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天坐在拥挤的阶梯教室里，上200多人的公共选修课，和你互发着些嘻嘻哈哈的微信，南方的傍晚闷热难耐，要不是手机几乎每隔一分钟震动一次，我真可以昏睡过去。趴在黏糊糊的桌面上，看到一些很淡很淡的字迹，有复杂的算式和英文单词，耳边是老师不间断的教导和同学的窃窃私语，这光景活像高中时代。

我喜欢的作家说过，“在每一段赤诚的叙述或者回忆开始之前，都是困顿”。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欸。

2

现在拿着小学的毕业照，不看下面的名单，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就算绞尽脑汁也叫不出名字了。与此相同的，初中的毕业照里，也有那么几个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想半天也想不出他的名字。也许，就算是我还能说出他的名字，可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我也没信心能认出他。可能只是互相回头轻轻地瞄对方一眼，彼此在心里嘀咕：这货好面熟啊。

那么高中呢？

那个同桌半年彼此假惺惺抽背单词的人，那个一起吃饭一起犯神经三年的人，那个一起去老师办公室偷被收缴的手机的人，那个一起骂一切看不惯的人和事的人，那个彼此看见对方都一定要戳对方的腰的人……如果从毕业那天起我们就不再联络了，我们要过多久才能忘记对方呢？或者说，我们用多久就能忘记对方呢？

十年后，你拿着我和你的合照，开心地跟自己的伴侣说：这是我当年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哦！

二十年后，你被正值叛逆期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把一本厚厚的相簿摔在地上以解气，偶然看到很多年前的这张照片，心里突然有个地方触动了一下。

三十年后，你抱着孙子，外面的瓢泼大雨让你觉得生活很幸福，你看着照片上的我，却半天叫不出名字。

……

我也会一样的。所以我蛮不喜欢拍照的，我宁愿没有这些纪念。因为这样，我们才不会徒生着这样的尴尬。

不过，还好自高中毕业后我们一直在紧密的联络着，嘿嘿。我真希望这时候你在我身边，一如既往地给我一拳，然后嗔怪地说：“放屁啦，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设想！”　

3

今年暑假我们又回到高中时的母校，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有一年半之久了。她令人惊喜的没什么大的改变。

空旷的大操场上跑着几个踢球的男生，应该有别的很多人像我们一样，体育课集合完后就回教室疯了。正在上课教室里，有的人抬头认真地看着黑板，有的人埋头写自己的，有的人趴在堆得高高的书后睡着了，有的人小心地盯着我们几个从窗外飘过的人，我猜想他的手里正握着刚刚刷好网页的手机。沉默的日光灯。毕业班教室里的倒计时。写满现在我已经看不懂了的化学公式的黑板。覆满粉尘的讲台。阳光散落的走廊……

走在这往日万分熟悉的地方，我竟然有点胆怯。我想，也许是面对这些曾经陪伴我们走过泥沼的沉默伙伴，我们当初却残忍地选择不辞而别。

我看着教室里这些年轻的面孔，开心地和同桌说小话的、恼火地盯着习题集的、视线麻木地跟着老师走的……他们在想着眼下这道题该怎么做，即将来临的月考，秘密日记里记的那个人，星期日回家和自己吵过架的父母，该死的高考……和当年的我们如出一辙，日光下果然没有一点新鲜事。

3

我们究竟是怎样熟识起来的呢？

没有共同的朋友圈，兴趣爱好也大相径庭，高中都过了一大半才被分到同一个班爱，最重要的是，性别看起来就是一个无法逾越的横亘——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动物嘛。

你比较活泼，我曾经一度有自闭倾向；你和不同的人都能款款而谈，我只要和不认识、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就有“尴尬气氛制造功能”；你这几年来的变化简直不可思议，我则完全还是高中时的乖学生样子；你流连在各个交际圈，我就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朋友……

看嘛看嘛，完全是不同的人。

所以是感觉吗？

是彼此的感觉让我们亲近起来的吗？

可能是吧。“感觉”确是种奇怪的东西，我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它，但是它又囊括了我所有的想法。反正啊，“这女的看起来还不错哦”，当时我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你应该也是，所以我们就熟悉起来了，开始随意地开对方的玩笑，自然地跟对方借自己今天上学时忘记带的东西，或者厚着脸皮命令对方去吃饭的时候帮自己带点东西回来。再后来，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我们被班主任分做了同桌，这种关系瞬间有了个质的飞跃。

从此，只要谁推开高三6班的门，就真的可以看见一群前一秒还在打得你死我活后一秒就“我喜欢你”“不！我要爱！”的神经病了。那段时间里，我们真的做了太多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事情，比如，在学校三申令五强调禁止带零食进教室的情况下仍大包大包地买回零食塞在桌箱里，在高三最紧要的关头仍上课时在老师眼皮底下用手机看《勐钾》，帮同学去老师办公室偷被没收的手机的手机卡……不知道当时班主任知道我们做了种种这些，会不会气得往我们头上抖烟灰……

哈哈，那时真的很好玩。

4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当认真想着一件记忆如初的事情时，心里是巨大的空旷，好像这个时候，眼睛看到得、耳朵听到的……总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这样其实不是很好，因为它很影响我们现在的生活，但是我很珍惜这样的时刻，因为这种时候，世界再嘈杂、生活再忙乱、近况再不尽人意，都显得不重要了，影响了就影响吧。

所以，“在每一段赤诚的叙述或者回忆开始之前，都是困顿”之后，还有一句，“叙述和回忆一样是一件美得辛苦的事情”。

可不是吗。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帮你做的嫁衣”……这些这些，你未来生命可能遇到的种种，我都要知道。

因为，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因为，我们必将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编者按】人生的账簿难以清算，为自己列举一个有关好友的清单，念念好友情谊，加深彼此间的关系，珍惜。
————责任编辑：蕾絮紫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