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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短信

  • 白云深处古韵流芳,人杰地灵美丽金沙

    白云深处,古韵流芳,乡村古巷旧祠堂,追寻白云文化源流,由广州市白云区文化遗产办公室与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联系举办的“人杰地灵,美丽金沙”文学采风活动,作家们走进美丽金沙。金沙街,浔峰山的一部份,因浔峰山地形似草鞋,所以在老一辈口中也称为“草鞋洲”。它位于白云区西南部,东临珠江西航道,与松洲街隔江相望,西、南、北面与佛山市南海区接壤,与南海里水、大沥镇同处金沙洲岛内。金沙街依山傍水,人杰地灵,成立时间虽然不长,却人文荟萃底蕴深厚。辖内有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宋名贤陈大夫宗祠(陈子壮纪念馆)、历史悠久的横沙招氏大宗祠、卧云庐(金沙艺术馆)、大仙庙、古码头等文化古迹。孕育出“一门七进士,四代五乡贤”“岭南三忠”之一的明末兵部尚书陈子壮和享有“粤讴鼻祖”美誉的岭南才子招子庸。 碧血丹心陈子壮 宗祠,习惯上称祠堂,是供奉祖先神主,进行祭祀的场所,被视为宗族的象征。宗庙制度产生于周代。在金沙街西沙贝村中元里,宋名贤陈大夫宗祠(陈子壮纪念馆),俗称世德堂,沙贝陈氏家族宗祠。名陈夫祠(陈子壮纪念馆)门前是由著名雕塑家唐大禧沥一年多的心血设计雕刻而成的陈子壮雕像,只见他跪拜托剑,头戴钢盔,身着盔甲,双眉紧锁,目不别视,须髯齐整,神情凝重,有一种坚毅和悲壮就是临危授命。作家黄剑丰为我们讲起陈子壮及门前雕像的故事。陈子壮本来是一位文人,在当时家国危难的时候,南明永历帝授予陈子壮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并赐上方宝剑,总督粤、闽、赣、湖广军务,文官武将于一身,所以,塑像左手文官长袖,右手武将束袖。陈子壮这一跪也是他一生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从下跪接过御赐宝剑这一刻开始,陈子壮就已经准备用自己的余生忠君报国。陈子壮,自幼聪慧好学,七岁能诗文,明朝万历四十七年,殿试一甲第三名,官至吏兵礼三部尚书,他熟读兵书,行军布阵颇见兵法之妙,出兵作战身先士卒,素有儒将之称。因清兵攻陷广州,不幸兵败被俘,宁死不屈,被用锯刑锯死在广州东较场,死后受封忠烈侯。粤剧《血溅越王台》就是根据陈子壮的历史故事编写而成,传说陈子壮受刑时,刽子手拿锯锯他怎么也锯不入,陈子壮厉声骂道:“蠢才,(锯)界人需用板也!”时至今日,“界人需用板也”也成了广州一句俗语,数百年来,闻者无不为其壮烈而感动。走进陈子壮纪念馆中,两厢墙壁巨型的连环画、文献、遗物,生动再现陈子壮正直英勇的一生。挂起的牌匾和对联,庄严稳重,讴歌着他的一生。“念先贤济世为怀自是馨香后代,期子孙读书励志当有锦绣前程”等等纪念着他的大节常存碧血丹心的气节和精忠报国的民族忠魂。品读展馆中陈子壮文献,有着浓厚的爱国爱民勇于担当的英雄气概。敬佩之余不由想起当地传颂的一段关于他幼年的佳话,有一中秋夜,有客到陈家做客,后花园赏月时,见月被云遮,触景吟道:“天公今夜意如何?不放银蟾照碧波。”当时七岁的陈子壮随口接道:“待我明年游上苑,探花因便问嫦娥。”陈子壮的勤奋好学在当地也广为流传。走出名陈夫祠(陈子壮纪念馆,阳光明媚,蓝天白云映衬着陈子壮的雕像,凝重的神情更显他的坚毅果敢,不愧“岭南民族英雄”之称,此景有如“昭昭日月明忠心,碧血丹心映白云。”晚清园林,兆年家塾古风浓 在沙贝村荣基里,遇见晚清园林兆年家塾(白云区文物保护单位)。门口的门匾“兆年家塾”由晚清进士吴桂丹题写,未进庭院以觉清雅古韵。紧闭大门之内的庭院是怎样一番好景致?轻扣门环,推开木门,满眼的翠绿幽深,一阵清悠雅致的书香扑面而来。迈进庭院,进门的凤眼树下,古井、亭台、楼阁、水榭、假山、流水,古树、繁花、凤眼果,以及庭院中自娱自乐的小猫咪,都带着一种恬静。古井周边墙上的青苔,缝隙中冒出的一辑辑绒绒小草,静静地吐纳着岁月的悠远。“兆年家塾”建于清末光绪年间,由时任梅州平远县知县李瑞征建造,用于自家子弟教学。室内,宽敞的一楼摆放着书籍、桌椅、古琴、长剑……镌刻着岁月的光华,仿佛穿越当年,闻学子朗朗读书之声。上乘的木质家私和二楼的木栏杆,在宫庭式灯笼的掩映下更是古色古香。步上二楼,屏风、书桌、书柜,一桌一椅无不精雕细刻,赞叹木雕的精致工艺。书房壁上的字画、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书架上有些旧的书籍,无不彰显主人的博学多才。大门、中堂、门窗、石柱……室内的屏风都是中西式结构,具较高的艺术价值,整座建筑中西式结构融合建筑艺术而成,让我们犹如置身古典私家花园庭院中。 古老的村落,横沙 说到宗祠,到金沙洲自然想到人文脉络源远流长的横沙村,横沙村明清时代的祠堂遍布,可惜现存的只有8座,招氏大宗祠建筑群,包括招氏大宗祠、仲山招大夫祠、果融招公祠、巨洲招公祠、逸亭招公祠、阮氏大宗祠、黄氏大宗祠、维邦陈公祠。招氏大宗祠历史悠久,代表性碑刻《尚贤坊》现存于招氏大宗祠旁。招氏大宗祠和仲山招大夫祠堂在政府重视保护下,均已被评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据介绍,功名石(俗称旗杆夹)解放初期曾一度被移到横沙南围一带做护堤之用,幸甚,在政府重视和保护下,现存的还有20多块。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在横沙,在招氏大宗祠,粤讴和“粤讴鼻祖”美誉的岭南才子招子庸源远流长。经横沙经济联合社董事高东洲和作家黄剑丰的介绍,让我们更加了解粤讴这一广东民间曲艺。粤讴,是广州地方方言创作的说唱,因草鞋洲的特殊地理位置,四面环水,当时盛行于画舫间娱乐弹唱,最初是用琵琶伴唱,后改扬琴,亦可清歌,每四句一节,一节之间有过序,全歌后奏煞板。唱起来抑扬顿挫,百转千回,令人荡气回肠。招子庸是最早、最系统和完善地收录粤讴这一种广东民间曲艺,并编撰出版《粤讴》,故有“粤讴鼻祖”美誉。招子庸多才多艺,善画兰、竹、螃蟹,现在招大夫祠内的木刻屏风上的图案也是采用了他的兰、竹、螃蟹,他的作品被广东省博物馆收藏,粤讴作为岭南广府文化得到重视,也具有较高的文化研究价值。横沙村特色文物建筑,财神大仙庙和卧云庐。财神大仙庙可以算是金沙街第一座财神庙,至今已有100多年历史,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登上大仙庙,遥望古码头——锦鱼嘴码头,珠江逶迤着金沙潺潺流,虽然端午已过,但码头还泊有龙舟,扒龙舟、食龙舟饭也是横沙端午的一大特色,这里龙舟跪着扒。处于横沙村卧云庐,藏修精舍的主体建筑,因“云庐赏月”成为“横沙八景”之一。由清末横沙村乡绅招尊四先生联合南洋侨商筹建,为文人雅士相聚之地,是一个中西结合的园林式建筑群,现存仅有两层楼房和半方池塘,现用做金沙街艺术馆,馆内展有名人字画和艺术藏品,清静中透着艺术的灵气,书香盈室。白云深处,古韵流芳乡村古巷旧祠堂大夫祠祗颂忠魂岭南民族英雄陈子壮文韬武略敢担当精忠为国一跪感天地一门七进士,四代五乡贤粤讴鼻祖招子庸故居兰竹香依旧广府文艺粤讴绽瑰丽推开古宅门别致庭院兆年家塾书香盈凤眼树下,一桌一椅是古风金沙古码头,珠水逶迤潺潺流卧云庐,谈古论今文人雅聚诗意盛卧云庐,这次文学采风最后一站,作家们在馆中品赏书法字画以及美丽金沙古韵流芳的诗情画意。美丽金沙,一次文化遗产赏析的盛宴。

    2018-08-29 22:16:13 作者:吴少玲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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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佑善良——太婆(成亚相)漫记

