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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短信

  • 那个暑假,我是山上最小的采石女!

    期末考试后,我成了村里的“小名人”——我居然考上了芜湖市二十五中,是全村多少年来唯一考上市区重点中学的女孩子!可是,在我感到扬眉吐气的同时,一份更大的压力袭上心头——学费哪儿来呢?继父扔给我一把小铁锤:靠山吃山,挣到钱你就去上学。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那时候,芜钢厂还在收购“寸子”,所谓“寸子”,就是一寸左右大小的石子。砸一吨石子可以挣两块钱,如果砸得快,一天可以砸一吨。学会砸石头我是付出了血的代价的。尽管是将那种拳头大小的石块砸碎,我在入门时还是吃足苦头。砸石头的正确姿势是用左手扶住石头,右手抡锤狠狠砸向目标。我握锤的姿势非常正确,只是每次砸向目标的准确性不强。好多次石头完好无损,扶住石头的左手指却皮开肉绽。砸破指头是正常不过的事,还有碎石屑溅入眼睛、划破腿脚的,右手掌被锤柄磨起的水泡也钻心的疼。可我辛辛苦苦砸了整个暑假的石头,挣了一百多块钱,结果父母又把这笔钱用在了刀刃上——给我和妹妹美华在屋子的西边搭了一间小屋,这样我和妹妹就不必再和父母挤在一个房间里了,可是如此一来,我和妹妹的报名费又成了问题。我考取的中学在市里,我得住校,住校就得交伙食费。不住校,天天往返十多里路的时间和交通费又是我难以承受的。美华也要上三年级,眼看九月一号即将来临,家中越发愁云密布。换个人家,孩子考上重点中学是高兴都来不及的事,而我家相反。炎热的夏季是身体虚弱的母亲最难挨的季节,母亲常常吃不进一口饭,光喝水,然后躺在竹榻上呻吟。继父焦头烂额,整日愁眉不展。我和美华日日行动如鼠,生怕一不小心触发了继父的火气,从而引起父母的一场恶吵。父母的争吵是三天两头的,苦难生活的无情磨炼,将母亲逐渐从一个通情达理、温婉和善的妇人变成了一个敏感脆弱、脾气暴躁的怨妇。继父又是一个火爆性子,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于是家中几乎无一宁日。父母的争吵让我和美华倍感家庭的冷漠与凄凉。要开学报名了,继父丝毫不提我上学的事。我在忐忑不安中鼓足勇气、战战兢兢问继父:爸,我能读书吗?当时是晚上,正吃饭,继父夹了一筷子咸菜蹲在门槛上大口扒饭,把一个沉默的背影留给了我。母亲气度小,马上冲继父嚷:“女儿跟你说话,你聋了?”我心里一冷,凭经验知道,一场恶吵又即将开战了。继父果然横眼吼道:“我要是聋了倒好了,省得听你的屁话!老子瞎了眼找了你们娘儿仨,累死老子了!老子也没办法可想,读不读书怪不得老子……”发怒时的继父可以声震整个小荆山,母亲放声大哭,母亲的委屈我能理解:继父后悔娶了她,她又何尝不后悔嫁了继父?我和美华瑟缩在房间一角,继父的话句句如刀,直刺我生疼的心脏!在一刹那间,我心如死灰:不读书了!我翻开书包,找出那张录取通知单,折好放进衣袋。临睡前,我开门出去了。家门口就是一条通到长江的河,夏天的河水涨得满满的。有时连下几天大暴雨,长江上游的水就会顺流而下,直抵我家屋檐下。每年夏天总有一段时间,我可以站在门槛上洗衣服。因此这条河是危险的,但又是我深为喜爱的。现在,河里的水位已经过了涨潮期,而回落在离我家门槛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月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闪着温柔而慈爱的光泽。我小心地涉水而下,水的凉润让我全身一阵舒畅。水真好,谁也欺负不了它,也无烦恼,还可到处漂泊,多自由啊!我从兜里掏出录取通知单,放在了水面上。我用手一拂,它就随波漾了开去。再拂,它就漂得更远了,很快,它就漂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我目送它远去。然后,上岸,回家。开学后,村里的其他孩子背着书包去读书的时候,我则扛着铁锤和铁叉等工具,成了山上最小的采石女。那年我14岁。这一年,砸石头的光景又已不同,此时芜湖钢铁厂已经不要“寸子”了,而改要“碗口石”,顾名思义,就是碗口那么大的石头。八毛五分钱一吨。砸石工具也随之更新。继父给我准备了一大一小两把铁锤,一把10磅,一把18磅。18磅铁锤的任务是将抱不动的大石头砸成能搬运的小石头,10磅铁锤的任务是将小石头砸成合格的“碗口石”。