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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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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篱笆家园  第五卷  广州的忧伤47

    47、又回广州火车轰轰隆隆的声音湮没在一整夜的睡眠中。早上七点多的时候,火车缓缓的开进了广州站。我隔着玻璃看着站台上像倾巢而出的蜜蜂一样的人群,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火车一下子变得温顺,没有了一路上不可一世的脾气,倒像是一个温暖的家。而我是一个即将踏上另一个陌生城市的人,虽然广州对我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出了出站口,阳光亲昵得就像照在地球两极其中的一极,而我是第一个看着阳光的人。好不容易我挨到了一辆出租车的旁边,我跟司机说了要去的地儿。我探在车里的脑袋还没能感受夏日里的另一番滋味,司机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朝我摇了摇手。我站定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去的那地儿太近了,司机不去。这样想想才发觉自己离开广州没多久,就把这地头的规矩给忘了。我还记得某一年的暑假我去韶关,回来的时候火车格外的磨蹭。一路的漆黑感觉就像行走在荒山野岭中。加上那次乘坐的是从长沙开出来的绿色列车,我对沿途的一切已经失去了兴趣。火车好不容易闯进了广州,估计它自己也觉得无比的欣慰了。十点十五分,我看了看表,进学校的车是早已停了。我琢磨着上了一辆开往离学校最近的地方的公交车,心想到了那个地方拦辆小的回学校就便宜很多了。没想到那个地方荒凉得就像传说中的适合某些高超的生物神出鬼没的神秘空间一样。冷清的新楼盘,昏黄的路灯,一两个踩着自行车的民工,貌似高高在上的高架桥,从桥上投下的黑影,还有一望无际的笼罩在浓浓的夜色中的一大片矮矮的小树林,夜的潜力在那一刻得到了最大的发挥和拓展。我坐在路边的花圃旁边东张西望,竖起耳朵听着身边的每一粒声响。过路的大车小车在我的面前扬起了一阵阵疯狂的灰尘,可它们都没在我的身边停下来。路过的的士也不少,每一次我笑容满面的拦下来开了门刚说完要去的地方,司机大哥的头就摇得特别带劲。后来我也觉得累了,心一横决定在这个不知道是鸟不拉屎还是狼不打围的傻不拉叽的地方过一宿。还特别满足的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这几年在外头跑了那么久,就是没有一次在外面露宿过,今个儿在自己的地头上过上一宿,也算功德圆满了。我挪了个地儿在一家门面挺不错的铺面角落坐了下来,心想好死赖死,也不能让别人把自己看寒酸了。耳朵还是竖得跟个驴耳朵似的。坐了一会儿后我还是睁着眼睛,看哪里都觉得哪里潜伏着危险。于是我又用另一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站在公路旁继续等车。站了很久之后我发现所有的的士都是打着大灯照着我的脸。于是我又挪到了公路的另一边,背对着的是真真切切的一片荒芜,阴风习习,吹得我心惊胆战。最后的最后,在经过无数次失败之后,我又拦下了一部的士,那一刻我视死如归想跟他耗上了。我磨呀磨呀,特煽情的说:“师傅,你看这荒山野地的你要不搭上我我估计就要在这里过夜了。你看过黑社会带子没有,黑社会老大都是说过了十二点这就是我的地盘。你看现在这时候。”我坐进了车里找个光亮的地方伸了伸手腕,继续说,“这地头白天看着还挺景气,到了晚上就好像小鬼们千挑百选的聚头地,师傅你可得行个方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逮着谁谁都得晕菜,我一个大学生虽然没几个钱,可也不能撂这个地方。”司机一直安静的听着我说完,听完后朝我微笑,看起来不是职业的。笑完了他就说:“本来这么晚了,又是这个地段,我一个开车的都觉得不安全,我也没理由扔下你,何况你都坐我车上了。”说着他就打起了明亮的车头灯。我穿梭在川流不息的出租车里,逆行着来到了嘈杂的公交车旁。汽车像个常年犯哮喘的老人一样,从车的两侧呼出滚烫的气流。热气一遇到温和的阳光忽然变得温顺了,软软的卧在它的脚下,在人们的身旁轻轻的飘动,像在逗着人们。可心急的人们已经顾不上这一切。车门一开,所有人蜂拥而上,各顾各的找个位子坐下来。整个车子顿时成了一个大观园,千奇百态。广州的公交,熟悉的人都知道上班族早上上班时间和傍晚下班时间是最拥挤的。车内人与人之间拥挤,公路上是车与车拥挤。往往大老远还没看到站牌就开始下客,一直下到站牌前,能下几次。