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方道路被封死时,你是否会找寻下一个出口? 马筱曾说过,夜幕是最容易迷失自我的时刻,当灵魂与肉体不再成为一致时,那即使你再拥有清楚的头脑,也是无法去控制自身行为的. 听他说完,我笑了.马筱总是这样,故作正经的说完一通哲学性的语言后,再哈哈大笑,一句”我开玩笑的”,了事.他说这席话时我们也只是当作笑话听完,无人去理会分析,只是这次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笑着说那句惯有的句子. 事后才知道,原来我们都错了.关于“我1 最近马筱总是会给我讲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听的我毛骨悚然,他会告诉我当遇到鬼打墙是站在原点不要动或者是睡一觉,天亮后便一切恢复成原样,否则便会走向万丈深渊.又或者是家中不能种槐树,否则晚上会听见女人的哭泣,虽然他讲的都是一些烂俗的故事,但被他略带表演似的重演一遍,仍是会感觉背后一阵寒凉,不禁打个冷颤.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走入了那所谓的”鬼打墙”,我试图用力将眼睛睁开,苏醒自己,可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我大声哭喊,以为这就是一个梦,梦醒了便一切都过去了,可是那时的我不知道我永远都没有再醒过来. 那,好似一个迷宫,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它,只是一昧地向前行走,路边的参照物不断的变化,曾经十分熟悉的一条路,在这里仿佛从未走过一般,过了这条胡同又仿佛开辟了一条新路,然而当我困倦了坐下闭眼休息一会儿时,再次睁眼却发现仍旧在我出发的原点,我就这样一直徘徊,从未离开过, 那天,我仍旧是像往常一样凌晨五点从中戏离开,穿过两条胡同去北海练声.说实话,我一直都很怀念北京的凌晨,这种感觉很亲切,很温暖,虽然现在仍旧是冬天. 像往常一样曾经便是北京的冬天,白皑皑的雪铺落在地上,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和顺子他们走在这样的街道,每早五点起床,洗刷,出门,开始发声。北京的冬天是寒冷的,每天待把自己裹的严实后才敢出门,五点多钟的北京天还未亮,天空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路边明亮的路灯照在下了一整夜厚且白隘隘的雪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这时的我们会将脖子缩进衣领,裹紧围巾,一边享受着这美丽的景色一边加快脚步以便取暖赶往小湖边.我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大家彼此各奔东西,以此来回忆缅怀一下,这样只身一人在外的我就不会再感到孤单. 只是,前不久,我听说顺子死了.曾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从来不敢去相信顺子已经不在了,也不愿听到周围的人讨论着关于顺子的任何消息,我仍旧是每天拨着那个已是空号的电话,和顺子说着我的生活,说着我的秘密,说着我的幸福,说着我的忧伤.我能够向正常一样和顺子说着话,仿佛可以听到顺子问我的所有问题,我都在一一回答,.在常人眼里我好象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但是我真的能够听到.就是那么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去再去后海,我怕我会回忆,怕想起我和顺子的点点滴滴,直到记忆渐渐模糊,才又恢复到以往的习惯. 只是那天出来,和以往不同的是,我转过头看向中戏,那仿佛是一个硕大的棺材,一个有着六棱无盖的棺材,棺材中央也就是球场发出绿色的灯光,将墙壁上的爬山虎照的更黑更绿,一阵凉风吹过后,沙沙作响.我想,原来我就在这个棺材里躺了整整五年. 按照常理来说,后海距中戏大约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穿过两个胡同便是.我快步走着,为着是尽快离开这个好似棺材的大楼.只是我只顾着快步行走,却忘却了马筱曾给我说过的话.“当遇到鬼打墙是站在原点不要动或者是睡一觉,天亮后便一切恢复成原样,否则便会走向万丈深渊”是的,就是这句话,我给忘却了.远处总是不断出现新的建筑物,这是我在这里呆了五年所不曾见到过的,转过拐角我好似看到一个巨型花园,碧油的草地,大片的香樟,草地上有着不同的健身器材,也许你会认为这是一个充满梦幻般美丽的公园,但是,不同的是,这里只有老人和孩子,他们洋溢着美丽的笑容,可是他们仿佛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我就这样闯入了他们的花园,一个拖着“扫把”的清洁老太吸引了我的注意,其实她无论是穿着长相都不足以引吸引我,只是我见到她两手背到背后拖着“扫把”围着花园转着圈的一直走,一直走,面无表情。我看到那死物的“扫把”自己蠕动了一下,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接着,我看到老太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死物,那死物慢慢的站起身来,白灰色毛绒绒的一片,原来,那居然是只即将垂死的狗,那只狗颤颤悠悠的站起身来,接着便又倒下去,一动不动。那老太看到这,居然绽放出了笑容,拉起绳子继续拖着死狗转圈。我感觉我快要吐了,胃里的东西开始翻腾痉挛,我终于忍受不住,大声的喊叫起来。老太听到我的喊叫声,一脸愤怒的看向我,仿佛是我打扰到了她的雅兴,她从那身上背着的破制布包里抽出一根绳子,两眼直勾勾的瞪着我向我走来,四周的孩童也停止了游戏,园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变成一个个愤怒的表情,他们纷纷将我围住,越靠越近…..我边大声呼叫边害怕的向后退,四周没有人理会,仿佛我进错了时空,那个本是他们的世界,而我只是打扰他们清净的侵略者而已。突然从我的背后伸出一只大手,将我的嘴严实的捂住,大手的力量足以让我窒息,我想我快要死了,我把眼睛紧紧的闭起。2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近暮色了,我躺在冰凉的青石板路上,我相信我已经死了,因为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纪俊。在这里说到纪俊,我不得不想起我们刚结婚时的样子,纪俊是我的大学同学,一直以来我们的关系都只是用“死党”“知己”或是……,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我们那时的关系该如何去形容,时而关心,时而斗嘴,超越朋友却非情侣,可是纪俊有女友。我清楚自己的底线,对与我跟他之间我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即使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爱他,爱到心痛,却仍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出来,那段日子就仿佛是在痛苦中挣扎,直到大学毕业。毕业聚会那天,他喝醉了,拉着我的手含糊不清的说着他喜欢我,一直以来都在等我开口,可是一直以来我都曾未跟他表露过我的心声,他问我如果他跟我求婚我是否会答应他。大家都知道他喝醉了,大声的起着哄,我也知道,所以我说我答应。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他果真来找我了。我们相继离开中戏,结婚,又相继回到中戏,收到中戏硕士学位录取通知书时正好是我们举办婚礼的日子。朋友们相互调侃说“早就看出你们俩迟早会在一块”,我们笑了,其实我们能在一起就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料到。永远忘不了纪俊从我父亲手里接过我的手向父亲许下的承诺,他说他会疼爱我胜过爱他自己,父亲拭了拭眼角,肯定的点了点头。说到纪俊,是啊,我怎么可能在这里见到他,是梦吗?我用力撮了撮眼睛,纪俊看着我,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示意我不要出声,原来那只大手,是他,纪俊,是纪俊带我逃了出来。 纪俊说他是早晨打我手机一直处于无信号状态,直到中午都没有任何的消息,他才断定是出事了。后来他是听说我凌晨去了后海,恰巧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在加上去后海的人稀少,才得以顺着我的脚印一路跟到这里。纪俊说着拉起我的手准备带我逃离出这里,我们沿着我来时的脚印这样一直走着,却只见不远出一阵亮光,刺的我的眼睛瞬间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声响,没有鸣迪,直冲着我们这个方向飞奔而来,不容许我有时间去反映,待灯光渐渐消失,眼睛由黑到清晰,我才转头看向纪俊,却看见我手里只是握着一只没有身体衔接的空手而以。 我吓坏了,忘记去理会纪俊而是扔掉手里的"脏物"一路飞奔而逃,直到看见不远处的警局才得以定下神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跟他们形容当时的过程,我知道照实说的话无论怎么描述他们始终是不会信的,总之我不能说我闯进了另一个时空,同时我也不能说我在里面遇见的光怪陆离的事件,我更不能说我和纪俊拉着手被车相撞,纪俊死了而我一点都没有受伤,我咿咿呀呀乱描述一气,最后我只得选择简单概括,我说纪俊出了车祸,肇事者逃逸,请去现场帮忙处理. 可是,没有尸体!警察跟着我去了现场,居然没有任何的尸体,就连我刚刚扔掉的那只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更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任何的血渍.警察冲着我冷笑了一下,他那种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从未有过的害怕,我感觉头皮一阵揪一般的发麻.那警察转过头来一字一句的说着,他说我报虚假情报,应将我交到派出所处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脑已经被那些琐碎的事情扰的一团乱,我大声的嚷嚷着,我说我所看到的都是真的,我也不清楚尸体到底去了哪里,情急之下,我把我所遇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我说"我没必要骗你",说完我就大哭起来,把惊吓悲伤的情绪一股脑的全部发泄出来,其实说实话,这个时候的悲伤远远不如惊吓来的多,或者是我暂时还没有意识到纪俊已经永远的离开我了. 警察待我说完后给我的评论只有七个字:"她精神有些问题".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有谁会相信这种非科学的答案,正常人听到的话肯定认为是我疯了,即使是我以前,在我没有遇到这些事之前,我也会这样认为.那些警察好心的把我送回家,他们从我的手机里找到了马筱的电话,拨通并告诉她我的一些情况,让她带我去开些有关于精神的药物.可以说, 马筱是我目前在学校除了纪俊外最好的朋友了,对于我们的认识可以用"戏剧化"来解释也不足为奇.其实,我们是通过纪俊认识的,记得情人节那天我从纪俊包里翻出了一盒巧克力,也许你猜的没错,那巧克力确实是马筱送的没错,只是当时的我们还不认识.那时的我整个人快要崩溃了,顺子的死去本来就对我是一场相当大的打击,而一直是我心里支柱的纪俊却这样背叛我,我心里的防线瞬间彻底崩塌,即使纪俊不断的解释与他无关.直到最后,马筱哭着向我道歉,说她根本不知道纪俊已经结婚,她只是在一次大学的舞会上认识的纪俊,然而纪俊当时并没有与她有过多的接触,我暂且相信了她,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轻易的相信她,只是觉得她很亲切,感觉与我的性格很相近.我们并没有因为纪俊的原因而闹到不堪,反而因为我们经常讨论纪俊,有了更多共同的话题,成了最好的玩伴.看见马筱我一下子哭了出来,我说纪俊走了,出了车祸。马筱一脸奇怪的看着我,丝毫不带有任何的同情,我想也许她也把我当成精神患者了吧。我让马筱在先客厅里坐下,我说我进去倒水,我就在这段时间边解释我和纪俊发生的种种事情。可是,待我端着水出来时,我确着实被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两杯水也瞬间洒落在地上,我惊呆了,因为我看到的是,在马筱面前放着的两杯原本没有的水。我吓到仿佛肌肉痉挛,我似笑非笑的问着。“你……你……什么时候来厨房倒的水啊?我怎么没看到你呵。”马筱摆了摆手说“当然是你老公了,不是他还有谁,我就说让你不要胡思乱想嘛。”“你,是说纪俊?”“当然了,不是他还有谁,你还能有几个老公啊。”马筱轻松的回答着。她是轻松了,可是我不轻松,是,也许吧,也许她看到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可是我,我不敢想下去了,我从不敢想象与另一种我根本看不见的物体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马筱仿佛看出来我的表情变化,忙问着我的身体状况,问我是否需要看医生。我摆了摆手,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所需要的医生是能让我远离这个鬼地方,可是我又能去往哪里。为了不让自己再想起纪俊,在马筱走后,我把纪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了抽屉,那晚,我特意吃了几片安眠药,为的是让大脑彻底休息一下,忘却这些离奇古怪的事情。确实,当晚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睡的很陈很死,连带着压力,伤心统统进入梦境中,再梦中我仿佛看到纪俊还活着,我看到他走到浴室熟悉了一番,将我搁放在抽屉里的他的东西拿了出来,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在我的旁边睡去。那晚,我希望不再醒来,因为我切切实实的感觉到我抱着他睡去。 可是,在我醒来时一切都变了,不是说跟我的梦境有变化,而是现实真的太贴近梦境了,屋内所有关于纪俊的东西又统统跑了出来,我旁边的枕头被子都仿佛有人动过一般,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纪俊确实不在,也不可能在,因为我记得在现场时我隐隐约约看到纪俊倒在血泊中,血肉模糊,已经分布清楚五官,当时的我只顾得害怕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跑的念头,我咿咿呀呀的冲进警察局。我突然间想到,难道是纪俊前来报复我,报复我撇下他一个人就这样跑走,难道他想让我去陪他,我不敢想下去。那天,我请了假,专门跑到了当地一家比较有名的“神婆”店里,让她帮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我坚信科学,对于以往我还会嘲笑那些迂腐的人们。可是,现在的我已经顾不得这些,紧绷的神经已经无法再让我理智下去。我走进了那个看似空洞的小屋,那暗黄的墙顶上只有一个暗淡的白炽灯,屋子里供着各种神像,烟熏那浓重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突然间,一只手搭在了我的右肩上,我吓到肩膀抽动了一下,我转身看见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伛偻着背,那暗黄的手指间叼着一根极其廉价的“大鸡”烟。