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华南师范大学 邓敏　　

关于墙，有许多传说。据说崂山道士精通穿墙之术。法国作家埃梅则写过一篇《穿墙记》，描写一个人获得了穿墙的能力，然而最终也被卡在墙壁里，进退不得。著名摇滚乐队平克-弗洛依德也以墙为主题作了歇斯底里的表演，震撼了一整代的文艺青年。可见，墙引发了人们进行各种思考。　　

我不禁要思考人们为什么要筑墙？人性中的贪婪自私、征服欲、扩张欲导致生活中的弱者本能地采取自卫行动，所以大多数墙是自卫的产物。古代每座城都有城墙，每户人家又有围墙。朱元璋也曾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见，设墙的目的就是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墙筑得越高越安全，把自己关起来的程度也越大。　　

在外国同样有各种形形色色的墙，如战争的噩梦柏林墙，犹太教的圣地哭墙。德国的柏林墙是二战以后德国分裂和冷战的重要标志性建筑，肯尼迪曾在柏林墙上作演讲：“自由有许多困难，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们从未建造一堵墙把我们的人民关在里面，来防止他们分开我们。”的确，柏林墙的建立是德国历史上难以抹去的一道伤疤。曾经有游人在柏林墙写下了美好的愿望：“不再有战争，不再有围墙，一个和谐的世界。” 1989年柏林墙终于被拆除，两德重归统一。但现实是无奈的，柏林墙倒塌后，随着战争的不断，依然有人仿照柏林墙筑起名目繁多的墙，如以巴隔离墙、美墨隔离墙、巴格达隔离墙等等。　　

   有形的墙都这样难以推翻，更何况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心墙呢？现代文明社会里，安全感和防御性的心理需要驱使我们筑一道道的心墙。这些墙虽然起到保护作用却又阻隔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现代通讯技术把世界缩小了，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遥远。住了多年的邻居也许从未互相问候过，共事多年的同事也“老死不相往来”。人类在进步的文明社会中陷入了一个大困境。美国现代派著名诗人罗伯特·弗洛斯特写了一首著名的诗《补墙》。这首诗描绘的是在新英格兰地区的许多农场, 人们常用石头砌成墙作为篱笆使用, 以及在春季来临时人们习惯性地修补石墙的事。“我”与邻居家都以墙为界，过着“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邻居信奉祖先的话“好的篱笆能有好的邻居”，而“我”怀疑修墙的必要性。也许我们都在怀疑修墙的必要性。因为我们都渴望能与人交往、被他人理解，但奇怪的是我们又都为自己的心筑一道保护墙以免使自己受伤。事实上，我们需要一睹保护自己的墙，却不需误解猜忌之墙，不需隔阂之墙，不需歧视仇恨之墙，不需故步自封之墙。　　

钢筋混凝土的都市墙固然厚，但更厚的是心墙。柏林墙可以拆除，拆不掉的是心墙。人与人之间的种种隔阂便是那一堵堵的心墙。钱钟书的《围城》中方鸿渐经历了事业、爱情、婚姻、家庭各个方面的失败。这种失败, 究其原因除了社会大环境的因素外大多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与孤独造成的。隔膜与孤独在他们之间竖起了厚厚的心墙，使人难以摆脱困境。其实，《围城》中孤独的又何止方鸿渐呢？不拆除心墙，人生到处是围城。巴金的作品《寒夜》，这是一曲人心隔阂的悲歌。同事的冷眼相对、母子间的难以沟通、夫妻间的无法理解。《寒夜》里人与人之间处处是心墙，婆媳之间、夫妻之间、母子之间、同事之间。墙多了，活动的空间自然少，身处其中的汪文宣被层层困住，处处碰壁，最后他只能望眼欲穿无望而死。所有的人间隔阂，最悲哀的莫过于至亲间温情包裹中的人心隔阂。　　

《圣经》告诉我们：人与神之间的隔阂是因着人的罪，始祖犯罪后，通往生命树的道路就被阻断；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则往往是因为私利，因为私利，我们怀疑、猜忌、不想沟通。于是我们自筑围墙，“人”就变成了“囚”，囚禁在自己渺小的世界中，如井底之蛙看天空的辽阔。　　

刘翔在雅典奥运上跨越了亚洲人赢不了短跑比赛的心墙，我们是否也该尝试跨越自己的心墙？哪怕就是开一扇窗也好。也许墙的另一面是一片繁花似锦、欢声笑语呢？也许命运的安琪儿正拿着礼物在墙外守候呢？　

【编辑按】为什么要筑墙？因为感觉不安全。因为每个人都在筑墙，我不筑就亏了，人家可以随意进出我的私人地方，而我却不能随意进入。所以我就筑墙了。大家都筑墙，只留下了一个能够看到最表面，也就是虚伪的那一个门。有的人不想从正门进去，所以就学崂山道士穿墙而去，但是因为不会穿墙术，所以撞得头破血流，从此以后，也就再也不打着看对方真实面目的心思了。

                                      ----编辑   黄锦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