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高，但很高大。　　

印象中最深刻的是7岁那年，可能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上吐下泻。他立马把我送到村里医生家输液，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体虽好转，但虚脱得走不动。其实那时要是自己想走着回到家坚持一会儿就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要他背我回家。　　

早上的阳光透过清澈的空气泻在爸爸的肩膀上，散发着清香的味道。他只有1米6多一些。我很轻，约莫40斤。这重量一点也压不倒他。爸爸不反对。他蹲下身，我两手无力地搭到他的脖子上，往他身上一趴。他一只手锁住我两条后大腿。无声地走回家。　　

这是对爸爸最早的记忆。　　

对爸爸印象深刻的第二件事发生在小学二年级。大伯一家素来与他几个兄弟甚至父母不和。听说大伯曾经到茅坑追打爷爷，最终爷爷落裤而逃。幸亏热心人搭救，不然怕要死在他手里。当时他可是拿着铁锤。二伯时不时跟我们提起时，对他总恨得牙痒痒的。有其夫必有其妻。大伯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是大伯二妻。俗人说后母心肠总不见好。对公婆如此，对兄弟也是一样。　　

她几次寻死不果，怨心四起，想到毒害丈夫兄弟一家。我家跟她家一个村，住得近。我家有一个菜园子，妈妈平时爱种上一些家常菜。那时冬天，“飞龙”菜正长得好看，也好味。不好的是她那时怀上妹妹，身体不好，尿道发炎无法料理晚饭。爸爸为妈妈的身体烦恼，我们几个兄弟正愁着晚饭。弟弟走到他身边小声说：爸该做饭了。他正起身说白天还剩一些肉，我去园子摘下“飞龙”。　　

不一会工夫，饭菜都弄好了。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们几兄弟把菜吃得特别香。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找来爸爸自责的声音，早知你们吃这么多就多摘一些。他把剩下的菜汤分给我们几个人，自己倒没怎么吃到菜。母亲身体不好，抢着休息，也没吃饭。　　

吃过晚饭，他到村里巫公求取纸符保佑母亲身体快快好起来。他临出门时教我们早点睡觉。天还早，我们爬上床，却不睡。在床上打起牌来。约莫半个小时后，先是我觉得头晕肚痛，后来弟弟几个也跟我一样症状。我们躺在床上，哭不出来，只能忍声抽泣着。爸爸回来后发现我们在床上蠕动着，掀开蚊帐，轻轻急促地问：“怎么回事？”我们断续地答着头晕肚痛。他冲出门请来医生。医生说是事物中毒。爸爸向医生说了晚餐的情况。肉没问题，问题出在“飞龙”菜上面。我们输液的时候邻居阿姨走进来小声地爸说：“今天下午阿黑（大伯母）在园子洒农药。”　　

“扑母！”他一句后拿出红山茶烟深沉地抽起来。一圈圈浓浓的烟代表他的心情。他深深吸一口，重重吐出来。　　

大伯一家爱惹麻烦，特别是惹自家的麻烦。一天下午母亲抱着小弟锁门出去。刚把钥匙拔出来，大伯拿着铁钳子怒气凶凶地走进来对着母亲的身上的肉一钳一钳地拧着。那天晚上爷爷奶奶从海边家里回来毒骂他们一家。爸爸也忍不住毒骂一番。后来他显得平静：自家兄弟，把事情搞大不好。母亲听爸爸这样的话直骂他窝囊。现在她对大伯一家还是怀恨在心。我们也终于没跟他们走得亲近。　　

世间人事纷繁复杂，只一缕淡忘过。爸爸不爱记仇被母亲认为窝囊。我不爱评价他们到底谁对谁错。大概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考虑。　　

爸爸，还有一件事我铭记在心的。　　

那年夏天，我还读小学。爸刚打渔回家。他洗完澡妈也把新鲜的海鱼做好放在饭桌上。我们围着饭桌喝粥，灌上一汤勺鱼汤，味道真美。爸爸爱喝酒。每个中午都要来上二两酒。酒是他自己找药材浸泡的。每次他倒酒时那酒味香极了。我偷着去尝，他不愿意，我也只好作罢。至今我没能喝辣酒。他的酒里面漂浮着红色的枸杞。我说爸我要红红的。他笑着说早死仔。然后拿筷子把枸杞放到饭桌上。我拿起来就着粥吃。　　

他大喝一口酒，吃了一片鱼肉，说：“等你六年级，爸带你出海。”　　

听过这样的话我当时高兴极了。吃得更卖力，恨不得马上长大，跳级到六年。后来六年级到了，爸爸跟着四叔公到深圳，把捕鱼的行当变卖，后来没有出过海，但还依然跟鱼虾打交道。　　

我最终没有跟他出海。　

【编者按】点滴的生活里，记录着父亲那些事，虽然父亲不高，但活得很高大，祈愿健康常在，问好作者！————责任编辑：曾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