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34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1)日子一天天走过,时间一日日流逝。距拆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虽然还是只能24小时,平躺在床上过着单调的生活。但因目标是一轮烈艳的骄阳,彼岸是一岛仙境宝地,我又如何会中断逐日的步伐,停滞于流水的中途呢?每天我都在输液管中针液徐疾有致中憧憬着,我将液滴的声响扩大,把它们放在音乐的摇篮中,待谱写成一曲曲振奋人心的乐章后,我用心中的钢琴将它们奏响。这样86400秒×10日的时间里,有天籁之音相伴的我,便过得尚为惬意。(2)终于,距离拆线还有两天了。医生开了张单,让我拍张x光片,看看手术效果如何。我当然也很乐意这次的检查啦,就如一个复习了多日,寒窗12载的考生,极尽等待,终盼来高考这一伟大神圣的时刻。这是我第一次使用那种会移动的x光机,我还挺开心,竟不用我动来动去,从一张床被移到另外一张床,再到x光床,再折回来。也不用乘电梯下那漫长高耸的17层楼,再在楼下排队等n久才轮到,而且,那条等候的走廊,还是光线昏暗的,极易造成昏昏欲睡的局面。现在,现在,我只要原地不动,躺在这张暂时还是属于我的床上,就可以了!呵呵!感觉自己是公主,正享受着贵宾级的待遇呢!当我想得美滋滋之时,病房外有台车子经过的声音。我将脖子歪向一边,伸长了往外张望。见有个白色方形的物体停在外面。然后,有个穿医务服的人进来,将另外半边门的锁开了。待两扇门都开启后。他推着那台家伙进来了。看上去,与x光室中的没有多大区别,就是将操控键与拍摄头连于同一台机器上而已。我就将脖子缩了回来。(3)那个医务人员拿出一块约40cm×45cm的黑色(四个边镶有银色框的)胶板,我想这个的功能和传统相机的胶卷底片应该一样吧。他命令我把身子抬起来,以便他将那块东东放到要拍片的位置。这个嘛,可真难倒我了,好久没做过这种动作了,并且会弄痛脚吗?又或者髋关节的功能恢复了吗?能做这个动作了吗?我试了下,似乎只是略微抬起了点,还是要找妈妈帮下忙才行,才能顺利地将底片放好。哇!好冰凉的底片,冷死我了!那个拍摄头在半空中摆动了一会儿,定好位,终于拍好了。唉,松了口气,那块底片似在这2,3分钟内便与我的身体熟络了,我不再感觉它的冰冷了。但,那人又命令道:你把身子抬起来,我要取底片。自然,妈妈仍要来助一臂之力了。(4)而那人似意犹未尽,又拿来一块底片,“还有一张蛙式的。”无奈,只得又竭力让他把底片放好,这回他怕定位不准,用手指去按了按我盆骨突出来的骨,哇!他到底用了是100%,还是300%的力啊?痛死我了!刚才的什么VIP服务,VIP感觉早已荡然无存了!他还嫌不够:你把腿摆成蛙式。我:我已经尽力去做这个动作了,只能这样了,再也不能将腿贴近床了。他:你再试下啦,这样好难拍的。我只好又狼狈不堪地想将腿往床面靠,但……结果可想而知。他:这样都还可以了。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想过来再用些劲将我的腿变成完美的青蛙腿,但见我的脸部神经严峻,方放弃这一念头。(5)胡弄了近半个小时,那个方块终于跟它的主人走了。唉,我真后悔死了,早知道就死活争取下去拍好了,起码能在外面吹吹风,溜达溜达,说不定还会遇到我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就这样任由摆布了。真巴不得让那人穿我的病号服,我们来玩角色对掉的游戏,看谁主浮沉。游戏终归游戏,现实不是个体说想改变就更变的。原来,还有好多游戏和现实水乳交融的在后头,更有不少由已是过去时引发的现在时与未来时。
