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总是夹着水汽。树不停地拉扯着空中的雾,于是雾便慢了下来,裹住了花和草,沾湿了泥和土。一切一切都依然睡眼惺忪。那时的风温柔得似乎毫无力气,但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窗台上的风铃儿也被蒙上了一层层的水珠,失去的原有的光泽,更别说让他在羸弱的风中哼唱了。
清晨的大街,与其说它是安静,不如说它是死沉。我们总是听说春天花儿会冒出来歌唱,草儿会在春姑娘的指挥下舞蹈,什么一派生机盎然。春天总是在听说中显得非常得美丽。可是呀,总有那么一些的雾凝聚在空中久不消散,模糊了视线。于是,当雏鸟初啼穿过雾层,当春花飘香漫进鼻端耳际,我们四处张望,依旧未能见其踪迹,未能察其端倪。他们说爱春正是爱春天这未能看见的美,幻想之美,朦胧之美。他们爱说,看不见的东西是美的。
城市在第一声喇叭鸣响时醒来了,人们张开了双眼,于是梦的朦胧与雾的朦胧渐渐重叠起来,于是他们觉得自己醒来了,他们觉得看到了世界。他们爬了起来,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他们总是很忙很赶时间,总是在路上才会穿戴好,才会吃完早餐。尽管在大街上干这些事情真的会很滑稽,但却重来没有听到过嘲笑。因为没有人在意,因为已成了常态,或者说因为根本没有看到。
视线在正在赶路的人身上总是模糊的,即使总是对自己强调要到达“某个地方”。他们习惯凭着感觉走,他们习惯了在路上迷茫。可我们很少听到有人在抱怨,也许是他们相信,在过那么的一段时间,前面的路终将明朗。于是年复一年总有人在路上疲倦地奔跑。可是呀可是,多少人歌颂过的让万物复苏的春,一年又一年依旧是烟雾萦绕。
不知不觉被沾湿的木与草,悄悄地在雾中开花了。花苞绽放后,很快又被抹上了一层层的水汽。我常想,“百花争艳”该是一个非常残忍的过程。他们争先恐后地爬出来,恐怕仅是为了生存。雾总是把土壤的气孔,把叶子的气孔给堵上了,他们只好开出花来呼吸,让花拼命地长啊长,好拨开那层层的雾,找来阳光扫净身上的累赘。结果便是,在夏天来临之前,便有太多太多的花未能熬过去,悄悄开放后便又悄悄地死去。正因为这样,我们渴望看到那“百花齐放”的盛况,可我们从来就很难看到。我们只知道在春天里很多很多的东西长了起来,却没发现又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在春天死掉。我们爱指着别人拍来的花的照片心生羡意,却未曾懂得在那些季节里为他们,为自己拨开一层层的雾。
一切一切,只因为我们醒来后便一头栽在了路上。川流的汽车,疲倦的身躯,急促的步调,沉重的负担,不曾清洗的脸庞,无神的目光,麻木的心跳。
谁也不曾发现,其实仅与自己相隔一层薄雾的地方,跳动着一群拼命求生的生灵,这层雾太轻,却又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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