那老太看了看我,一脸从容得说道“你被小鬼给吓着了,我帮你吹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老太便撩起我额前的头发,猛吸了一口烟,对着我的额头吹了起来,我霎时被呛到咳嗽,喘不过气来。我把老太带到了我的住处,老太在我的屋里环顾了一圈,接着在我的梳妆镜前停住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那老太说,主要原因就在于梳妆台前放着的那个小型化妆镜,她用她那泛黄的手指指了指那个镜子。“喏,就是它。”“它?”“你看看你这个镜子放着的位置,是两个镜子相对着的。镜中镜就是把另一个空间领域进行无限的延伸。你瞅瞅,镜子里的空间比你现有的空间还大,你说你能不招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吗?”听她说的我背后一阵寒凉,赶忙将镜子反扣过来。3 最近看着我的肚子渐渐的突起,我不清楚是否暴饮暴食的缘故,总之自从纪俊走后,我的生活便没有规律,原本的一日三餐逐渐缩减成了一日一餐,或有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吃饭。在过去,常常会出现我刚起床就会新鲜的早餐在餐桌上摆着,这常常使我吓到拿起我一直藏在枕头下面的刀子来回乱砍着大声嚎叫,直到最后,慢慢的也就回到了正常,我不禁感叹着那老太的作用。说实话,在那老太走后,我确确实实的睡了几个好觉,总觉得一切杂物都已经被老太给清除干净。那天,我去了医院,医院给出的结果是,我怀孕了。我不知道在听了这个结果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又想起了纪俊,在这短短几个月的调养,我已经渐渐适应自己一个人的环境,也慢慢学会开始忘却纪俊,不去想他也就不用害怕,不去想他也就不会难过了。可是,最近我又想起了他。我想,如果他还在世,最开心的应该就是他了,曾经他是多么想要一个孩子,现在实现了,可是他却不在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要努力学会照顾我的孩子,生活作息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只不过,我以前最不想看到的仿佛又出现了。那天,我从中戏出来,在回家惯走的路前方突然出现了两条从未见过的分叉路,最终,我选择了左边那一条路。我仿佛再一次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没有那美丽的公园,没有老人与孩子,相反,这里荒无人烟,四周是生满杂草的墓地。我下意识的将手覆盖到我的肚子上,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受到任何的伤害。在这杂草丛生的墓地里,一个个墓穴排的井然有序,只是,不远处的一个空穴吸引了我的注意。空穴旁边是一个小型公墓,上面赫然写着“亡夫,纪俊之墓。”再看向空穴,上面却写着“亡妻,苏妍(我的名字)之墓。”我吓到后退几步,转身欲逃离处这里,却看到了马筱。马筱拿着刀子向我渐渐逼近,将我逼到空穴的旁边。我苦苦的低声哀求着她,求她放过我,求她放过我的孩子。马筱冷笑了一声,说着“今天之所以这样对你,就是因为你怀了纪俊的孽种,我不能让这个孽种坏了我和纪俊的关系。”我瞬间感到无能为力,我也不想苟且的活着,我只希望她能够放过我的孩子。我跪在了她的面前,我说“不要这样,纪俊知道会很难过的,你瞧,你瞧,纪俊就在这看着呢。”我伸手去摸纪俊得墓穴,指给她看。可是,还没等我说完,纪俊却从她的身后走出。还没等我去来得及反应,我哭着哀求纪俊,“快,你快阻止她,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快让她停手。”然而纪俊却没有任何理会的意思,在一旁冷笑着。马筱朝我越走越近,手里拿着的刀子在月光的照印下显得格外的锃亮,我好像看见了一把滴着血的刀子在向我一点点的逼近,逼近,再逼近,我大声的叫着,昏了过去。 关于纪俊 1 苏妍病了,这是我这段时间最为担心的事情。自从顺子死后,她就成了这副样子。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看到她从学校走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逛,甚至有时围绕着同一个地点绕圈,而自己却全然无知。我不否认这一点也与我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不是我在顺子死后和马筱闹出的那些事,我想苏妍也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以前从不喝酒的我,在这段时间却不得不每天都在酒吧里度过。我没有办法,苏妍根本看不到我,她对我也许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感情,而是对于关于我的任何事情都充满了恐惧,我不应该想这些,只有酒精才能让我忘却这些痛苦,才能让我回家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天亮。 那天,我回到家中,发现关于我所有的物品都被锁进抽屉,我一件件的将它们拿出,洗刷之后便早早睡去。第二天,我是被一阵阵的尖叫声吵醒的,只见苏妍手里拿着一把刀在屋子里乱砍一气,我想她应该是被我吓到了,因为在她的思想里我已经是不存在的了。我怪自己,我恨不得时间可以倒退,那我一定会在她朋友死后细心的陪在她的身边,我想我真的是个畜生,已经无可原谅。 至于苏妍看不到我是在那天,她拿着包从学校走出,像往常一样漫无目的的行走,她一直这样乐此不疲的向前行走,全然不觉我一直在她的身后,只是她深陷其中,只有我知道她是一直在同一个胡同里转圈,直至走到一个岔路口,苏妍停住了,一脸惊吓的看着前方,眼神呆滞。接着,只见她后退了几步,仿佛看见了什么一般捂着耳朵一脸惊恐的大声嚎叫了起来。我吓坏了,怕她出现什么意外,快步走向前去,抱住了她。 苏妍晕倒了,躺在我的怀里,已经是许久了,她许久都没有如此靠近我的身体。这段时间,在她的眼里我仿佛是陌生人一般,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恐怕打扰到她,我静静的呼吸她身上的气息。苏妍醒来,她看到我好似很高兴的样子,自顺子死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冲着我笑,久违的笑容。还记得,过去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是被她的笑容给吸引住了,她仿佛从来没有什么烦恼,每天都是开心的笑,她的快乐感染着每一个人,即使那段时间生活的很苦,但只要一看到她,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倦意。 我拉起苏妍的手,准备带她离开这里,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她那只小手紧紧的贴在我的手上,我也一样紧紧的抓着她,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远处的车灯刺痛了我们的双眼,我们瞬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见苏妍一阵尖叫。我始终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苏妍用力挣脱了我的手,快步向远处跑去,车辆从我身边开过,惊得我一身冷汗,现在的司机总是这样,刚学车没几天就敢上路,没有一点交通意识。 自此之后,苏妍再也看不到我了,在她的心里,她始终认定我是在那天出了车祸离开了。医生说她是受刺激因而引发潜意识幻觉造成的。我曾经试图将她唤醒,可是始终没有办法,换来的只是她一次次的紧张与恐惧。那天,她叫来了一个老太到家里查看,那老太神神叨叨的嘀咕了一阵,指了指桌子上的镜子,说是什么镜中镜。那老太转身看见了我,俨然吓了一跳,因为老太是听苏妍说我已经离去了。老太紧张的刚想开口说话,我摆了摆手,适宜她不要吭声并悄悄的递给老太三十元钱。那老太点头离去,嘀嘀咕咕的给苏妍吓编一气,我想这个老太今天可是赚到了,临走前苏妍满意的递给她二百块钱,看着苏妍上当我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要苏妍能够安心一切也就值得了。2 其实,我想就这样安静的一直陪在苏妍身边就足够了,就这样默默的陪伴着她。可是那天我亲眼见着苏妍从医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检验报告,我才知道,是苏妍怀孕了。我恨不得放声大哭,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一切都是在绝望中度过的,每日的买醉使我已经看不到生活的方向,可是现在不同了,我终于又看到了希望,我又再一次找到了我活着的意义,我盼望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我躲在洗刷间里咬着自己的手背流下眼泪,这一刻终于来了,我不敢大声哭泣,我怕吓到苏妍,手背被我咬到一排深深的印迹。 我不敢再次吓到苏妍,这几个月内,我就像隐形人一般在她身边,苏妍也终于开始吃东西了,脸色也有了红润,我想她应该也是在为了我们的孩子吧。对于她还有我的孩子,我不能做些什么,我所能做的只能是把我买的东西交给马筱,以她的名义送给苏妍。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很可悲,混了半天,这做老公的,做父亲的还要偷偷的买东西交给她。孩子出生了,是儿子。那天夜里,苏妍呕吐不止,疼痛的蜷卧在地板上,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不能再眼看着苏妍这样痛苦于不顾。我叫来了马筱,让她一同帮忙送进医院。却只见苏妍一下子跪到了我们的面前,哭泣着,哀求着,让我们放了她,放了我们的孩子,接着她看向我,哭着拉住我的裤脚,告诉我她怀了我们的孩子,求我放了她。看到这些我心就像被刀割一般,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我恨不得所有的惩罚就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不要再让苏妍承受这么大的痛苦。我看不下去了,试图去拉起苏妍,她昏睡了过去。苏妍就这样昏睡了三天,医生说是她最近疲劳过度所致。我每天都给她擦拭着身体,怕她会生褥疮,生怕她醒来之后会不舒服,就这样一直到她醒来。苏妍看向我,第一句话问我,“咱们的孩子呢?让我抱抱。”我呆愣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终于醒来了,而是她终于认出了我,像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怎么了?孩子没事吧?”“哦,没,没事。”苏妍惊诧的看着我,仿佛看出了什么,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虚弱的低声问我,“是不是前段时间发生过什么?我是不是晕倒了。“我淡淡的笑了,说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是疲劳过度,好好休息吧。”我不打算告诉苏妍前段时间发生的这一切了,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重要的是,我的苏妍终于回来了。“给孩子取名了没?”苏妍笑了,轻声的问我。我一下被问住了,呆愣了两秒钟,接着我笑了,仿佛前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我们这两声笑中给冲淡了,儿子的出生使得苏妍的病情康复,我想没有比这个名字再合适的了。我说,“叫希望”苏妍笑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完} 完成于2009年7月10号凌晨0点11分 吴 文 君
桃子曾说过,要找到她的另一半的邂逅,她就这样一直等待着,憧憬着。起码在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桃子还说,她的另一半一定是疼她,爱她,有气质又富有的男人。人们听后笑了,对着桃子她爹夸着桃子“哎,我说你这闺女,有想法,有主见。”她爹笑了。桃子还说……。但是说的多了,人们便再不去理会,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听过一次是新鲜,然而听得多了便成了痴人说梦了。人们忙着闹着,桃子他爹在里屋厅堂进进出出,忙着发着喜糖。村子里的男人们都聚集在厅堂,蹲着抽着烟袋,讨论着新娘子,讨论着房事,讨论着他们当年娶媳妇的样子。桃子在里屋慢腾腾的收拾着她的东西,胖婶则帮她梳理着头发。“我说桃子啊,你幸福着咧,咱村的麦子地有近一半都是他的,你可是掉进福窝里喽。”胖婶一边说着,一边用木梳轻缕着桃子那乌黑的头发,将它们挽成一个髻。桃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抿着嘴,静静的等待着迎娶。在他们村,桃子的长相可是数一数二的,作为村长的桃子爹当然舍不得自己的闺女出嫁给一个跛脚的男人,但跛脚却是全村最能干的男人,跟着跛脚桃子起码不会受苦。桃子她爹忙活完在厅堂里休息一阵,点上烟袋,低头猛吸了一口,吐出眼圈,这样想着。桃子当然也不甘心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村里曾无数优秀的男人向她提亲,每当他爹准备答应哪门亲事桃子就闹,她爹只得就着这唯一的闺女,将婚事一拖再拖。可是婚事是拖了,时间可不留人,眼看着村里大大小小的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作为村长的他急啊,眼看着桃子就要过去这个结婚的年龄,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遇上了跛脚,跛脚是最后一个来提亲的,跛脚得近三十岁的人了,虽在村里富有些,但因为跛脚,便没有女人肯嫁给他。跛脚是真正对桃子好,从儿时就是,但因为自己先天残疾,自己的自卑,便只能默默的对桃子好,桃子生病了,跛脚提来猪肉来看桃子;桃子摔伤了腿,跛脚会抱起桃子迅速赶往医院,尽管他的腿脚很不灵便。这些桃子爹当然看在眼里,每当他看到跛脚里里外外忙活完,远远观望着桃子,桃子爹总是叹着气“哎,这孩子苦啊。”跛脚不苦了,他终于可以娶到了他心爱桃子,跛脚比谁都兴奋,拿出了大半的积蓄来买烟,买礼,办酒席,还亲自动手为桃子盖了栋大的房子。跛脚说,家具先不买,听桃子的,桃子说什么好就买什么。村长笑了,看着这个未来的女婿。跛脚请了全村最好的庆婚队,将喇叭吹的生响,就像在告诉全世界的人他跛脚要娶媳妇一般。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跑了出来,一路跟着轿子往桃子家的方向走,他们在后面起着哄。 “跛脚子跛脚子 取了媳妇生孩子 生了孩子跛脚子” 对于以往跛脚早就会生气了,从小到大,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跛脚起哄,每当这时,跛脚总会随手拿起一块小石子大骂着向孩子们砸去。但是今天他没有,他才不管这些呢,随他们怎么说,反正今天跛脚的心情好着呢,谁叫他娶的是桃子。一直以来,跛脚总是怨天尤人,认为老天对他不公平,但这一刻起,他觉得老天对他是仁爱的,跛脚从来没注意到这里的天是那么的好看,土路边的那一片片金黄的麦田地的尽头初生的太阳是那么的美丽,就连一直以来他最讨厌的那些村子里的孩子,今天看来也是那么的可爱,尽管他们在嘲笑着自己。 随着喇叭声由远及近的传入厅堂,厅堂霎时热闹起来,蹲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抽着烟袋的也都捻灭了,大家都扒着门槛向外望去,嘻嘻哈哈的笑着。 “喂,新郎官,看不出来啊,你小子今年这是走的什么运呐” “哈哈哈”厅堂顿时热闹起来。 “快快,赶快把新娘子请出来,让大伙瞧瞧,你们说是不是啊。” “哈哈,是啊,快出来,瞧瞧……” “………” 桃子爹时不时的朝着里屋的方向看去,他是担心,担心桃子会在这结骨眼上闹婚。