有些上班族大老远的看到车子过来了就一个劲的冲过去,刚冲到一半——估计也还没一半,车子又缓缓启动。一大帮人又是一阵猛追,好不容易追到了却发现门前已经站满了人。门前的人气定神闲的,而自己就像个唱大戏的唱摇滚一样,混得满头大汗也没喊出个好腔来。真可谓砌墙的砖头——后来居上。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我都会想起《西游记》,都是那样的走走停停,都是那样的多灾多难,也都是那样的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2008-03-08 作者:一个人的村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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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篱笆家园  第五卷  广州的忧伤48

    48、安静和笑车子走了半个小时之后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单行道。外面喧嚣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和这里毫无关系了。高高的树木,已经把矮矮的楼房掩盖。那些树木,就像给了整条街一个自然的不受侵犯的苍穹,风也好,沙也好,雨也好,甚至是大自然所不能接受的一切嘈杂,都已经远离了这里。我弯腰低头看外面的世界,一切还是那样的亲切。墨黑的道路看上去还是那样的清新,好像刚刚接受过雨水的洗礼。树阴下石台上还是有几个老人在安静的下棋。有些人提着篮子去买菜;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手里面握着一块白色的小毛巾,慢慢的挪着步子;年轻的小伙子大口的喘气,汗水从他极富线条感的手臂上流下来,好像要在他那结实的膀子上划开一个口子似的。我下了车,抬头看了看树木的顶端,希望在日渐稀少的绿叶中能发现一两个大面积的黄。也许是早晨的阳光有点诱惑,我竟然一直瞄着从树叶里漏下来的一簇簇阳光,然后我开始觉得阳光很炫目,于是我笑了。我看着阳光,在阳光洒落的地方,分明有着一个个金黄色的果子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的晃着沉重的身体,就好像《西游记》里的人参果树上的人参果一样,都是那般的精灵和惹人喜欢。转眼又到了八月,又是芒果丰收的季节。这条道路上的高大的芒果树,也许是因为它们一直善待着人们,所以每一年每棵果树上都能挂满黄通通的芒果。那些喜人的果子,好像也喜欢上了这里的每一个主人,记住了这一个温暖的地方。每一年当它们来到这个世间之后,它们就会奔走呼号,告知所有的伙伴在这个温情的地方成长,直到老去。在我经过那棵弯曲得像个驼背的老人似的的树木时,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情。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空气格外的沉闷,所有的住家狗和流浪狗都趴在地上哈着气。所有从它们口中呼出的气流好像也变得格外的燥热,就像火山喷发的岩浆,而它们张开的嘴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那天下午,几辆大型的车开进了这条宁静的街道。从车里跳出了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中年男子,把街道居委会的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街道的人们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就又在十几个男子的外面围了一围。带头的一名男子在和街道居委会的负责人谈过话后回过来看着门口,一下子目瞪口呆了。可能他心里想着:咋就一下子围了这么多人呢?跟个搞袭击的共产党游击队似的。居委会的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精明强干,看上去容光焕发的老人,祖祖辈辈都在这一带生活,即使搬家也没离这里很远。老人在这条街道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物。听说他有个在做大官的儿子,可人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反正人们觉得老人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了,至于他的儿子,就跟西边的云彩一样,即使好得不得了,也始终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带头的男子震惊的眼神一下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凶神恶煞,堆在脸上的横肉不停的抖动。