    太婆,成亚相,生于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广东连县一个偏远山村大坳村的普通农户家庭。14岁嫁与邻近李仔树脚村人唐贻贵(太公)为妻。光阴流转,一百多年的沧桑岁月,艰苦而又漫长。如今,103岁的太婆精神矍铄,含饴弄孙,好生可爱。由她所派生出来的后辈将近200人。是太婆,在唐氏家族历史的天空上长袖当舞,不离不弃,造就了绚烂的彩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我不晓得该用怎样的笔触去追叙老人已然走过的岁月,但近年来常傍老人旁,听老人言,观老人行,拾掇一二,谨以漫文以志之。诚然,太婆的故事还在刷新……   百岁寿辰一席梦在太婆一百岁的寿席上,老人与她四个年逾花甲或古稀之年的女儿围桌而坐,喜看开枝散叶,儿孙满堂。老人精神矍铄,慈祥的脸庞上又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太婆出生的年代还是封建家长制下包办婚姻的年代。由于太公的父亲英年早逝,23岁就守寡的老太婆想让独苗儿子早些成家。经乡人介绍,在太婆14岁那年就与比她年长1岁的太公结为伉俪。在秩序混乱的旧社会里,太公曾多次被山贼虏走,山贼以人质相威胁,后来也是太婆回娘家东拼西凑齐赎金才得以把太公从山贼手中救出。家中的日子过得贫寒而清苦。时间推移到了50年代,那是土地改革“斗地主”的年代。地主首当其冲。而地主的成分又该如何界定呢,对于那些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而言,这更是一个模糊、人为的政治概念了。太公曾做过地方的村里的保长和小学的校董,行侠仗义、爱打抱不平,因此得罪了村中的不少蛮横之人。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蛮横之人私仇公报,在划分阶级成分的时候,无理地把太公和太婆扯入被批斗的行列。其实家中贫寒,中农都评不上,充其量只是个下中农。听太婆口述,那些人如是说:“地主你就评不上了,那就给你个“恶霸”称号吧。”那真是一个黑白颠倒的年代,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否则谁就会成为第二个被抨击的对象。35岁的太公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灭绝人性之人拉到山岗,乱棍活活打死。鲜血淋淋、衣衫褴褛。在哪里打死就在哪里埋葬,挖一个坑,填几抔土,生命就如此终结了。清明拜祭,我不敢也不欲去想象当年太婆他们的心情,不忍卒睹那一片暴尸的黄泥土。这个家庭祸从天降,接踵而来的一切欺凌让这个家庭风雨飘摇。一切的一切只因你家庭政治成分高,被划为地主。这种观念阴魂不散直至七八十年代还影响着外人对家族的看法:地主的儿子是地主子,地主的孙子是地主孙,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来欺负你。父亲小时候在学堂读书抑或上山砍柴还常受到欺凌,欺负你是地主的孙子。更有甚者,逢年过节就要求你一家老少在大街上扫地,无偿劳动;冬天要你家无条件给生产大队送木柴;别人家差不多养死的猪、牛就拉到你家来养,如果养死了,就由你家来承担责任。这些灭绝人性之人还不肯善罢甘休,还想让你妻离子散,永不安宁。太公死后,四个姑婆都早早出嫁了,家中只剩下老太婆和太婆两个寡妇和年幼的爷爷。太婆被那些“村干部”百般责骂:“你还不回娘家,还留在这里的话就让你们没好日子过。”太婆经常被打得几个星期不得动弹,但是她还是始终对这个家庭不离不弃,未曾废离。尽管被娘家人逼了回去几次,但出于对儿女的眷念还是选择了回来。毋庸置疑,家中光景是日益惨淡。太婆、老太婆和爷爷三人相依为命。太婆成为了家里的主心骨。太婆勤劳善良,她始终在支撑着这个家,她带着年小的爷爷天天上山砍柴,以卖柴为生,还会去湖南的深山里摘野果回来到集市换米,就这样走过了那些遭人冷眼的日子。按当时风气来看,地主人家的儿子是很难娶得到媳妇的,没有人会愿意嫁给一个政治成分高的人家,如果嫁了过去,就是受苦受累,所以很多人都预料不到后来奶奶会来到我们家。其实这是太婆的善良与坚忍给这个家族带来的福音。其实最早相识的是太婆与奶奶。她们在一起修公路做零工。奶奶患有先天性近视,做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是善良的太婆在平日帮助她,照顾她。后来才说媒说到爷爷那去了。奶奶来到我们家,她的日子过得不好。和当前太婆一样被无理地折磨,那些人使唤奶奶回娘家不要留在这里受罪,接踵而来的就是严苛的敲打。敲打过后,奶奶落下了满身的疼痛,积病成疾。听太婆说起,奶奶的病情如果及时医治应该可以得到缓解,也不会那么早过世。那时家里贫穷,奶奶也舍不得花这钱。有一次邻村的赤脚医生下乡经过我们家门口,看奶奶病得不轻,便进来帮她看病,建议打针治疗。3毛钱的治疗费奶奶都舍不得花,后来奶奶用这3毛钱帮父亲买了一对新鞋子。久痛成伤,久病成疾,1995年,在奶奶52岁那年,她终究还是离我们而去了。1999年,爷爷也突然离去。那时80多岁太婆承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痛楚。从36岁守寡到老年丧子,一路走来,血雨腥风。我联系起余华《活着》作品中的主人公福贵。福贵承受着家人相继离去的悲恸,却始终坚忍地活着,这是中国农民真实的生活状态,体现了福贵顽强的生活意志、宽容的情怀和人性的真善美。太婆亦如是。后来,太婆也离开了老家,跟随我们到县城居住。平日里年迈的太婆还会做起针线活,帮孙子、曾孙们缝鞋垫。那时每次我回去看望她,她总会往我行李包里塞几双鞋垫,说怕我读书晚上脚受冷。后来父亲兄弟间产生些矛盾,但太婆还健在,太婆作为作为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一直在维系着这个家族的精神血脉。一个家族的成长史就是一部辛酸的血泪史。太婆一百岁的人生便是一部历史,可以洞穿遥远的过往。哪怕其卑微得像一株枯荣岁岁的草芥。原野上的草芥虽微不足道,但在后辈心中,太婆永远是一颗苍天大树。天佑善良。我认为一直都是一颗乐观、善良的心在支撑着太婆走过一百年的沧桑岁月,一定还会继续伴随着她走完那未尽的长路……太婆的顶针自打记事起,我就留意到太婆右手指上戴着一枚类似戒指的玩意儿。后来才知道,这是做针线活用的顶针,做针线活时,把它戴在右手中指两个骨关节当中,用来顶针鼻,这样过针就省劲。顶针儿其实就是辅助穿针引线的工具,是用稍厚一点的白铁皮围成的一个指环,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坑,活像一枚“银戒指”。由于长年使用,太婆的顶针上面的麻眼已被磨平,只剩下光秃秃的铁皮。我问太婆那枚顶针儿用了多少年了,太婆扳着指头算了算说,至少有80年了。太婆还说,她16岁出嫁那年,娘家实在没有陪嫁的东西,她母亲便把自己使用的顶针儿从手指上取下来,给她做了嫁妆。听父亲说起,在他小的时候,这枚顶针儿顶出了家里9口人的衣帽鞋袜。父亲兄弟众多,家庭日子总过得紧紧巴巴的,加之奶奶身体虚弱,外面的农活全靠爷爷一人张罗,为此,家里的针线活就全由太婆包揽了。每当春节来临时,太婆就会把破旧衣服补了又补,好给父亲几兄弟当新衣服穿。她还会根据衣服破损程度,补出不同的图案,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是一个补丁。很多时候,太婆把父亲穿过的衣服改成小褂给二叔穿,二叔穿后再改改让三叔穿。经太婆这样几番的改造,一件衣服,能让几个孩子穿上好几个年头。太婆最擅长的是缝鞋垫。一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们家人垫的鞋垫还都是太婆亲手缝补的。缝鞋垫是比较费力、费时的活儿。太婆心灵手巧,把顶针儿套在手指上,将针尖在头皮上蹭几下,对准鞋底一针下去,再用顶针向上一顶,针头便带出线绳在手中飞舞。多少年就这样过去了,太婆做的鞋垫,针脚走得很密,穿起来是那么地舒服、妥帖。太婆不仅会做正儿八经的针线活,一些俏皮的小花样也出自她那双灵巧的手。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看到邻居小伙伴的书包是用花洋布做的,可神气了。回到家,我就向爷爷闹着要换新书包。太婆看得无奈,就找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碎布头,用剪刀剪成同样大小的方块,又把方块对角折起来,然后沿线剪成三角形或正方形,连夜给我拼成了一个书包。当我挎上这个色彩斑斓的书包走进校园时,吸引了不少惊羡的目光……我和太婆说,您老了,好好休息,不要干这针线活了。太婆像孩子般地笑着对我说:“我做做这些活可以打发打发时间,日子也过得实在。”就这样,太婆闲来无事时就缝起鞋垫来。岁月悠悠,太婆一辈子也没有戴过真正的戒指,但对于太婆来说,这枚顶针儿,是太婆一生的“首饰”,不是戒指却胜似戒指!太婆的嘱咐   太婆的嘱咐其实从未停息过。