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46八大总路线在毕业考的前几个月,我仍然运用那套自我钟爱的自学方式。别看我叫它方式,事实上也没什么含铜量。我生性爱自由,不愿被太多的陈规旧矩束缚,桎梏多了,只会带来负面效果。开始有过要雄心勃勃地制定一份课程表,学习计划书,后来觉得即使定制出来,也不会去执行,便作罢了。当然,这也不表明我放任散漫,乱学一气。我会在最有心情,兴趣想看哪一科的时候,便自觉找出那本书来看,也没有尤其偏向哪一科。我对每一门都不偏心都不溺爱,时间分配得挺均匀的,属于在综合平衡中稳步前行。而对于“广泛”的爱好,我还是没有抛弃的。我最崇尚劳逸结合,学累了,玩一下,玩腻了,再学一下,多爽!弄得有些同学都在嚷嚷:好羡慕你能自学啊!那么轻松,不用按那死板的日程表僵硬地学习。嗯嗯,轻松还是挺轻松的,但没有了那种氛围感觉差了点,孤单了点。
67我想维持旧形象(1)那时的我,之前深信不疑着医生的话,以为经历过那么多次伤筋动骨的大手术,熬过了那么多苦难,重回校园的那天一定是轻身上路,一定是迈入校门路途中普通不显眼的一员。因此,自然极其难以接受拐杖这样的辅助工具。在家里,我还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它们,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弃那个曾经一个人独自背着书包,和同伴一起走15分钟的路到达学校的形象,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现的我,我一时间始终鼓不起那样的勇气。我真的很怕以一个那么特别的形象出现,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和同学们静静地一同站在操场上,凝望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可以在一片紫白相间的校服海洋中,轻松自然地随着广播操音乐的旋律,活动身躯……但那一切……而轮椅就更加不用说了,坐上去以后,似乎就被套上了真真正正的残疾人的称号,就会失去好多本来可以争取的,我真的接受不了。也许,我思想比较传统,自尊心也很强。很多人都说,像我这类人都会有很强的自尊心,很倔强……这个嘛,其实也不是绝对的,世间所有人都自尊、坚强,只是要看看他/她将这些品质表现在哪些方面了。爸妈说,我小时候,即1岁零10个月时,在进行石膏托外固定九个月治疗的过程中,想带我出去逛逛,我总爱回答:不出去,不用麻烦啦,我不出去啊。但是,我也不会提说根本原因是造型很“雷人”——双腿从腹部到脚踝被硬朗的石膏紧紧地勒着,生硬地勉强地将左右腿分别弯成一定的角度,模仿成青蛙腿,同时为了将外表修饰得顺眼些,就在外面套了一条阔大的“裙子”。从前故人为营造“三寸金莲”而将脚掌用长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今日为治病似乎也采用了相同的原理,也许古今的意图都是向善的,但结果却总逆意而行,毕竟生命的本真不易随人意而易。(2)于是,自行车就成了我的轮椅,热心的同学们就成了我的拐杖。由于初中一般无电梯,我的学校也不例外,每天唯有主要是搭着父母的肩膀,同学帮忙提书包,一步步地,以蜗牛般的速度攀上3楼的教室。每次爬完楼梯,如果是夏天,尤其是上行方向的,我都成了消防员,汗流浃背,衣服湿了一大片。因为,我双腿的抬高完全要依靠腰部力量,乃至整个上半身的带动。不过,两年以来,我都坚持下来了,为着52中对我的爱,为着初二(7)对我的爱,我根本没有退缩的理由!也许,大家都认为,当时我为什么那么傻,不向学校申请将课室调到一楼。首先,我们一楼的全是音乐美术室和教师办公室;再者,那时,全家人和本人都认为我能,是能够走的,能够克服这些小困难的,仅是速度慢一些,仅是自己费功夫一些。从而不该麻烦学校作出那么大的调整。更重要的是,蔡医生也有所保留了,他看到我上学欲望那么强,自尊心那么强。每次复诊,医生都要我放开所有辅助工具,单身走几步给他看,而我呢,就会有点儿小心翼翼地,放慢步速,刻意让自己走得好看些。