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和谐：一个美学重构的世界

                           ——略谈席勒美育思想的当代启示

《审美教育书简》是德国著名的古典美学家席勒的代表作，是1793年到1794年席勒写给丹麦王子克里斯谦公爵的书信体美学著作，曾被哈贝马斯称为“现代性审美批判的先声”。席勒生活在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他不满当时腐朽堕落的社会状况，又看到了法国大革命带来的种种问题，因此在这27封信里，席勒提出自己的美育思想，并讨论了美学领域的很多重要命题，试图用美育的手段造就人的身心和谐与理性提升，最后实现社会改良。　　

席勒提出的所有这些命题从寻求人的精神自由、人性的完满和社会的和谐等角度，揭示了审美教育的要义及其重要性，建构了一个自由而又和谐的美学世界。即使在几百年后的今天，这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美育思想仍然有着它深刻的价值和意义，指引着一代又一代人执着地追寻美的真谛和时代进步的源泉。　　

《审美教育书简》的语言虽然晦涩难懂，但句句切中时弊，有着极其深刻的思想内涵和启示意义。

让美走在自由的前面

什么是美？在书简的第二封信里，席勒解释了他研究美学的原因。他说：“我不愿意生活在另一个世纪，也不愿意为另一个世纪工作。人总是一个时代的公民，正如他是一个国家的公民一样。”正是席勒对美的执着追寻与渴望，让他从此走进美的世界里，探索美的真理和奥妙。　　

歌德曾经说过：“贯穿席勒全部作品的是自由这个理想”。纵观整部书简，可以说“自由”是贯穿始终的思想主题和精髓。艺术是“自由的女儿”，它的发展需要肥沃的精神土壤。然而，在物质占据着统治地位的那个时代，艺术的发展受到了诸多时代与政治因素的束缚。但席勒“抵抗住了这种富有魅力的诱惑”，始终主张“让美走在自由之前”，“相信这一点不仅可以用我的爱好来为之辩白，而且也可以用原则来证明它正确”，同时也相信，“这个题材与时代需要的关系比它与时代审美趣味的关系要密切得多，而且人们要在经验中解决政治问题，就必须借道于美学问题，因为只有通过美，人们才能走到自由。”　　

在席勒看来，任何美的艺术都需要借助人的自由来实现，同时美也是人们实现自由的必经之路。没有艺术就没有自由，要想实现自由（包括政治自由），就必须让美走在自由的前面。席勒当时生活的德国社会，政治格局动荡不定，人们无法获得真正意义的人身自由和政治自由。而席勒认为，只有通过美育去熏陶人们的思想，才能实现最终的自由，而这种思想在当今社会也是成立的。　　

在当今世界的局部地区，因为政治因素和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仍然存在着爆发局部战争的可能。战争是残酷的，和平是可贵的，而消灭战争消除纷争的办法之一便是加强美育，让人们重返美与自由的正道。

于游戏冲动中实现人性自由

什么是人性？康德从先验的唯心主义出发, 把人性分为了感性和理性两部分。席勒则认为生活在当时那个时代的人是不完整的分裂的人，人身上存在着两种对立的冲动，分别是感性冲动和形式冲动。感性冲动的对象是生活，它占有、享受，被官能所控制，是被动的，处于这种状态的人是自然人；形式冲动的对象是本义的和转义的形象, 它要的是秩序和法则，受思想和意志的支配，是主动的，处于这种状态是理性人。　　

感性冲动和形式冲动二者各有强制性，不能直接结合，若要二者结合，人从自然人走向理性人，就必须发挥审美教育的桥梁作用。审美教育不仅能使人恢复健康、赋予人美的心灵，还能唤起人身上的第三种冲动——游戏冲动。这种冲动是自由的同义语，实质上是指人自由创造的审美活动。它使得感性与理性、物质与形式等对立都结合起来，从而使人摆脱原本的分裂状态。只有实现了这两种对立冲动的协调统一，才能形成完整的人性，使人获得心灵上的自由。　　