小的时候的我是最让太婆怄气的那一个。我和姐姐每次吃饭时,饭桌上总会撒落不少饭粒,太婆总是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入自己碗里。一次当我想离开饭桌时,太婆一把拽住我说:“一粒米,种田的人要付出多少辛劳?记住,千万不能浪费粮食。”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家搬到了小镇上。父母在外地工作,只剩下我和姐姐、太婆三人在家。家里呈现了孤寡老人与儿童留守的窘境。没有父母在家,自然孩子之间相互争吵、打架就成了家常便饭。那时的我比较争强好胜,以为自己是弟弟,就总想争个赢头。每次当我和姐姐争吵的时候,总是太婆站出来给我们讲道理,叮嘱我们自己兄弟姐妹不要斤斤计较,一人让一步,就什么也没事了。有一次我们吵得很凶,要捞家伙打起架来的时候,太婆一改平常的温言细语,顿时严肃地喊道:“你们要打就打我好了,你们再打我就回老家不管你们两姐弟了。”这一番霹雳下来之后,我和姐姐的“战争”才慢慢地开始平息,化干戈为玉帛。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长了徳性,磨平了一些棱角。在其他事情上,我也渐渐养成为人诚实、团结兄弟姐妹的习惯。后来,我在连州中学念高中。年迈的太婆也随之来到了市区住。由于高中学业繁杂,冬天里,我时常学习到深夜。太婆经过我的门扉,总会说:“孩啊,这么晚还不睡,冷吗,饿吗,早点休息,明天再做吧。我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工作都没有一口气把工作做完,留点明天再做吧。”平日里当我对学习松懈的时候,太婆也叮嘱我勤奋读书考上大学,光耀门楣,展翅飞翔。她还时常用咱们家族某个先辈读书出人头地的丰功伟绩来鼓励我。太婆关怀备至的叮嘱不禁令我想起归有光笔下《项脊轩记》中的祖母的亲切形象。“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如今想起,两者的问候与叮嘱真可谓如出一辙。三年后,我前往广州念大学。电话里太婆也总是叮嘱我:“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团结同学,广结朋友,学好本领,常回来看看”。太婆重复了数年的话,我近来始悟得真是金玉良言。试想想,人生的过程虽然漫长曲折,人生的事情虽然纷纭复杂,但底蕴也真不过是太婆常说的这几条。但是如今,我回到家乡工作。我发现太婆的嘱咐虽然仍会依时而至,但内容却有了明显的变化:从一再地嘱咐努力学习、团结同学、遵纪守法,而转为反复叮咛我注意休息,不要熬夜,身体是最重要的。还盼望我早点成家立业等等。听着太婆重复着的新的嘱咐,心里真是感慨不已。如果说此前的太婆是催促着我不断前进的话,现在的太婆是让我减缓生活和工作的节奏,以一种更科学更从容的心态来对待工作和生活。以前的太婆将温暖放在激励中,现在的太婆则将激励放在温暖中。变换的只是话语,不变的却是长蕴在心而从不衰竭的爱。我和太婆对于太婆来说时间就像平淡无奇的流水,源源流向远方,但又探寻不到尽头。就像她自己也不知道生命的的尽头一样。不知道是她在度过时间,还是时间在施舍给她生命的长度。大学毕业后,我辗转回到家乡工作,因为父亲和小叔在外工作无暇照料太婆,我就自然而然地需要帮助他们接过了短期照顾太婆的“重担”。中国农村素有“养儿防老”的传统。可是如今儿子逝去,自然奶奶就需要孙子来照料。爷爷有5个儿子,所以照顾太婆的重任又转移到了父亲五兄弟身上。大家庭里时而会产生不一致的意见。关于如何照顾老人成为了这个大家庭讨论不休的话题。特殊的家情也就呼唤多种不一样的处理方式。深知这一担子不轻,但作为曾孙的我在照顾太婆的事情上也责无旁贷。记得有一次我在外出差,弟弟给我打电话说,太婆今天不肯吃饭,在闹情绪。我急忙赶了回去。回到家里,老人家喊着什么也不吃,像撒娇的小孩子。怄气也没办法。她不吃只得哄着她吃。跟她说中听的话。然后哄她吃饭,陪她说话,听她倾诉……寒冬里,我起床第一时间是给暖水袋充电,然后把热暖水袋塞进她的被窝里,接着出去打包早餐回来。半夜则要起来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问她冷不冷。甚至有时在她半夜三更闹情绪的时候,我还要从暖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去安慰她。天寒地冻的,让一个熟睡的人从被窝里钻出来,仿佛一场丧礼。我不敢去想象,当我不在家里的时候,老人一个人如何度过漫漫时光。后来我在太婆的房间装了一台数码电视,我去上班的时候就开电视给她看。虽然我知道她看不懂剧情,听不懂语言,但是我觉得这样可以让她暂且离开孤独,远离一个人的世界。夏日炎炎里,太婆因为一场发烧而住院一个多星期。高烧两天才退下来,加之年老呼吸有时候不那么顺畅把我们给急坏了。直到后来回到家才慢慢好转起来。现在看着太婆精神面貌好多了,我悬着的心也舒坦了许多。我也有觉得厌烦的时候,在心里埋怨太婆打乱了我的生活,占据了我部分自由的时间。感性与理性的博弈,最后理性还是占据上风。诚如父亲所言:“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当老人还健在的时候就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她。如果她都不在了,就算再有钱,老人也享受不到你的福气。古语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又何尝不是这个理呢。我想,不管怎样,在她的有生之年,我们可以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去照顾她,让她安享晚年。时光不再有,若干年后,我会怀念起这段时光……陪太婆过春节又是一年春节至,在哪儿过年又提上了家庭的议事日程。父母在外地,而我在连州,老家尚有年逾百岁的老太婆健在。在哪里过年好呢?开始我们的意向是在清远过年,接太婆下来就可以一起团聚。可是想到太婆年迈,坐车不方便。于是唯有退而求其次,父母、弟弟和妹妹回连州陪太婆一起过春节。上回陪伴太婆一起过年,已是多年前的光景了。那时太婆病了一场,住院一周病情不见好转,太婆要求回到老家休养。已是岁末,我来不及参加大学期末考试就连忙从学校赶回老家,后来我们全家一起在老家陪太婆过年。老人家就喜欢热热闹闹,太婆的心情开朗了,身体也奇迹般地慢慢康复。按照轮流照料太婆的时间安排。刚好正月太婆轮到来我家。太婆听闻后多次问我:“你父母今年在哪里过年呀,几时回来?”当依稀听到我的回答,她是满心的欢喜。时隔多年,又能陪伴在太婆身边一起过年确实很不容易。太婆每天望眼欲穿地盼望着游子归来。除夕夜,太婆早早就叫我们张罗好贡品,给她烧香供神,供神时她嘴里念念有词。大家聚在一起吃年夜饭,老人精神矍铄,享受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嘴角不禁扬起了微笑。对太婆来说,亲人能够回家一起过年,能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对她就是最好的新春礼物。太婆爱唠叨,大家都觉得厌耳,一些话语说了又说,重复很多次。人老耳朵不好使,我们很难和她交流到一起,经常是鸡同鸭讲。虽然这样,太婆会觉得至少还有人可以给他倾诉,她不会觉得孤单。团聚永远是春节最幸福的瞬间,也是最容易流逝的时光。大年初七,我们都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了。父母也要驱车赶往东莞。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曲终人散,过年热热闹闹的气氛慢慢淡去,太婆又回归到一人孤守漫漫白昼的状态,不禁黯然神伤。对于太婆来说,家人可以陪伴左右是最长情的告白,也是最暖心的年味儿。最美的过年情结不能仅仅停留在电话里的问候,更要在温暖的家中绽放。 太婆在福利院“你太婆今天状态不是很好,”福利院来电,“不肯吃午饭,在闹小情绪,还吵闹着要回老家,你们快过来看看吧。”听罢,我连忙赶了过去。只见太婆横坐在床头,像个小孩子,手舞足蹈。看到我们来了,她转过头,眼睛注视着我们:“你们快送我回老家,我都一百多岁了,过一天算一天。”我坐在一旁催她吃饭,她不吃只得哄着她吃,跟她说中听的话,然后她才开始肯吃点东西。我们都知道,其实太婆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来到一个新环境还不习惯。