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荔湾区珠岛花园   罗漫雅

    曾经有过一阵子，为着一份按部就班得无聊的工作的无奈和学业的迫在眉睫，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一边为老板的极力挽留而犹豫，一边为临近的毕业会考而担心。因着焦急而失眠，因着日复一日的失眠而憔悴不堪……从小不曾熬过这样的苦，累得我像一只流浪狗一样，焦头烂额得喘气都微张着小嘴，只差真的像只狗一样垂着红舌头。不过更像一条鱼。像家里妈妈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已被卖鱼小贩杀了，但直到回到了家还残喘一口气的鱼，张大了大大的嘴，气若游丝还是要一口一口地有出无入地一张一合。（加一句题外话：也真是佩服小贩的手艺，如此地鬼斧神工，可以让鱼在被杀后连五脏六腑都被拿掉的情况下，居然回到家后被放在案板上还可以睁着双眼断不了气，一副死也不眼闭的不愤和哀怨。） 

很记得有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几乎这样，所以是已经记在心底深处了。在下班后在公车站里等回学校的班车，像平常一样，就是在下班高峰期间里也总是每隔15-25分钟便会看见熟悉的公车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满载着一车疲惫得像大雾天里因严重缺氧而浮出水面吐气的快变成死鱼的下班一族慢吞吞地驶过来，稍微停留两分钟又继续慢吞吞地在广州经典的塞车交通中爬行。可想而知，广州公车的数量是如何的多，在交通日日如是大堵塞的情况下依然准时的15-25分钟一趟。而在每一趟车里都挤满了前胸贴后背的缺氧的鱼的情况下，也可想象到这个石头森林容纳的鱼数量是多得比可以想象的还要意外。 

我抬起头看看头上这片无论天晴还是阴天都灰沉沉的天空，许是这些天来的失眠更容易上火吧，觉得一阵晕眩。前面已经可以看到要等的公车靠站了，车下的人人都不要命一样的要挤上去，无论他是西装革领，还是她是套装款款；车上的人除了已喘不上气来的要死一样的沉默的人外都用仇敌的声音恶狠狠地喊，“别挤了，等下一趟吧！司机怎么当的，再上要出人命啦！”每天上演的情景剧。 

我苦笑，又一阵头晕。想起昨晚临睡前妈妈在电话里提醒要多喝凉茶的话，于是跑到公车站牌旁边的黄振龙凉茶铺花五块钱买了一支瓶装的癍沙凉茶，顺手拿了一根吸管插在瓶子里。边吸着回到站牌里，依然呆呆的等下一辆公车。喉咙里的药茶也并不觉得很苦，比起我内心的苦闷，感官上的苦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想起小的时候喝家里妈妈煲的所谓凉茶，不知道放了多少的甘草，还是每次都要她连哄带吓像逼小牛饮水一样的被灌进口中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倒像比当时还真切。嘴角往左上角一提，扯出一抹苦笑，我把空瓶子扔在垃圾桶里。一转身，发现旁边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把手上的乞丐碗都要递到我脖子上了，我忙闪到另一头去。隔着三四个人，我回过头想看看他会不会跟上来时，看到他已是背向着我，正把他那枯枝一样的手向另一位候车的仁兄的伸上去。我转回头来，眼前就一直浮现着那枯枝…… 

我等的车远远的开始靠站，这时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着微微的蒙蒙雨，虽然一样的多人想要挤上去，一样的听到有人在车上骂司机不要开车门，但到底我也被人挤着半推着上了车。能塞就塞，不能塞还是要塞。我正感叹着晚上在宿舍里也要把我那支可怜的牙膏能挤就挤，挤不了也要挤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老乞丐，他居然也上了车，就半靠着在司机旁的自动投币机上，往里面扔硬币！他就在我身边，我斜过身，可以看到他的肮脏的破裤管里的两条瘦腿，和他的手是一样尺寸的枯枝！我吓得拼命往前突围，挤出了好远，听到后面的司机骂，“乞丐就只给一个硬币？！我这车一天也不知道会上来几个乞丐呢，你赶快再补一块钱……XX”。其他的人居然见怪不怪的一副漠然。甚至于看他一眼都没有。似乎这是极其寻常的事情。 

我觉得刚才喝下去的凉茶在胸口翻腾，想吐，想晕过去。可是我还是得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把紧车上的塑胶吊圈。真的就是一条垂危的急需氧气的鱼，睁大了双眼不让自己在下一秒真正的晕死过去。也忘了要擦掉眼角不留心渗出来的泪水。原来离开了水的并且已严重缺氧的鱼真的也会分泌出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 

2007-02-23 2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