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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雨

时间:2012-07-25 15:05:17     作者:苏小二      浏览:18064   评论:0   

    台风不过境,微风密雨还是与晴相间变换着。闲来无事,想到自从搬家后未曾光顾的旧屋,恰逢新开的公交路线通达,心血来潮带上彩虹伞决定回去看看。

    其实算不上自家的屋子,它不过是母亲工作单位的所属品,员工退休时便要回收。但毕竟是陪伴自己走过童年和青春期初段的老房,回忆可以满溢着的,轻轻呼吸满口便是往事的味道。说是老屋,其实更偏向于陋室,如陶渊明诗中“斯是陋室,唯吾独馨”,只是我实在无法以“独馨”自诩。屋子类似于早期的小套间,三房一厅,后来改造了阳台扩展多了一个厅室,三两人居住还算宽拓。可惜在最底层,光线偏暗色调,下雨天容易潮湿。房子年事颇高,多处的涂漆已褪落,留下赤裸着的如同老人皱壑的肌肤,偶尔可以见些青苔,像刺眼的老年斑黏在斑驳的石板上。老鼠蟑螂也开始肆无忌惮,好在上课的日子表弟在此借宿,人气是不减的,打开窗户换换气,开了日光灯,房子就似回光返照般有种焕然一新的蓬勃感。

    客厅墙壁上贴了好些奖状,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但莫虚荣心还是有的。靠近庭院的卧室是我的,打开窗可以看到寥落的几颗同样高龄的芒果树,春夏之际却时时可闻鸟啼花香。有一个啡色的定做书柜,塞满了我看过的课外书,七陈八杂积满尘,抽出一本厚实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泛黄的书签酣眠得正好,细幼的尘埃在阳光中轻舞飞扬,像腼腆的梦话。书桌的抽屉里依然装着小时候弥足珍贵的宝藏,由于当时行李过多,而且觉得收藏价值并没有以前认为的那么珍贵,也就任由它们固守初时的温床罢。没记错的话,那里面有几张我刚出生的照片,小眼睛大肥脸,觉得丑极了,但照片中年轻的妈妈笑得灿烂如阳,而拍摄的地点是隔壁的姐姐的卧室。

    想到了许久没联系的京京,阿良,小秋......虽然是小学一起几年了的老伙伴,但自从大学各奔东西就互相鲜有联系,又或者是我搬家的原因而淡出了那一方世界。想起当时对搬家是极其反对的,那些夏天光脚丫趟水泥地板啃西瓜的日子,没有空调冰箱依旧清凉,与家人吵架的时候,狠狠甩上门闷在自己的卧室,把耳机音量调到隔绝世间的一切喧嚣,从书架随手抽出一本漫画,心情就慢慢不药而愈。养过金鱼仙人掌蜗牛什么的,最后都疏于打理而匆匆为它们的生命画上句点。床是老式的双人床,一个人可以随身所欲地打滚,还可以在床头放养一二个毛公仔。床下黑漆漆如诡异的黑洞,那里搁置着小时候父母千方百计省钱买的玩具,和换牙时丢下的稚齿,听年迈的爷爷奶奶说,换牙时,上面掉的扔床底下,下面掉的屋顶上,不然会长不好牙齿哟!

    手机响起来,居然是阿良。“喂,小子回来了?现在在家吧!待会儿我和京京去你那玩下,好久不聚啦!”

    “啊哈,你消息还真灵通!你们不是忙着在家料理店铺吗?不过随时欢迎啊,我先准备准备下!”

    “你这微博控,我刚看到你发的状态,说回这里了,不知有多高兴!待会儿慢聊,我们这就过去......

    原来有些事情是历久弥新的,比如回忆,比如友情。说到“控”这个词,我更倾向于“怀旧控”吧,一聊及往昔就唏嘘不断唠叨不停,甚至简直到了“癖”的程度。谈及伙伴,记忆瞬移到童年,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备受欺凌的爱哭鬼,经常与邻居的孩子闹别扭,也不少受父母的皮肉鞭教。不过住在楼上的两位哥哥和一位同龄的女孩除外,他们算得上为数不多的对我极其友善的朋友了吧。周末或平时有空,哥哥们会带我到他们的家里,给我绑上几种颜色的毛巾或床单,用墨水在我脸上化妆,然后教我跳古灵精怪的舞,我一点儿也不生气,看在他们送过我最爱的忍者神龟玩偶的份上,什么恩怨都一笔勾销啦!至于那位女孩,其实印象不甚深厚,只记得她家里颇为富裕,笑容很甜,经常穿漂亮的花裙子,就像动画片里遥不可及的花仙子。可惜很快她就搬了家,临走前她送了我一片她最喜欢的绿箭口香糖,我揣在手心好几天,连睡觉也不舍得放,最后还是因为发霉扔在了垃圾桶。

    你看,这里回忆的浓度太重,不小心就会醉溺不醒。离约定的时间尚早,我打开了电视,看看新闻。一则消息说,某省的一个小女孩被“飞来的横祸”劈了脑袋,这横祸是十几层楼阳台不慎掉落的宠物乌龟。还有关于北京汛情的报道,在京读书的朋友暑假早已回到家,也算万幸吧。生命再坚强,也敌不过大自然致命的毫厘概率吧。

    阿良和京京离我家有点远,没电视节目可看,实在闲来无事,趁他们在路上的空当,我稍稍收拾了屋子,出门采购些零食。我住在镇上,镇上的大街就这么一条,久别重逢却被何时鳞次栉比的陌生招牌亮昏了眼。有一间新开的装横富丽堂皇的大超市,不知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养尊处优的大城市发福,反而跑到这古老的穷乡僻壤讨好百姓,突兀堂皇,不过倒也挺便民的。浏览了好几个货架,卖的商品基本偏贵,甚至有一些快达到保质期仍疏于更换。不远处传来小孩子哭闹的声音,歇斯底里,探头看个好奇,原来是看上了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母亲却不肯掏钱。那个农民打扮的淳朴的母亲,脸上写满愧疚和局促,一面低声严厉呵斥无理取闹的孩子,一面忙着安抚被惊吓的背囊里几个月的妹妹。终于,她挑了一种为了在过期之前清仓的促销棒棒糖递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孩童手里,他的小脸蛋才转阴破晴,露出比向日葵还有璀璨的笑。

    买了百威和炒花生,还有一些零吃。回家途中路过熟悉的照相馆和凉茶铺,估计老招牌和店铺能够呼应的店铺屈指可数。照相馆的师傅态度不错,以前办理证件等拍照街坊都找他帮忙,尽管店面甚为寒酸,生意却比那些广告满天飞的照相馆好多了。凉茶铺的老板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小学放学骑车经过总听到他陈旧的收音机里婉转的粤剧或激情的说书,一听就是好几年的光景,渐渐连我也能懂些个中的韵律。他的孙女与我同过班,现在基本算是点头之交。我看见了她,打起招呼,却见看铺的不再是一手蒲扇一手凉茶的老爷爷,而是她的亲戚。问其缘故,却被告知老人在前几月溘然长逝,心内不禁潸然泪下,好不是滋味。

    现在小镇在开发中,以前的水泥路被改造成柏油路。穿梭的小汽车频频,路旁的高楼拔地而起,仿佛一夜之间,换了新颜。想想阿良等应该差不到到了,于是道别,匆匆回赶。

    风迅猛起来,雨滴迫不及待汹涌袭来。出门时日光正好,没带伞,这下只好任凭豆大的雨点啪啪打在脸上,衣服上。透心凉,像梦中沼泽的寒意,在霾垢的空气里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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