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太伟大,本人不单纯
傍晚步行回家,在我距离斑马线还有二十来米的时候,绿灯亮了。如果我快走几步还能顺利走过对面,可我是个慢性子,不习惯以逃难的速度过马路。当那个上了年纪的志愿者向我挥着旗子示意我快点的时候,我反而停了下来。催我抓紧时间过马路的大叔身披一件印有志愿者字样的红色背心,一顶遮阳帽,口里有个哨子。
我问大叔做义工累不累。大叔一脸喜悦地说他每天只需协管一小时,非常轻松。大叔还告诉我,不是哪一个义工都可以上街执勤的。他接受过市交委举办的专业培训,还拿到上岗资格证。看着大叔那个认真执着的样子,我不禁为自己报考社工的不良动机生出丝丝羞愧来。
近两年,社工资格认证考试越来越火。一个地级市今年光报名的人数就近千人。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去报考,更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往年泛人问津这类认证的尴尬,很多单位也不甘落后,给出了报销报名费还奖励八百元这个相当诱惑的条件。看到很多同事报名了,耐不住寂寞的我马上加入了赶考队列。
以前,我用讥讽的口吻与一个援边支教的大学生讨论过社工这个角色。我坚持助人者必先自助的原则,不认同大学生丢下学业一意孤行去支教的行为。我认为助人不应该舍近求远,不认同大学生放着自己的左邻右舍或左亲右戚有困难不顾不管径自远走的做法。我以为,社工、义工、志愿者之类是一个共同体,都是免费工人。我还以为只要是利他的行为,不管是谁随时随地都有资格去做。我从来没想过不求回报做好事都要持证上岗,我更不知道一个真正的持证上岗的社工是带薪的。我完全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去应付这一场考试的。我只图拿到一张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听各式各样的故事的通行证,而且是带奖励性质的。谁知道,这种社工资格认证考试就像参加成人高考一样,需要网上报名,需要购买参考书,需要做习题,当然复习时间不少于两个月。
不得不承认,当领导把那几本厚厚的《全国社会工作者职业水平考试指导教材》递到我的手里的时候,我打退堂鼓的心思马上就变活跃了。可是,报名费、备考资料统统都是单位埋的单,骑虎难下的我只好硬着头皮把一篓子书提回家冷藏起来。这回,自以为见多识广的我才弄清楚一个人接触层面的宽广程度决定一个人的认知范筹。终于明白,为何当我跟大学生说起此事的时候,他曾讪笑说‘如果不用考试,社工队伍早就人满为患啦。’
前天,支教的大学生发布消息说全国社工资格联考半个月之后就要开始啦,问我做好考前准备没有,我才猛然想起要把那些资料书拿出来解冻。拆开包装纸,随手翻开还有墨香的考试大纲、社会务实、综合能力、应试解难。唉,通读一遍都不容易,心存侥幸的我更是越看越难。经过彻夜思考,我才决定今天去帮衬自己一向表现不屑一顾的考前培训班。
第一次参加考前培训,早上到达现场一看,百来号人算不上头攒动,但熟悉的人还真不少。见到领导也在,感觉欢欣。毕竟需要应试填鸭服务的不止俺一人,我那原本还为考前培训有损自己IQ的阿Q心理也马上得到了缓解。可能是临考思想负担过重,整个上午的培训过程中我一直头晕脑胀、精神恍惚。坐在附近的领导通过微信赏了我几颗定心丸,嗜睡虫马上迫不及待地跑出来为我的考前紧张伸张正义。我困得睁不开眼了,我听到台上的教授说要分蛋糕,在场的人一窝蜂的冲向前去企图瓜分几小块。
朦胧中,我感觉被打扰了,嚷了一声“别吵”,然后睁大了眼睛。旁边迎接我的那几双狡黠的大眼睛好像在说:瞧你这没良心的,怎对得起观众呀。我定神看看教授在台上依旧泰然自若口若悬河,完全没有受到台下如我耷拉着头歪歪睡者的不雅形象影响。虽然,我不由自主的瞌睡并不是存心对教授的不敬,但是,我不敢担保自己再次睡着了会不会在教授跟前流口水,就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心痛几把!!!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清醒起来。只是,日已过午。
午后,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使到场的人数骤然降至几十号,我熟悉的人影一个都没有出现。学员的热情好像一下子从沸点降至了冰点,我担心教授无法授受这个事实影响授课质量间接影响我裸考的把握。负责策划这次培训的香港义工似乎也发现了这层尴尬。他们为了调动为数不多的我们听会的积极性,教我们玩一个用跺脚、拍腿、击掌代表“小雨中雨暴雨”的游戏。当在座的我们精神再次亢奋起来之后,教授再次声明在PPT里显示的资料并不是他平日里跟大学生讲授的系统知识,但足以帮助我们应对十几天之后的那场考试。即将面临一场国考,教授的这番话比鸡汤还管用。他就像用一把权威的尚方宝剑为决定裸考的我打通了一条通往60分的光明大道。原本做好裸考必死准备的我突然看到了兴许可能会过关的前景,开始以聚精会神细心聆听报答教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敬业精神。
休息的间隙,教授告知我们他是海归派,平时一直从事社工服务,实践经验比书本上的实例还要丰富。我透过他几个小时不用补充水分不用手拿演讲稿一直滔滔不绝的讲授姿态去猜度,坚信他确有这种能耐。社会工作的核心定义、核心内容以及核心价值似乎早已被教授的嘴巴过滤了千百遍,随便一张嘴就可以抽丝剥茧地扯出相关章节相关要点。教授闭着眼睛也能毫厘不差地把考核重难点张口浇灌给我们。我惊诧地发现社工服务攘括的范围原来可以这么深广,更惊诧于社会服务的行径居然可以小到直接给陌生人报以一笑,大到发动个人组建社团走进社区走进学校走进监狱间接影响民生国策。社会工作的内函包罗万有,涉及社会与生活的方方面面。关注的对象可以是儿童、妇女、老人、复员军人、刑满释放待矫正人员等等。
下午的会场,除了教授那静水深流般平稳的语调,再也没有我以前参加其他各类培训常伴的低沉的鼾声和窃窃私语声,一些低头族也在义工意味深长的注视下自觉地把手机收好。
绿灯亮瞎了,协管大叔精神抖擞地转身去引导人们如何走斑马线。迟迟不愿举步的我回想起今天那些教我们伸展腰肢,教我们如何解除困惓、舒缓压力的香港义工真是个个都像脚踏莲花的转世活佛。他们筹备这次义务培训也是牺牲个人的休息时间来完成的。我们八点半、两点半签到,他们至少要比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做准备。其实,他们更加困乏。社会工作者大抵都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利他行为,而我,大概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了。。。
我的心一抽一抽的。莫怪!原来他人太伟大,本人不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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