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
一夜阆风,刮过车里沉寂的帘。
她一席长裙,手提木箱,随父母到潮州游玩。
古城悠悠的人文风光,沉淀了历史的沧桑和典雅,绵长的古道又像是在诉说古城多少年来沉寂的悲欢。潮剧缱绻缠绵的唱腔响遍了府城,悠扬在长满青苔的大街小巷,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才子佳人离情泪,是节日的欢庆,像有怨苦。
到潮州的第一晚,她和父母看了当地的潮剧。舞台上,小生盛装出场,红唇明眸,谈笑间自是风流。纸扇张合,一转身,一唱吟,扑朔了谁家小姐的眼眸,迷离了谁家小姐的芳心。
落幕时,布幕一闪过戏子的名字,她深深地记住了他的名字。
她和父母在离戏台不远处的客栈住下了。她以眷恋潮剧为由,央求父母等到下次演戏结束后再离开。不知是太过心切,他终究没有出现在戏台,怠慢了她一颗滚烫而又冰凉的心。离开潮州的那一刻像积聚了前世今生的忧愁。
湖月西沉,三两滴雨入了枕。收拾好行李,她同父母来到轮渡,踏上了可能永不归复的船。潇潇秋风,粼粼江水,谁曾料到那一眼竟动了长久沉寂的心弦,却终究无人附和,弦断堪谁知。
半年之后,她手捧《牡丹亭》,轻念“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深夜落笔,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那一刻,墨落红笺。墨干之后,装入信封,寄到潮州剧团。夜是那么的清寒,十几年来,她不曾这般等待,更不曾这般独自悲愁。
半个月后,她收到他的来信:“小姐情意,小生深为感动。若可,五月初一潮州剧团见。”她对父母谎说,闺友要去潮州亲戚家,两人同去可彼此照应。
星槎渡来了一盏绮梦,她梦中笑醒,初升的太阳抚着她绯红的脸颊,笑靥在微风中晕开。清早她独自搭上了去潮州的车,还是住原来的客栈,还是寻寻觅觅当初的影儿。只知他是阆月清风,是她青春中逃不过的劫。
剧团门外徘徊彳亍,她终究下定决心,向门内之人说要见他。他走出来,衣着朴素,却依旧是风度翩翩。一番寒暄之后,他陪他走在小巷里。她面容清秀,楚楚动人,姣如明月,温如琼玉,引得他谈笑风生,暗自欣欢。客栈深夜中,她睡梦中的眼笑出花来。
三天之后,她的父母赶到潮州催她回家,见到他到客栈里邀她游玩,又见女儿眼含笑意,雀跃欢欣,便细细问了他的来历,眀了他出生乡下,家境贫寒,以演戏为生。父母不禁心中暗急,声声劝女莫沉沦,摧女回故乡。又告诉戏子自家是官宦世家,暗示他平常人家高攀不起。
点点梨花雨,偏和离人泪洒入花丛中。她留下了一纸信笺,压在客栈的桌案上:
那在府城亭榭为你临摹的墨画
驻留芳华随风而逝的刹那
雨滴点点 泣尽风檐
只觉夜似深巷潮剧 悠扬而凄凉
笔锋浓转淡
描不尽世事浮沉的沧桑
谁在轮渡等候彷徨
江中的水悠悠,我何时再踏上今日的路
此后我临摹的图画 全是你当时模样
只怕春夏变秋冬 乱山变平野
烟光薄 梦好难留
两眉愁聚
莫待泪飘零,吹入芦花短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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