他抖着臂上的徽章中气十足的说:“干嘛,都想干嘛?想造反啊?看到没有?这是什么?这是国家给的。城管,知道是啥东西不?城市的美容师。”人群里有个修脚指头的妇女说:“我还以为是啥,原来做的是我这一行的。不就是个劳累命。”她一说完大伙就笑了。男子提高声音吼道:“你这是侮辱国家执法人员,是要蹲监狱,吃国家饭。”“你有那本事吗?”妇女悠然的问。“我没有,你有啊?我好歹是一个官,朝廷命官。”“我们家男人也是一个官,还是大官呢。”“你家男人什么官来着?你一个妇人,你可不要猪八戒插大葱,打肿脸充胖子。”“我家男人叫卜葩纶,什么官都不怕,你说是不是大官?”妇女的乡下口音有点重,她男人的名字从她口中溜出来的时候,估计大伙儿都听成了“不怕官”,于是人群中又发出了一阵阵笑声。

    2008-03-08 作者:一个人的村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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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篱笆家园  第五卷  广州的忧伤59

    59、暗示李叔带着我走进病房的时候,昨晚那少年正在大声吆喝护士,弄得年轻的护士手忙脚乱,脸红耳赤。李叔没好气的说:“你当这你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躺着你都这样,你要能走路,你年纪轻轻的,还不让你反了。”“大叔,我要真的反了,我看你现在也没本事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怎么样,疑犯你抓到了没?你不要告诉我你连这本事都没有?你要没有,你连站这里说话的份量都没有。赶紧带上你的人,”他瞄了瞄我,接着说,“还有你身边那条家伙,他昨晚见过疑犯,赶紧把人找出来。”“大叔要你教办案,你小子昨晚就该挂了,”李叔看了看我说,“你现在睁大眼睛看个明白,站在我旁边这个人是不是疑犯,或者是疑犯的同党?认完了大叔我好办事。”“你吃饱了撑着啊大叔,我都叫你带他去认人了。他妈的找到他我要他也像我这样,我要他在这里过一辈子。妈的。”“你少废话,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了。”“你烦不烦啊,大叔。这小子昨晚就像死猫似的,躲在墙角里,连声都不吭一声,等到你们来了他才出来充充场面,谅他也没那本事。”他把目光移向我,说,“你好好的跟我认人,你要敢给我耍花样,我照样能废你。他妈的那小子我是玩定了。”“小子,人你看过了,不是疑犯吧?那我可要把他给放了。你要他认人,你自己求他去。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敢动他一下,我要你就这样在牢里面吃几年饭。”说完李叔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出去。走到走廊的时候李叔就破口大骂:“兔崽子,妈的,早知道这样一副德行,就应该让人把他办了。我宁愿生个绑架他的儿子,也不愿生他这样的废物。”“叔,昨晚那人我见过,是不是让我……”我犹豫的说。“这事先放放,这种人现在社会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仗着家里有钱就搞三搞四的。你看到了,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家里人也没见一个。听说他老子被勒索了不少的一笔钱,可人家就当破财消灾。好好的一个人搞成这样也不闻不问的,活该被人勒索多几次。”李叔愤愤不平的说。“叔,他怎么说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我心里面拗得很,犹豫的说。“你没看到他刚才那架势,他当你是人吗?帮人也要看人,帮错了人那就是给社会添乱。”李叔说得字字掷地有声。我本还想说点什么,李叔没容我说下去,说:“算了,我们叔侄无谓为这样的事争下去。案子到了叔手里头,叔自然会给个结果出来,我们回去吧。”出了楼梯口后我远远的就看见了宵云朝我们走过来。我对着李叔说:“叔,是宵云。”“看到了,他估计是想找你,带你去逛逛了。你们年轻人好说话,你就跟他去。”李叔的语气一下子平缓下来。“叔,我想先回去看看我爸。”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爸回……回牢里去了,他不想让叔难做。你爸为你这档事就没少挂心。”李叔叹了一下气,接着说,“你跟宵云去吧。晚上叔再跟你爸谈谈,找个时间叔请你们爷俩吃饭,让你们再好好聚聚。”