致使医生留意到这个问题后,不得不在我离开诊室时,观察我的背影。我啊,就像是个醉汉,明明就是醉了,却不肯承认,却要装得清醒些,正常些。到现在,这种心理已经弱了好多,但我还是得了惯性病般,硬要修饰得没那么别扭。医生叮嘱我要勤于坐着或躺着进行功能锻炼,以用肌肉的韧劲去弥补骨头的不足。当然,也绝对避免负重,走远路,上下楼梯,若迫不得已要走楼梯,就一定要将身体的负荷压在扶梯手和扶持者身上。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将力压在双髋上。他明白,无法强制我全副武装地去上学,于是他作出了暂时的让步。同时,他也寄望这次手术能带给我福音。(3)那时,迟到早退于我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逃课大王的称号也十分显赫。每到体育课,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我必定要缺席;音乐几乎是素昧平生(前面讲过音乐室在一楼,我刚刚复学,身体还远远未恢复,更不适宜上下楼);而初三紧张的晚修,似乎也与我无关。吉尼斯纪录应该是我去突破了吧。当然,以上绝对不可以就说明我是个坏学生,我更不是逃学威龙。因为,正课我基本上上足了,虽然腰坐到很酸很难受了,我可不想逃。
47猎人与狼的对峙时光似箭,转眼已到了毕业考了。若没记错,是分了三天来考的。学校专程派了老师,到我家里监考。她就坐在我身旁,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那情形,就如旷野无人的大草原的中央,一猎人与一大灰狼对峙着。万籁俱寂,但余笔尖与纸摩擦时迸出的沙沙声。只有英语听力,原汁原味的口语声……事实上,我并不觉得特别紧张,因为在从5年级升上6年级时,也有一次期末考,也是监考老师与我一对一,不过那次并不是一次超级重大的考试,气氛自然没那么紧张。三天,就这样过去了。虽然,对具体几分,心里没法估计,但我有信心定能通过!
59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中午近1时吧(回到病房中众人已经万籁俱寂),终于在蔡医生,陈医生,黄医生各大医生的护送下,回到那阔别3个多近4个小时的病房。在车床上,归途中,我听见陈医生嘱咐我的父母一定要把右腿拉直牵引好,不然,即使是里边已镶好了的钢板螺钉,仍很有可能股骨头向上缩,而再脱位,进而前功尽弃,要补救就更难了。所以一路上,那形势极夸张严峻,陈医生一直用力地充当临时称砣,用手拉扯着牵引的麻绳。一大群人,精神高度紧张,千辛万苦送我回到病床边,然后,也不放心找护士。全部亲自出马,喊一二三将我移回床上。啪,正当人安全到位,却掉了块凉垫。黄医生说:“掉东西了。”然后就眼疾手快捡起凉垫。轻轻为我垫好。我虽然还不那么清醒,但那一幕仍清晰印在我的脑海中。正是这一次,让我对这个打扮潮流,气质轻浮,信口开河的医生有了180度的改观认识。原来他还是蛮细心的,蛮会照顾人的啊。刚回来,全身还是插满了管子。暂时水食不许进,即使已经饿了十多个小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躺下去,选择不用枕头地躺下去(刚做完手术最好是不用枕头的)。真是颓废。人啊,身在病中,就是满目病患了。没有昏迷了几日几夜,因为也没有大失血。本来,还想继续偷懒,再睡下……但,听见有人在讲话,在滔滔不绝地讲……好像好多大道理……我就张开眼睛瞧了下,是陈医生,他正在和我父母研讨我。听得最清楚的那句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事实上,世界上还有很多病人或残疾人能够承受更大的痛苦,我觉得陈医生所讲的,未免太夸张了。并且,我宁愿自己是一个平凡人,而非一个“人上人”,毕竟万物皆平等,将自己看得太重了,忘记了实际就会摔得很惨。还讲了好多,我当时似明非明的话。心理治疗师的料,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