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  土

     【作者简介】 阿土，本名庄汉东，作品散见《诗刊/绿风/诗歌报/诗选刊》《散文/中华散文/散文选刊/粤海散文/朔方—时代美文/海燕—都市美文/散文百家/散文天地/散文诗/散文诗世界》《读者/文化博览/雨花/北方文学/草原/文苑/中国西部文学/西北军事文学/青海湖/四川文学》《短小说/小说月刊》《语文月刊/同学月刊/年轻人/高中生之友》等，台湾《秋水/大海洋/屏东青年/高县青年/人间福报/台湾新闻报/台湾时报/世界论坛报》，《菲华时报/世界日报/商报（菲律宾）》《香港文学报》《澳门日报》《欧华报（西班牙）》《澳洲彩虹鹦（澳大利亚）》《梅园文学（法国）》《新加坡锡山文艺》等刊。获过文化部、中广电台及省、市各种文学奖多次，入选《拼贴的版图/百年震撼》（台湾）《新浪情感美文》《21世纪散文年选》《2004中国年度微型小说》《2003/2004/ 2005/2006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06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等十多个选本。

树林中的女孩

我爱图片，无论风景或人物，凡动心者皆会毫不犹豫地剪辑、保存。

我有过几个剪贴本，又都丢失了，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无心之失，又不得不对无法安定的生活表示遗憾。

也许因为这世界有许多遗憾，才会让人们格外渴望完美吧！

图片丢了，记忆却一直醒着，每次想起，眼角都会潮润，会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那是一张除了大片树林就是一个小女孩的图片，女孩很小，小得让只能用爱怜形容。在那片很大的树林里她小得让人心疼，让人心虚，让人清晰地体会到什么是无力。她努力地拖着绳子，边拖边捡着地上的枯枝，绳子一端捆着扎好的枯枝……

刚一看到那幅图片，我就被击中了，心绪再也无法平静。图片应该是在乡下拍摄，情景只有乡村才有，那么单纯的女孩也只有乡村才有。也许在她的季节里，每天都要重复这个举止，可是，她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表情专注而平静。

最让我感动的是，她的表情竟然是快乐的！

我有些疑惑，她的年龄本该是倚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或枕着祖母的膝头听老掉牙的故事，又或者在校园的教室里，聆听文字的音符，被知识浇灌。可是，她在树林里，在用小小的手很满足地捡拾着用来燃烧的柴火……

后来，我为图片写了诗，诗句很忧伤。我不知道女孩是哪里人，也不知道她能否读到我的诗，不过，对我来说那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然而，十多年过去，我所知道的，依然是她拖着柴，一个人走在树林里……

现在，图片再不会被轻意地丢失，数码相机和电脑让它们成为数据很结实地保存在库里。我不知道景物和人变成了数据是什么感觉，我只是很感激，它们让我可以更久地保留那些记忆，让我的心可以时刻不停地跳动！

不知什么原因，我还不喜欢在照片里留下自己，像小女孩，她的表情里没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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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乡村的城市女孩

东风哪儿吹来，春天从何时出现？不知道，在城市，我找不到春天的感觉。

我不喜欢城市，我在乡村出生，却在它的腹地求生存。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一样不喜欢城市，她同样来自乡村，并满怀热爱地讲述着她的故乡。在遥远的北国，她的故乡贫穷、落后、原始，尽管封闭，可是十分美丽，她坚定而充满自信地说。

她的话我信，很多美丽的事物只有在贫穷和封闭的地方才能保持原初的美丽。开放的地方大都要人工开发，人工开发，有时候就像给一个古朴的女子穿上时尚的服饰！

女孩年轻，年轻得让人觉得她负担的生活过于沉重，像她美丽的面孔上已不合时宜地窜出几条细纹。

她说她会好好地活着，在城市的阳光下摊开自己。

我有些感动，可城市的黑夜太长，无论疲惫与否，都得不停地劳作。

她说她也曾想像那些混得不错的姐妹们学习，但是她怕一不小心把人生输掉。她不怕累，不怕辛苦，她要用自己的劳动换来果实，让自己的生命充实和快乐！

她的话很平静，不像她的年龄。那一刻，刮过春天的风，却不经意地在她的额头上歇了，面孔一下子嘹亮许多。

我不喜欢城市，很多年来我一直在说，无论熟悉的朋友，还是陌生的路人，我会毫不迟疑地说出心里话。城市没有土，我是来自乡村的树，在城市里无法扎根，只能浮着，而浮着的事物总有一天会飘走……