我脑海中浮现出照顾太婆的点滴画面:乍暖还寒,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暖水袋充电,然后把热暖水袋塞进她的被窝。接着出去打包早餐回来。半夜还要起来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问她有没有冷……尔后几天,我再到福利院探望太婆。福利院在曲径通幽处,从国道进去还有一小段距离。走到院子里,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老人家正在院子里活动。看到一旁有几位老人正在晒太阳,有的在拉二胡、下棋、闲聊。他们各自组合,各有各的节目。我力图找寻太婆的身影,耳边一个声音吸引了我,沿声溯源,看到一角落处有4位老人在玩扑克牌。原来太婆也参与其中,她正在给玩伴分发扑克牌。我不忍心打扰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虽然他们不懂游戏规则却玩得不亦乐乎。对于几乎丧失听力的太婆,有时打雷般的声音在她耳旁一点反应也没有,平时我们和她交流基本是通过肢体语言进行。福利院搞卫生的阿姨告诉我,她搞完卫生和太婆聊几句,太婆会说得很欢。虽然她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大家各说各的,但老人家还是挺开心的。“我在这里很好,我们老家村子有4个老人家住在这里,我们平时经常坐在一起聊天,我有伴玩……”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太婆如是说。她慈祥的脸庞上又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我说,太婆,你们玩,我回去上班了,你安心在这里,和其他老人家一起好好玩。太婆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好像听到了什么。追了出来跟我说:“孩啊,你来看我就不用买东西了,你有空能来看看我就好。我在这里很好,你有时间来看一下我,我会很开心,等你再来啊!” 福利院里晚霞红太婆住在福利院,眨眼快二年了。我过去看望她,多是傍晚时分。一见到我,她就念叨:“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我很想念你了。”然后就开始她一个人无止境的独白……我常常想:“太婆到福利院住得还习惯吗?她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吗?”亲戚朋友也如是问。“小伙子,又过来看你太婆啦。她精神状态很好。”负责护理的阿姨见到我,我们攀谈了起来。在福利院的老人里,她是顶呱呱的。她生活上基本可以自理,有时还不用我们帮她放水冲凉,她说自己来。阿姨显露出一副欣羡的眼神。太婆好像又听到了什么,走上前来插话……上回姐姐带着外甥回来看望太婆。外甥和太婆是第一回见面。他俩前后历经了五代。看到与自己相差100周岁的小外甥,太婆不禁热泪盈眶。一个世纪,想到都觉得无比厚重。匆匆忙忙间,他们又得分别了。太婆一直挂念在心,她说要给小外甥什么见面礼。第二天,太婆问我,他们去哪里了,还会过来这里吗?我说他们不过来了。太婆顿时显露出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陷入了无尽的想念和惆怅。她问我几时去清远,顺便帮她捎带点吃的东西给年幼的小外甥。太婆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她心地善良,毫无害人之心。福利院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有一回太婆里面阁房80多岁的老人晚上起来上洗手间摔了一跤,太婆知道后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到隔壁找到他。他忙过去发现老人摔得很严重。如果没人发现的话,那个老人的后果不堪设想。老人的家人都很感激太婆。况且太婆的年龄又那么老了,还不忘乐于助人。都说人年纪老了与小孩子无异。太婆会把吃的东西分发给在门口一起端坐的老人们。她私下告诉我,和谁关系比较好就多给些谁吃。真是返老还童,不亦乐乎!但是每每念及太婆一人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的样子,我的心里就一阵拔凉拔凉。犹记得太婆之前半夜三更睡觉不安稳,精神状态不佳,吵闹不定。而如今在福利院看到她精神矍铄,说话滔滔不绝,我悬着的心也开怀多了。时常有亲戚朋友过来看望太婆,一起跟太婆合影。太婆很识风趣,很懂得配合,她挺直腰板,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一按下快门,幸福的时光在此定格。我又乘着晚霞,驱车赶往福利院看望太婆了。有道是:日既暮而烟霞绚烂,岁将至而橙橘芳馨;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太婆和几个老人家排排坐在院子里。他们之间语言不通,大家各说各的,但这并不左右他们的心情,他们还是那么开心快乐。岁月的沉淀,让他们布满沟壑的脸上多了几分厚重,但那洋溢着喜悦的一张张笑靥如燃烧的晚霞,红满天。夜探福利院我每每去探望太婆,多是晚上时分。乘着月光,驱车前往,从国道旁转一小道入,周遭森森然,只听见夹道旁狼狗犬吠的声音。沿着小道一直走,尽头就是福利院了。因时常“光顾”,福利院的门卫大叔也和我熟络起来。他一见到我便微笑地说道:“你又来了。”他还不时和旁边的人说:“咦,二栋二楼那位100多岁的老人家,多有福气呀,这是她的曾孙,曾孙都那么大了。”旁人不时打量着我,投以艳羡的目光。一番寒暄后,我辗转来到太婆卧室。老人家比较早睡,也是环境使然,基本每次我过来,她都已经开启了睡眠模式。老人家的睡眠很浅,我上前轻轻叫了她一声,她缓缓转过身来,迷迷糊糊地说:“锋锋啊,你来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便精神抖擞,滔滔不绝,越说越带劲……我只有带着耳朵听她讲,我没有插入话题的机会。老人家听力极度下降,即便我大声地说,她也很难听得清楚。我慢慢地,慢慢地意识到,我的状况仿佛和另外一个场景有关。在念小学的时候,我与姐姐、太婆在家,生活起居很多时候都需要太婆照顾我们。太婆是内敛的,面对我们的诸多要求,她不善言辞,只是一味地顺从着我们。现在回想起来,是太婆博大的爱包容了我们。如今太婆已年逾百岁,岁月的沧桑在她清瘦的脸庞上爬满褶皱,令人唏嘘……太婆是个热心肠的人。旁边的老人家也时常来太婆的卧室一起闲坐,太婆每次有好吃的东西一定不忘分发一点给别人吃。每次我去看望她,她还会把吃的东西往我口袋里塞,我不要的话,她会无休止地“唠叨”。很多时候,我唯有默默地收下,然后趁她不留神的时候把东西放回原处。想到太婆很久没出来走走了,乘着皎洁的月光,我搀扶着太婆到一楼的园子转转。她腿脚灵便,比我还走得快。她告诉我,自从住在二楼起就没有下来走过了。不知不觉已到晚上10点多了,送太婆回卧室休息,我也是时候离开了。太婆依依不舍,从座位上追了出来,扶着阳台,踮起脚尖,透过二楼的防盗网往下张望,朝我喊:“孩啊,你来看我就不用买东西了。我在这里挺好的,你有时间来看一下我,我就很开心了,等你再来啊!”怕太婆站久了太累,我又跑上楼去,叫她进房去。她连忙说:“你不用理我,我看着你走,我等下自己进去。”太婆个子不高,踮起脚来显出一副努力的样子,她看着我远去,直到我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月明星稀,福利院外小道的狗吠声依旧,我似乎忆起了另外一个场景。小时候,因为父母在外,奶奶身体不好,爷爷要忙农活,我几乎是太婆手把手带大的,和太婆的感情深厚。记得一次,太婆要出远门一段时间,我很是不舍,追着从巷头到巷尾,直至太婆上了车,目送着那辆车在转角消失。慢慢地、慢慢地,我意识到,所谓长辈与晚辈之间,就是在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地点,彼此角色的转换,目送着对方渐渐走远……光影福利院听闻福利院社工部要举办一个3月份长者的生日会,太婆的名字赫然在列。于是,我欣然前往。当我来到活动现场的时候,只见太婆戴了一个寿星帽,在几位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撑着拐杖趔趔趄趄从室内走到楼前的小广场,原来庆祝生日的环节已经完成,接下来是进入老人们的“娱乐时间”——观看“唱春牛”。