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是一个平常得如同往日一样的周末时光,回去并不多人的大学值班干活。尤其是现在,开始进入暑假的大学,更平添几分寂静。就像又潮又热的空气,湿度过高而冲淡了生活的滋味,有点像蒸馏水的平白无奇。
下午忽然接到好友家华打来的电话,一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就想到上一次通话时,她郁闷地告诉我,最近各种繁琐事情闹心得很。不知现状如何?很急切地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如往常清朗的问候,只是这次多了些甜软。正欲问人在哪儿,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我,跟男朋友小G已到了大学,问我在不在,可否见一面。对于见面这件事,并不出奇,她已经人在大学就有些意外,而且还是跟男朋友一起来,就更让我惊讶了。匆匆互道几句之后,便一切留待见面再说。
在大学的西式小吃店小聊了一会儿,许是太久未见,不舍匆匆别去,又相约一同晚餐。她爽快热情地发出邀请,一定要去家里尝尝她的手艺。于是,她特意选了一家品种丰富而且比较高级的超市,表示要煮一顿爱心美味,就要从拣选新鲜食材开始。家华在并不熟悉的货架中间跑来跑去,仔细琢磨和比较,还去询问导购员,小G则负责推着车子跟在附近,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够很快地找到,她只顾专心挑选食物,并不担心会走散。绕着超市转了好几圈,家华终于心满意足地选了满满两大袋的食材,温和的小G乐呵呵地担当起人力挑夫的重任,还很歉疚不能腾出手来照顾她。尽管如此,下电梯的时候,他还是拎着两大袋东西挪到她站的下方护住她,让她可以安心扭过身子来仰头跟我聊天说笑。
由于纯属兴之所至,这天的晚餐很有些即兴的意味,时间也没有提前预算充足,买完食材再转了几趟地铁,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将近九点。家华一进门就开始腾进厨房大干起来,还一边催问时间,生怕我俩饿肚子,又担心我赶不上晚班地铁回家。
我洗干净双手想帮忙打个下手什么的,白吃白喝还不干活,真心过意不去。可在她纯熟连贯的动作之间,又觉得实在插不上手,于是便乐于当一个幸福的闲人。我倚在门边跟她聊天边看她忙里忙外,看了一阵,干脆从包包里翻出手机,不时拍下她烹饪时的样子,还有她正在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
她的嘴巴跟她的手一样,一刻没有停下,锅上煮着意粉,手上切着菜,不时搅拌一下色拉,再拿筷子试一下酱汁的味道,趁着空挡又把罐头汤打开。她边有条不紊地干着活,边跟我介绍今晚的菜单,烟三文鱼西红柿蔬菜色拉,海鲜芝士意粉,蔬菜蘑菇忌廉汤。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家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跟我描绘,她特意去烹饪班学习的意粉煮法。这会儿,那香味扑鼻的意粉已经是在进行时了。
由于怕我们饿着,家华第一时间调好沙律酱汁,切好新鲜西红柿,加入烟三文鱼,飞快地拌好了两大碗蔬菜色拉,捧到小餐桌上,让我俩先吃。结果我俩都一致表示要等她一起享用。家华劝了好几回,我俩就是不动筷,她只好边笑着埋怨边加快速度。
切洋葱不流泪简直是个世界难题,家华先把我俩赶出客厅,然后她就开始细细地把两大只洋葱切成丁。不一会儿,她就在里面嚷嚷要纸巾。小G从沙发上蹦起,拔了一大截手纸就奔进厨房,拯救泪流满面的家华。等到眼泪稍干,家华又把小G赶出厨房。但过了一会儿又受不了辛辣的刺激,小G又奔进去,仔细给她擦干眼泪。如是好几次,终于把一大碗洋葱切好。我中途也闪进厨房,被呛到之后即刻劝她不要切那么仔细,随便一些就好了。家华吸吸鼻子摇摇头,坚定地表示洋葱要切得细才煮得好吃,而且除了意粉,汤里面也要放些的。说完,又继续执着地切洋葱。