桃子出来了,带着红盖头,让村里的男人都不住的低下头朝红盖头里瞅着。 “新娘子今天真俊。”“你说怎么就嫁给那跛脚咧?”“就是,想不开呗。”门口堵着的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时不时的咧开嘴大笑着。全然不顾他们的形象。在这个村里就是这样,女人一旦结了婚,跟着她们各自的男人一同下地,一同干活,女人已与男人没有什么分别。但桃子不会,桃子他爹知道,跛脚是个懂得珍惜桃子的好男人。桃子今回果真没闹,这样桃子他爹总算放心了,桃子爹以为桃子总算想开了,可能是也觉得跛脚是个好男人罢。但桃子可不那么想,桃子是累了,不想在继续闹下去,她知道闹下去的后果无疑是再给她介绍另外一个更差的男人。桃子她有自己的想法。桃子没走两步便掀起了红盖头,屋里的人顿时不做声了,屋外的女人们也不再大笑,跛脚愣住了,大家都静静的看向桃子。桃子转身进了里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钱,接着走了出来,自己盖上了红盖头。在场的人都笑了。桃子爹长吁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呵呵。”“走嘞…”庆婚队的头大喊了一声,接着铆足劲,四人一同将轿子抬起,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桃子爹叫住跛脚低声嘱咐了几句,跛脚认真的听着,接着点点头,说了句”放心吧,爹,我会照顾好她的”桃子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让跛脚去吧。跛脚挥了挥手接着转身小跑到轿边。桃子爹还是不住的朝着轿子望去,他是希望再看桃子一眼,但是轿子越走越远,惟有桃子爹怔怔的呆在原地望着。“走了,回去了,别看了,你说你闺女又不是不回来了。”男人们把桃子爹朝厅堂拉去。 桃子爹叹了口气,”时间过的真快啊,桃子这都嫁人了。”“你不知道啊,桃子这娃可怜,从小她娘就去了,她小时候哭的那个厉害啊,又没奶水喂他,是我冲着玉米糊糊一口一口把她喂大的。”说着说着,桃子爹就抽泣起来,哭声越来越大,任人劝都不好。这些年来桃子爹是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身为村长的他总是什么苦都往肚子里面咽,在桃子面前也是又当爹又当妈。村里的人有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琢磨着给他介绍个对象,但他说怕桃子受苦,这事也就搁一边了。“还好,有跛脚替我疼她,我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桃子爹用手抹了一把泪,笑了笑。粘白的唾液在他张开的嘴上拉出了一道丝。“我说村长,你闺女的事情解决了,下面也该考虑考虑的你的私人问题了不”“行,是得考虑了。”说这时大家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但桃子爹这次说的是真的,他也该找个伴了。跛脚和庆婚队的人们走在金色麦田中央的小土路上,正中的骄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在麦田上反射着金色的光,庆婚队的人们额上都已渗出汗水,他们将上衣脱掉,擦了把脸,将上衣别在裤腰上,继续劲头高昂的吹奏着,仿佛娶媳妇的不是跛脚而是他们。轿子被那轿夫用力的震颤着,而跛脚则不忍心看着桃子这样受罪,在一旁指手画脚着。“哎,慢点慢点,走平路。”“我说新郎官,这你就不懂了吧,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负责颠轿的,轿子越颠,日子就越舒坦,这是吉利。”“拜托各位了,还是慢着点颠,桃子在里面会不舒服。”跛脚说着。“呦,这还没进门就知道心疼新娘子啦,好咧,今回听你的。”轿夫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接茬笑着。一脸憋闷的桃子掀开了红盖头,用手扯了扯轿子边的布帘子。”喂,跛……”桃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在村里是没有人喊跛脚的真名的,大家都叫他跛脚,开始跛脚会反驳,但时间一久,跛脚也就不在去计较了,人们喊跛脚,跛脚,喊的顺口,也渐渐将他的真名给忘却了。跛脚转头看着桃子。”什么事?”“跛……我说正翔,让轿子停一下,我要解手。”跛脚笑了,示意轿夫停下,在一生洪亮的”停”之后,轿子落下了。桃子朝着路边的麦田地里跑去,这样一去,便没有在回来。庆婚对的人们各个都坐在地上歇着,用草帽当蒲扇扇着他们那黝黑的皮肤,大家互递着烟抽了起来。“跛脚,你可真有福气,娶了个漂亮媳妇。”跛脚没有回答,只是憨憨的笑着。就这样,一小时,两小时过去了,一直等到了晚上,桃子也没有回来。庆婚队的头儿看了看天,起身拍了拍尘土,说了句”走了,收工了。”大家都纷纷起身,收拾着东西。“你们再等等,待会桃儿可能就回来了”跛脚恳求着。那头儿看了看跛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跛脚的肩,”我说,兄弟,你也想开点,早点回家吧,你女人跑了,不会回来了。”说着起身,他们骂骂咧咧走远了。当晚跛脚没有回去,一直面朝麦田地的坐着,他一直在等,等着桃子解完手跟他回家,等着桃子回心转意的那一天。桃子是想走,但没打算现在就走,她本想着到家之后再趁机溜走。但在她小解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拖拉机正往着城里的方向开去,她便不再犹豫了,一路小跑着跑出麦田地,爬上了拖拉机的后斗。跛脚快恨死这麦田地了,虽然这块麦田让他变的富有,但同时也是这块麦田让他失去他最心爱的女人。没多久,桃子逃走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村里的孩子们但凡看到跛脚就拍手唱着儿歌,后来就编成了诗,不仅孩子们流传,就连村子里的女人们都会唱。 “跛脚,跛脚。追着女人后面跑女人追不上媳妇跟人跑。” 村里讨论跛脚的事情成了一时热,每当这是跛脚总是低头不语,默默的走着,不是他不生气,而是他不能生气,他一生气便是承认了这个事实,他不承认,也不相信,他不相信桃子会跟别的男人跑,他相信桃子只是迷了路,不过多久就会回来的。这个消息传到了桃子他爹的耳里,桃子爹是又急又气,他更是担心桃子的安全。没多久桃子爹便因为急火攻心病倒了,这下媳妇找不上不说,还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了,整日都躺在床上。就这样跛脚天天到桃子家照顾着桃子爹,喂饭,帮他擦拭着身体,长期的平躺让桃子爹的背上生了一个拳头大的褥疮,疼着桃子爹天天大声哼叫着。跛脚为桃子爹擦着擦着便掉下了泪,接着便哭得泣不成声。说实在的,跛脚自从桃子走了,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是每天都走到麦田地旁怔怔的站着,朝远处望着,望累了,也就回家了。桃子走后跛脚也就再也没有管过麦田地,任由田地里的麦田渐渐枯去。跛脚就这样大声的哭着,桃子爹看着这一切心里那个难过啊,他也恨,他恨怎么女儿那么不争气,放着那么好的男人不要,偏偏跑出去受苦。桃子爹把脸转到一边去,不在去看跛脚,也许他也想让跛脚自己静一静,痛快的哭一哭,发泄一下,这么多天跛脚也真是够受的了,颊骨以下明显消瘦了好多,眼睛也肿的活像个鱼泡。跛脚哭完给桃子爹说:”我自小就没有了爹,现在终于有了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您了,你一定得快点好起来啊。我现在一无所有……”跛脚说着说着泪便又流了下来。桃子跟着拖拉机到了城里已是晚上,街边亮丽的霓虹灯显得格外耀眼夺目,桃子被这种景色给深深吸引住了,这可是桃子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城市,那么美的店铺,那么宽的马路。路边的卡拉OK在放着她从没听过的好听的音乐,男人们拿着麦克风在一群人的围观中深情的唱着。桃子想,难不成这就是明星。桃子也好想成为明星,她觉得能够站到人群中央成为焦点一定会使她终生难忘。于是,桃子下定决心走上前去,当老板问她需要点什么歌时,她愣住了,接着说”随便,什么都行。”那老板接着就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她,真的以为来了个什么大牌明星,便按下选歌键,给她选了一首当时最流行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看着这个什么歌都随便的大牌明星究竟会唱成什么样,于是当音乐响起时,四周变得一片寂静。这可让桃子没了谱,颤颤缩缩的拿着话筒。人们等着着急了便小声的鼓着劲”唱啊,快唱啊。”可是,当桃子一开口,话筒突然间的回声让桃子猛的打了个寒颤,便将话筒撂在了电视上逃离似的跑走了,人们都愣住了,接着两三秒后便成了哈哈大笑,只剩下老板下后面大喊着”喂,钱,你还没给钱呐。”桃子转身进了酒吧,她其实并不知道这是酒吧,而只是被酒吧门口的亮绿色的霓虹灯给吸引住了,以及酒吧牌上歪歪扭扭写着的英文字母,桃子并不认识英文字母,只是觉得那几个不认识的字在卡其色的木板上写着格外的好看。桃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进去了,当她看到价格表上最便宜的一柸冰水也要花去她手头钱近一半的钱时,她打触了。不过还好,当桃子知道酒吧是24小时营业的的时候,她窃喜了好一阵,这样就可以省去她大部分的住宿费了。桃子点了杯冰水,选择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静静的观察着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这里有说笑的,有调情的,还有像她一样独自一个人的。桃子是第一次进这种娱乐场所,以前只是听别人说过,说那里烟雾缭绕,人员混杂,然而今天亲自来看,并不是他们所描述的那样子。桃子看着,当视线与不远处的男子重合时,桃子羞涩的低下了头。可以说,桃子是第一次见过那么干净的男人,黑色的西装里面套着雪白色的衬衣,桃子想,难不成这就是她一直要找寻的另一半,想着想着她的脸就红了,低下头猛喝了一口冰水。男人端着酒杯向桃子走了过来,”自己一个人?”男人问着。“我………,恩。”桃子羞涩的低下了头。:像你这样羞涩的女孩子现在已经很难找了。”“是……。是吗?”“从外地来的,是吗?还没有住处吧?去我那里吧,房租你可以先拖欠着,等找到工作再还我也不迟。”男人看着还在犹豫的桃子,笑了,”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坏人。”桃子便点了点头,虽然以前经常听村里的人说城里的坏人多,但她想毕竟那只是听说,一传十,十传百的事谁信呢,反正她今天遇到的可都是好人。桃子就这样跟着男人回到了家,男人帮着桃子收拾了下屋子,把桃子安顿好便随即出去了。桃子躺在床上想着明早工作的事情,她想别的工作都做不了,起码端个盘子洗个晚肯定没问题。躺在柔软床上的她就这样想着想着很快便沉沉的睡去。在梦里他梦到了那个男人,梦到了她那美好的憧憬。就这样在男人的悉心安排下一住就是几个星期,这段期间桃子便在一家小饭馆里打工,一天只能赚到五毛钱,但这些钱对于一个村子出来的姑娘已经是很满足了。那晚她累到睡的很沉很死,直到她被憋的喘不过气时,朦胧的睁开眼,才发现是男人压在他的身上,男人明显是喝醉了,当桃子欲想把男人推开的时候,男人那冰冷的唇已经靠在了她的嘴上,手触到了她的胸脯,桃子脸红了,她用力推了两下,随即便一切都顺从了男人的意思。桃子想,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她也许以后便要和这个男人度过一辈子。“咱们什么时候结婚?”桃子总是一遍一遍的问着。 “在等等吧,等我忙完这笔生意,就跟你结婚。”桃子信了他。“咱们几号结婚?”“再等等吧,我正在筹备中。”桃子又信了他。就这样,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餐馆的服务员打碎了盘子而赖到她身上的时候,桃子哭了。这是自打桃子进城以来第一次哭泣,一直以来,她都为城里的一切所吸引,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的美好,然而今天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当老板拿出了十块钱递给桃子以作为这段时间的工资时,桃子便哭了,无论她怎么向老板解释,可老板执意坚信盘子就是她打碎的,就连一直以来一起工作的店员都来纷纷的指责她。桃子不舍的离开了,带着她辛苦劳动所换来的工钱。她想到了男人,她恨不的现在就趴在男人的怀里大哭一场,让男人好好安慰安慰自己。不知走了多久,桃子终于回到了住处,当她去喊男人名字的时候,屋里回复的只有一片寂静。关于男人的东西都没有了,以及桃子来时所带来的那部分的钱也没有了,衣橱里盛放着男人衣服的衣柜空了。桃子想,也许男人是去谈生意了罢,至于那钱男人拿不拿都无所谓,反正早晚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桃子就这样想着,想着想着便笑了。自打进城以来,这个男人便成了桃子的一切,同时也成了桃子的依靠,桃子想到这,脸颊绯红。桃子就这样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几天后楼里的房东找到桃子来收取房租的时候,桃子仿佛终于于明白了一切。男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拿走了她来时带来的所有财物,什么房子,什么结婚,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个骗局,想到这,桃子笑了,她晃晃悠悠的走到马路另一边,她实在是不敢去接受这个现实,这个她一直心爱的男人,这个她打算终身托付的男人,这个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成了骗子。桃子失声的笑着,笑到肌肉开始抽搐,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终于忍不住了,坐在人行道边上痛哭失声。桃子想家了,她想回去,她想到了她那一直怕自己受委屈,而替她安排好一切的爹;她想起了跛脚,那个一直真心对自己好的男人,她想起当她摔伤了腿,跛脚一口一口喂她喝粥的样子。她想起………她想起家乡的一切,想起那破旧却很温暖的小平房,想起那片金黄色的麦田地。可是她回不去了,她离开之前房东把她得到的所有的工钱几乎都收了去,她没钱坐车,也没有足够的钱去吃饭;她更是没有脸面回去了,她不能回去,原本桃子想要把男人一同领回去,可是,可是……她就这样被骗了,骗的不只是她的钱财,还有她的感情,她的身体,她觉得现在的她是肮脏的,极脏无比,她想起了家乡的水库,那个可以让村里人洗澡的地方,她多想回到那里痛快的洗一次。桃子爹在跛脚的悉心照顾下,身体渐渐有了好转,慢慢的也可以说出几句话来,看着跛脚家那大片的麦田都快要枯去,桃子爹心疼啊,经过那么多的事,桃子爹渐渐的也就把跛脚看成是亲生儿子一般,看着跛脚这一天天的沉沦下去,他是实在不忍。“哎,正翔,你也快去整理整理你那麦地,要不等桃子回来跟你吃啥啊。你知不知道桃子要回来了。”正在给桃子爹倒水的跛脚愣住了,半响才吭出声来。“真…。真的?”“恩,我的话你还不信啊。”“恩,信,信,怎么不信,我知道了爹,待会收拾完屋子我就去。”跛脚笑了,咧开的嘴里露出了那略泛黄的牙齿。看着跛脚那么高兴的样子,桃子爹也总算放心了,桃子走了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跛脚笑的那么开心。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桃子要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也不知道桃子是否是永远都不再回来,想到这桃子爹在床上翻了个身,脸朝向床里,侧蜷的身体躺着。