表演者陆续到位,据了解,他们分别为生角、旦角、婆旦和丑角(农夫)等角色。表演时生角手提用竹篾搭架、用纸糊成的小牛,丑角(农夫)身披蓑衣、头戴草帽、手扶小木犁,花旦挑着花篮,小生挑着小木桶,婆旦手摇大葵扇和手绢。一段吹打乐声后,随着二胡、笛子的伴奏,生角领唱,众人和唱,边舞边唱。小广场上的看客老人也越来越多了,不一会儿把活动现场围成了一个方圆。表演者时而表演拣田螺、捉泥鳅等场景,时而唱上几句,时而与婆旦、生角、旦角打诨逗乐,时而与观众互动,气氛热烈,诙谐幽默。老人们也不示弱,表情丰富、神态各一,时而聚精会神地观看表演,与表演者进行眼神交流,时而与旁边的伙伴喃喃细语,似乎在议论着什么,时而手舞足蹈,鼓起阵阵掌声……我好奇地问太婆,你知道这是什么表演吗,你看得懂吗?“哈……不晓得这是什么,就是几个人在那里跳来跳去。好看,好看。”太婆看到我手指向表演者的方向,耳聋的她似乎猜到了我的疑问。一位工作人员知道我是寿星的亲属,便主动过来帮我合影。太婆的目光在游离,我多次叫太婆看着镜头,还教她摆“剪刀手”的姿势,太婆竖起了全部手指,逗得旁边的观众哈哈大笑。看到大家乐滋滋的,太婆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后,我和工作人员攀谈起来。得知这是一次爱心活动,由福利院社工部组织,社会志愿者参与。这些志愿者每个月都会聚集在这里,为老人庆生,向老人嘘寒问暖。我心悦诚服地点点头。我想,对于福利院里的老人来说,也许这是他们一月一度的盛会。他们平日里都呆在自己的卧室里,少见蓝天,少见阳光。如今,在这阳春三月,我和老人们一样,感受到了春天的光辉,如沐春风。为这样有意思、有意义的爱心活动点赞。我拿起相机,按下快门,记录下这光影中的福利院。我深深地知道,曲终人会散,散了以后,他们终究会回归到自己狭小空间,寂寞无尽。但我想仍旧会有光,有爱在坚守,在传递……苏东坡曾对弟弟苏辙说:“吾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是好人。”我想正是有这样一种情怀,一颗赤子之心,才会有更多的热心人士投身公益事业,让更多的力量汇聚成新时代的福利大河。那些进入福利院的人们,无论是老人还是儿童,他们都是这个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同时我们感受到有一群人在这里奉献爱,更让众人看到了爱。这里的一光一影总关情。有一束光,哪怕微弱的光,有了光的照射,就会有影的追寻。爱心是光,情怀是光,愿老人们在爱心光芒的照耀下安度晚年。

    2018-08-29 22:08:11 作者:唐锋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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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初夏

    夜幕渐渐地降下,月儿偷偷地从那山谷之间钻了出来,那提着灯笼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着,就连天上的星星看到这美妙的舞蹈也擦亮了眼睛,在不远的山林里传来了美丽动听地歌声,那就是出自夜莺之喉的,还有从那田野上传来的阵阵蛙声,它们似乎在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大音乐家!晚饭过后,我走出家门,躺在那绿油油的大草地上,仰望着星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阵微风轻轻地吹过,吹湿了我的眼帘,我不由自主地拿起我的左手擦拭我的眼睛,模糊之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她有着圆圆的脸蛋、细长的头发,还有那爱嘟囔的樱桃小嘴,特别是她那像雪一样白的牙齿,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牙齿发出银闪闪的光芒,身着白衣的她,在微风的吹拂之下,美若天仙。我的思维瞬间空白了起来,手不由自主地申向她那圆滑的脸蛋,当我即将触摸到她的那时刻,她如同幻影般地消失在我眼前……夜深了,一阵阴风吹过,把我惊醒了。原来这只是一个梦,她早已离我而去,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突然心生孤独、寂寞之感,不由地哭泣了起来,这凄凉的呜咽声把天庭上正在开蟠桃大会的王母娘娘激怒了,她派雷公、电母、风婆婆、龙王等大神来驱逐我。可怜了那萤火虫啊!它本来提着小灯笼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着,想不到风婆婆一来就把它的小灯笼吹熄,没了灯笼,它辨明不了方向,偏离了航线,不一会就撞在树干上了。那雷声和闪光吓破了夜莺的胆,它那美丽动听的歌声也渐渐地消失了;那黑兮兮的乌云把月儿和星星遮挡住了,大地之间顿刻昏暗了起来;那荷塘里的青蛙看见大事不妙,也趁机溜走了,只剩下我的哭泣声与他们作对,可我并不是它们的对手,他们也没有可怜我,在他们的虎虎作威之下,大地在顷刻之间下起了倾盘大雨,而我就在小黄指引之下,来到了一个小亭那避雨……我哭得也有点困了,于是在那小睡了起来。雨一直下,直到午夜它才肯罢休。小黄用它的舌头轻轻地在我脸上轻抚了几下,似乎在告诉我,雨停了,是时候回家了。雨过后,月儿和星星重现在那美丽的天空之上,可是我看得出这时的月儿、星星和先前的不大一样,现在的月儿、星星带着一份悲哀感,我在它们的眼睛里还看到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泪痕,也许它们是在为我哭泣吧!树叶上的小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晶莹剔透,就像是一颗千年珍珠一样,美丽极了;那些胆小的青蛙也冒出了水面,继续发出呱呱叫得声音;那夜莺也出来继续干它的工作了,可惜它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可能是被刚才的雷声吓得哭泣了吧!那顽强不息的萤火虫又重新点亮了它的小灯笼,继续在空中飞舞。

    2018-08-29 22:02:52 作者:莫雨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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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时路,去时雪

    那些长在泥地里却无人收割的庄稼那些还在红土里忸怩的灵魂它们麻木的腿麻木地走着却不知冬雪早已抚平来时的脚印时间在岁月中穿行,赶着投胎,就像是横撞在马路上,印有美团字样的三轮车。在这个世上,所有人仿佛都像是邮递员,而此刻发生的事就像一份外卖。可以挂号,让时间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要你能以衰老为代价,让饱满的肉体干瘪,从呱呱落地到暮年垂老。可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怀念过去呢,在我十五岁的豆蔻年华,在美好与快乐交织的时光里。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会是一个尽头,也不知道我还会对这过去眷恋多久,一直在回忆与现实中沉浮。或许明日,或许老死。岁月不能逆转,我能够感觉到浓浓的苦痛与愁思,在一遍又一遍安慰我,安慰我这无知的少年。我明了我读过的那一排诗行,“去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也许过去的美好注定要深藏心底,也许它注定会变成一方圣洁的净土,也许终究会像绽放的烟花一样,泯灭在我七十载的生命里。十二月二十二日,零下三度的空气预示着冬至节到了,南方的天气干而冷,没有下雪,当然也没有饺子。一切都同往常一样,我在三点一线中徘徊。用冻僵的手温暖着冰冷的钢笔,试图融化凝固的墨水,我在题海中无奈彷徨,在不知生死的日子里继续于囚笼里行尸走肉。我的思想开始变得贫瘠,每天学习八股取士般的知识,就像是一直咀嚼一块蒸发了水分的牛肉,又咸又柴。在晚上八点钟的教学楼里,望着远处星星点火般的花朵在天空中浮现,又消失。