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她转过身去,面带笑容地说:“嗯,我要下班咯”。远看一辆脚踏三轮车从教学楼转角处摇曳而来,它应该是早就躲在那里了,看那速度就是刚启动的。我对了下表,指针的刻度与天色相比,它可诚实多了。三轮车在我们面前似乎缓冲了一下,停下了。啊,看到车主瞬间的前倾,仿佛要被颠出来,我心都悬了,还好他还算利索。看他的相貌年近古稀了,但愿我的眼睛不会再次被黄昏所骗。教学楼与板房中间也就一足球场,还是横向的,他愣是耐心地挪了过来。顿时,我看到了暮年的可悲!
老伴,就是老来是伴儿,车主刹车瞬间她就轻声细语地说个不停,我都有点耳怨了。但车主硬是阴沉着一副板脸,走进板房,她边说边跟进板房,车主手提装满空矿泉水瓶的黑色塑料袋,她边说边跟出板房,车主没吭声,连急促呼吸时嘴巴都是紧闭的。莫非他介意我和他的老伴有说有笑?那她肯定是在解释什么,不然为什么她讲得是他们的家乡话。三轮车被调转了车头,我们各自微笑着摆摆手,车子启动了。
我在深圳的某所大学,为了不让自己的那些时间空着发霉,我到场馆中心做勤工俭学了。今天是第二次踩点,国庆加中秋节放假的当天我被安排在下午值班,有谁会在长假前夕的下午还在学校运动吗?都赶着回家呢!学校完全可以在校园网内发布公告:由于假期临近,校内运动场馆于2012年09月30日始至长假结束暂不对学生教师开放,祝全体师生双节愉快!
为了减轻心里的负担,我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足球场旁边的平板房走去。但我的内心很快得到了平衡,下午的凄凉可不会仅我一人独享,板房右侧房檐下的水泥墩上还坐着一位清洁工阿姨,可称之为婆婆了。我们微笑着看了一眼对方,我绕过她踏上正房檐下的走道,窜进板房搬出一张椅子坐下了,做事归做事,也别把自己委屈了,找个地方能乘凉能看书又能看到场地的,工作都乐趣化了。清洁工阿姨从房侧起身走了过来,她带着浓重的乡音说:“等一下子哩,凳子用完了,要放归去。”“啊!?”接下来我就汗颜了,标准的普通话,她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请在你离开的时候,麻烦你把椅子放回原处。”“嗯,知道了,我会的。” 然后就回到了刚才坐的水泥墩上去了,一堵墙挡住了我的视线。
她应该是学校附近的居民,我们学校那么偏僻,况且这位女士看起来也六十好几了吧,通常学校的工作都需要这些的年老群众的支持,就这点普遍学校做得倒是精明,活不重,自然工资也不高。老年人都下岗了,在家呆着普遍都不安分,总想做点事,重活的话又怕儿女穷担心,所以来这附近的学校应聘了,搞卫生的还能拾些饮料瓶去废品回收站卖掉,这就算额外津贴了。清洁工阿姨再次从房侧走出来,是去喝水,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微笑,我也拿起水瓶喝水。出来时她问我:“现在几个钟了?”我抬手瞟了一眼,时间远比在宿舍里玩游戏过得漫长,“嗯,四点半。”“不对!不对!” 我以为她听不懂这种说法,我又说:“十六点三十分,四点三十分。”“你的表是不准的吧,这么说我还有半个钟头就下班了。”“你五点下班吗?我要六点半呢。”“我五点下班,我一点钟就来了。”“我们不一样,我是勤工俭学的,我三点多才来,所以晚下班。”沉默了一下,我就问:“你住在学校附近的吧?”“是咯,我是水坑那边的。”我又问:“像你这样的为学校工作的有伴吗?你是负责这片场地的卫生吗?” 我指了指周围。她说:“好几十人哩,这学校都是这样啦,专招一些老太太老头儿的。”“那你们的待遇怎样?”她摇了摇头说“赚不了钱呀,我们老了,出去找工作没人敢要。这里一个月一千六百多,一天八个小时,不包吃不包住。”“我们学校那么多人,每天不是可以捡很多塑料瓶吗?可以拿出去卖的。” “不行呀,我们是要大家卖了一起分的。而且捡了这些也算是老板的,卖的钱是公费,上头的用不完这些钱就分给我们咯,一个月也就分个十多块!” 老板真够抠的!原来他们是归物业公司管得,不归学校直接管理。又是沉默,她就回到了刚才坐的水泥墩上去了。
水坑到学校挺远的,中午还要来回跑,真够折腾的。她拿着工具回板房放好,看来要下班了。我问她:“你从水坑走过来吗?”“坐单车。”在我的脑海中实在勾勒不出她骑自行车的景象,我压根不相信我眼前这个矮个子的胖胖的老人会骑单车。“这个月久辞职了,要回老家去。”“你是哪里人?”“我是重庆的!”“很早来深圳了?”“我在这呆了三十年了,现在儿子都大学毕业咯。这里的工作赚不了钱,回老家也能拿到这个钱。”天下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年轻时为了一个家,为了孩子拼搏,到了晚年都想回家好好过日子。
突然间,她脸上洋溢出笑容,转过身去……
我的心愿是什么?是为了能让我的父母今后能安享平淡且幸福的生活,为了成为他们的骄傲,如今的我还是一个令他们担忧的孩子,至少在他们心中我还是未曾长大。我的父母,为了这个家,他们拼尽了全力,为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倾心所有。我时常还觉得父母的钱是那么容易地索取,而我却不懂得他们一分一里地积攒起来的艰辛,哪怕是拾起一个空矿泉水瓶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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