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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纬度的春天

时间:2012-12-09 23:04:17     作者:杨彩红      浏览:18063   评论:0   

我的出生地位于中国版图的东南角,一个经济繁荣的沿海地带。

他生于北方,活在南方,亡于北方。

爱在离别时,如同几百年未遇的寒流袭来,把昔日的闹市没入冷冷清清。

这是我们的结局。我们的宿命。

 

我和他素未谋面。一次偶然的安排,让我们之间越走越近。

五年前,他随着父母从寒冷的高纬度搬至温暖的低纬度。家境贫穷,他不得不中途辍学,到外打工谋生。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因工作经验不足,被许多家大企业拒之门外。父亲在无可奈何之下,把我安排到自家的企业下担当一名质检主管。当时,我家的企业扩招大量工人。他一知半解地面试成功,随即走进了普通工人的生活。

我是在巡查工序的过程中发现他的。初见他,我完全能感受到他作为一个北方硬汉子的铁铮铮的阳刚气势。他拥有北方人的高大魁梧,黑黝黝的皮肤泛满红光,深陷的眼镜饱含深邃。尽管他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指导,但他工作起来,能表现出高级技工的娴熟和严谨。

我欣赏这个人。

每一天,我总会站在他的工房的窗口前伫立一刻。他亦发现了我,在繁忙的工作下冲我一笑,让我倍感欣慰。长久的眼神交接,让我们彼此的爱意萌发。他的出现,让我在茫茫人生中找到一种特别的安定。

我跌跌撞撞地走入了爱情的漩涡里,无力自拔。因为爱情,我和他触犯了禁忌,在危机重重的汪洋中挣扎不定。

 

他果真是一个硬汉子。再苦再累再痛,咬咬牙关就笑过了。在工厂里,尽管多次被机器割伤手指,仍然坚持工作。每一次,我给他包扎伤口,心里总是心痛如刀绞。他从来不埋怨生活有多清苦,也不在乎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长。他十分珍惜我们相处的每一分每秒,从春意到深秋,他牵着我的手,走过人生的春夏秋冬。

我们隐瞒了所有人,包括双方的父母。我和他本属两个不同的世界,却因为爱走在了一起。金钱与地位的长河下,始终有一个深凹的泥淖藏在深处。一不小心就会葬于死海。我们的故事被赋予悲剧的色调,黑白之间,挑染不止,勾画着一段耐不可测的爱意缠绵。谁懂谁知,只不过是时间的断续斥说。

 

最终,我们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不知何时,我们之间的关系被告知,接连几天,工厂内热议纷纷。有人在嘲笑,有人在讥讽,有人在推责……他承受不住耳边的嘈杂声,远离喧嚣,在家里安静不语。

爸爸的怒火燃烧到最高点。他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去。其实,我早已意料到暴风雨的到来,却对黎明前的躁动无加防备。我是一只怯懦的笼中鸟,飞不出乌云遮天。突然而至的倾盆大雨把我打湿,我拖着沉重的身体重重地坠落,最后消失在模糊的雨幕中。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哭着喊着。我只求一个理由。

“你是我的女儿,你只能听父亲的话。”父亲的态度很强硬。

我不懂身份。它让我无法负荷。我们都无法确知下一秒的世界,残酷的现实让我和他承受着无穷无尽的道德谴责。

 

我们之间,渐行渐远。当大海不再蔚蓝,月色不再纯白,我们的爱逝去了,遗忘了。我像一朵娇弱的向日葵,在夜里默默地坚持。远方的风沙覆盖我的身体。我轻轻地拭去漫布全身的沙尘,留下错爱的伤痕。后来,我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被调到了北方工作。

我知道这个是父亲的决意。

我猛力地拍打房门,手心抓出了汗,拳头敲出了血丝,希望能换来父亲开脱的自由。可是,此时此刻的自由,是冰固的躯体。我在孤独中游离,唯一的希冀碎成了满地的忐忑。

我们之间,故事不再。我哭了三天三夜。在我的泪水决堤之前,还来不及挽留这份短暂而又深刻的爱情。我看清了他的摸样,却忘记了他的音容笑貌。

我木讷地躲在低纬度的冬天里,窗外春帷不揭,我心早已冰冷如水。请原谅我的胆怯。我们错爱了一生。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多年以后,我乘着北上的列车,寻找他的踪影。此刻,上演着一场“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默片电影。冬风吹起了寒切,我裹着长长的围巾,走下车。穿过匆匆的人群,我询声问迹,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他的工作单位。

一切都太迟。我的思念竟然变成了天堂与人间的隔桥。

有人告诉我,他死了。在回南的路上。

我哭着狂奔到近处的铁轨上,直至狠狠地摔倒。寒风吹彻,刮痛我的脸颊。我愿意被大雪埋葬我的罪过。我在白色的大地上,莫名地挖掘,满手通红。我竟然发现在冰冷的温度下,依然存在生命。或许,是他的魂归吧。我假装着坚强,沉默了许久,才恍然大悟。

当他的生命被冬天留住的时候,我更应该渴望春天的来临。

我最爱的那个人走了。命运带走了他,让我在寒冷的冬天里失了明,伤了心。我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阴阳相隔的结局,好好地活着。

我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北上。我承载着两个人的星光,在高纬度的北方定居。

我的一厢情愿,结束了曾经短暂的幸福。其实,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结果可言。我们注定不是同路人,而我们之间,只是假装亲密,却毫不知觉,原来自己竟在荒芜的陌路上完成着自己的独舞。我们处在不同的世界。我在这边,他在那头。最后换来的只不过是彼此的偶尔对望。道不尽的缘在我和他之间徘徊不定。他走了,我不敢伸手触摸。所谓上天的馈赠,其实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的身影已逐渐远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我轻轻地抹去这份简单而又无知的沉醉。就算世界末日到来,我也不会孤单一人。

末日不孤单。天空还是一样的蓝。云卷云舒,在我娇柔的心中遗留下一个无穷的幻想。温暖的阳光透过浮云,冲破难以阻挡的黑暗。我眼睛不眨,睁大我的瞳孔,欲要收敛这来自远方的祈祷。

我不是童话里的公主,但我依然可以拥抱公主的童话,拥抱这个童话般的世界。在末日的世界里,我深深地找到了一个真谛:我被命运安排要这样生活而不是那样生活。我不是胆小鬼,我要把握命运,勇敢地接受生活。

最爱的那个他走了。也许,我还没有体会到人间的真爱,但我依然用我的一生去追寻,直到它紧握在我手心里。就算世界没有童话,而我会用我的双手去创造。我的心中有梦,我拥有自己的信仰。信仰之光辉支撑着我继续我的人生旅途

燕儿在树上呢喃,蝴蝶在花中舞蹈。时间洗去了昨日的消沉与浮华,我挥一挥手,看见了高纬度最美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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