还有一根铁撬、一把铁耙、一把铁叉。我每天扛着这些铁家伙“上下班”,它们硌得我的肩膀生疼生疼,它们和我的骨头对抗着,它们硬,而我的骨头更硬。扛久了,居然也不觉得痛了。山上的石头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深青色的,带点墨绿色,这种石头往往一片一片的,约有十公分左右的厚度,适合铺平板路、打地基、垒围墙,这种青石石质较脆,只要力道到位,一铁锤下去就会开裂,棱角分明。这样的石头最好砸,砸石头的人都喜欢抢这种青石,可山上这样的石头并不多。另一种是褐色的,这种石头比较顽固、坚硬,不容易砸碎,一块吨把重的巨石,弄不好,砸到最后就成了一块难啃的硬而圆的骨头,只能再用风钻打一枚炮眼,放入炸药才能炸开,然后用破碎机瓦解它们,送去炼钢或者烧石灰,碎石子适合铺路。人人都说石头没有生命,我不这样认为。它也会被夏季的太阳温暖,暖得发烫,烫到你无法接近,它个性鲜明,它的冰冷和热情都让人无法消受。它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它可以粉身碎骨,也可以亘古不化。它可以卑微到做普通的铺路石,也可以非凡到做高贵的工艺品。它没有变成石头之前是山,对人来说,山是一座庄严的景观。但对山自己来说,则是一种孤独。它有灵魂,否则不会屹立。石头把我的手掌磨起了老茧,也把我的性格磨炼到一定硬度。山上的石头多得数不清,一炮放下来,总是几十吨的往下掉。那种轰泻而下的气势无比壮观也惊心动魄。放炮时,人们像麻雀一样躲在防炮洞里,默念炮响的次数,侧耳倾听石头倾泻的轰鸣,议论哪只炮的力道大,哪只炮是闷炮,哪只炮成了哑炮。而炮声一停,人们就像放出笼的鸭子,呱呱叫着跑去抢石头。弄不好就会引发一场争斗。轻则揪衣领、扇耳光,重则铁锤、石头齐飞,一时间破口大骂、唾沫横飞、拳脚相加、头破血流……记忆中似乎没有比采石场更野蛮、更凶悍的搏斗场了。打架是采石场最司空见惯的场景,就好像每天需吃三顿饭一样平常。砸石头也有规矩,靠山吃山,山上的“个体户”都是附近的村民,个个“占山为王”,家家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场地,不成文的规定是:放炮炸下的石头落在谁家场地上便是谁家的,别人不得越界拾取,否则,轻则骂个狗血淋头,重则大打出手。在这个完全靠蛮力生存的小社会,每个人都有一套自我保护与对外抗衡的势力。有人以凶悍出名,有人以蛮横出名,有人以玩命出名。在山上,为抢石头打得头破血流的例子太多了,我任何势力都没有,为避免麻烦,我刚到山上的时候,找了一处还未开采到、没人占有的场地,开始了我的砸石生涯。我的场地因没开采,因而原料来源艰难。我先是从土堆里掏一些碎石块,但没两天就“坐捡山空”。接着我开始采取“蚕食”行动。我看见有些人家的场地上石头多得砸不了,最后还是被工人们拉上了破碎机。我便央求人家:“你家石头多,与其让他们上破碎机,给我一点好不好?”这样恳求,一般比较有效。但也有蛮横的,宁愿上破碎机也不给我,我只有干瞪眼。还有一种情况,人家石头多,他们只青睐省力的小石头,对那些费力的大石头便不屑一顾。我就捡这些人家不要的大石头,一块一块地用大锤砸小,再装上小推车运到我的场地上。我就像那只辛苦的精卫,一块一块地衔着石头,所不同的,它是填恨海,而我是填生活。我的砸石生涯之初并不顺利。最大的困难是我几乎抡不起那些铁家伙,尤其那把18磅的铁锤。颤颤巍巍抡起来,砸到石头上却绵软无力。有时砸偏了,不是自己的腿脚倒霉,就是石屑飞进了眼睛。每天回家,手上腿上少不了旧痕添新伤。手上也是逐渐两极分化的:十只手指因搬运石头被磨掉了螺纹,鲜红的嫩肉触之即痛;而手掌上却又老茧厚厚,针扎进去都丝毫不觉。几个月下来,我的脸庞黑了,胳膊腿粗了,力气大了。每当山上有不熟悉的人问我:姑娘,你多大啦?我就让人家猜。人家多半会说:差不多18到20了吧?其实我15岁还不到。可我喜欢别人猜大我的岁数,那样就离嫁人不远了。平时,只要身体允许,母亲也会上山和我一起砸石头。但她已经抡不动18磅的大铁锤了,她骨瘦如柴的身体连抡10磅的铁锤也非常吃力,每当看到母亲抡着铁锤、汗流浃背、发丝滴水的样子,我就莫名的心痛。一看快到中午,我就催母亲快回家做饭。因为做饭总比砸石头轻松一些的。为了多砸石头,我中午基本不回家吃饭。母亲会在饭后用大号搪瓷缸,装满满一缸子米饭和菜来。砸石头对体力消耗极大,我那时的饭量自然也极大,即使只有青菜或咸菜,我也能毫不费力地扒拉下半斤米饭。