我忽然觉得窗外就像是一条流淌的河,逐渐在岁月的枝杈里,与黑暗融为一体。就像我自己,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中的半缕灰烟。过往的记忆如莲花般开落,我仿佛还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我似乎回到了童年和艺姐姐一起玩耍的田埂上,我这就要长大成人了吗?一晃经年,真的好快好快,不过刹那芳华,那么美丽的烟花就变成残渣,不过转瞬之间,那么美丽的时光就早已不复存在。正如我出生时下的第一场雪早已流入天空,如今它流浪在大海或是天空,大概我不可能再遇见它。倘若遇见,它也绝不可能认出我。当年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没有雪的冬至,我思念雪,我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过一场雪了,乃至于我现在已经快要忘记雪的模样。何时仗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还是听闻北方的妹妹说,她们那儿下了一场雪,绒嘟嘟的模样,摸起来像蓬松的狗尾巴草般柔软。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我能想象到一个穿着粉红色棉裙的姑娘,在雪中漫步的样子。安静,唯美。我多希望也能同她一样,做雪人、打雪仗、吃饺子。可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东西,在我这里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2018-08-29 22:00:48 作者:陈梓龙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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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个暑假,我是山上最小的采石女!

    期末考试后,我成了村里的“小名人”——我居然考上了芜湖市二十五中,是全村多少年来唯一考上市区重点中学的女孩子!可是,在我感到扬眉吐气的同时,一份更大的压力袭上心头——学费哪儿来呢?继父扔给我一把小铁锤:靠山吃山,挣到钱你就去上学。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那时候,芜钢厂还在收购“寸子”,所谓“寸子”,就是一寸左右大小的石子。砸一吨石子可以挣两块钱,如果砸得快,一天可以砸一吨。学会砸石头我是付出了血的代价的。尽管是将那种拳头大小的石块砸碎,我在入门时还是吃足苦头。砸石头的正确姿势是用左手扶住石头,右手抡锤狠狠砸向目标。我握锤的姿势非常正确,只是每次砸向目标的准确性不强。好多次石头完好无损,扶住石头的左手指却皮开肉绽。砸破指头是正常不过的事,还有碎石屑溅入眼睛、划破腿脚的,右手掌被锤柄磨起的水泡也钻心的疼。可我辛辛苦苦砸了整个暑假的石头,挣了一百多块钱,结果父母又把这笔钱用在了刀刃上——给我和妹妹美华在屋子的西边搭了一间小屋,这样我和妹妹就不必再和父母挤在一个房间里了,可是如此一来,我和妹妹的报名费又成了问题。我考取的中学在市里,我得住校,住校就得交伙食费。不住校,天天往返十多里路的时间和交通费又是我难以承受的。美华也要上三年级,眼看九月一号即将来临,家中越发愁云密布。换个人家,孩子考上重点中学是高兴都来不及的事,而我家相反。炎热的夏季是身体虚弱的母亲最难挨的季节,母亲常常吃不进一口饭,光喝水,然后躺在竹榻上呻吟。继父焦头烂额,整日愁眉不展。我和美华日日行动如鼠,生怕一不小心触发了继父的火气,从而引起父母的一场恶吵。父母的争吵是三天两头的,苦难生活的无情磨炼,将母亲逐渐从一个通情达理、温婉和善的妇人变成了一个敏感脆弱、脾气暴躁的怨妇。继父又是一个火爆性子,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于是家中几乎无一宁日。父母的争吵让我和美华倍感家庭的冷漠与凄凉。要开学报名了,继父丝毫不提我上学的事。我在忐忑不安中鼓足勇气、战战兢兢问继父:爸,我能读书吗?当时是晚上,正吃饭,继父夹了一筷子咸菜蹲在门槛上大口扒饭,把一个沉默的背影留给了我。母亲气度小,马上冲继父嚷:“女儿跟你说话,你聋了?”我心里一冷,凭经验知道,一场恶吵又即将开战了。继父果然横眼吼道:“我要是聋了倒好了,省得听你的屁话!老子瞎了眼找了你们娘儿仨,累死老子了!老子也没办法可想,读不读书怪不得老子……”发怒时的继父可以声震整个小荆山,母亲放声大哭,母亲的委屈我能理解:继父后悔娶了她,她又何尝不后悔嫁了继父?我和美华瑟缩在房间一角,继父的话句句如刀,直刺我生疼的心脏!在一刹那间,我心如死灰:不读书了!我翻开书包,找出那张录取通知单,折好放进衣袋。临睡前,我开门出去了。家门口就是一条通到长江的河,夏天的河水涨得满满的。有时连下几天大暴雨,长江上游的水就会顺流而下,直抵我家屋檐下。每年夏天总有一段时间,我可以站在门槛上洗衣服。因此这条河是危险的,但又是我深为喜爱的。现在,河里的水位已经过了涨潮期,而回落在离我家门槛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月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闪着温柔而慈爱的光泽。我小心地涉水而下,水的凉润让我全身一阵舒畅。水真好,谁也欺负不了它,也无烦恼,还可到处漂泊,多自由啊!我从兜里掏出录取通知单,放在了水面上。我用手一拂,它就随波漾了开去。再拂,它就漂得更远了,很快,它就漂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我目送它远去。然后,上岸,回家。开学后,村里的其他孩子背着书包去读书的时候,我则扛着铁锤和铁叉等工具,成了山上最小的采石女。那年我14岁。这一年,砸石头的光景又已不同,此时芜湖钢铁厂已经不要“寸子”了,而改要“碗口石”,顾名思义,就是碗口那么大的石头。八毛五分钱一吨。砸石工具也随之更新。继父给我准备了一大一小两把铁锤,一把10磅,一把18磅。18磅铁锤的任务是将抱不动的大石头砸成能搬运的小石头,10磅铁锤的任务是将小石头砸成合格的“碗口石”。还有一根铁撬、一把铁耙、一把铁叉。我每天扛着这些铁家伙“上下班”,它们硌得我的肩膀生疼生疼,它们和我的骨头对抗着,它们硬,而我的骨头更硬。扛久了,居然也不觉得痛了。山上的石头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深青色的,带点墨绿色,这种石头往往一片一片的,约有十公分左右的厚度,适合铺平板路、打地基、垒围墙,这种青石石质较脆,只要力道到位,一铁锤下去就会开裂,棱角分明。这样的石头最好砸,砸石头的人都喜欢抢这种青石,可山上这样的石头并不多。另一种是褐色的,这种石头比较顽固、坚硬,不容易砸碎,一块吨把重的巨石,弄不好,砸到最后就成了一块难啃的硬而圆的骨头,只能再用风钻打一枚炮眼,放入炸药才能炸开,然后用破碎机瓦解它们,送去炼钢或者烧石灰,碎石子适合铺路。人人都说石头没有生命,我不这样认为。它也会被夏季的太阳温暖,暖得发烫,烫到你无法接近,它个性鲜明,它的冰冷和热情都让人无法消受。它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它可以粉身碎骨,也可以亘古不化。它可以卑微到做普通的铺路石,也可以非凡到做高贵的工艺品。它没有变成石头之前是山,对人来说,山是一座庄严的景观。但对山自己来说,则是一种孤独。它有灵魂,否则不会屹立。石头把我的手掌磨起了老茧,也把我的性格磨炼到一定硬度。山上的石头多得数不清,一炮放下来,总是几十吨的往下掉。那种轰泻而下的气势无比壮观也惊心动魄。放炮时,人们像麻雀一样躲在防炮洞里,默念炮响的次数,侧耳倾听石头倾泻的轰鸣,议论哪只炮的力道大,哪只炮是闷炮,哪只炮成了哑炮。而炮声一停,人们就像放出笼的鸭子,呱呱叫着跑去抢石头。弄不好就会引发一场争斗。轻则揪衣领、扇耳光,重则铁锤、石头齐飞,一时间破口大骂、唾沫横飞、拳脚相加、头破血流……记忆中似乎没有比采石场更野蛮、更凶悍的搏斗场了。打架是采石场最司空见惯的场景,就好像每天需吃三顿饭一样平常。