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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读】马子琼:狗啊,狗啊

时间:2020-12-12 17:58:07     作者:马子琼      浏览:8421   评论:0   

狗啊,狗啊

作者:马子琼

 

夕阳西下的时候,狗儿遇到一个中年男人,它抬头,眯眼打量,又煽动鼻息,飘着一丝陌生的气味。于是它继续往前走,如果能在天黑之前回到茅草窝,便能得到一个窝头的奖赏。陌生人蹲下身,左掏有掏,拽出一根火腿肠来

“狗啊,狗啊,来,吃肉喽

狗儿不认得这人的气味,但它认得肉的味道,它停下脚步,头颅向前试探。

那人盘腿坐到黄土地上,剥着火腿肠

“狗啊,狗啊,慢慢吃

“瞧你不嫌我,也不会开口说话,且听我几句絮叨。我小时候……哦,你那时还没出生呢,但我瞧你眼熟,想来想去,特像我养的一只罗圈腿黄狗。那条狗?它掉进了无定河里,湍湍急急的,一个泥沙浪打过去,没了影。村里人盼桥盼了好久,谁想一直走着土路去赶集呢。那路,嘿,甭提,我到现在还记得清,穿着妈扎的黑布鞋,兜了一趟,变成灰的了!坑坑洼洼,洼洼坑坑,也不晓得是怎的推出来的,两旁插着杂草,长而硬,懒得叫人除。

我第一次独自上集市,还负着传话的使命。什么是传话呢,就是站在集市中央,扯着嗓子吼几声,来了人,我便把话转述给他,待他回去再转述给村里的人。卖鸡蛋的阿婆是个瞎子,给钱找钱她也不用操心,有时我买的多了,她连篮子一起递给我,摸索到我的手,笑着拍拍。

说到这里,狗儿已经呼伦吞完了那根火腿肠,心满意足地舔了圈嘴,它抬头望了望沉思在久远回忆里的男人,男人的眼睛则望向遥远的远方,似乎没有再掏给它火腿肠的意思。但狗儿似乎不着急离开了,摇了摇尾巴,找了个凹陷的土窝,在男人身边卧下。

“那时候的日子真苦哇,人活的怎样呢?人活的比现在的狗还苦!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用他们的话说,是独苗。家里有钱买鸡蛋买肉了,都紧着我吃,地里的活不忍心让我做。二姐没上完学就出去打工,拿下的第一月工资给我买了件新衬衫。那件衬衫呢,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舍不得穿,可却在一次搬运行李的时候弄丢了,就像被命运弄丢的年纪轻轻的二姐一样,永远沉睡在了那个被叫作“白血病”的恶魔手下。

我呢,我也懂事啊,我也争气啊,自从我能独自行动以来,就经常往公路边跑,看着一辆辆轰隆隆的拖拉机,推土车,客运车,甚至偶尔的小轿车缓缓经过,扬起一阵阵的灰土,我爬上路边最高的枣树稍,努力透过那灰黄色的雾霭,朝远方不停地望,不停地望。我要走出这地方啊,我总也要走出去的。
终于,我望来了那辆把我载去县城高中的客运车,再后来,我入伍,经过客车,火车,客车的辗转,我在城市安了家,考上了公务员,甚至开起了小轿车,彻彻底底地走出了生长我的苦地方

“滴——

突然,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横叉进来,狗儿受惊地站起,看着从路边的拖拉机上蹒跚下来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大爷,他还没走进就朝男人大声呼唤着,“嗳!我们的大领导回来啦!怎的蹲在这呀!”

男人缓缓站起来,尴尬地朝老大爷挤了挤笑容,“大爷,别说笑了,我这次回来主要是给爸妈重新修下坟,祭拜一下。我平时工作抽不开身没法赶回来看望他们,他们又过不惯城里的生活,没跟我享什么福,还早早受罪的没了,再有就…”还不等男人说完,大爷就走到跟前,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你大领导要给咱修路呢!我们都沾你的光,都感谢你!”

男人像是被什么人戳破了秘密似的,脸涨的通红,嘴里喃喃地应和着

“是呢,是呢,再有就是修路了,路通起来了,咱们人出去就方便了,回来也方便了…路好,路好……
大爷又充满敬意和感激地拍了拍男人,随即满意地走了。
狗儿疑惑地看看远去的大爷,又看看愣怔的男人,接着望向旁边的路,要修哪条路呢?狗儿不知道,况且修不修路似乎跟它没有关系。
突然,男人腿一软,颓唐地猛跪在黄土地上,他双手撑地,紧握住面前的几缕黄沙,黄沙淅沥沥地从他的指缝中流下,和着几滴眼泪,重新流淌在坚硬的黄土地上

“这是我的黄土哇,是我的亲人哇…路修好了,我却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啊!”

 

 

姓名:马子琼,南边文化艺术馆2021届文学创作委员会会员,现就读于江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有短视频剧本写作兼职的经历。


责任编辑:沃沃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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