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7年10月,正值金秋季节,笔者偕家人到北京旅游。人说“北京十月风沙起”,北京以往这个时候,已是风沙漫天。这年的风沙却好像是为了我们的北京之行而推迟到来。真是个少有的好天气,天高气爽,风和日丽,好幸运噢!我们一行“马不停蹄”,行程表安排满满的,每天一大早出门,见黑才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到旅店。
长安街上,路灯照着我们夜归的身影,天安门前,石阶留下我们密密的脚印。那庄严、美丽的故宫、颐和园,雄伟、壮观的万里长城,宽敞、肃穆的人民大会堂,展示人民军队成长历程的军事博物馆;那北海、中南海、昆明湖的潋滟水色,整齐划一的街道、城区,北京朋友接人待客的真挚情谊;还有西山的大红柿子,上市的葡萄、苹果、鸭嘴梨……这一切都给我们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转眼间,十多天过去了,我仍游兴盎然,真想尽情饱览这历史悠久的文明古都。
如果把赏心悦目的北京之旅比作一幅精美的壁画,那么我们所遭遇到的不快则如沾上壁画的泥巴,使人觉得那么碍眼,那么遗憾。感触最深的要数当时让旅游者颇为头痛的北京“三难”——吃饭难、乘车难、买东西难。
先是“吃饭难”。
街旁的路灯刚懒洋洋的照射出昏黄的灯光,北京的国营饭店已基本“打烊”了。剩下寥寥无几的饭馆,已不愿意接待客人,“但求清静”。当地朋友说,因为外出吃饭受气,一般人家不喜欢下馆子,免得“花钱买难受”。我们感同身受。一天,我们在和平里一家四川饭馆吃晚饭。菜牌刚递上,服务员就“快点,快点!”的催着点菜,我们只好“速战速决”。谁知一点一“没有”,服务员还十分不满的说:“有的你不点!”无可奈何,“那就吃面条算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几经催促,服务员才不情愿地把放在厨房门口已晾得半冷的几碗面条捧上。
受气归受气,我们却不敢再去光顾“笑口吟吟”的个体餐馆了——怕挨“宰”。早就听说北京的涮羊肉忒好吃,匍一到达,我们就急不可耐的找地方吃涮羊肉。在一家个体餐馆,我们受到十分热情的招待。店里的羊肉没有标价,老板娘说是7元钱一斤。便宜!我们赶紧要了两斤。老板娘亲热地招呼我们,火锅一上来,她急忙把装有几片紫菜,几粒虾米的一碟配料倒进去。我们对她们的服务态度赞不绝口。咳,“皇城根儿”的人就是有礼貌!等到一结账,我们愣住了,所要的价钱硬比吃8斤羊肉的还要贵,仅老板娘倒进锅里的那一点点配料就收了10元钱!
朋友建议我们去俄罗斯餐馆尝尝异族风味,于是我们一行挤了两趟车到达目的地。餐馆的门外排着长队,象是等候“吃大户”。门开处,只见人群你推我嚷的拼命往里挤。总算是坐下来了,服务员上来催着我们点菜。慌忙中,我们先点了几个菜,然后对服务员说,先吃着,不够再点,服务员便走了。菜上来了,与北京的其他餐馆截然不同,菜的分量很少,大家便风卷残云似的把菜一扫而光。服务员过来结账,我们说还要点菜。服务员的回答简直出乎意料:“没得点了,每人只能点一次,你们要是还想吃,就到外边重新排队等候。”我们啼笑皆非地离开了这间颇负盛名的餐馆,到外面买了些面包回旅馆充饥。
在101路公共汽车上,我遇到一个加拿大外宾。在交谈中,我问他对北京的印象。他感受最深的是经常饿肚子,因为外出吃东西受气,加上语言又不通,钱花了,却得不到同等享受。他说,北京的服务质量应当学习国外好的管理经验,北京可是个国门啊!
