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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别走

“莹子啊，你这几天有空去万家福买三副春联，你挑些对联字句好听的”，妈妈边打扫着楼层叹气着，“我嫁到张家27年了，每年春联都是你爷爷写的……”

我敲着键盘的手突然停住了，去年的小年前一天，帮着爷爷蘸墨，墨笔在红纸上挥洒，行走如云又遒劲有力，那般神气让我佩服不已。爷爷说：“你来吧，孙仔，爷爷教你。”爱玩的我随便写着，爷爷一直摇头，“手握半紧，笔杆腰杆都挺直，全神贯注，不能分散精力，每一笔一画都得用心……”“爷爷，我学不会呀。反正都有您呢!”爷爷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孙仔呀，你平时有空就多练练，别老是玩电脑了。”

突然眼睛里的泪珠在打滚，那个场景还在脑海里存留。我蘸了点墨染在爷爷满是白丝的头上，他乐呵呵地说：“我年轻好几岁了。”

擦了擦眼泪，走在往万家福的街道，一路上心里满是爷爷的神情，我拐了一弯，毫不犹豫地走进那家他经常到这买红纸墨笔的店，“你是德荣老叔的孙女吧，我记得你去年呀跟着爷爷来这里买了很多对联品呢。”老板在几秒笑容里停住了，“我这店的门口那春联，也都还是你的爷爷写的，小年要换新的，我自己不会写，今年得换成印刷的了，哎哎……还是你爷爷亲手写的有意思。”老板把对联纸和墨都送了我。

他，却走了，那个夏日蝉娥叫得很凄楚，风带着一股热腾腾的气，6月4号的晌午，他嘴角微微动着，瘦小的手紧紧地握住子孙的手，渐渐地变硬冷，任由儿孙如何哭声呼唤，爷爷还是走了。

春风半冬，眼泪又催出来了。把对联纸平放在桌上，蘸了蘸墨，手都在发抖着。“爷爷，如果您还在就好了。”思念像一滴墨融到水里，铺陈开来。生性好动爱玩的我，在他眼里，成了可爱活泼聪明，也时常教导我女孩子要沉住气，聚成神，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爷爷的性情温和，年轻时候在村里当了村长，平日里喜欢听着唱着潮剧，关注新闻看报纸，处理着村里村民的大小事，用钢笔记录着事件。在他的年代里，没有网络工具，所有的计数都是用算盘，爷爷家里的算盘成了命根子。自从我晓事，墙上都会挂着一算盘。那时老爱拨弄，他总会跟我讲着故事，讲着他前半辈子所见的社稷村落的大小事，于是从爷爷那里，我上小学时候，已经大致听懂了土地改革、人民公社、大革命运动、一战二战了。等到我上了初中，周末总会到他那去吃烤番薯和龙眼，退休后的爷爷自己种了番薯龙眼树，收成季节会一筐半框地送给村里一些生活较贫穷的村民，给他们吃或者拿到市场卖钱。

爷爷是位有故事的人。他当了六年村长的心得都一章两章地讲述了，后来家族的发展都告诉了我，“做人，要善良勤劳，做事，要认真刻苦。”这是家训，从曾爷爷一代代流传下来。

“每一笔每一画都得用心”爷爷的话又浮现在耳边，他文武双全，书法、写诗、吹箫、灯谜样样精通，陪伴了我十九个春秋，耳濡目染。“金猴献礼家家顺，喜鹊闹春事事吉”，这春联誊写了四遍，字体效果好了些。爷爷，如果您在就好了，我会更用心地学习。

妈妈说，书记在奕东山村委会贴着春联，您创作的“奕水朝宗千秋建德业，东山睦族百载怀梓楼--奕朝东山”还存留着，可不是您挥洒有力的字迹了。

那画面记忆犹新，您的眼角皱纹像唐瓷器的纹理，深的浅的，岁月的沧桑给镌刻得一丝不漏，眼睛稳平地闭着，嘴边还略带着点点的笑容，爷爷走得很安详、平静和快乐。

后来，我报名了书法班，也向师傅学作诗，进步了不少。您说，要炼就一股魂气魄力，遇到什么事情都得淡定从容和坚持不懈。爷爷，您曾说孙仔呀，好好学，然后跟爷爷比个高低。而您，却走了。梦里您在跟我讲着春节的故事。

如果时光倒流，您还在。走过，不曾走过。

“别走，别走，爷爷，别走……”醒来，看到墙上挂着老照片，慈祥的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