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机电职业技术学院读者协会 陈丽娜
每天,每天,他总从我的宿舍楼下走过。
每天,每天,我总从楼上望着他从我的宿舍楼下走过。
哑默的黄昏,惨白的街灯,黑的树影中流动着新秋的凉意。在新秋傍晚动人乡思的凉意中,他的哨声的哀音便像傍晚无巢可归的鸟儿一般,在黄昏沉寂的空气里徘徊着。没有曲谱,也没有歌声伴着,更不是潇潇洒洒的响哼,只是时糊时清时高时低,随心伴口吹起的哨声,然而在这零碎的哨声中,似乎不自己的流露出了无限的哀韵。
灰白的上衣,黑的牛子库,头发与面部分不清的模糊的一团,曳着街灯从树隙投下长长的一条沉重的黑影,慢慢的在路的转角消灭。似乎不是在走,是一幽灵一般的慢慢的移动。
人影消灭在路角的黑暗中,时糊时清的哨声还在黄昏沉寂的空气里残留着。
黄昏里,倚在悄静的楼头,从凌乱的哨声中,望着他蠕动的黑影,我禁不住起了秋叶易落的怜惜。
时光一季一季地流逝,即使叶子经过冬季的萌芽,春季的生长,夏季的旺盛,到了凉风吹起的秋季,一片片有美颜、诗情画意的叶子还是得随秋风飘落离开树干。没有什么不在岁月中落下与老去,是啊,没有什么。在时间的轮回里,人生走到生命的那一刻也好似‘秋叶易落’。那,在人生的路途上,我们在岁月里能留住什么。
我们无法留住朝阳,我们也无法留住晚霞,我们太渺小了。无涯的岁月,它在完成自我浩瀚的同时,不会在意一个卑微生命寂寞的存在。即便这样,如果我们最终不能亮成火炬,亮成灯塔,我希望,我们也要亮成属于自己的光芒。哪怕只有萤火虫一般微弱的光亮,也要竭尽可能地在这个世界一闪-----这就是我们活在这个世间的价值。也许,那一刻,只有一个人路过,看到了,也会淡淡地说,哦,这是一只萤火虫,它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光亮。我想,这,已经就够了。
哨声在岁月里留住了什么,岁月又留住哨声什么。
是的,没有什么不再岁月中落去与老去,财富留不住,千金终有散尽的时候;容颜留不住,美人终有迟暮的时候,还有应景的荣誉,还有虚妄的名声,这些都留不住。然而,你曾经的一个甜美的微笑,你曾经扶住人的温暖的手,你的智慧,你的爱,却可以长久地留在别人的心理。当我想起并诵念他的时候,这一切,是那么蓬勃和富有生命力,因为他的哨声在秋光里给我留下对生命时光的思考。
每天,每天,他这样的从我的宿舍楼下走过。
每天,每天,我这样的望着他从我的宿舍楼下走过。
几日的秋雨,游子的楼头更增加了乡思的惆怅。小睡起来,黄昏中望着雨中的街道。灯影依然,只是低湿的空气中不再有他的哨声。
雨情后的第一晚,几片秋风吹下的落叶还湿粘在斜阶上不曾飞起,街灯次第亮了以后,我寂寞地倚在楼廊边上。我知道,小别几日的哨声,今晚在树阴中一定又可以相逢了。但是,树阴中的夜色渐渐加浓,街旁的积水反映着天上的秋星,惨白的街灯下,车声沉寂了以后,我始终不曾再见有那一条沉重的黑影移过。
雨情后的第二晚,哨声的消寂仍是依然。
秋风渐到,落叶日渐增多,楼前的树有几处已露出了几脱的秃干。傍晚的街灯下,沙沙的只有缤纷的落叶,他的哨声是从不曾再听见过了。
秋光远去,憔悴的哨声大约也随着这憔悴的秋光远去了。不管哨声远到哪里,寄望它在冬季里留下曲谱,春季里留有歌声伴着,夏季里留下潇潇洒洒色响哼。
每天,每天,我仍是这样的倚在我的宿舍楼上。
每天,每天,我不再见他从我的宿舍楼下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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