52明星医生(1)首天入院,也是一些例行检查,不必再述,新鲜点也在前面写光了。蔡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是无用多说的了。而主治医师,管理这个小病区的却另有其人,这是在走进病房前,在外墙的牌子上看见的。一头亚麻泛起淡淡金黄,柔柔细细的偏长的头发,刘海类似于中间分界,贴着两侧眉梢。好潮好蒲的样子,要不是他的胸卡上标明是这儿的主治医师,我还以为他是哪儿飘出来的实习生呢!这样的医生,能信得过吗?好轻浮的感觉啊!他来检查,也主要是叫我躺下抬抬腿,曲曲关节看功能的受限程度如何。十分温和的诊断方式。(2)然后,就见他每早都带几名小将来巡房,记录一下每床的病情。发现他很爱甩头发,好像是种惯性。站的时候绝对不会双脚并拢,一定要跨开一定距离,整个人仿若一个圆规。(真怀疑他学物理没有,小心产生电压,成了“粟一烧”!)超清高的气势,那么的不可一世。他入错行了吧?谢霆锋,陈奕迅的角色更适合他啊!真担忧,这样的一个主治医师,落在他手上,我条命仔冻过水啦!干嘛那么倒霉?一个阎罗王还不够,再来一个?补充一句也是姓黄的,只不过此黄非彼王。几次见到蔡医生都想向他提出换病房,但又想不出什么正当理由,难道说那个黄医生外表轻浮,无安全感吗?而且,我还挺喜欢这房间四周的环境的,外面有幽绿的树荫,多么怡人!算了,既来之,即安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2端倪初露(1)很早以前,便有过写写关于这个话题的文章的念头,却又一直把这种想法,如幸运星般存放在密闭的玻璃瓶内,生怕其顶部的盖子一旦被掀开,七彩的星星便会立刻尘封。从前总觉得待取出的星星太纷繁了,自己会一下子找不着起点与终点,那怎样才能将它们串成一段段搭配合理,条理清晰的链饰呢?为此,一直犹豫着未敢动笔。但细细思量后,原来待在瓶子里的星星未必就是最安全的,最纯洁的,相反,恰要助它们远离樊笼,感受风的温抚,才能摆脱瓶中沙粒的纠缠与刺痛,才能闪耀属于星星自身的光辉。于是,有了接下来一个个曾经零碎,实质相依相息的故事的重演绎。20年前,一个平凡的冬天,在那间墙外既无飘雪,亦无雨霏的医院,又诞生了一个小生命,标准的3公斤,圆圆的小脸蛋,白里透红的肤色,竟出奇的不像其它婴儿布满了皱纹,还有稀疏的几撮头发……从前几点特征看来,完全符合一个女婴的外形,但后一点却有了让人怀疑的借口。后来听父母说,我是到了4岁多,才完全与“三毛”绝缘的。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展现出这个女婴日后与别的正常孩子有所不同的情况。找出小时的照片,甚至会发现这小东西胃口特别好,很快就长成了白白胖胖的样子,盘坐于床上,更俨然一尊小活佛。没事的时候。小活佛尤爱满床爬,还多次企图将爸爸设在床边的锁打开,总想亲亲大地的神韵。(2)直到1岁零1个月,这尊小活佛开始蹒跚学步,问题便渐渐浮现了。“怎么学了那么久,走起来还是跟鸭子般,摇晃得厉害呢?”父母的心有点儿沉了。再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无任何起色,大家都急了。终于,到医院检查,结合x光影像,得出一个结论:先天性双髋关节脱位症。想必,当时,刚听到这个名词,我的父母并没有惊骇不已,而是处于迷惘状态:这是什么回事?多么陌生的医学术语啊。他们在脑海中费尽力气地搜索,小儿麻痹症,重症肌无力,脑瘫……都如闪电般掠过,又在瞬间被否决了,再努力追溯至我的祖父,外祖父乃至曾祖父,外曾祖父前几代人也丝毫无这个名词的痕迹啊!只好与医生六目相视。(3)医生望着这对尚年轻的父母六神无主的眼神,决定娓娓道来:这种病症,在医学界并不罕见,群体发病几率约为0.2%,女孩的比例远大于男孩,单侧脱位的情况又多于双侧。具体又分为全脱位,半脱位,前脱位,后脱位等。全脱位是最易,也能较早被察觉的。而半脱位多会在十几岁时才被发现。