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月桫椤

月光月桫椤。

照篱照壁照瓦槽，

照着眠床脚踏板，

照着蚊帐绣双鹅。

—潮汕童谣《月桫椤》



这是一首潮汕妇孺皆会唱的童谣。在旧时的潮汕，特别是夏日的晚上，月光皓洁，行走潮汕乡间，经常可以听见大人们抱着小孩轻轻哼唱，怀里的孩子在温和而呢喃的歌声里慢慢入睡。这是一支催眠曲，长大以后，很多人都会哼这首歌，“桫椤”这个名词也在他们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也曾问过奶奶，桫椤是什么东西，奶奶告诉我，桫椤是长在月宫里的一种神圣的树木，凡人要是能够能得到一支，就可以想要什么就要有什么。在我幼小的记忆中，桫椤跟摇钱树一样充满了神奇与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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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看了一些神话故事的介绍，知道月宫里不止有嫦娥和玉兔，还有一个叫吴刚的男人，这个男人因为犯了错误，被罚到月宫里砍伐一种叫桫椤的树木。桫椤这种树很神奇，白天刚被砍得差不多要倒下，但是到了晚上，一切的伤口又都要愈合，第二天吴刚又要周而复始地进行砍伐，仿佛一个摆脱不了的宿命。了解这个故事，再回头来唱儿时的这个童谣：“月光月桫椤。照篱照壁照瓦槽，照着眠床脚踏板，照着蚊帐绣双鹅。”突然在歌谣中描写的平静安宁的月夜之中感受到长辈的辛酸与无奈。旧时老一辈都跟吴刚一样，他们要无休止地躬耕在地里。耕种之后是收获，收获之后再耕种，一天天，一年年地轮回着。月色如此祥和，大人们卸下一身的劳碌，偷得浮生片刻闲，享受着天伦之乐，哄着孩子入睡，过了今夜，他们一早还要照常下地劳作。这个意境与珠三角粤语地区的童谣《月光光》非常相似：“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捕鱼虾啰，阿嫲织网到天光。”不同的是，粤语童谣比较直接，而潮汕童谣更加含蓄，若非懂得桫椤的典故，丝毫感觉不到歌谣中辛酸的内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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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到梅州去采风的时候，亲眼见到了现实桫椤树。在蕉岭县的长潭自然保护区生长着大小三百多株桫椤树，形成了植物群，其中年龄最大的达四百多年，高高撑起，仿佛一把绿色的巨伞。据介绍，在距今约1.8亿万年前，桫椤树曾经是地球上最繁盛的植物，与恐龙一样，都是“爬行动物”时代的两大标志。但经过漫长的地质变迁，地球上的桫椤大都消失，只有极少数地方才能追寻到它的踪影。桫椤被地质学家成为植物中的活化石。现在桫椤也是新西兰的国花，在中国名列国家一类8种保护植物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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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神奇的桫椤树，蕉岭当地百姓还为它附丽了一个悲壮的故事。当地民间传说南宋末年的时候，文天祥兵败经过蕉岭长潭，夜梦南宋幼主被元兵追杀，醒来之后，文天祥痛哭不已，泪水落土，长出了桫椤。按照这个传说，桫椤是南宋之后才有，当然是无稽之谈。蕉岭居住的大部分都是客家人，客家人几次大移民都是因为外族入侵而自北南迁，因此，从当地这个故事传说之中，可以看出蕉岭人对文天祥的崇敬之心。桫椤树存在到现在已经达1.8亿万年，客家人借助这种长寿的植物，让文天祥的故事万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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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与现实的差距就是这么巨大，一棵桫椤树，不同的族群会有不同的解读，科学家会跟你介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受保护植物，客家人会给你讲述文天祥的故事，作为潮汕人，我随口则唱起了潮汕地区妇孺皆晓的《月桫椤》。

作者简介：

黄剑丰，男，广东普宁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潮人海外联谊会理事，广州市白云区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出版有《流光飞舞》、《星空下的呓语》、《书剑飘零》、《伯牙祭坟》、《情断昆吾剑》、《白云深处》、《云山雅客》、《泥心漫荡》、《我在等待一个人》、《戏说》、《故乡是潮汕》等书。主编有《姚璇秋潮剧艺术评论文选》、《璇秋雅范——姚璇秋从艺65周年纪念画册》。散文《此心安处是故乡》、《寻找潮州》曾经入选高考阅读理解试卷。曾经获过广州市白云区第二、三、四届宣传文化精品奖，第七届广州文艺奖。2012年获得广州市白云区五一劳动奖章。 潮剧折子戏剧本《伯牙祭坟》参加广东省戏剧家协会、广东省潮剧发展与改革基金会举办的全省潮剧剧本征集评选，荣获优秀奖。现供职于白云区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