在农村,除了应季的蔬菜,每天没什么新颖的菜肴和油水。如果哪天我打开搪瓷缸的盖子,看到一堆青菜上面平放着一块卤香干,就已经是惊喜了。对我来说,在山上最享受的事情,就是端着搪瓷缸、坐在山壁的阴凉处吃饭的时候。那时候矿工们都下班去食堂吃饭了,砸石头的村民也回家了,山上静悄悄的,我一边无意识地扒饭,一边享受这片刻的休息时光。偶尔有风穿过堂口,穿过我汗湿的衣服,穿过我被安全帽压实的头发,刹那的凉爽让人感到无比惬意。吃过饭,再躺在阴凉处小憩一下,此时什么都不想,彻底放松四肢,闭上眼睛,让全身的血液平静地流淌,就好像漂浮在一片虚空一样,那是极度疲惫之后彻底放松的舒畅。或者有幸向某个矿工借到一本有趣的书,趁着空山寂静无人,把全身心都沉浸到书中去,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在山上,最艰难的还是抢石头。当我的那块场地也被矿工们开采后,忽然就成了宝地。前后左右都有人来围攻。每次炮声还未停息,就有胆大的率先跑进堂口,顶着石壁上放炮炸松的危石抢石头。为了捍卫自己的场地和石头不被侵略,我曾多次勇敢地和侵略者发生械斗。砸石生涯锻炼了我的个性,我再不是原先那个柔弱无助的小丫头了,我学会了自卫。常常和我发生武斗的是一个叫兰兰的女孩,比我大3岁,仗着她哥哥是矿上的风炮手,一向专横跋扈,欺霸一方,而且她本人也非常泼辣。她不仅抢我的石头,连我的场地也妄图侵占。我们原先在边界处打了个界桩,以此为界的,但她总乘我不在时,擅自往我这边移动界桩,然后还在界桩上压上石头欲盖弥彰,她这种阴暗卑劣的手法令我尤其恼火。我和她讲理,她不,她张口就骂。山上砸石头的女孩子大多是没读过书的,那个靠蛮力吃饭的小社会里遵循的是弱肉强食。一般我都是忍字当先,因为我一直记着母亲的告诫:在小荆山这个地方,我们是外来户,没有亲朋好友帮助,尽量不要惹是生非。当有一次兰兰唾沫横飞地问候我家的祖宗八代时,我终于忍无可忍,扬手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于是我们扭成一团,她长得人高马大,力气自然也比我大,我被她死死地压在地上,我们像两个野蛮的小野兽,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滚来滚去。最终我们是被矿工们拉开的,我们都负伤了,血汗交流,披头散发,满面狼藉。我们互相仇视,咬牙切齿,气喘吁吁,一副困兽犹斗的样子。兰兰的哥哥也从半山腰下来了,我满怀希望地以为他是来为我们做调解、说公道话的,没想到,这个看似英明的家伙居然二话不说,提起我的衣领,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我扔到了几米开外。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就是没有一个人来帮我。我坐在地上,无助地大哭。可是人生就这么残酷,谁让我没有哥哥,没有护雏心切的父亲!哭了一会儿,我意识到哭也是没有用的,这样只能让兰兰更加耀武扬威,让周围的人看笑话。没有人拉我,我只好自己爬起来,抹干眼泪,捡起我的铁锤,把仇恨通通发泄到了石头上。石头在我的铁锤底下“啪啪”地碎裂。我渐渐领悟了一个道理:所有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也只有自己去颠覆,去砸碎,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帮你!生活就这么残酷,生活的哲理也就这么简单。渐渐地我发现,在山上,越野蛮、越不怕死、越不讲道理、越有力量的人,别人越不敢欺负。当我明白这个道理后,也开始有意识地朝这样的形象靠拢了。我玩命地砸大石头,学人家说粗话,让自己看起来越来越野蛮,让人不敢欺负。有一次,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矿工在我家的场地上搬了几块石头去上破碎机,我不依不饶,让他给我搬回来,可他对我的叫嚣根本不屑一顾。我气坏了,冲到他面前,一巴掌掀掉他的安全帽,再抓住他的领口。“你还不还?还不还?”我色厉内荏地嚷嚷着。其他矿工都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恨不得我们马上干仗。那个年轻矿工被我惹恼了,伸出他满是刺青的胳膊,作势要打我的样子。“放开!不放开老子不客气了!”他冲我恶狠狠地瞪起了眼珠。“你有种打啊?”我依然不依不饶,口气也凶起来,“你偷老子的石头,还抖狠?