那天，我没有和女孩说那句话，她的真诚和充满感动的样子，让我觉得一切是那么美好！

美好是一种心愿，对于一个拥有美好心愿的人，你永远都不能打击，只能祝福！

来自乡村的城市女孩，我知道她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为美好，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

真的，那一天，我真的希望上帝存在，希望他像书里写的，说，要有光，于是世界就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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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的时候，我在大街上

风吹的时候,我在大街上走着，眼睛盯着美丽的女人。

她们目不旁视，很高傲的样子，没有谁在意我的目光。

我走的很慢，边走边认真地打量那些面孔。我是平民，很普通，简陋和朴素,对谁也构不成诱惑。

我还严重的营养不良，一张脸除了疲惫的色彩，再无别的光亮。

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变成现在的样子，曾经的我是那么健康，头脑清晰，思路畅达，充满爱心和幻想，把所有的事情想像的格外美丽。现在，找不到那种感觉了，从最初的女友坐上了别人的马车远走他乡开始，我的感觉就消失了，像骨头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

最初的女友是个美丽的女人，有着所有美丽女人的梦。

她没有回头看我，高高仰着的头颅，只盯着远天上空闪着的金光。

这条大街我很熟悉，走着的人都很陌生，只认识那些闪烁的眼睛。它们会在想起某事时突然露出笑容，春光荡漾……

一片片飘着的白色垃圾，从眼前掠过，打断我的思绪。空气中一股说不清的气息迅速袭来，直抵大脑。

城市污染已经太重了，裸露的太阳，可以轻松地挥洒热量，让腐烂的事物迅速发酵……

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个日子的见闻，为什么要说出自己在城市大街上的心情？

我是个来自乡村的农人后代，喜欢泥土里生长的一切，喜欢思绪缱绻的雨水，喜欢盈满生机的祝福；我曾经写过很多歌和诗，为了赞美和记住热情、真诚的事物，我不止一次写下对他们的热爱；他们也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像满怀深爱的父老乡亲，一次次用充满爱的目光，让我的内心泛满甜蜜……

如今，我在城市里，曾经写过的美丽都消失了，眼眸里只有一张张令人生厌的面孔，他们紧紧地跟着女人，狼一样睁大的眼睛告诉我，撕碎一颗心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写了，风吹的时候,很多东西会被轻易地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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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候，给远方写信

一个人的时候，给远方写封信吧。不要说的太多，只要简单地做一些记录。

那时候，最容易接近思念，接近自己的心事；过路的风可以轻松地磨热你的耳鼓，唤醒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离去，像唤你乳名的声音，熟悉、亲切，仿佛一回首就能看见那个人。

脚下的路就不要想了，无论远近都得自己去丈量，既然总是要走，还有什么好想的呢，不如看看正在生长的植物，它们的姿势有时候也潜隐着一种道理，你不能忽略任何一个有生命的事物。

也不要躲开记忆和亲人的面孔，把你当成兄弟的永远是爱你的人。无论多远，也无论多少年，他们都会记着你，记着你带有乡土气息的声音，记着你曾经的每一天……

一个人的时候，给远方写封信吧。不要把不愉快的心情说给别人听，不能说自己现在只能为怀想感动，再无法用笔赞美生活着的地方。不要说这些，只要记些不疼不痒的事就够了。寂寞是所有人的，心动的感觉是自己的，无法留给任何人。

诗意的日子总是在远方，远方总是遥远的，不可触摸，不可触摸的东西说它有什么用呢？

不要告诉别人你是一个漂泊者，在这个爱情仿佛泡沫的世界，有多少可怜的记忆不是一触即碎呢？

说些美丽的故事吧，说载入梦乡的那些情景。在绿草和红花之间，是什么让你一如既往地陶醉！

一个人走的太久了就会变得冷漠，无牵无挂，不在乎关怀与否，连问候也无心回应！这时候，试着给远方写封信吧。即使不知道说什么也无所谓，只是不要忘了，还有一个远方……

思念是一种幸福，是开内心里的花，是生命最脆弱也是最坚强的部分！

一个人的时候，给远方写封信，信的内容可以尽量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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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只鸟用眼神对话