就这样过了两三天,跛脚家的麦子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村里里对于跛脚的传言也开始慢慢停息,人们开始纷纷心疼起这个媳妇跑了还依然任劳任怨的男人,村民们在耕作自己的麦地时,时不时的还来到跛脚的地里帮忙,跛脚笑了,他把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每天都跑到村口蹲坐在路旁的麦田地里等待着从城里开来的货车,盼着,望着。跛脚决定去找桃子了,一直等待了一个星期的跛脚最终也没有等到桃子,他是担心桃子出事,那天他向桃子爹告了别,收拾上行李便搭乘着进城的货车去了城里。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县城了,对城里的一切还相对比较熟悉,她知道桃子来到城里对桃子而言能赚钱的地儿一般也就是餐馆,于是跛脚就沿着路围着路边的餐馆一家一家的问下去,尽管他那只很不灵便的脚总是让他走路很慢。 直到有天,当跛脚笨拙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沿路询问时,却被迎面跑来的乞丐给撞到了,当跛脚吃力的起身时看见的是遗留在地上的一只红色绣花鞋。是桃子,对,没错,就是桃子,这双鞋还是她临走之前穿着的那双鞋子,跛脚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重复的说着。 跛脚转过身,扭动着那笨拙的身体一路小跑的去追着桃子。可待他看见桃子时,见到的却只是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女人,坐在地上啃着一个仿佛是刚偷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桃…子”跛脚质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全然不是当年桃子那美丽的样子。 桃子抬起头看着跛脚,略显出几分恐惧,嘴里咿咿呀呀的嘟囔着。”你别骗我,你别骗我,我现在真的一份钱都没有了。”说着便将裤子上的布兜里布翻了出来。 跛脚心疼的看着眼前的桃子,他确定了,从女人那微胖的鹅蛋脸以及那双乌黑有神的眼睛中,跛脚确定,这就是桃子。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要不,要不我把这半块馒头也给你。”桃子蜷缩在墙脚,将馒头递给了跛脚。 跛脚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桃子跟前蹲下身,将那只遗落的鞋子套子了桃子的脚上,随即轻轻的帮桃子向耳后抿了抿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然后起身拉起桃子的手。”走,咱们回家。” 跛脚把桃子带回了家,村子里的老少又开始讨论开了,不过这次并不是针对跛脚,而是桃子。村民们每天的争论成了他们的娱乐方式,他们在争论着桃子是否跟男人睡过,是否又被城里的男人甩过。这些话最后传到了桃子爹的耳朵里,病刚痊愈的桃子爹,哭着大声骂着,问着老天,他的儿为何那么命苦。经过几天的调养,桃子渐渐恢复了意识,,也开始懂得梳妆打扮了,这让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的跛脚心里有了些许的欣慰。那天,跛脚天还没亮就出门去了,从集市上买了一大兜的春桃,待跛脚从集市上回来路过那大片的麦田地,他看见了春桃,春桃正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及货车。跛脚欣慰的笑了,赶忙跑上钱去,这是自桃子回来第一次出来散心,以往跛脚总是喊她出去,可桃子硬是不肯,跛脚想也许是桃子在躲避那些人们的风言风语罢。今天看着桃子能主动出来,他比谁都打心眼里的高兴。他大喊了一声”桃子”。桃子没有理会他,跛脚以为是桃子没有听见,随即又大喊了一声,这次桃子仍旧是没有回答,而是在不远处的拖拉机开过来时奋力的跑了过去。跛脚愣住了,想迈腿却什么也抬不起,刚买的春桃也洒落了一地,在金黄色的麦地里显得格外夺目。桃子的这样一出现,把那司机反而给下了一跳,赶紧踩了刹车,在与她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桃子不知道,桃子也没有去想过拖拉机本身的速度就很慢,要停下来很容易,她也没有想过以拖拉机的速度是根本不足以致死人的,桃子都没有去想这些,桃子只想死。跛脚终于缓过神来,上前扇了桃子一耳光。”你看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不考虑我没关系,但你得去想想把你拉扯大的爹吧。”这是跛脚第一次那么生气,以前村里的人嘲笑他的时候也没见得他现在那么生气,这也是跛脚第一次打桃子,虽然打在桃子脸上,但的确也疼在他的心里。他恨,他恨桃子怎么就那么不懂得珍惜自己,更恨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居然动手打了桃子。跛脚刚说完,桃子便两手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桃子说,你别管我了,别再管我,我对不住你,我,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说着说着桃子便哇的一声大声的哭了出来。这一哭倒把跛脚吓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跛脚结结巴巴的说着”没…。没关系,我不管你的过去,我只管你的现在和将来。”当跛脚鼓足勇气说完这些话时,跛脚的脸红了。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桃子揽在怀里,为她擦拭着眼泪。“我打的还疼吗?”“不疼,一点也不。”“桃子,还习惯这里的生活不,要是不喜欢,我攒钱咱也去城里买房子,”“不用,我最喜欢呆在这里,你说住哪就住哪。”“你的意思是答应跟我过日子了?”“…………”桃子没有说话,微笑着低下了头,脸颊上那两片高原红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更红了。跛脚高兴的不知所措,随手捡起了个那散落在地上的春桃,在自己的布褂子上使劲的蹭了蹭,”来,桃子,吃桃,甜着咧。”他们有说有笑的走着,走过了小土路,走进了麦田地,西落的夕阳娇妩的照在他们的身上,照在麦田地上,照在了他们因笑而震颤的背影上,他们畅谈着生活,畅谈着未来,只是桃子从此再也不提她曾经想要的那个理想了。 [完] 完成于2008年10月22日凌晨0点31分 吴 文 君
[ 1 ] 1开往北京西单的火车依旧行驶着,伴着火车齿轮与铁轨碰撞的咔咔声。我将头倚靠在火车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的小雨淅沥的下着,打在人们的身上,溅在了玻璃窗上。就这样,我告别了我生活了21年的村子,告别了这村子里那唯一破旧的站台,听着那渐渐远去的离别人们的哭声。人们仍旧在远处招着手,直至在我的视线中形成一个蠕动的黑点。 这个村子便是拱桥村,听父辈们讲在过去曾经发生的战争中,这里曾死过不少人,这也便是我将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的奇事一直归结到“他们”身上的原因。父亲说,在这里有些地方小孩子是不能够去的。比如说,坟岗山,所有老一辈的祖坟都葬在那里。儿时的我一直认为父亲是为我们好,担心我们在那里会招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因此,那时的我每当回家,不管是白天黑夜,但凡是我独自一人经过那里,听见墓地里传出的嚎叫声,我都会吓到尿裤子,咿咿呀呀的大叫的跑回家去。父亲笑我傻。直到最后我才知道,父亲之所以不让我们去坟岗山是因为村子里的习俗,怕小孩子乱跑,踩到坟邱(老祖先的头顶上),是对祖宗的极大不敬。至于在墓地里传出的我一直很害怕的怪叫声,也只是那死者的子女们在哭丧而已。 2 我怔怔的坐在火车上发着呆,想着过去,想着我的家乡,想着我那突然间离奇失踪的父亲。我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间的离去,包括母亲,我知道母亲是跟着别的村子里的一个稍有钱的男人跑了,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我根本没法跟你们生活,瞧她那付德行,我受够了,你这当爹的还那么惯着她。”我记得当时母亲用手指着我说完这句话,行李也没提便走了,这一去也就再也没有回来,也对,母亲傍的是大款,还要什么行李,就那几件破衣服加起来还不够那女人现在一件大衣的价钱呢。只记得父亲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一根烟,静静的听着母亲说完这些话,他低下头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吐出烟圈。母亲走远后,父亲开始不住的咳嗽,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抽烟都会被呛到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这个身体胖硕的男人被烟呛到咳嗽的样子,看着他直至最后咳出眼泪来。他一只手掩面,嘤嘤地哭出声来,伴随着从喉腔里用力咳出的声音,透明色的黏液从他的鼻腔流出,粘在了他的手上,被他用力一擦,拉出了一道很长的丝。 看着父亲的丑态我咯咯的笑了出来,紧接着端了一杯水递给父亲。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大骂了一声“你个畜生”,杯子被父亲一挥手打落在了地上,碎片散落了一地。我没有吭声,我知道父亲心情不好,我蹲在地上,静静收拾着残渣。“啊``````”我大叫了一声,想必这一声也把父亲给惊到了,父亲看向我,猛然间蹲下身来拿起我的手,“你等等,等等,我给你拿药去”父亲紧张的说着。我猛的抽回我的手,看着父亲朝着里屋跑去。我用力的挤着我那被碎片划破的手指,看着鲜血一点点的溢出,直至滴在了我那雪白色的鞋子上。我笑了,放肆的笑着跑出门去,在一个河沿儿边上蹲下大口的喘着气,不知道是我笑的太过火了,还是我跑的太累了,当我伸手去擦汗时,却发现满脸都是泪水。 3远处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我停止了思考,转过头来看向这个走向我的女人,我静静的打量着她,一头波浪似的大卷以及她那牛皮长筒靴在这个小城开出的火车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女人穿着那嫣紫色的大衣将她显的越发的高贵,我被这个女人的样子给吸引住了。可以说,有始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小城里见过如此时髦的女人,我愣愣的看着她。女人先发话了,“这,有人?”“哦,没,没人。”我说着。女人选择了我对面的位置坐下了。从她那小巧的皮质手提包里拿出了镜子以及类似于口红之类的纯白色膏体,女人一只手立起了镜子,另一只手则是拿着那个膏状体在嘴上涂抹了一圈,她抿了抿嘴。 “哎,我说,你也是去北京的?”她说着。 “恩。”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去北京啊。”女人声音变小了,自顾自的嘀咕着。 我没有回答,我明白那女人的言下之意。在这个落后的小镇上人人都做着去北京的梦,然而都只是对那种大城市的向往却又是望而却步。我冷笑着,要不是因为去找父亲,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踏上去向北京的火车。 “我,我去找我的父亲,我父亲失踪了,据说是去了北京。” “切~~”女人不屑的朝我这瞄了一眼,接着从包里拿出烟盒,取出一根烟点燃,小嘬了一口,呼出烟圈。“我说,你就别费事了,你父亲什么失踪了,是根本就是要离开你,肯定是你犯了什么事。” “不,我没有。”说这话时,我感到我的嗓子仿佛被唾沫给卡住了喉咙,即使我想极力狡辩也说不出话来,我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的女人面前,我变的懦弱起来,一种仿佛能被她望眼欲穿的感觉,即使我很擅长于伪装。 “其实,我父亲也走了,刚刚的事,不过不是失踪,是出走。我想那个男人是真的受够我了。”女人茫然的看着车窗外面,开始给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那天我回家, 就看见男人在收拾着行李,他没有发现我,我也没有上前去挽留他,我知道我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去阻止了,自从那件事后。 “哪件事?” 女人告诉我,她叫车晓晓,别人一般都叫她晓晓,听到这时让我窃喜了好一阵,不知道是世界小呢,还是该让我相信缘分这种东西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也叫晓晓,除了我姓孟,她姓车之外,我们的名字是完全相同的。 晓晓告诉我她不清楚对她父母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她只知道她很怕她的父母受到任何的伤害,她不准许任何人去辱骂她的父母,包括她一直爱着的那个男人也是如此。她在乎她的父母,她不愿意将他的父母与任何人分享。然而,她又是那样的讨厌他们,她讨厌他们看她的那种不泄的眼神,她宁愿搬出来去住。哓哓还说,他曾经有个哥哥,有个半弱智的哥哥,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从儿时起就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自己无论从任何方面都要比哥哥优秀,到头来却换不回他们对哥哥一半的爱。她讲着讲着突然停住了,仰起头看着车顶,抽出纸巾擦拭了下眼角,接着用略带颤音的声音继续说着,她说她一直很恨她的哥哥,直到他的死去,曾经的她一直很想害死她的哥哥,但一直没有勇气。她就盼着哥哥死去的那一天,她想自己会比哥哥的年龄小,哥哥肯定会比自己先死去,儿时的她就这样一直想着,却没想到哥哥的死去会比他预料的要早许多,哓哓说本以为自己会为此很高兴,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让我突然间想到了孟徐,那个整天鼻涕挂到嘴边还不知道去擦,每天只知道乐呵呵傻笑的男人。没错,那就是我的哥哥。其实我一直都不承认我有这样一个哥哥,所以对他也只是称呼“孟徐,孟徐。”他仿佛很乐意听我的召唤似的,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的兵,挥之即来,呼直即去。其实有时候我还是瞒喜欢他的,就比如说我和同龄的孩子打架,每当打不过时,我就会大喊一声“孟徐”,大个的他则会帮我把他们全吓走,甚是得意。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往往当父亲知道这些后,挨罚的总是我,而孟徐在这时候总会拿着那原本不该有的奖励在我面前炫耀一番。 至于他的身份来历,我至今也说不清楚,我甚至有时候会怀疑他是否真的是我的哥哥。只记得姥姥去世那年,父亲从老家上完坟后就带回来这样的一个男人,说是我一直没见过面的哥哥。当时的我大概只有五,六岁,那段时间每天夜里总是哭,母亲说大概是被“鬼压床”了,找来神婆给我“驱鬼”却仍不见效,现在想来,当时的我大概是被那个傻傻的男人孟徐给吓着了。 父亲告诉我孟徐在出生那年恰巧赶上他们知青下乡,按生产队的规定是不准许带子女的,孟徐则就托付给了乡下的姥姥照顾。父亲说,孟徐曾经并不是这样的,儿时的他长的白净机灵,人见人爱,可就是在他两岁那年突然高烧不止,乡下的姥姥便请来了村里最好的神婆来叫,就这样叫了两三天,病不紧没叫好,反而耽搁了治疗,从此便成了这副德行。父亲曾一度想把孟徐接过来,可姥姥硬是不肯,非说自己酿下的后果自己承担,说会以后照顾好孟徐的。姥姥的脾气父亲是知道的,知道拗不过姥姥,与其就放弃了,直到姥姥去世那天,在姥姥的屋子里看到一脸污垢,蓬头散发大哭着的孟徐,才把他带了回来。