原因主要是:胎儿在母体中因一些可料不可料的,内外因素的干扰,哪怕是极极微小的干扰,至髋关节部位的骨组织生长停顿了一下,无法发育到正常的形态。而在新生儿之际,除非护理者已掌握了丰富的医学知识,留意到婴儿臀部两侧的褶纹是不对称的现象,或髋部某些功能受限,有些动作无法完成的情况,否则,多要等到婴孩学步才会看出异常。但,这又很容易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再者,这种病在北方更多见,因那儿为了婴儿的保暖,常将它们裹得严严实实的,限制了婴儿双腿自然舒展的状态,使本有轻微脱位的症状加重。而南方一般有将孩子背在肩上的习惯,有的婴儿在刚开始时,虽有少许脱位,但因人为帮助将其双腿分开,呈蛙式状,便有助于股骨头的复位,这样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恢复正常了。关于治疗方面,一定要及早进行,那将有90%多的完全治愈机率。不然,时间稍长,即使是多一两个星期,发育定型了,想取得成功已经是件很困难的事了,即使暂时能修复,维持的时间不长,且会留下伴随终身的后遗症。此病不同于小儿麻痹症,同等程度的病症,后者的患者可以负重行走,甚至走很远的路,跑很久都用不着担心伤到骨头。而髋关节脱位,是累及神经和骨头两方面的病,一旦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不仅仅是步态难看的问题,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负重的增加,引发骨质增生(俗称骨刺),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一系列并发症,严重的话会永远无法行走。(4)听完这番详尽的解释,空气中漂浮着的只剩一片沉寂,望着床上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生命,谁会相信已经有个如此可恶何等可怕的病魔在吸噬着她呢?庆幸的是,医生那句:只要及早治疗,要恢复正常人的状态还是有很大可能的。于是,心烛重燃,希望再现……
喷泉之旅17掀开神秘面纱(1)噢,天啊!我越扯越远了,冷不防就要扯到爪洼国去了。言归正传,言归正传。话说2000年3月3日的17:30,一位五年级下学期,便开始“不务正业”成天与病号混在一团的李某某小妹妹,即将迎来她人生中伟大的转折点。面对这一次,她的心情激动不已,因为她知道,一个曾经在她意识中模糊不已的概念——牵引,正眉弯含笑,手捧琼浆玉露,向她凌波漫近,有着这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期盼,如此醉人心魄的首映礼,过程必定是精彩绝伦,刻骨铭心的……(2)护士将手中的器具摆在我的床边,我见到一把类似电动钻的物体,它的外形与手枪也有几分神似,且闪着银光,发出金属独有的冷峻的光线。这时,“阎罗王”用镊子夹起已沾上碘酒的棉花球,向我的左腿膝盖上方(即大腿的下方)的位置擦拭。消毒完毕,“阎罗王”从容不迫地举起一支细长似香烟的针筒,好修长的针头啊,从前发烧要注射,还从未见过这种样子的。我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即将要接受严刑酷发的罪犯。不是说过一定要控制好自己,不让自己那么紧张的吗?但是,此时此刻此地的我,的确情难自禁,并且紧张得一发不可收拾了。然而,没有人觉察到我的心情,周围那么多人都没有,但我自己的感觉却如此强烈!我费尽全身的力气去抑制自己,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不许哭,不许哭!油然而感的是:我是只四肢都已被捆绑在实验台上,无法动弹的小白兔,反抗不了,也无必要去反抗,唯一能做的是在心中祈祷医生出手别太重,别让我太受伤。