再说“乘车难”。
北京的公共汽车经常挤得满满的,高峰期更使人望而生畏。汽车总站都有个特点:不管站上有多少辆汽车,也不管有多少等车的乘客,都要拖到一定的时间才打开一扇车门,乘客像冲锋陷阵般大呼小叫地往上挤。动作稍慢一点,车门就关上了。有一回,我好不容易挤上了车,还没喘过气来,却看见一个小学生被人群挤倒在车门口,声音都喊嘶哑了,其状惨不忍睹。
在路旁的车站等乘车,更难于在总站,因为司机看见等车的人多,干脆不停站。一次,我们在雍和宫站等13路车,两个小时过去了,直等到第七辆车来,司机才停车让我们挤上去。
一位到北京旅游的香港记者告诉我们:有一回,他和亲友要乘车外出。他刚挤上车,门就关上了,亲友们全被“挡”在车门外,放钱的手提包刚好被他们拿着。记者不知所措,向售票员说明情况,不想竟遭到那女售票员不堪入耳的谩骂。不管记者怎样解释,甚至说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和项链押给她,然后再到车站赎回,都得不到售票员的允许。尴尬中,一位外国游客问明情况,为他付了5分钱车票钱,才算了事。这位记者感叹的说,几十年来,他还是头一遭碰上这种事。
从抵达北京的第二天起,当地的朋友就为我们的回程火车票四处奔跑。但直到过了预定归期,他们才买到一张硬卧票和几张硬座票。感激之余,我们私下议论,人说北京的火车票特难买,走后门也很难买到一张硬卧票。如此看来,也不至如斯。直到临上火车,那朋友才悄悄告诉我们,硬卧车票要额外加送一条进口香烟(北京当时的高价进口香烟约120元一条,相当于我工资的两倍多),而硬座票也比原来的票价高了一倍多。这位朋友说什么也不肯收回为我们代付的烟钱。怀着感激和内疚之情,我们踏上了归程。
再就是“买东西难”。
个体果摊上,摆满了新鲜的瓜果,老板们站在路旁热情地招呼过往的客人。我们的视线被拉到了一个果摊,那里的西瓜又大又新鲜,年青的老板刚切开一个西瓜,瓜馕鲜红鲜红的。我们一哄而上,问清价钱后,就一人一块的啃了起来,然后让老板娘给算总数。老板娘连想都不想,答道:“20块!”“什么?”我们楞住了:“一斤西瓜0.8元,这还不够半个西瓜,顶多只有5斤,怎么收20元?”“咋啦,咋啦?!”老板提着刀冲上来,一脸杀气,又走过来几个旁边果摊的男人。“好汉不吃眼前亏”,瞧这架势,我们赶紧付了钱。走出十来米远,我忿忿地回头瞪了一眼,却见他们在哈哈大笑。
“还是去国营商店买吧。”我们一致商定。商店门口放着一堆红苹果,直逗得我咽口水,迫不及待的蹲下来就要挑。“哎,哎,你干啥?”很不客气的声音。“买苹果呀。”我一脸不解。“别乱动,不许挑!”售货员瞪大了眼睛:“你们广东人就喜欢东挑西挑的。买多少?” 她拿起盘子就往苹果堆上插。我赶紧站起来往回走,她在背后扔了一句:“讨厌!”
我们想进友谊商店转转,便对把守的门卫颇有礼貌地问:“请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他很客气地问:“你们是港澳同胞吗?”我们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广州的。”“不行!”门卫语调一转,轻蔑地扫了我们一眼,斩钉截铁地说。真是岂有此理,这和解放前广州沙面外国使馆区张贴的“华人与狗不得进入”有什么区别?弟弟却带笑地说:“气啥,瞧我的。”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踏步地走进友谊商店,看也不看门卫一眼。过后他告诉我们,北京人很难区分港澳同胞与广州人,故可直闯进去,而我气的却是中国人歧视中国人。
我们来到一间颇具规模的商场,品味一下北京的服饰。“同志,请给那件衣服看看。”两个售货员正在聊天,被打断了兴致,十分不耐烦地走过来:“要不要买?买才拿给你看。”“不看怎么知道好不好,先看看嘛。”几乎是乞求的表情。“说好了,要买我才拿出来,没啥质量问题你们就得买。”售货员把手搭在衣服上,等着回答。我们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相信北京现在的服务行业已大有改观,因为那里毕竟是皇城根儿,毕竟是个文化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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