听到这时,我直到现在都很怀疑,不知道当时的他是因为突然明白了姥姥去世的消息,还是因为自己饿到不行了,总之听人们说那天他哭的好惨,好伤心。父亲把他带回来那天,只记得孟徐一个劲的问父亲认不认识他姥姥,父亲说认识,然后他就问父亲会不会给他做姥姥经常做给他吃的油面馒头,父亲笑着点了点头,他便停止了哭声,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尘土就这样跟着父亲走了。 可以说,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对孟徐很好。只记得当时父亲总是跟我讲孟徐的曾经,孟徐的病因,让我听的眼泪哗哗直流,还不忘肯定的点点头拍着胸脯告诉他们我会照顾好孟徐的,父亲终于满意的笑了。现在想来当时的我估计是上了父亲的当,他老人家就这样利用了我的童心,让我被亏待了15年。 后来,可想而之,我的命运终于在孟徐出现的那一年发生了质的变化,原以为一直会属于我的东西却在一瞬间都转入到了孟徐的手中。那时的我便开始懂了,属于我的东西就一定要是我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去争取。我开始恨孟徐了,就在孟徐让我在同学面前丢劲脸,他们都大骂我有个傻哥我也是个傻子的时候,就在我的东西不在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包括我的父母,我就决定早晚有一天一定要害死孟徐。可是这一天一等就等了15年,孟徐终于死了,可是并不是我害死的。只记得当时的我刚放假回家,就只见孟徐躺在床柜旁,双手抱着肚子一脸挣扎的样子,当时的我真的是吓坏了,双膝瘫软的跪在地上,大喊着父母的名字,直到最后邻居听见有人叫喊,拦了辆货车才得以将孟徐送往医院。 医生说,孟徐刚到那就已经断气了,原因是误食了老鼠药,母亲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仿佛快要疯掉,双手抱着头不住的捶打着自己“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放在灶台上的药出门时居然忘了收。”母亲就这样在那一天一直重复着这同一句话。 我一直认为孟徐的死对我来说应该会很高兴,可事实并非如此。我开始在愧疚与自我厌恶中生活,我一直觉得孟徐的死很蹊跷,这也许与我有一定的关联,我不应该每天想着如何让孟徐消失,如何让他死,更不应该在寺庙里虔诚的乞求神灵让他早点离去。我开始变的自闭,低落,不再与任何人交流,直至遇到了他。 4 车厢内列车员推着盛满盒饭的货车用那略带沙哑的叫卖声把我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女人看了看我,笑了。 “怎么?我的故事让你想起许多事情吧。” 我弩起嘴角微微笑着低下了头。女人端起了桌子上面的水杯,小嘬了一口,口红印印在了雪白色杯口上,显的格外的刺眼。 就这样我们尴尬的停留了两分钟,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我抬起头,决定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 “那是什么事让你父亲最终出走了呢?”这个问题一直是我最想问的,不紧是好奇这个女人背后的故事,同时更想了解一下同为父亲的想法,我想知道父亲为何突然间失踪了呢,难不成真的象这个女人说的那样子。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一手拖着下巴微微低头沉思了会儿,脸上浮现出一种陌名的伤感,接着她抬起头,伪装出一副一脸不屑的样子说着。 “我嗑药。”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窗外,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象之前那样正视着我的眼睛微笑着,仿佛在逃避着什么,又仿佛是怕别人能够看穿她隐藏至内心的脆弱。 我一时呆住了,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同情这个眼前的女人,我磕磕巴巴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女人停留了一会儿继续说着。 “那年我终于从家里搬了出来。”“我想我受够了那个家,我受够了自从我哥走了之后他们假装献殷勤的样子,就这样我失去了十几年的爱突然间就这样找了回来,让我感到呕吐,我受够了他们把一切希望强加在罪恶的我身上。”“就在那一年,也就是在我情绪最低落的那一年,我认识了伟杰,打那开始我便开始真正接触了毒品。伟杰说,毒品可以让人们忘记一切烦恼,于是,我试了。” 不知道是否是命运让我和这个女人在此相遇,总之我和这个叫车哓哓的女人的境遇却是如此的相似。只是,唯一的不同是我从不敢去想象自己在某一天会接触毒品那一类的东西。在记忆中也曾是有那么一个男人,在我情绪最低落时出现在我的身边,他自信,他开朗,浑身散发出阳光的味道,我是如此的信任他,只是不清楚,在我从家里搬去他那的那几天里,却在一天晚上看见他出入在歌厅门口,手揽着酒吧小姐,和一群社会青年有说有笑比划着什么,我终于明白原来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我们的故事就是这样简单的开始又在简单中结束,我没有过多的挽留什么,只是在他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我嗑药”之后,我终于决定要离开他。 女人继续说着,“我原本以为我会离开那个男人,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可以说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我离开的只有我自己。”女人一转傲慢的态度,低下了头。 火车顶那略泛黄色的喇叭里传出列车员用那标准的普通话说话的声音“请天津西站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女人抬起头看了看手表,“哦,我该下车了。我得先去找伟杰。”“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姓孟,不过对外都说我叫车晓晓,其实那是伟杰的姓。”女人说完这些后,笑着站起身,走出门去,留下的只有一个背影还有我对面那空荡荡的位置。 5我从我那皮质手提包里拿出镜子,欲整理一下我的头发,我想这时的车伟杰应该会在北京车站等着接我吧,想着想着我就笑了,只见镜子里面那个穿着略显高贵的嫣紫色大衣,一头波浪卷发的女人也笑了。 [ 2 ]1最近总是失眠,不知为何,那个在火车上遇到的女人总是会随时闯入我的梦境中。我想,我是病了,受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响,我开始变得懒惰,不习惯早起,总是每天百无聊赖的对着电脑发着呆,抽着闷烟。 那天,我做了个梦,梦见了那个女人,梦见我那半傻的哥哥孟徐,梦见了我那改嫁的母亲以及梦见了失踪了不久的父亲,梦见了他们有说有笑,任凭我在他们身边大声呼喊,仿佛这个我根本不存在一般。我绝望了,我哭泣,我难过的发现他们对着那个女人叫着我的名字,一脸心疼的样子。我恨透了那个女人,是她抢走了我的家人,也是她解散了我的家庭,我在梦里用力的哭着,直到哭到喘不上来气被憋醒,站在镜子前的我赫然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我不知道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可是事实告诉我,该发生的终于发生了。我找到了父亲,是那天的事。我从邻居们的口中打听到了父亲的地址便坐上了前去的火车,这是个简陋的屋子,楼道里的白色泥墙都已经布满了青苔,散发着霉臭的气味,单元楼门口摆放的垃圾已经许久都没有人去收了,上面布满了蚊蝇。我就在这里连着蹲坐了好几天,那个破旧的门始终都没有打开过。直到那天,我蹲坐在楼道里睡着了,隐隐约约的听到屋子里有争吵的声音,是的,没错,那个从屋内发出的略带沙哑声音的男子正是我的父亲。我轻轻的起身,试图去敲门,却听见父亲在门的那头不知低估些什么,然后就听见屋内的女人大声的叫喊着“你这还想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你了,你醒醒吧,再说那孩子又不是你的。”后面说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只记得当时耳朵一阵嗡鸣声,接着便只是听见摔碎玻璃的声音。 最近我的耳朵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总是在我试图仔细去听清楚某件事时,却突然间的耳聪,曾经找过医生看过,可看来看去终究查不出原因,最终医生给我下了个可笑的结论,说我是大脑让我自身选择暂时性耳聪。这让我不得不想到了我六岁那年,当父亲拍着我的脑袋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哥哥时,我就突然间变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记得当时我看见父亲从未有过的温柔拍着我的小脑袋对着我笑,我就高兴的又拍手又跳,连连点头。然后我就记起父亲当时好象对我说着要好好照顾哥哥的话,只是当时真的没有听清楚,看见父亲一脸欣慰的样子,不想让他失望,年幼的我就已经会拍着胸脯说“放心把,我会照顾好他的。”当时的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欺骗。 我不清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一个同样的我,只记得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人也给我说过她的耳朵总是不好,我突然间发现我们的境遇是如此的相似。只不过,那女人告诉我,她的耳朵会突然性失聪,并不是她真的听不到,而是她不愿意去听而已。 “不愿意去听?”我记得当时的我是那么问的。 女人告诉我她厌倦了那个家,不想去听有关与家里的一切消息,更不愿去听有关与她自己的任何信息。只记得那个看似冷酷的女人说着说着便开始抽泣了起来,她没有告诉我原因,涉及到别人家里的私事我也不太方便问,只记得那女人说完这些,眼睛呆呆的望着车窗外,仿佛在留恋些什么,女人又手背拭了拭眼角上还残留着的几滴泪珠,终了,她告诉我,她并不奢求太多,她只希望有一种归属感。2我起身,轻轻的去敲了敲那个墨绿色但已掉漆的木门,开门的是个女人,她用那种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我好一阵,接着我看见父亲问着是谁,趿拉着拖鞋便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牙刷刷着牙。他看见我时先是一楞,接着他把嘴里的牙膏沫吐在了地上,问了句“你,你怎么来了?”还没等我开口,那女人笑了,先打量了我接着将头转向父亲“瞧,你那小野种来找你了。”只记得当时我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后来插入我们家的人居然还趾高气昂的骂起我来,我向前扇了那个女人一巴掌,我不知道我的脾气为什么会变的那么大,我也不清楚我是哪里来的勇气,总之,当我打完那个女人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很轻松。我原以为父亲会站在我这一边,我原以为父亲也会因为我打了这个整日站在他头顶上的女人会很高兴,却没想到就在我窃喜的时候,父亲冲上前来,扇了我一巴掌。可以说,从小到大父亲这是第一次打我,竟然是为了这个陌生的女人。 我绝望了,只觉得当时很想哭,但我忍住了,看着那个女人一脸高傲窃喜的样子,任凭血液从我的鼻腔里一涌而出,我也没有哭出声来。父亲看着我的鼻子出了血,仿佛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堵在我的鼻子上,接着他用手昂起我的头,嘴里不停的嘀咕着“对不起,对不起。”可以说,当时的我确实被父亲这种举动给感动了,一种许久都不曾有过的温暖,让我很依恋于这种感觉,不舍离开。但我最终还是用力甩开了父亲的手,扭身跑出了楼道。 我不清楚父亲为什么现在要活的那么没有尊严,任由那个老女人对他指责,他仍旧是不离不弃。我也不清楚一向是以种田维持生计的父亲来到城市是如何生活下去的。我更是不清楚他为何看待那个女人比我还重要,要为了那个女人而打我。 我又再次遇见了那个在火车上认识的女人车晓晓,不,应该是孟晓晓。,她见了我先是很惊讶,接着便热情的跟我打着招呼。可以说我与这个女人真的很有缘,她总是可以在我最难过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 “怎么了?那么狼狈。”她从她那紫色皮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从里面抽出一张类似于卫生纸类的东西,轻轻的在我的鼻颊上擦拭掉遗留下的血渍。我终于放声大哭,不知道是被她问及刚才所发生的事,感到很委屈才哭,还是因为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才开始哭泣。女人将我揽到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了,她并没有像刚开始我见到她时显得那么高傲,相反她的内心同样是那么的脆弱,她曾经告诉我她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她的内心,她总是伪装,伪装成很酷的样子,这也就成为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我很难想象这个女人曾经经受过多少的痛苦。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讲给了女人听,女人听完后冷笑了一下,接着亲切的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说我傻的可以。她说,我打那个老女人父亲肯定会反过来打我,要是她是我父亲的话她也会那么做。我吃惊的望着她。她说父亲怎么会允许我砸了他的饭碗,更是砸了我的生活费来源。我不懂,我很难想象原本我一直崇拜的父亲,一直肯凭自己双手努力的父亲,为何会变成只吃软饭的男人。女人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告诉我她一直以来都很恨他的父亲,恨他不吭一声便跑到城里独自享受,抛下她一个人。她因此发誓从此不再去见她的父亲。直到有一天她从邻居那得知,前些天一直有人上门要帐,而欠款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她的父亲答应了还款,并且一直将这件事瞒着她。 我告诉晓晓,那时我父亲失踪后我真的很着急,连着找了三天都没有任何下落。 晓晓说“是的”。当她亲眼看着父亲离开时,她当时的感觉就只有恨了,她没有上前去挽留什么,只是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她的父亲,直至父亲在远处的身影逐渐变的模糊,她才意识到她离不开她的父亲,她需要去找到他。那天他从邻居们闲聊的谈话中听说了这些事,她便要了父亲的新地址,才决定去北京找寻她的父亲。 “找到了吗?”我问。 “现在想想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悲,自己整日在外嗑药,胡作非为,到头来欠的帐居然是父亲来还。我当时真的恨不得去杀了那些要帐的人,居然查到了我的家庭住址。”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烟盒,从里面熟练的抽出一根烟放在嘴上,拿出打火机点燃,小啜了一口,对着我吐出了眼圈。我看着她,紧接着被突来的烟圈呛到咳嗽。女人笑了,说了句“你的眼睛依然是那么的清澈,看见你仿佛就象看见过去的我一样。” “过去的你?” “算了,不提这些了。”女人用她那夹着烟的手摆了摆,接着就继续跟我讲下去。