等宵云走近了,李叔就招呼着宵云带我四处去逛逛。宵云也真来劲了,整个下午带着我跑了很多地方。我在广州也呆了几年,觉得对广州已经很熟了。可宵云能带我去的地方还真让我觉得稀奇。一整个下午我们之间的话也不多,除了有空了坐下来吃饭多说了几句,基本上都是自顾自的走路,逛街,看风景。不过从仅有的几次谈话中,我还是能从他那不动声色的话语中感受到充盈在他心中的忧伤。傍晚的时候我们又坐下来好好的吃了一顿饭。宵云显然是饿了,他吃了很多,不过吃得很慢。按理说在小饭馆里吃饭也不算是一种享受,可我总觉得他吃得津津有味的,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吃饱后看着广州大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忽然怀念起老北京来,然后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赵西和宝松。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赵西。电话里赵西带着哭腔不停的问:“晔,是你吗?晔,你有没有伤到?”说完她又迫不及待的说,“我订了今晚去广州的票,我好想见你。”我一听心里就开始发慌,觉得难受,说:“我没事了,你跑广州来干嘛?我真的没事了。”“晔……”赵西在电话里头哭了出来。“小西你不要哭,你来就来了,你跟我说几点到这里,我去接你,火车站还是火车东站?”我慌忙说。“火车站,下午三点四十分。你真的要来接我。”赵西一下子平静下来说。“好,我一定去接你。”我温柔的说。“那,我挂了。”我听到赵西把电话挂了之后我也挂了电话,挂完电话我看着宵云。“是我告诉她的。我捡到你手机那时候你手机一直在响,我看到徐叔的照片我就把你当哥们了,就帮你接了。是她说要来看你的,我接了电话我当然要跟她解释为什么是我接的啦,其实不用我解释她都急着问我啦,我就回答她了。”宵云说完笑了笑,继续吃饭。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像遇到了什么大事拿不定主意似的,混身不自在。宵云吃饱后站起来朝我笑着说:“你都想明白了吧,想明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要见着了千万不要吃惊,也不要出声。”我看得出宵云那笑意里已经暗示那个人是我非见不可的。于是我没再说话,跟在他后面一直走。

    2008-03-09 作者:一个人的村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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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篱笆家园  第六卷  一个人的村庄68

    68、这里的水很清“这里的水好清,你说这要是一个湖那该多好。”我站起来,憨憨的笑了。宝行和宝松估计是被我莫名其妙的想法弄得跟个结巴的主似的,半晌没说话。“我心里头高兴,随便说说。”我解释道。“水库倒是有一个,只不过好久没下雨了,水库都快干了。好不容易下的一场雨,要不我带你四处溜溜?”宝松特兴奋的说,“你这些年跑的都是城市路线,估计没到过这样的山村吧?”“去过山村,可去过的地方没这儿山好,没这儿水好,也没这儿人好。我去那些小村庄,也就瞎逛逛,人生地不熟的,觉得自己就像农村里那些驻扎在田地边的稻草人一样,样子看起来唬人。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小村子,在村子里还没转上几分钟,就有个自称是村子里管事的人找上了我。他对我那可是真的客气,老板前老板后的,一个劲的跟我说村子里的情况。说什么早些年找风水先生看过了,先生说这块地儿那可真是风水宝地,在这儿投资准发财。我当时还正郁闷着的时候,他就生拉硬拽的要带我去看地形,然后回过头跟站在他身后的妇女说,晚上多下几两米,用刚收上来的新米下锅,回头你把孩子住的地儿给我收拾收拾,孩子们先去老二家住,腾出个地儿给客人休息。他身后的妇女唯唯诺诺的,一个劲的点头。我那时候就急了,连忙跟他解释,老大半天才把他给说服下来。后来又跟他聊了很久,听他说了村子里的很多事情,说得我心里是一阵涟漪接一阵狂风。后来我就问他关于投资这回事,他当即就说,咱这还不是因为穷,这一生算是穷怕了。趁现在政府鼓励大老板到乡村投资设厂,咱就日盼夜盼,盼着哪天哪个大老板看上了咱这地儿。可都好几年过去了,咱这地还是管种田,每年还要下足了肥料,这地儿才能长庄稼。隔壁小李村,早些年村里的小伙子都要托人来咱村要媳妇,咱村的姑娘还看不上,嫌小伙子穷。可现在,咱村的姑娘都争先嫁到李子村去。为啥?就因为前几年有个大老板瞎了眼看上了小李村,在那里办了个工厂,从此小李村就一个天一个地的翻。现在我这个管事的人还比不上人家一个捡牛粪的,这都成啥样了。我这个管事的,管不住人,那只怪我没本事,可我连个牲畜也管不了。