砸石头也有规矩,靠山吃山,山上的“个体户”都是附近的村民,个个“占山为王”,家家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场地,不成文的规定是:放炮炸下的石头落在谁家场地上便是谁家的,别人不得越界拾取,否则,轻则骂个狗血淋头,重则大打出手。在这个完全靠蛮力生存的小社会,每个人都有一套自我保护与对外抗衡的势力。有人以凶悍出名,有人以蛮横出名,有人以玩命出名。在山上,为抢石头打得头破血流的例子太多了,我任何势力都没有,为避免麻烦,我刚到山上的时候,找了一处还未开采到、没人占有的场地,开始了我的砸石生涯。我的场地因没开采,因而原料来源艰难。我先是从土堆里掏一些碎石块,但没两天就“坐捡山空”。接着我开始采取“蚕食”行动。我看见有些人家的场地上石头多得砸不了,最后还是被工人们拉上了破碎机。我便央求人家:“你家石头多,与其让他们上破碎机,给我一点好不好?”这样恳求,一般比较有效。但也有蛮横的,宁愿上破碎机也不给我,我只有干瞪眼。还有一种情况,人家石头多,他们只青睐省力的小石头,对那些费力的大石头便不屑一顾。我就捡这些人家不要的大石头,一块一块地用大锤砸小,再装上小推车运到我的场地上。我就像那只辛苦的精卫,一块一块地衔着石头,所不同的,它是填恨海,而我是填生活。我的砸石生涯之初并不顺利。最大的困难是我几乎抡不起那些铁家伙,尤其那把18磅的铁锤。颤颤巍巍抡起来,砸到石头上却绵软无力。有时砸偏了,不是自己的腿脚倒霉,就是石屑飞进了眼睛。每天回家,手上腿上少不了旧痕添新伤。手上也是逐渐两极分化的:十只手指因搬运石头被磨掉了螺纹,鲜红的嫩肉触之即痛;而手掌上却又老茧厚厚,针扎进去都丝毫不觉。几个月下来,我的脸庞黑了,胳膊腿粗了,力气大了。每当山上有不熟悉的人问我:姑娘,你多大啦?我就让人家猜。人家多半会说:差不多18到20了吧?其实我15岁还不到。可我喜欢别人猜大我的岁数,那样就离嫁人不远了。平时,只要身体允许,母亲也会上山和我一起砸石头。但她已经抡不动18磅的大铁锤了,她骨瘦如柴的身体连抡10磅的铁锤也非常吃力,每当看到母亲抡着铁锤、汗流浃背、发丝滴水的样子,我就莫名的心痛。一看快到中午,我就催母亲快回家做饭。因为做饭总比砸石头轻松一些的。为了多砸石头,我中午基本不回家吃饭。母亲会在饭后用大号搪瓷缸,装满满一缸子米饭和菜来。砸石头对体力消耗极大,我那时的饭量自然也极大,即使只有青菜或咸菜,我也能毫不费力地扒拉下半斤米饭。在农村,除了应季的蔬菜,每天没什么新颖的菜肴和油水。如果哪天我打开搪瓷缸的盖子,看到一堆青菜上面平放着一块卤香干,就已经是惊喜了。对我来说,在山上最享受的事情,就是端着搪瓷缸、坐在山壁的阴凉处吃饭的时候。那时候矿工们都下班去食堂吃饭了,砸石头的村民也回家了,山上静悄悄的,我一边无意识地扒饭,一边享受这片刻的休息时光。偶尔有风穿过堂口,穿过我汗湿的衣服,穿过我被安全帽压实的头发,刹那的凉爽让人感到无比惬意。吃过饭,再躺在阴凉处小憩一下,此时什么都不想,彻底放松四肢,闭上眼睛,让全身的血液平静地流淌,就好像漂浮在一片虚空一样,那是极度疲惫之后彻底放松的舒畅。或者有幸向某个矿工借到一本有趣的书,趁着空山寂静无人,把全身心都沉浸到书中去,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在山上,最艰难的还是抢石头。当我的那块场地也被矿工们开采后,忽然就成了宝地。前后左右都有人来围攻。每次炮声还未停息,就有胆大的率先跑进堂口,顶着石壁上放炮炸松的危石抢石头。为了捍卫自己的场地和石头不被侵略,我曾多次勇敢地和侵略者发生械斗。砸石生涯锻炼了我的个性,我再不是原先那个柔弱无助的小丫头了,我学会了自卫。常常和我发生武斗的是一个叫兰兰的女孩,比我大3岁,仗着她哥哥是矿上的风炮手,一向专横跋扈,欺霸一方,而且她本人也非常泼辣。她不仅抢我的石头,连我的场地也妄图侵占。我们原先在边界处打了个界桩,以此为界的,但她总乘我不在时,擅自往我这边移动界桩,然后还在界桩上压上石头欲盖弥彰,她这种阴暗卑劣的手法令我尤其恼火。我和她讲理,她不,她张口就骂。山上砸石头的女孩子大多是没读过书的,那个靠蛮力吃饭的小社会里遵循的是弱肉强食。一般我都是忍字当先,因为我一直记着母亲的告诫:在小荆山这个地方,我们是外来户,没有亲朋好友帮助,尽量不要惹是生非。当有一次兰兰唾沫横飞地问候我家的祖宗八代时,我终于忍无可忍,扬手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于是我们扭成一团,她长得人高马大,力气自然也比我大,我被她死死地压在地上,我们像两个野蛮的小野兽,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滚来滚去。最终我们是被矿工们拉开的,我们都负伤了,血汗交流,披头散发,满面狼藉。我们互相仇视,咬牙切齿,气喘吁吁,一副困兽犹斗的样子。兰兰的哥哥也从半山腰下来了,我满怀希望地以为他是来为我们做调解、说公道话的,没想到,这个看似英明的家伙居然二话不说,提起我的衣领,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我扔到了几米开外。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就是没有一个人来帮我。我坐在地上,无助地大哭。可是人生就这么残酷,谁让我没有哥哥,没有护雏心切的父亲!哭了一会儿,我意识到哭也是没有用的,这样只能让兰兰更加耀武扬威,让周围的人看笑话。没有人拉我,我只好自己爬起来,抹干眼泪,捡起我的铁锤,把仇恨通通发泄到了石头上。石头在我的铁锤底下“啪啪”地碎裂。我渐渐领悟了一个道理:所有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也只有自己去颠覆,去砸碎,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帮你!生活就这么残酷,生活的哲理也就这么简单。渐渐地我发现,在山上,越野蛮、越不怕死、越不讲道理、越有力量的人,别人越不敢欺负。当我明白这个道理后,也开始有意识地朝这样的形象靠拢了。我玩命地砸大石头,学人家说粗话,让自己看起来越来越野蛮,让人不敢欺负。有一次,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矿工在我家的场地上搬了几块石头去上破碎机,我不依不饶,让他给我搬回来,可他对我的叫嚣根本不屑一顾。我气坏了,冲到他面前,一巴掌掀掉他的安全帽,再抓住他的领口。“你还不还?还不还?”我色厉内荏地嚷嚷着。其他矿工都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恨不得我们马上干仗。那个年轻矿工被我惹恼了,伸出他满是刺青的胳膊,作势要打我的样子。“放开!不放开老子不客气了!”他冲我恶狠狠地瞪起了眼珠。“你有种打啊?”我依然不依不饶,口气也凶起来,“你偷老子的石头,还抖狠?你试试看打了老子会怎样,老子也不怕!”我也学他的口气,一口一个“老子”。在小荆山,泼辣的女人都像男人一样,开口闭口都以“老子”自居。“老子就是偷了,你能把老子怎样?”这家伙一看就是个二流子,口气粗鲁,吊儿郎当。这种人比我更天不怕、地不怕,他自然不会将我放在眼里。我转手放了他,蹲下去飞快地捡起一块石头,冲他扬起手,咬牙切齿地喊着:“老子就要你赔石头,不然你走哪,老子砸到哪!不信你试试看!看谁狠!”这招好像有些效果,那家伙一边说“好男不跟女斗”,一边转身就跑。我还不解气,跑到他正准备拉走的板车上,把装好的石头一块块全掀到地上,和他一个组的矿工也没阻拦,只是看笑话。从那之后,矿工们再也不敢到我的场地上偷石头了。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敢拼命才能生存。还有一次,放炮时,一块约有八仙桌一样大小的巨石不偏不倚正好滚在了我家的场地上,非常碍事。一般来说,这么大的巨石是该用炸药炸碎的,但我向矿上的班长要求放炮炸碎的时候,班长说石头有裂缝,可以砸碎,不必放炮。但是,却又没有一个矿工愿意出这份苦力。我求了好几个人,人家都说,石头这么大,砸它太费力了。再说,石头在我家场地上,别人自然不管了,着急的是我。我一赌气,就说,我来砸给你们看。这下, 矿工们来劲了。有个人说,你砸碎了我给你一块钱。另一个人说,我也加一块。不过限定时间,半个小时之内砸碎有效。我说你们别赖。当我抡着18磅的铁锤,站在巨石上高高抡起铁锤的时候,自我感觉颇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那是我砸石头最累的一次,半个小时,除了擦汗,没有休息片刻,铁锤一直在飞舞,身上的汗水连裤子都湿透了。最后,那块巨石渐渐地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了一堆碗口石。后来整整装了一毛驴板车,足足一吨多。可和我打赌的几个矿工却赖掉了两块钱。不过我还是不后悔砸了这块巨石,毕竟它卖的钱归我。这次砸碎巨石之后,我有了一个外号——“拼命女三郎”。这是个用血汗换来的外号,也是个让人回味苦涩的外号。    ——摘自自传《谁的奋斗不带伤》