如果你只能用眼神和一只鸟说话，那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只能这么说，和那只鸟用眼神对话的时候，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肯定不会想到，那瞬间带来的震撼，和一只鸟用眼神对话，那种无法言说的交流，让语言顿显苍白！

看到鸟的时候，它正盯着我，一声不吭地蹲在枝上，寒凉而忧郁的眸子一动不动，像凝固了。

它不是一只好看的鸟，样子有些奇特，灰色的羽毛注定不会成为宠物；鲜红的吻，像沾了血，尖锐而锋利的爪，让人感到近在咫尺的恐惧；尾巴短短，却朝天竖着，灰白相间的色彩像在展示着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它，不敢说话，脚步也停了下来。那是一条崎岖的山路，我叫不出它的名字，就像叫不出鸟的名字。它歪着脑袋的样子有些揶揄，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发出威胁。

女友在前面走着，她脚步轻松，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和一只鸟用眼神对话。不停从身边飞过的，还有一些蚊蝇，它们也无法惊动我。鸟一动不动地坐在枝上，让我更为惊讶的是，它的声音竟是那么柔软，近乎嘶哑！

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它的声音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两极分化！

这是一个不可诉说的世界，有些痛楚永远都只能自己埋在心底，谁可以真正对你的痛给予帮助呢，大家只是喜欢听，喜欢看你满是痛苦的表情，然后一副同情的样子，说些不急不痒的话，是安慰还是幸灾乐祸？

谁会像我的想像那样，让你静静地伏在她的膝上，听着你的故事，轻抚你的头发，看着你，轻缓而柔情地吻你的脸庞！

最后的日子，谁会为你一生等在路上？在这个幻景盛行的世界，紧张与苍白并存，童话美丽而遥远，你只能接受那些变异，像接受被打碎了的酒杯，接受你上路的时候，身前身后一片空荡荡……

鸟什么时候飞走的，我不知道，像女友突然回到我的身边，她用那双小而温蜿的眼睛望着我，柔声地说，亲爱的，想什么呢，那么入迷。我随口答道，鸟。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女友什么也没有看到。我愣了，那只鸟明明在用它奇怪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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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阳台上看风景

谁还会像我用属于自己的心情，站在城市的阳台，静静地看城市的风景？

城市是一个人的。说这句话的人我忘了，只留下满怀敬意。

阳台在城市的空中，上不接天下不着地，天地不连的地方你能留下什么呢？

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渴望拥抱大地，入神地了望远方以远，以环抱的方式伸着手臂？

几年前，儿子曾经跟我说：耳朵向下，能听到很多声音。

我不止一次按着儿子的话，向下府着耳朵，真的，我在听到自己心跳的时候，听到一些城市永远无法听到的声音！

那时儿子还小，他的话让我感到惊喜和不可思议。如今儿子小学即将毕业，却越来越少说出此前的那些话了，他的变化同样让我感慨万千。学校在传授他知识的同时，也把他的另一些东西取走了。孩童的东西最容易丢失，像那些跑在天边的马，一阵风过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人是不是只有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才能轻易地发现一些秘密和生命里的诗意？

我喜欢在阳台上看书，欣慰和感动的文字像故乡的杂草和五谷，不停地开出花朵，让我的心和血管里总有些东西不停涌动。我为此一度认为自己是在花朵中出生，是母亲用花瓣和乳汁喂养长大，花朵们像一生的粮食，让我热爱和感激。

我为何会对花香过敏，更是对那些喷洒在女人身体上的花香无法接受？

我还爱在阳台上看流云，看白日的石头从东方亮到西方，看夜晚的灯光在脸上闪烁不同的色彩。我不喜欢那光芒，它的拥挤让我目眩，让我在不经意间发现，匆匆而逝的岁月里，只有莫名的沧桑，和在回忆中瓦解、消殆的爱……

在城市的阳台上看风景，只看见匆匆飘逝的风，看不见让我满怀柔情和眷恋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