一年前,咱村就有头没出息的牛愣是往李子村钻,也不知道贪人家什么了。那天我还把它拴在门外,拴得那是一个紧,可没出息的畜生硬是挣开了绳子往小李村去了。结果牛一到小李子村,人家就死活赖定牛就是他们李子村的。咱人一穷气也短,争不过人家,就白白赔了一头牛给人家,这还不算,还白搭了一窝崽子。你说这人要是穷,你就算是在自家门口捡块干牛屎,人家李子村的人来要,你还得给。其实这里的地是真的好,山好水好。李子村和咱村那都是穿着开档裤长大的,就跟亲兄弟似的,几百年来一直和和睦睦的。虽说因为嫁娶这码事弄得就跟捅破了天似的,可那都是人家小伙子,姑娘们打打闹闹,弄着让人看新鲜的,就跟唱大戏那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孩子们的大事哪一次不是圆圆满满给帮了。可如今不同了,人家李子村发财了,一蹭就蹭上了天,我们这些在田地里打滚的凡人,还真得弄得像个凡人一样。管事的说到最后我的心里已经空荡荡了。”我说完抬起头来看静默了很久的两兄弟。他们半张着嘴巴,也许在一开始就酝酿着笑意,可到最后终究还是没笑,也许笑不出来了。“后来,管事的还带着我去瞧了那工厂,”我接着说,“工厂就在一个很大的湖泊旁边。湖泊的水已经没这里的水这么清了,整个湖泊看起来就像暗无天日的墨水池。那时候有一群赤条条的乡村孩子正在湖里洗澡,他们尽情的嬉戏,玩耍,好像整个湖泊还是他们的。可我知道,他们已经永远失去了不可多得的一个明净的世界。再后来,管事的还告诉我说,卖给工厂的土地,一个平方才五毛钱。”我顿了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劳一下子又涌进了我干涸的心灵。站在这一片美丽的土地上,当我说着另一片圣洁的土地上发生的灾难时,我内心涌动的感情,竟不知道该给谁。“原来这才是世界的真实面目,多么面目可憎的世界。打那次以后我就觉得我生活的世界是那么的小,而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是那么的陌生。”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白净的石子,握在手里很想用尽全力把它扔出去,但没扔。四周围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安静,我不忍心。宝行和宝松都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们还是这样,用这样一种沉默,掩饰了我心中的另一种沉默。而沉默里的无奈,其实谁都拥有。“还有一次,”我继续说着,“我去了另一个村庄,在那个村庄的附近,有一片很大的森林。我就坐在森林里,听着欢乐的树叶被风吹过发出的沙沙的声音。阳光,风,树木,还有整片的绿色,看起来繁华精致,让人赏心悦目。森林里还有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们背着箩筐,手里拿着用篾条编织的耙子,把被风吹落在地上的枯黄了的树叶耙成一堆,然后放进箩筐里。我满心欢喜的看着他们,那时候多想和他们说说话,可又怕吓到了他们,我只是看着他们。可后来,有两个粗鲁的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子把孩子们逮住了,所有的孩子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乱成一团。我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神,我吼住了两个保安。可后来,我只能悔恨。保安把孩子们的箩筐和耙子,连同散了一地,如同孩子们一样无助的树叶一起烧了。浓浓的黑烟开始在森林的上空盘旋,哀鸣,久久没有散去。它们就像树叶的灵魂,因为得不到农民的超度,所以灵魂升不上天。那一刻,风仿佛停了,所有的火光和热,一起逼视着我彷徨流泪的脸。孩子们也哭了,他们哭得很天真。我带着孩子们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森林,脑海里一直回旋着保安说的话,这片地已经被我们老板买下来打算开发成为高级的高尔夫会所和休闲度假区。”“贫穷是一种灾难,没有人能够阻止这种灾难的发生。”宝松沉了口气说。“算了,世界这么大,总有我们无能为力的地方,”宝行又一次拍了我的肩膀说,“走吧,回去吧,把东西给乡亲们送去,这才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我转过身看见一缕一缕的炊烟,像附在村子里彻夜未眠的猫的爪子上一样,迎着晨曦,缓缓升空。

    2008-03-11 作者:一个人的村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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