席勒认为：“在审美中，我们暂时地从生理的或道德的决定中解放出来，体验到绝对的确定性状态。”因此，席勒在第十五封信中这样写道：“人应该同美一起只有游戏，人应该只同美一起游戏”，“只有当人在充分意义上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是完整的人。”　　

这个命题即是说：只有当人充分是人的时候，他才审美；只有当人审美的时候，他才完全是人。对于人的精神自由和人的人性完满来说，审美教育是绝对必需的。没有审美，人就不能获得精神自由，也不能获得人性的完满，就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对于每个人来说，审美教育不仅可以从多方面提高人的文化素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美学家李泽厚曾指出：“它（审美）在你一生中的反复来去，就极大地丰富了你的现实人生。这边要求我们要重视美育，尤其要重视日常生活美育。”美育的根本目的是使人去追求人性的完满，让人学会体验人生，从而使自己的精神境界得到升华，换另一种说法就是全面提高人的文化素质和品味，促进人的全面发展，这些美育思想在当代社会的美育中仍有着深刻的教育意义。

美育——社会和谐之道

什么是和谐？和谐是事物各个方面的协调统一，它不仅是一个美学概念，也是一个审美目标。席勒认为，只有将真、善、美统一，实现感性和精神力量的和谐才能到达最高的审美境界。　　

但在席勒生活的那个时代，物欲横流，人们纸醉金迷，现实的异化、人性的堕落等诸多问题却紧紧束缚着艺术的发展和人们前进的步伐，社会的和谐安定也屡屡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就如席勒在第二封信中所说的那样：“如今是需要支配一切，沉沦的人类都降服于它那强暴的轭下，有用是这个时代崇拜的大偶像，一切力量都要侍奉它，一切才智都要尊崇它。”　　

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国家与教会、法律与道德习俗都分裂开来了；享受与劳动、手段与目的、努力与报酬都彼此脱节了。人永远被束缚在整体的一个孤零零的小碎片上，人自已也只好把自己造就成一个碎片。他耳朵里听到的永远只是他推动的那个齿轮发出的单调乏味的嘈杂声，他永远不能发展他本质的和谐。他不是把人性印在他的天性上，而是仅仅变成他的职业和他的专门知识的标 志。”现代工业的专业化运作使得人们日益沦为一种机器，一种工具，失去了独立人格和尊严，人们的个性受到了严重的压抑，自由发展和全面发展也受到了严重的束缚，变得麻木不仁，陷入了贪慕虚荣和追名逐利的怪圈之中。这种人性不和谐的背后恰恰是社会不和谐的毒瘤。　　

席勒在信中写道：“尽管需求迫使人置身于社会，理性在人的心中培植起合群的原则，但只有美才能赋予人合群的性格，只有审美趣味才能把和谐带入社会，因为它首先在个体身上建立起和谐……要使感性的人成为理性的人，除了使他成为审美的人，没有其他途径”，在他看来，社会的和谐首先是人的和谐，而人的和谐和社会的和谐要通过审美教育来实现。审美使人变得合群，实际就是使人与人的合作关系建立在对真善美追求这一出自人性的需求的基础之上，这样的关系是牢固且又融洽的。　　

当下我们大力提倡建设和谐社会，一方面我们要把审美教育融合在道德教育的过程中，切实提高公民的思想道德素质，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融洽更加和谐；另一方面也要关注社会上仍然存在的不和谐因素，如贫富差距和分配问题导致的仇富等扭曲心理。只有加强审美教育，人性和人格才能重返完整的轨道，我们面临的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才能得到解决，人性自由和社会和谐才能最终实现。　　

席勒是一位集诗情与智慧于一身的伟大学者，他借助自己的美学思想重构了一个自由而又和谐的美学世界，他是一个具有人道主义思想的美学家，他对时代的思考、人类发展和前途命运的关怀至今仍具有深刻的历史现实意义和当代价值。在高速发展的当今社会，为了实现人类的最高理想，我们更继承并发扬席勒的美学精神，本着以人为本的信念，致力于构建和谐社会，真正实现每个社会成员的人性解放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