她说她找到了他的父亲,是从远处远远的望见的,她看见她父亲拎着一袋垃圾扔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屋,而是蹲坐在楼梯口抽着闷烟,直至屋里的女人喊他进去。她一连好几天都在远远的看着父亲住的房子,看着那个男人进进出出,看着她那日渐衰老的父亲。 “我觉得我就是个畜生,真的。”女人末了说了那么一句话,她看向我,我不敢去正视她的眼睛,她那双飘渺,却又像写着无限可能性的眼睛,仿佛能够让我看到自己的未来,于是我选择低下了头。我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晓晓把她的联系电话留给了我,我们就这样告了别。可以说,被晓晓那么一说,我的心情变的好了很多。3说实在的,自从认识了伟杰之后,我一直保持在7点之前进家。即使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在一起。我一直很想念,很难忘却,我时常在这个时候想起,想着伟杰在哪里吃饭,是否依然在外面借着外债嗑药。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与他联系,不去想他。我呆若木鸡的看着电视,脑子却根本没有记住电视里的内容。门铃响了,我起身去开门,这个点有谁会敲门,我想象不到。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是伟杰,车伟杰,他眼圈通红的直视着我,嗤鼻的酒味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我试图去关门,关掉这个本该不属于我的记忆,却被他用力的推开了门,紧紧的将我抱在怀里。 “你来这做什么?我说过,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的抱住。我同他发生了关系,就在那天晚上。任凭我大声哭喊于不顾,当我感到他已进入我的身体的时候,我便再也喊不出来,剩下的只有哭泣。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肮脏,不敢睁开眼睛去看自己的身体,我首先联想到的是任人践踏的妓女,同时我更害怕,我害怕伟杰不再爱我的那一天。伟杰停住了,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床单,不停发抖的身体,我蜷缩在墙角哭出声来。伟杰将被子轻轻盖在我的身上,上前用力抱住我,连连道歉,大声骂着自己是畜生。 “不要这样了,我离不开你,我试了,戒不掉,那种感觉还不如让我死掉。”说着说着他就流泪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伟杰流泪的样子,那样脆弱无助,让我心疼。以前总是我在伟杰的面前流泪,他安慰我,突然间他变成这样让我一时手足无措。我的心突然软了下来,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看见睡在我床边的伟杰,我突然间感到很幸福。对着梳妆镜前的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会觉得很难过,我对着镜子自语“孟晓晓,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要离开你了。”我告诉自己从此以后我叫车晓晓,我换上了伟杰曾经送我却一直不敢尝试的高跟鞋,拿上了些以前积攒的积蓄便出了门。当我提着大包小兜再次进门的时候,伟杰显然是急疯了,还没开门就听他在门那边大喊着去哪了。伟杰看着眼前这个烫着波浪卷身穿嫣紫色大衣的我先是一愣,接着便像孩子一般高兴的将我揽在怀里,亲吻着我的脸颊。我很幸福,说真的,但我不敢确定这种幸福终究会持续多久。4 我再次看见父亲是在我住的旅馆楼下,父亲看见我先是叫住我,然后递到我手里一沓钱,将他手中的一提筐鸡蛋递到我的手上,他说,“到我那去坐坐吧,你那阿姨不在家。”我犹豫了一会,最终决定跟着父亲去看看,去看看他现在所生活的环境,看看他过的好不好。打开门,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我不禁捏住鼻子屏住呼吸。父亲看了看我赶忙打开了窗户和门。 “没事的,透透气就好了。” 屋内传来了咳嗽声,只见父亲跑进里屋将一个说不出话的老太扶起,轻轻的帮忙拍着背。待他出来看见我在看他的时候不禁有些尴尬,忙摆摆手说“哎,你阿姨她母亲身体不好,我帮忙照顾一下是应该的。”我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感,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从小到大我一直崇拜的那个威严的父亲,现在的他跟人家当的根本就不像是丈夫,而更加像是保姆,我想象不到,父亲如何忍受的下这种委屈。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儿时我生病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端着汤药一口一口将药用汤匙喂到我的嘴里,只是这种温情在孟徐死后再也消失的无踪了,这也是直到现在我对孟徐依旧耿耿于怀的原因,父亲没有再给我多一点的照顾与爱,相反的是变得更加的严厉,我不清楚父亲是在逃避什么,是怕付出更多的爱换来的只是更多的伤感还是怎样,总之我开始变的厌恶起这个家庭。 我走进了父亲的卧室,他那枕边放着的铁盒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认得这个盒子,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这是唯一一个属于我们自己家的东西,我走向前打开了它。里面满载的照片顺着我打开的盒盖溢了出来,我很欣慰的是这里装满的全部都是母亲,孟徐以及我的照片。我相信父亲还是没有忘了我们,他对我们依然是存在着感情。这些照片我还清楚的记得是当时从县城里来的一个书记帮我们拍的,据说是父亲曾经的老战友,我只见过那一面,打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我就这样一张张的翻阅着,翻阅着我们过去的回忆,里面有一张是我和孟徐一起照的,我在吃着油面馒头,孟徐则在一旁咧着嘴笑着看着吃馒头的我,只记得当时的场景是孟徐将他最喜欢吃的油面馒头递给我,边说着“你吃吧,你吃吧,好吃。”然后他就看着我吃着他最爱吃的馒头,咧开嘴笑了。 我拿起铁盒里的照片一张张慢慢看着,直到翻到最底下,是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请好心人收留这个婴儿,请不要怪我这个无能为力的母亲,她的名字叫做晓晓,谢谢了。”我呆住了,试图想逃离却仿佛像两腿注了铅一般无法挪动,盒子被我掉落在地上,照片散落了一地。 父亲闻声跑了过来,跌忙问着我怎么了,我推开父亲,哭着跑出门去,任凭父亲在门口大喊着我的名字。我走在人行道上,任由路过的人们惊愕的看着这么大的人在路上大哭的样子。说实话,我这种时候最希望遇到的就是晓晓了,那个在火车上相遇的女人,我想听到她的安慰,我又是那么的迫不及待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变化,可是我发现自从我变了之后,我就再也遇不到她了,打她手机也一时成了空号。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与无助,我找不到我的归属感,我不清楚我终究属于哪里,属于谁。5 我回到了家乡,看着站台上接站的人们,唯有我是独自一人,窗外依然下着小雨,就像我走时一样,我望向窗外,远处那些蠕动的黑点越来越近了,那些人们在朝着车厢内他们的亲人招着手。 听乡亲们说,母亲疯了,围着她所在的村子满村的跑,大喊着我和孟徐的名字,有时会跑到我们的村子,跑到我们家的门口一呆就是一下午,被邻居们发现了,怕天黑迷了路,便又将她送到那个男人的身边。我听到这些突然感到很心痛,已经全然忘记她离开我们头也不回的样子了。我去了那个男人家里,男人的家里已经全然不是过去的样子,屋子里凌乱不堪,没有人去收拾。我看见那个男人正坐在厅堂抽着闷烟,我走上前去,告诉他我要接回我的母亲,我将手中的两条三五烟递给他,他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找到母亲是在他们家的麦子垛里,母亲正坐在麦垛上,嘴里咬着麦子杆哼着我小时她经常唱给我听的催眠曲。看见我们走上前去,她就朝着我们笑,男人叹了口气转身朝里屋走去,我说“走吧,妈。”母亲就抬头望着我,问我会不会给她做姥姥经常做给她吃的油面馒头,我点了点头,然后母亲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尘土跟我回了家。 父亲也回来了,就在他听说我把母亲接回家的消息之后,他还完了我所有欠下的帐,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那个女人,回到了现在的这个家。同时我也把我的号码换了,决定忘记车伟杰,不再与他联系。从来不敢想象,那个过去我做的梦居然成了现实,我们一家几口围坐在桌子旁吃着饭,只不过在现实里缺了孟徐,不同的是有一个始终没有烦恼每天都在傻笑的母亲。我看见父亲轻轻的拍着晓晓的脑袋,一脸和蔼的看着那个她,她们一家有说有笑,看得让我嫉妒,嫉妒的我内心生疼。 【完】 2009年1月9号星期五凌晨3点13分 吴 文 君 【编者按】世态炎凉,亲情可贵,发人深思……吴君的文笔越来越娴熟了,谨予推荐! ——清雅
如果可以,你会不会选择忘记…… ——题记 第一次,当蓝和铃乘宝马出现在校园里,引来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无数。那时候我恰巧踩单车经过,于是颇有热情的跟在后面,盯着BMW的标志,直到我与它“擦车而过”。这可不能被称作丢人!为此要郑重声明:本人既非圣贤,也非君子,不过是个世俗小女子,欣赏名车的小习惯绝对无伤大雅。忽然记起好友曾一颇有深意的签名,曰:读书四年,从未有回头率之说,奈何昨日开宝马上路,引来无数美女回望……此情此景倒有几分相似。之后,宝马事件竟在校园里引起不小轰动。一回寝室,就听到各种版本的传闻,貌似一个比一个夸张。更让人郁闷的是,大家的焦点都放在车内的金童玉女身上,辜负了我对宝马车的热情呀!如果车上的人比时厚哥(一韩国电视剧中角色)更有味道,我就甘心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当保镖。此话一出,立刻遭到室友众多白眼。 相识 尽管已经是秋末,此时的风景倒是别有一番韵味。不想上课的心情,像风扫过叶子,痒痒的。在想,如果湖边的垂柳换成梧桐,叶落满地的样子该多有情调。落日时分,四周一片寂静,太阳的余晖散在平静的水面,微风拂过,温暖的让人不舍得走开。看到出神。直到上课的铃声传来,才猛然发觉已经迟到了,这下又惨了!脚步忙加紧些。经过湖畔转角,抬眼望去,传闻中的黑色宝马车,此刻正慵懒的沐浴在阳光下,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芒。转角前方的墙面由于教学楼的遮挡,被光线切割成明暗的两半。有一个人,背靠墙立着,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面向天空。阳光雕刻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也好,哀伤也罢,带了点宿命的味道。时间仿佛凝住,那画面太美,让我忍不住看呆了! 看见有人过来,他径自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转角处我们向左向右,他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终于挨到了下课,因为迟到只剩第一排的位子,老师的视线寸步不离。感觉空气很冷,眼神更冷。无聊中想起了那个人,他那时在想什么呢?当时是愣住了,现在想想那人的身型还算不错,轮廓也很好,岂不算是艳遇!恍恍惚惚一天终于结束了。周六的早晨,睡懒觉再好不过。大家都很配合的在睡,可以一觉到自然醒,就不担心晚上要熬夜。通宵酒吧兼职,如果没有点能力是不敢出来混的。这是句实话,大实话!今天的铃神神秘秘,又要我陪她去包间找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被负责人发现,我就要被炒鱿鱼了。算起来和铃认识也快一个月了。两人搭档周六周日出来做兼职。这位大小姐的想法有够特别,家里别墅豪宅,却心甘情愿跑酒吧里打下手。来捧她场的人就足以撑起整个场面,看她在人群中叱诧风云的架势,可见其影响力之大。等到后半场不太忙的时候,我和铃扮成服务生。她带我左拐右拐的走进了一VIP包间。进去之后,有够夸张。偌大的屋子里却只坐了一个人。荧屏前,他静静的唱着歌,被光线抹亮的轮廓,棱角分明。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下午。他抬头看向我们,在对视了10秒之后,却沉默不语,自顾自的继续唱歌。给人的感觉好冷淡,本来想问候的话挤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铃笑笑让我先坐下。心想,又是位高傲的大少爷了,真是辜负了那张好看的脸。虽然嘴上不能说,但心里已开始绝望,默默的为他惋惜。歌声戛然而止,突然的让我有点心虚。赶紧靠在沙发上看天花板避开他的视线。铃拍了我一下,兴奋的介绍说,这是我哥哥,叫蓝。哥哥?我转头看看他,再看看铃,还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这两个人的感觉差好多。铃又笑道,我比你大,所以蓝也是你的哥哥啦,不要见外。为了感谢这么多天来你对我的照顾,所以今天由老哥请客。哪有照顾呀,多半都是铃帮我才是。我笑着应和道,心里却开始打鼓,既然是来道谢,还这么冷冰冰的,那要是来找我算账,岂不是要死的很惨了。一阵冷汗。铃说到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哥他帅吧,你觉得怎么样。吓!害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只能忍住答道,气质很好,不愧是兄妹俩。铃微笑了一下,而后她热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最终淹没在音乐里,只听到一句,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说的若有所思。 之后的时间就这样沉默了,铃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起来。我瞟过去,他依旧没什么表情。黑色衬衣,领口微张,露出闪亮的项链吊坠,透出成熟的气息。鬓角整齐的贴在脸颊,短发干净利落,握着麦克的手纤长而有力,从气势上看,年纪应该会大自己很多。身旁铃沉默不语着,手里的啤酒倒是一杯接着一杯。气氛渐渐有些僵硬。照这样喝下去,我都搞不清楚她是在兴奋,还是在借酒消愁了。时间继续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我扬手夺下她手中的酒杯。丫头别再喝了,这么喝可不是你的作风呀。我边说边打马虎的把酒藏到了桌下。她转头看向我,对视的那一刹,竟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那双眼睛水灵水灵的,映到我心里揪扯着心疼。她一直看着我,眼神几乎在乞求。我心软了,索性把杯子递过去陪她一起疯。几杯下肚,我还抗的住,铃已经不行了,嘴里嘟哝着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一会笑,一会又难过的,酒后失态说的果然不错。这丫头谎称千杯不醉,跟吧台的人拼酒时还很强的样子,结果现在还不是倒头就睡。或许是有心事吧……我抬手看表,离开前台大概有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就要等着被炒鱿鱼。惨啊!头晕乎乎的,忍不住用手拍了两下。再抬头时发现音乐还在继续,只不过唱歌的人现在正看着我,眼神宁静,似乎这样已经很久了。差点都把他忘了,铃喝多了大吼大叫的,却也没听他说一句话。