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在除夕夜里的花
夜,如黑色的绸缎般铺展延伸,几多鞭炮染亮了半边天,清脆的鞭炮声像天籁般从遥远的苍穹飘来,雨打窗台般敲击着我的耳膜。旖旎的月色,在溅满星斗的天幕中荡漾开来······
我和弟弟每人手抱一盆鲜花,步履维艰地登上台阶。放下花盆,我拍了拍手,气喘吁吁地敲门。
“妈,我们回来了。”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门很快被打开,露出母亲消瘦的身影和慈祥的面容。
“回来啦!怎么多买了一盆花?”母亲蹲下身,抱起一盆水仙,嘴角勾起一个弧线,绽放的笑容像眼前这盆水仙般灿烂,嘴里却唠叨不停,掺合着银丝的头发在低头的那一刻散落下来,遮住眼角的鱼尾纹。
“真是浪费!不是叮嘱你们只买一盆花就可以吗?省下的钱可以帮你们买好几本书哩!”
弟弟把他心爱的金桔抬到阳台上,无辜地说:“是爸爸说要买两盆的。”
“对了,那老头子呢?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母亲走到窗边,朝着外面望了望,焦急地问道。
我拣起一块抹布,轻轻地擦干净花盆上的泥土,说:“爸爸说他还有事要办,送我们回来之后就走了。”
“什么?这么晚,还有什么事?这老头子······”母亲倚着窗,絮絮叨叨着,背影在苍白的月光下竟有些苍老,我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时,弟弟走过来,悄悄地问道:“你喜欢水仙?”
“是啊!怎么了?”我若无其事地说。
“才怪!我记得你明明说过,你最喜欢的花是蝴蝶兰,你还说过,水仙花的香味让你感到恶心呢!刚才为什么要说谎?”他死死地注视着我,目光像手术刀般准确地剖析着我隐藏起来的心事。我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半响,又盯着他,奸笑地问道:“是谁说过最讨厌蝴蝶兰?刚才在花市,又是谁说要买蝴蝶兰?你又为什么撒谎?”
他愣住了,许久说不出话。我敲了敲他的脑袋,他嘟起嘴说:“姐姐就会欺负人!”
夜,如骚人泼洒的墨汁般阒黑,倒映在我们同样黑色的双眸里。思绪像大马哈鱼回溯般逆着时间之流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熙熙攘攘的花市里,父亲、弟弟和我满脸欢喜地寻找自己喜欢的鲜花。这是我们家的习惯:每年春节都会买花,但由于经济的限制,每次都只买一盆。因此一到除夕夜,我们就兴奋不已。
来到一个大花摊的时候,只见弟弟眼睛一亮,嚷着要下车,然后冲到一排金桔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金灿灿的桔子,两眼放光。父亲笑着摇摇头,走到老板面前,说:“那盆金桔多少钱?”弟弟猛地站起身,说:“不!爸爸!”我们惊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爸,我更喜欢蝴蝶兰。”我怔了怔:“你不是最讨厌蝴蝶兰吗?”他涨红着脸争辩:“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知道什么?”我摸不着头脑地望着他。这时,父亲又对老板说:“一盆蝴蝶兰和一盆金桔,一共多少钱?”我瞥了一眼蝴蝶兰上挂着的价格,握了握拳头,说:“爸爸,要不买水仙吧?妈妈和你不是都最喜欢水仙吗?我也挺喜欢水仙的!”这时,轮到弟弟疑惑地望着我,我拉了拉他的衣角,朝着他眨眨眼。父亲愣了愣,脸上突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过头再一次对老板说:“买一盆水仙和一盆金桔。”我和弟弟高兴地跳起来:“买两盆耶!”父亲拍拍我们俩的脑袋,然后用绳子把花绑在机车后面,说:“小鬼们,回家咯!”
我爬上机车,转头依依不舍地望着那盆娇艳的蝴蝶兰,那盆一次次地端庄素雅地绽放在我梦里的蝴蝶兰,我曾那么渴望地想要它,但是,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只能沉默地向它告别······
突然,一阵开门声把我从记忆中拉回来,转身的那一瞬间,画面就此定格。宛若失焦的镜头,视线开始模糊。朦胧中,我看见父亲抱着一盆蝴蝶兰笑着对我说:“女儿,老爸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然后,泪水先是像夏天早晨花瓣上的露珠般摇摇欲坠,接着,在扑进父亲怀里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地滑落,如温润的花瓣······
弟弟跑过来喊道:“怎没我的份?”母亲在一旁继续唠叨:“你们肉不肉麻,都这么大了!老头,那我呢?”我们“噗”的一声笑开来,清脆的笑声如风铃般在幸福的屋子里荡漾······
夜,依旧如黑色的绸缎般铺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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