好不容易,把西红柿、洋葱、蘑菇、金针菇、虾仁、蚬肉备好,意粉也经过小G试吃检验煮熟并且过了冷水,家华就开始烹调一大锅的海鲜意粉。小G此时正在客厅遵命认真地刨着芝士。家华先把材料和牛油倒进锅里翻炒,熟了之后加好各种调味料,然后放入意粉拌炒,最后加入芝士,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海鲜芝士意粉就可以出锅了。家华还翻出三个特别漂亮的镶花盘子,学着外国老师教她的方法,认真地拿筷子卷着意粉上碟,这样团成一圈的意粉更加整齐美观,最后又撒上些芝士和沙律菜伴碟装饰。三盘意粉热乎乎地放上小餐桌之后,家华又一再催促我俩先吃,探头出来问了时间之后,更加着急要完成这顿快成宵夜的晚餐。于是又开始制作最后的汤。Campbell的蘑菇浓汤作为汤底,家华加入丰富的材料,椰菜仔、西红柿粒、洋葱丁、蘑菇粒、鸡丁、玉米粒,加上汤里面本来就有的土豆丁,满满一大锅的食材,一煮开之后,浓郁的香味满室飘扬,新鲜食材的颜色也特别可人,嫩绿鲜红明黄奶白和谐地交融在一起,热气从锅底逼出了香味,加上忌廉软滑的质地,锅里正噗噗地冒着泡,诱人至极。终于,汤也做好了。待她把三碗汤郑重地端上来的时候,小餐桌已经满满摆了一桌。赶紧拍完照片留念之后,三个人亟不可待地动筷了。
一口意粉刚入嘴巴,我尚不舍得咬断,就忙冲着家华点头,表示超级美味。的确,她的饭菜做得味道浓郁,色香味俱全。小G说以后就在中环最旺的地带开家私房菜,随后又笑说,不能像今天这样放这么足的料,不然绝对是赔本生意的。家华看看我俩,甜中带羞地笑了,又忍不住一再地问我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我们嚼动着胀鼓鼓的嘴巴,齐刷刷地点头表示绝对赞同。
风卷残云吃了一顿之后,小G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咦了一声,问是不是钟表停了。我俩抬眼看看正在按部就班挪动的秒针,疑惑地看向小G摇摇头。他噗嗤一下笑了,我们居然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扫光了两大碗色拉、三盘意粉、三大碗汤,而且都是分量十足的!我们彼此看看,愣了一下,也哈哈大笑起来,美味就是抢手嘛!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对着一堆空碗盘,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聊了会儿天,看看天色已晚,便知归期已至。虽有不舍,但只能留待下次再聚了。家华和小G硬是推说要饭后散步,送我至地铁站,看着我入了闸才转身离去,临走还塞给我一瓶酸奶当饭后甜品。
我手里捧着冰凉的酸奶,心里温暖了一路,也回味了一路。不止是饭菜,也是一种幸福的味道。大部份的人都说幸福的味道是甜的,今天我又有了另外的感悟,其实幸福的味道也可以是五味杂陈的,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当你吃了这种带有幸福味道的食物,是会不经意或者会心地笑了。这就是幸福的魔力,尤其是一位认真入厨的女子。幸福变成一种罕有的调味料,从心而生,随手沾染之处,便跟着撒落了,留在了刀尖、遗在了盘沿、落在了碗里,渗入了食物中。它是说不出的味道,但它又是蜜糖般的甜美,又是胡椒般的刺激,又是忌廉般的缠绵。
幸福也是一种强有力的频率,当你靠近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被带到这种共鸣之中,并且又会渴望将它传递开去。幸福也是一种温度,传感着人间最美的热量,它可能是一百度的热烈,是五十度的微烫,也可以是三十度的温和,是零度的冰感。
幸福的味道,不止盘中餐。但幸福的味道,一定可以从这里体会到。
【编者按】平实的文字记叙着平凡的生活,真实却又有味,让人为之感动。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幸福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等待着我们发现。——责任编辑:莹光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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