撇过一眼,只好拜托他照顾铃,自己得回前台去。他眉心微皱了一下,起身把上衣披在铃身上,叫住我。留下来,剩下的我会处理。我看向他,他却径自从我面前走过,恍如那个转角的擦肩而过,来不及反映,他的背影从我的视线一瞬间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那些似曾相识的错觉让心情忽然有些烦躁,于是拿起麦克,跟着屏幕上的歌哼起来。“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一曲终了,停下来觉得好疲惫。没有注意到门边,那个熟悉的姿势,倚靠着墙立在阴影里,眼神专注的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先开口了,我送你们回去。蓝抱着睡熟的铃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铃蜷缩着身子依偎着他,卷发在脸颊散乱的拨开,闭着的眼睛有好看的轮廓,月光下,这样的画面温馨到会让人有些嫉妒,而此刻我大概是个多余的角色。我加紧了几步,凑过去,笑笑。你们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认识你们很荣幸。那今天就到这里了,我要先回去了。他停下来问,是因为单车吗,我会叫人送过去。恩?我一时没反映上来,他又继续说,我送你们回去,不要一个人走。可是……又是那样的眼神,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动作,让我堵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眼前出现了传闻中的那辆黑色宝马车,让我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真小,好像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于是发自内心的笑笑。铃被抱到后座上,本来想去后面坐,他却关了车门。无奈只好转移到副驾驶。又开始沉默了。两侧的路灯像平行线,一直延伸到夜色的尽头。坐位很舒服,感觉快要睡着了。迷糊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去那儿了。恩?我顿时睡意全无。为什么?那么柔弱的样子,怎么能应付的来。柔弱,呵呵,只是外表而已。我陪笑道,这种感觉怎么像在审问犯人,好有压力。转念一想,又补充说,不是还有铃在吗,我们互相照应没问题的。你们两个都不行…… 一个人的歌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了。秋日的阳光隔着玻璃透明如水。挣扎了几下坐起来,头晕晕的。寝室那帮损友见我起身,立马围了过来,目光逼人。橙子老大首先发问,赶紧老实交待,你是怎么认识金童的。老三猛点了两下头,昨晚怎么他送你回来?昨晚?金童?忽然想起最后在车里,他低沉的声音“你们两个都不行”,之后呢,之后又说什么了?怎么记不起来了。我怎么回来的呀?老四瞪了我一眼说,别转移话题,老实作答。二姐,人家大半夜把你扶回来容易吗,您是不得答谢我呀。她咬着苹果笑的很邪恶。老大连连点头,众姐妹同时笑的很邪。那个骄傲的大少爷不认识也罢,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语罢,赶紧拿起被子抱头,果然遭到群殴。无奈之下只得老实交代。头胀的厉害,晚上的兼职真是懒得动。天色渐暗,是个很有睡意的夜晚呀!快起来啦,工作时间!老四在我耳边一顿轰炸。抬头一看,狂晕。这三个家伙打扮的花枝招展,让我心里直发毛。老大首先代表群众发言,今晚姐妹们给你捧场,要好好表现!老四冲我挤挤眼,傻笑了两下。相对无言,我只能四脚朝天,对着天花板发表感慨。酒吧。换好工作服,向外扫视了一下,那三个家伙在吧台笑的花枝乱颤。铃今晚没来,倒觉得有些空虚。负责人走过来吩咐,原来的工作已经有人替了,让我改去包间。左边,右边,右手边第三间。大概是这里了。边走时边在想,难道昨晚的事让经理不满了,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调换,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冷静了一下,推开房门,却看到了门旁的服务生,难道是走错了?“雒雒”是铃的声音,寻声望去果然是她,还有蓝。周围是些陌生的面孔。他们坐在最里的位置,蓝看上去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铃跑过来,刚搭在我耳边提醒我要警惕,就被一男子拉到了一边。这话说的我有些糊涂。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可是我的强项。那男子对视着我,看上去,似乎和我年纪相仿,但略显稚嫩,个子蛮高,样子也蛮讨人喜欢,让我想到了胡宇威(一台湾偶像)。他突然又把铃拉到他身前,很郑重的宣布,铃不会再在这里做兼职了。而后回头看向铃,眼神依旧在示威。我看看铃,她无奈的点点头。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忽然又笑着对我说,当然了,做我的女人更不可以继续留在这里。额?什么意思时,还没明白过来,他却猛力一拉我,刚好让我抱了个满怀,还没等我反映,此时门开了,寝室那三个损友竟然出现在这里,四周的喧闹忽然沉寂。我忙一把推开他,怔怔的看着这三个同样也愣掉的家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竟然刚巧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蓝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打破沉默。他笑笑道,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喝一杯。他手中的高脚杯扬了扬,先干为净。动作优雅而利落,那三个家伙简直看呆了,立马拿起酒围了过去。女人呀,还真是容易被外表迷惑。周围又恢复了喧闹。我注意到旁边这家伙,正颇有兴致的打量着我。手中的酒杯打着圈圈,脸上的酒窝清晰可见,让我都快我以为自己很有趣了。真让人无奈!该坦白了吧,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故作镇静的坐下,不看他。余光望向铃,此刻她正被人围着,只能看到背影。呵呵,被你发现了。那家伙边笑边把脸凑了过来,逼得我把头抵在沙发上,又忽然站起身,反手搭过来,把我被囚禁在他面前。而后他凑到我耳边戏谑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他笑起来,侧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暧昧的气氛在一点点升温。忽然听到“咔“的轻响从旁边传来。不用紧张,只是做个见证。他笑笑,转眼松开手坐了回去,又重新拿起酒杯,朝向我问,我们要不要先干一杯。果然是被拍了照,似乎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倒是自己陷了进去却还摸不着头绪。现在我和旁边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被孤立了,竟然有点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索性就来个将计就计!你好,我是雒雒,很高兴认识你。我冲他微笑道。他被我的反映弄愣了,不过很快又自信满满的说,竟然让女朋友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真是失礼了。我叫子浩,李子浩。李子浩,我重复了一下。谁料,他扬手朝我的手臂就是一巴掌,瞥了一眼教导我,应该叫浩,懂吗,这才是男女朋友之间的称呼。我瞪他,他反倒很开心的笑,“不然的话就直接叫亲爱的吧,哈哈,我是不是够体贴。”真是有够无赖的,不过忍了。我趁机试探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故作得意的看着他,他疑惑了一下,看向蓝那边,忽然又笑了,我很确切的知道你没有。哈!上当了!看来他还是个头脑单纯的家伙。从表情看来,应该和蓝有关,不过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子浩似乎明白他犯了错误,向蓝使眼色。而后蓝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举起酒杯示意大家,为我们新加入的几位朋友干杯!门前的服务生倒好了酒,铃抽身出来,在我耳边询问。因为事出突然不知该怎么说明,只能先告诉她一切安好。铃叹了口气,转脸又高兴起来,举起酒杯道,干杯!过后的气氛要活跃很多。三个损友跑来凑我的热闹,他们开始还以为是子浩在欺负我,子浩倒笑得一脸灿烂。解释清楚之后,却成了他们拿我俩寻开心。子浩和蓝不同,很容易相处,于是这三个家伙就借机灌他,我本只想替他解围,谁料铃也跟来凑热闹。按理上班时间是不能乱了规矩的,但也抵不过他们五个人的拉拢,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子浩首先醉倒了,拉我坐下给他当枕头。刚好我也挺不住了,便退开了。铃依旧热血沸腾的和其他人拼酒,而那三个家伙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杂乱。子浩像个孩子般靠着我睡着了。之后,蓝上前来劝铃,顺手递给我一杯水。看起来铃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之后蓝一个人坐下来,开始唱歌。歌唱的不好不坏,但极具催眠功效,弄得我昏昏欲睡…… 快醒醒,猪头,起来!老大握着我的肩膀猛晃。怎么了?我睁开眼睛,睡意未消,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到门前。惨了!居然在上班时间睡着了。此刻负责人正站在门前冲着我微笑,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铃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无奈,子浩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竟然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只能很不情愿的向门外走去,蓝走上前,低声询问,没问题吗,或者我可以帮你?怎么可以每次都让别人来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的脚步只能大义凛然了。房门关了,幽暗的走廊里,气氛有些沉闷。最终,只等到一句话,你的工作就到这里吧!听到时的感觉几乎是麻木的,仿佛是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说起来不痛不痒,比起责备,没有半点感情,也没留下一点机会。回忆在脑海里翻涌,空气冷冷的,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偌大的环境里迷路了,不知该何去何从……经过吧台,穿越喧闹的人声,仿佛自己的微笑都假了,灵魂像飘浮着,眼泪不知不觉横过了脸颊。秋末的夜晚,路上行人寥寥,空气里有股逼人的清凉。单车,安静的等在原地,座位上笼了层薄薄的水汽.。现在的我,也只有它可以陪伴了。趴在坐位上,努力让心情平静。原来昨晚蓝在说两个人都不行的时候,自己还在辩驳着,是如何如何的喜欢现在的工作。直到昨晚,还在骄傲的说着只要努力,就没有自己办不到的。只不过现在一切都不真实了,呵,想想还真是傻的可怜!自己真是没用又可笑!这个时候,如果你还在,会怎么抚平我此刻的不安…… 你是猫吗,难过时就缩成一团?是谁呢?月光下,一个人静静走来,等到近处才看清楚面容。原来是子浩。我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于是又低下头,不想被他看到。风这么冷,还哭成了大花脸,快来给女朋友擦擦。子浩蹲在我面前,边说边拿纸巾帮我擦脸。月光下,他白色的T恤散着柔和的光,静静的看他的笑脸,忽然觉得暖暖的,很安心。就让我再软弱性一次,一次就好。我扶起他,握住他为我擦脸的手,然后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就让把所有疲惫都丢掉,然后再努力坚强。他沉默了一下,轻拍着我,而后又笑着说,你可不要真爱上我呀!此时,二楼的窗前,霓虹灯光映出熟悉身影。他正静静的看向这里,脸上有欣慰的笑。 “哥,哥……”回忆里是她哭红的脸,小小的模样,却有着倔强的眼神。她拉扯着哥哥的手,死死的抓着。哥哥的脸上在那时张扬着哀伤,那是从未有过的激烈,用尽了全身力气,可却还是握不住她的手。蓝色的梦,迷失在公路上。汽车驶过,拉扯着难以名状的思念。安静的时候,成了迷途的小孩…… 开始懂了 “我依然爱着这一片蓝天,而且这份爱会持续到永远……”如《恋空》一般,一个人的心,若被回忆装得满满的,就不会再寂寞、留恋了吗? 夜色落幕,演员走下舞台回归各自的生活,而我们几个人却依旧在命运的牵扯中行进着…… 午后的阳光晴暖,一个人躲进图书馆。隔在窗子外的世界很安详,阅览室里寂静无声,此时唯有书香萦绕,黯然消魂。 无助的夜,恍恍惚惚挨过。等冷静之后,又忍不住想起你。阳光如水般倾泻进来,刺痛了眼睛。若是你还在……心中的酸楚一时如洪水般涌向喉咙,一阵腥涩。 这么久了,你留给我的仅剩泪水滴落手背的温度,可你却依然赖在我的记忆里,恍如昨日。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已经懂得,该用怎样的词形容你的世界。你大概早就释然了吧,你说自己是云,总有一天会划过我的天空。眼前浮现那个眼神宁静如水的少年,可命运却如浮云般,到底何处是你的归途。 你知道吗,直到现在,你的笑容还在给着我勇气! 迷失在回忆里,感受光线随时间的流逝,逐渐被阴影代替,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从心底开始,慢慢扩散到脸上。当最后一缕阳光涣散成碎屑,我终于明白,面朝天空,即使没有眼泪,脸上却可以洋溢着哀伤。那该是种多么寂寞的倔强。 你拆了城墙让我被放逐,你是否会等在原地,就像一如继往等候着的我…… 还是一如既往的,我一个人傻傻的找寻,心里埋着自卑,没办法坚强…… 车里,子浩和蓝各自想着心事。沿路的塞车让蓝的心情有些烦躁。子浩忽然提议,我们去学校吧。蓝怔了一下,调转车头,向学校驶去。 喂,哥?你们要来学校啊,呵呵,这么快就想我了?还是……二哥在惦记着我雒师妹呢!放心吧,我叫她一起来,那我们校门见了。现在铃已经是雒雒的校友了,被雒雒遇见那次,蓝带着铃是来办入学手续。铃是个可以随心所遇的女孩子,只要她想要的,都能得到满足。 蓝挂了电话,心情平静了许多。子浩看向他,又懒散的靠回座位上,试探着问,蓝,是不是公司里有事,看你一直在烦心。蓝此时心不在此,只略微点了下头。 车驶到校门,看到了铃在向他们招手。身旁有些生面孔,却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之后,蓝和子浩就变得心不在焉。铃看看蓝解释说没联系到雒雒,等改天再约。子浩听了颇有些郁闷。铃看了笑道,二哥今天是怎么了,美人当前却还闷闷不乐,可不是您老的风格呀!身后传来一片笑声。子浩苦笑了两下,倒觉得笑声很吵。 酒吧。哥哥们,倒是来招待一下啊,这可是我新校的第一批朋友耶!铃看着身旁的两个家伙都闷不做声颇有些恼。蓝也就算了,竟连二哥也这样。子浩看了一眼,端起酒杯对着那些眼里闪光的女人,有些厌恶,扬手一饮而尽。之后转向蓝说,我们来干一杯吧。 离开喧闹的酒吧,两人来到草场席地而坐,借着酒劲,子浩问蓝,为什么要帮她,明明可以不管的。你喜欢她? 蓝喝了一口啤酒,转脸看着子浩,问,一见钟情了? 子浩对蓝戏谑的语气有些不满,喝了几口酒,闷闷的说,没可能的。 蓝看着墨色的天空,闷闷的答,没可能了。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略带苦涩。之后又望着天空,各怀心事。 回了寝室,雒雒接到铃的电话。