(3)麻醉药已从针筒中,一寸寸地穿破我的皮肤,驻扎到我的部分神经中。那个“阎罗王”竟然也不用牙签等稍锋利的东西去试试麻药是否完全起效了(这种方法,也是在后来的多次手术中才学到的),就急急忙忙提起那把专用钻,把一根长17,18厘米,半径约2.2毫米的钢针插于钻嘴上,紧接着将钢针对准刚打麻药的位置,开始将钢针钻进我可怜的骨头里面。我根本不敢再看下去了,双目直视天花板,听着钻嘴转动的无情的机械声在牵扯着我的血肉,我知道它已经将我体内的细胞搅动得血肉模糊了。刚开始,估计钢针被打进了5分之一时,我的痛感并不强烈,到了5分之2左右,它要比强盗还要强盗地在我本完好无缺的骨头中,挖通一条隧道,留下一个长长的空缺口;再更加倍强盗地亵渎我本圣洁无暇的骨,肉,血……这冷峻的金属物以救治我的名义,嚣张地啮噬着我的身体,猖狂地毒害着我的神经,癫撅地拆散我的血,肉,骨……疼痛越来越强烈,但我一直暗暗对自己说:要坚持下去,不能哭,更不能大喊大叫,不能出丑。(4)随着钢针愈深入我的体内,愈发感觉它不是由钻操控着的,而是被医生手持一把锤子,一锤一锤一锤……重重地将它推进我的身体内的。似乎我的身体是一扇最坚实不摧的墙,是毫无知觉的,即使再大力,再暴力,也不会有痛感。然而,事实上,墙也是有生命的,也是有情感的,热了会发生人眼无法见到的形变,冷了也会,当被熊熊烈火包围时,它也会倒塌……突然,好强烈,好狠,好猛烈的痛就在那一瞬间向我袭来,我即时失去了知觉,晕厥过去,但这种痛苦仅是很短暂的,我只是眼前黑了4,5秒。现回想分析,是那根钢针冲破最厚实的神经与皮,打通天堑的历史性一刻,它以我短暂的晕厥为代价,换取了辉煌的胜利。(5)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本来干干的脸,布满了泪水,仿若一道恰遇汛期来访的江河。我伸出一直搭在腹部的手一摸,原来脖子也湿了大遍。当时,在晕厥的那一刻,也正伴着我双眼的泪水失控般地如喷泉般往外涌去,再顺着脸颊如瀑布往下奔流。(6)那一刻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即使是“行刑”者本人,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因为,那不是他的亲身经历。如今用自己的语言重述,也已是不完整的痛苦感觉了。(7)醒来后,我好久才缓过神来,只听到“阎罗王”说去拿个架子过来,护士先在旁边守着。使劲克制住惧怕的心理,我往下用关切却陌生的眼光去探视我那可怜的,刚受了重大创伤的腿。只见护士正用棉花帮我吸掉伤口处还在不断涌出的血。那个盘子上已有5,6团浑身上下沾满了血的棉花了,这些棉花根本没有丁点儿白的地方,完全是由鲜红的血笼罩而成的,就像火红的玫瑰的花瓣被一点点地,一片片地肢解,又再用搅拌机搅碎,最后被揉成一团团皱巴巴的物体,扔在这个白沙流泻的世界,格外夺目。那个“阎罗王”抱着个约60厘米长,约22厘米宽的,直角梯形状的笨重的铁架,他让护士将我的腿抬起来,然后就将大铁架置于我的腿下。护士再将我的大腿轻放于斜坡位置,小腿搁于水平。接着“阎罗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形状的跟A4纸差不多大小的铁架,然后将铁架的两分支套在钢针的两头,中间的分支穿上了一条墨绿色的大麻绳。接着,把这条麻绳置于直角梯形架尾部上方的滑轮上(也是靠近床尾的地方)。那么这个滑轮便一头连着穿过我骨头的钢针,另一头挂着几个称砣,当时的我,都已经99%木然了,一时间也感觉不出称砣有多重。(8)等他弄好了这些,我的左腿一下子就增加了n斤重,如扯着一个千斤鼎。再后来,就见到护士拿来两个小小的玻璃药瓶,套在钢针的两头,以免尖端刺伤别的东西。最后,医生护士都离开了,整个过程,我们似乎半句对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