    2018-08-29 21:59:42 作者:赵美萍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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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返城前一天

    明天,我就要回上海了。在这个鸟都不肯拉屎的地方,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我已经呆了五年。五年的知青生涯,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不算太长,但也绝对不算短了。刚来的时候,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不适应。这里的冬天,冷得要人的命。而夏天呢,又热得让人受不了。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滚滚的黄沙。每天去劳动回来,身上都可以刮出半斤重的泥沙来。当初的激情,早已经荡然无存。那时候,我们满怀着梦想,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到群众中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可是,谁能想像得到,这里的条件竟然如此艰苦!面对生存的考验,所谓的理想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白天,我们要一刻不停地劳作,皮脱了,自己结痂自己好。药物,在这里是最缺乏的东西。因为连最近的镇里的卫生院也在50公里之外。夜晚,我们二十多个人并排着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狂风呼啸着卷过大地。山里的蚊子,比人的小指头还要大。这些都还是小儿科,最难熬的是饥饿。我那个该死的胃,每天都积极的磨来磨去,却怎么也磨不穿。有时候,饿得四肢无力,浑身发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最难熬的日子里,小芳啊,你就像是上帝派来的一个天使。你翩然地从我身边走过,披肩的长发,不断地飘来淡淡的发香。你挺着高高的胸膛,那姿态,多么的优雅啊!每天放工回来,我们这群知青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端着一盆稀粥,坐在土坎上,远远地看着你慢慢走过。你的长长的秀发,你的白皙的肌肤,你的矮矮的个子,你的鼓鼓的胸脯,你的粗壮的小腿,你的羞涩的微笑,你的那件蓝色的格子衫……这一切,都曾经给过我们无穷的快乐,无尽的想象啊!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在我当知青的第三年的一天晚上,村里放电影,电影的名字叫《人生》。而你,就坐在我的身边。我殷勤地给你介绍剧情,给你讲解作者路遥的苦难人生。我看见,在你的眼睛里,闪烁着一道奇异的光彩。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并肩同行,热烈地讨论着影片的情节。我侃侃而谈,激烈地抨击高加林的始乱终弃,却给女主人巧珍寄予无限的同情。那天晚上,就在我们分别的时候,你轻轻的对我说:哥,我愿意做你的巧珍。你愿意一辈子留在农村里吗?听了这句话,我一下子愣住了,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啊,我的女神!我们几百个知青心中的女神,你竟然喜欢我!你竟然希望我,做你的加林哥,你竟然希望我一辈子陪你留在农村里。一股狂喜充斥着我的全身,我快乐地颤抖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我用力地点着头!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而你,却抿着嘴笑了!一部电影,竟然成就了我们的爱情。我心里多么激动啊!我要感谢电影《人生》的导演,我还要感谢小说的作者路遥。真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恋爱了。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我们常常并肩而行。月光下,小溪边,草堆旁,树林里,到处都有我们流连的身影……我甚至想,一辈子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小芳啊,我的亲爱的巧珍姑娘!你是多么的可爱啊!你的巧手,给我织出了一件又一件的毛衣。这些毛衣,曾经陪我度过了两个寒冷的冬天。我真的很感激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啊!爱情,多么奇妙啊!她可以使工作的劳累程度减轻,她可以战胜饥饿、寒冷和痛苦,给人带来无尽的快乐!有好几次,我甚至大着胆子,摸了一下你的手。你的手软软的,非常的温暖!两年时间,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好像一转眼就过去了。沉浸在爱河里的人啊,时间永远是流逝得飞快的!那是1979年12月12日,公社的李书记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经集体研究,同意我回上海。因为我的本科学历,拟安排在同济大学任教师。李书记的话,好像晴天霹雳,把我炸懵了。这是真的吗?我日盼夜盼的回城的日子,终于到了吗?过了几天,直到一个公社干部通知我去拿回城的证明和新单位的报到通知,我这才知道,我真的可以回去了!分别的时刻,终于真的来到了。亲爱的小芳,真对不起!这里的生活,太苦了。这里除了你,只有寒冷,只有贫穷,只有荒凉!莽莽苍苍的群山,竟然连一棵果树也没有。这天夜里,在皎洁的月光下,我们面对面地站着村里的水井旁边,默默无言,唯有泪千行!你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衣,一件黑色的长裤,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腰间。依然是那样的美丽!在你的面前,我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小芳啊,我愿意当你的加林哥,可是我实在是不能留在农村里啊!大城市,那才是我的家。大学,那才是属于我的舞台。那里,寄托着我的梦想,寄托着我的未来!你是一个农村姑娘。我爱你,可我终究不属于这里,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啊!请你不要恨我,好吗……夜深了,月光如水,轻飘飘的雪花簌簌地落下。地面上,一片银白!亲爱的小芳啊,让我们分手吧!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自利!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在回城和爱情之间,我终究,还是和高加林一样,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我对不起你啊!午夜终于来临了,这时候,天空上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光芒。一块很大很大的阴影,洒在我们的身上。寒冷的北风呼啸着卷过,白茫茫的雪地上,只有成堆成堆的垃圾在飞舞……

    2018-08-29 21:58:29 作者:吴卢明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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