声音是沙哑的,略含醉意。沉默了许久,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在这么疲惫的夜里,话语已经失去了重量。雒雒只是轻轻应一声,然后忘记听到的话。辗转着睡去…… 上过早课,自己突然想去看看海。不想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可以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拨了铃的电话,可却没人听。于是一个人踏上火车,带着些许期待,去寻找心中的那片海。列车一路向北,两小时零二十分过后,跟随着出站的人群,踏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在报亭买了地图,拐进麦当劳餐厅。视线搜索着蓝色的海域,手机报提醒下午会有小到中雨,注意出行安全。外面的天空,洋溢着秋末的昏黄,街道上是过往匆匆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让身体里的细胞尽快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 M市的公交远没有校门前的热闹,冷冷清清。一路驶过别致的洋房,古朴的花园,安静的小镇,又穿过林荫道,而后碧色的海蓦地出现在眼前,波光粼粼。海风灌进车窗,带着自然的腥涩味道,顿时令人神清气爽。 风飞过耳畔,发丝冰冷的吻过脸颊。 眼前便是我向往已久的海了!它收容了多少迁客骚人的离愁别绪,包容了多少流浪者的忏悔和眼泪,倾听过多少苦难的祈祷,此刻的我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怎样的期许,一时忘了该祈祷什么,倾诉什么……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车里的人相对沉默。铃揣测着蓝的心思,聪明的她早已看出蓝对雒雒的关心,只是自己害怕承认。 安排雒雒的出现,不正是我的本意吗,为何又失去理智的嫉妒起来,铃望着蓝的侧脸,默默的在心里自责,我知道自己说谎了,哥,对不起。 正午过后,阴霾逐渐爬上云端,酝酿了许久,雨滴开始淅沥沥的落下。过往的行人撑起了伞,街道顿时成了花的海洋。雒雒一个人站在沙滩上,任雨滴冰凉的打落在脸上。耳畔是浪花拍击海岸的轰响,一遍遍冲刷着思绪。海上开始笼起薄薄的雾,远处的风景若隐若现,而后薄雾模糊了天和海的交界,让视线连成一片,仿佛海与天已融为一体。她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另一边,铃在痛苦的挣扎中妥协了。她努力挤出笑脸。 哥,开到休息站吧,我想去下洗手间。雒雒早上来过电话,就麻烦你帮我拨回去问问她有什么事。铃把手机扔给蓝,自己恍恍惚惚的下了车。踏进休息站那一秒,如释重负的眼泪,急如雨下。哥,这么久了,不管我如何努力,你却依旧沉默。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现在,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 蓝没有拨回去,只是看着雒雒的名字发呆,之后默默背下了号码。他在想,如果记得一个人,可以像背一串数字一样没有情绪,恐怕自己早已麻木了。不过还好,在此之前又让我遇见你…… 已经让子浩去接她了,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蓝的心里渐渐有了温度,以至于脸上也有了温润的颜色。铃看着他,很小心的问,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蓝没有否决,只是笑笑柔柔铃的头发。铃没敢再问下去,否则就是对自己残忍。脑海里封存的记忆,凌乱的闪过,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雨打湿了雒雒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边,咸咸的。乌云飘走了,太阳的光辉冲出云层照亮天边。雾气渐渐散开,温暖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子浩站在远远的一角,看着夕阳下的这个女孩,安静的坐在海滩上,浑身湿漉漉的,像只流浪的小野猫。周围的人熙熙攘攘,海潮声起起伏伏。心情忽然平静了。 丫头,你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子浩笑笑坐在她身旁。 雒雒看到他,笑的很腼腆,宛若出水芙蓉。 海潮不收容温存的泪水,来往的过客匆匆,你在海边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他们装饰了你的温暖,你却给他们留下了无限的遐想……她出现在你的风景里,带着温暖的笑意,伸开双手,阳光里你看到汩汩流动的血液…… 开始懂了!一个人的歌,唱到最后,突然有了另一个人的味道;一个人的表演,演到最后,竟扮演了另一个角色。然后莫名其妙的知道了忘却的滋味。
一 前世今生曼珠沙华,一个类似于亚当夏娃的故事。花妖曼珠和叶妖沙华共同守护了彼岸花几千年,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却从未见面。终于有一天,他们违背神的旨意私自见面。毫无悬念地,神怪罪下来,曼珠、沙华都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遭受磨难。曼珠沙华,在日本的花语是:悲伤回忆。 爱情,对于男人而言,像走马观花,一站又一站,精彩不断,从未停过追寻的脚步;对于女人而言,却如飞蛾扑火,死心塌地。于是,谁嘲笑谁的受伤,在爱情来时的路,早已昭然若揭。而她,却依然一意孤行,熟视无睹。 二 尘埃落定陪着你走完这一段路你也变成我路过的路两个人从此各自殊途我有我的追逐和你的梦不同步 男人说,你骨子里有种不思进取的慵懒,和你在一起,让我也变得只想享受生活,可是现在不是享受生活的时候。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女人张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无声地肆意飘洒。原来,分手的借口前人早已为他想好。原来,你一直不懂我的良苦用心,这么做只是想让你的奋斗有种心安,让你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能够得到片刻的松弛。而你,却始终不明白。无言的辩解,最终失去了意义。当你做对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当你做错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男人说,你太优秀,遮得我黯淡无光,我需要勇气去面对你。女人想说,遇见你以后,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不祈求能长出花朵来,只想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然而,她明白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她也明白,一切都太迟了。可是仍迟迟不肯决断。直到太多太多的真相迫在眼前,直到他眉飞色舞地炫耀着和另外那个她的契合和甜蜜,直到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声,对不起。她知道,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原来,地久天长,只是误会一场。于是,决然放手,选择成全,也选择了对自己残忍。 三 月光宝盒手捧着月光宝盒,穿梭时空,回到了当初。他和她,相识在战火纷飞的高三年代,从陌路变成同班。她,内敛,沉静,从小到大一直是班里默默无闻的佼佼者,对于自己的辉煌从不张扬。他,家境优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恣意地挥洒自己的青春,放纵自己的任性,山重水复之后终于和她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她,在马不停蹄的复习狂潮中,时常趴在前排,闭目养神,一面怀想那个早已驻扎在她心里的一层楼之隔的他。而他,在遥不可及的后排,有他自己的世界,和她毫不相干。 意外的邂逅,在她独自晚归的傍晚不期而至。那时,他们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客套的交谈,交流的只是各自的备战经验。此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步步为营,挥斥方遒。战争终于结束,硝烟却依然弥漫。就是在那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她满怀欣喜地领回了自己寒窗苦读十二载的丰硕战果;也就是在那个战场上,她心如刀割地结束了自己将近两年的思恋,还自己,也还那个一层楼之隔的那个他一份心灵的自由。看着他离开,仿佛遗失了一个世界。走在红得刺眼的跑道上,她神情落寞。蓦然抬头,看到了平静的他,坐在升旗台上和朋友谈笑风生,回过头时生分地寒暄着各自的战果。然后,各自走远,从此在对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三年后,神通广大的网络让他们早已中断的联系死灰复燃。于是,一切出乎意料,却又似乎早已注定。长达一年的网聊,调侃、鼓励,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感情日渐升温,甚至多了份暧昧不清。热情从网络蔓延到现实,谎言和误会也如影随形,他们都以为找到了跟自己契合的那个人。于是,她得意地张扬着自己的幸福,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而他,在甜言蜜语的空隙中,却总有意无意地炫耀着自己的招蜂引蝶。此时女人总是笑笑,不作评价。她始终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只有自己,不时的追逐只是为了激起她的恼怒和醋意,没什么值得小题大作的。彼年豆蔻,谁许谁地老天荒?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她心如刀割,肝肠寸断;而他,像个旁观者,冷漠地嘲笑她中毒太深。感情的对角戏里,她注定不是他的对手。可惜,她明白得太迟了。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爱那么短,遗忘确是那么的长只错见了一面,悲伤就如影随形,纠缠得她无处遁逃。夏日的阳光明亮得让她恍惚,照得她的眼睛生疼生疼,一直疼到心底。摸着心痛的地方恍悟时,女人反复劝诫自己,忘了吧,忘了吧。原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过是美梦一场。梦已结束,遗忘就是幸福。
“三……二……一……”我和薇薇一起喊,然后我按下挂断键,手机的屏幕回复到那一片黑白相间的钢琴键桌面。这是我和薇薇之间的游戏,因为我们总是不愿意先挂断电话,经过百般的推让,最后决定一起挂断,于是我们便数三二一,在最后的数字脱口而出之后,同时让我们的谈话结束。我和薇薇认识了一年了,那是在朋友范妮的生日聚会上——她默默地坐在远离人群的沙发上,独自戴着耳机听着她自己的歌。那时候我正拿着麦克风,唱着《Unbelievable》,余光感觉到她的眼神。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似乎我们的吵闹声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她总是心无旁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让别人的喧哗影响到自己。但是那一刻她看着我了,眼神没有移开,她的MP3在昏暗的房间内闪着幽幽的光,尽管如此,她似乎有在专心听我歌唱。她看起来冷冷的唇开始向两边伸展,定格成一道完美的弧线……她是那么酷,仿佛所有的事情对她来说都可以不在乎。然而那只是表象,她只是用冰冷的外壳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心灵而已。从朋友那听说,她曾经轰轰烈烈地爱过一个男生,最后是分开收场。从那以后,曾经爱笑和温柔的女生形象已经随着感情的破灭而被她用厚厚的面具掩埋。然而我看得到,我看得到她原本的面目,那是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也许是因为我们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会惺惺相惜,而她在我的面前也愿意打开心扉,任由我的思想来去自如。在很多个夜晚,我总是乐意让她的声音陪伴耳畔,我发觉自己也逐渐养成了等她电话的习惯,有些时候我们会聊上一个多小时,谁都不舍得挂断,但宿舍楼的灯逐渐熄灭,没有人愿意让我的声音进入梦境之时,我只能提出停止对话。“三……二……一……”没有了下文,我听到夜空中漂浮的沉默的声音,刺疼耳朵。这种方式让我们显得更加心有灵犀,两个人在不同的两个地点,在同样的时刻按下同样属性的按钮,仿佛有种难以言说的默契逐渐升华。她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幸福。然而她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她对这种捉摸不透容易破裂的感情心存余悸。但我知道她内心长满了柔弱的触须,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敏感起来。那一夜我和她在没有人的操场散步,她说要听我唱歌。夏天的夜晚充满了躁动的情绪,漫天是不安闪动的星星,四周的静谧中,我轻轻哼唱那首旧年的情歌——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whereveryou’regoing,I’mgoingyourway……(造梦者,你这负心者,无论你到往何处,我都随你而去……)一曲还没有唱完,我便听到旁边的啜泣声,很轻。黑暗中我无法读懂她的眼泪,她只是默默地走着,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我给她写诗,是淡淡的温馨的文字,没有爱情的影子。她微微笑了,接过我的稿纸,细心地默诵起来。阳光灿烂的自习室里,她泛红的脸蛋喧嚣了窗外的蝉鸣。后来,日子就在光和影的交替中穿梭而过,没有人曾在意它的流逝。直到某一天,我换了手机,新手机的键与以往的手机左右颠倒,我总是弄混免提键和挂断键。如以往的每一夜,薇薇给我打电话了,我们还是那样亲切地聊着天,说着彼此的快乐和忧伤,直到阳台上的我突然置身于黑暗中,说再见的时间又到了。“三……二……一……”,我们一起数着,接着我按下了键,却听到那边传来的依然清晰的声音,念着那三个让我从此无法再心安的文字。“我爱你。”她说,声音很温柔,因为我不小心造成的按键错误而让这三个字清晰地飘荡在寂静的夜里。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我挂断话机的瞬间悄然说上这一句话。她知道我无法接受这份错误的爱情,所以把它深埋着,选择在许多个夜晚,对着还温暖的手机屏幕,说着那句我永远不会听到的话。我只是悄悄挂上电话,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第二天早上,我在机场接到了芬芬,她从英格兰回来了。做交换生一年,我几乎无法忍受对她的日牵夜挂了。我左手拉过她的行李,右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心。那一刻我似乎确定,我永远不要离开这手心的温度。“三……二……一……”嘘,不要说下去,就让这成为我和她之间永远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