舍友都羡慕我。离别时，我们在天台搞了个离别会，每人的心里都是很沉重的。珊说：“上大学前，我给自己定了目标，要写一部小说，谈一次恋爱，爱恋了，但是我发觉我真的连一个合格的中文系学生都不是。”她眼中的泪水不停的打转，林说：“四年真的过去了，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走过来的，我的梦想，我的追求，早已经扔在一边了……”，叶子喝了一口酒：“到现在我才发现浪漫这东西是靠不住的……”我们就这样仰望着天空，这时，我想起风来，想起了那句话：“希望我能够跟梦想和爱情一起奔跑。”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校园里充斥着离别的愁绪，恋人们抓紧时间或回忆相处的点点滴滴，或做分离后的打算。友人们在校园里走着，仿佛要把所有的记忆到印在脑海里……

离开了四年的同学，离开了宿舍，离开了学校，奔向各自的未来。我在熟悉又陌生的校道慢慢地走着，忆起四年的生活片段，我的泪又来了，拿着行李，我最后还是离开了学校。

工作上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跟同事相处得很好。一天，我在他的画册里看到了一幅画，名字叫“回归”，我有预感他会回来了。我的心又怦怦地跳了，三年没见了，他是不是跑得很累了？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我去了以前我常去的画展厅。在那个经常挂他的画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我一怔，还没来得及猜他是谁，他转过来，眼角抬了抬，“我等你好久了。”我知道那一刻我呆了，我不知道说什么。等我缓过神来，他拉着我的手，我没有抽出来，他说：“我可以跟爱情和梦想一起奔跑吗？”“当然可以，可是，你不会累吗？”我不解，“你忘了，我是风，吹啊吹，我不会累的。”看着他说话的样子，他确实成熟了很多。

——“我一直看你的作品，你知道吗？”“我的画，你看得懂吗？”

——“我知道，你的画，我一直欣赏着……”

……

我知道，从那刻起，风带着露奔向爱情，奔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