你试试看打了老子会怎样,老子也不怕!”我也学他的口气,一口一个“老子”。在小荆山,泼辣的女人都像男人一样,开口闭口都以“老子”自居。“老子就是偷了,你能把老子怎样?”这家伙一看就是个二流子,口气粗鲁,吊儿郎当。这种人比我更天不怕、地不怕,他自然不会将我放在眼里。我转手放了他,蹲下去飞快地捡起一块石头,冲他扬起手,咬牙切齿地喊着:“老子就要你赔石头,不然你走哪,老子砸到哪!不信你试试看!看谁狠!”这招好像有些效果,那家伙一边说“好男不跟女斗”,一边转身就跑。我还不解气,跑到他正准备拉走的板车上,把装好的石头一块块全掀到地上,和他一个组的矿工也没阻拦,只是看笑话。从那之后,矿工们再也不敢到我的场地上偷石头了。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敢拼命才能生存。还有一次,放炮时,一块约有八仙桌一样大小的巨石不偏不倚正好滚在了我家的场地上,非常碍事。一般来说,这么大的巨石是该用炸药炸碎的,但我向矿上的班长要求放炮炸碎的时候,班长说石头有裂缝,可以砸碎,不必放炮。但是,却又没有一个矿工愿意出这份苦力。我求了好几个人,人家都说,石头这么大,砸它太费力了。再说,石头在我家场地上,别人自然不管了,着急的是我。我一赌气,就说,我来砸给你们看。这下, 矿工们来劲了。有个人说,你砸碎了我给你一块钱。另一个人说,我也加一块。不过限定时间,半个小时之内砸碎有效。我说你们别赖。当我抡着18磅的铁锤,站在巨石上高高抡起铁锤的时候,自我感觉颇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那是我砸石头最累的一次,半个小时,除了擦汗,没有休息片刻,铁锤一直在飞舞,身上的汗水连裤子都湿透了。最后,那块巨石渐渐地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了一堆碗口石。后来整整装了一毛驴板车,足足一吨多。可和我打赌的几个矿工却赖掉了两块钱。不过我还是不后悔砸了这块巨石,毕竟它卖的钱归我。这次砸碎巨石之后,我有了一个外号——“拼命女三郎”。这是个用血汗换来的外号,也是个让人回味苦涩的外号。    ——摘自自传《谁的奋斗不带伤》

    2018-08-29 21:59:42 作者:赵美萍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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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返城前一天

    明天,我就要回上海了。在这个鸟都不肯拉屎的地方,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我已经呆了五年。五年的知青生涯,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不算太长,但也绝对不算短了。刚来的时候,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不适应。这里的冬天,冷得要人的命。而夏天呢,又热得让人受不了。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滚滚的黄沙。每天去劳动回来,身上都可以刮出半斤重的泥沙来。当初的激情,早已经荡然无存。那时候,我们满怀着梦想,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到群众中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可是,谁能想像得到,这里的条件竟然如此艰苦!面对生存的考验,所谓的理想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白天,我们要一刻不停地劳作,皮脱了,自己结痂自己好。药物,在这里是最缺乏的东西。因为连最近的镇里的卫生院也在50公里之外。夜晚,我们二十多个人并排着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狂风呼啸着卷过大地。山里的蚊子,比人的小指头还要大。这些都还是小儿科,最难熬的是饥饿。我那个该死的胃,每天都积极的磨来磨去,却怎么也磨不穿。有时候,饿得四肢无力,浑身发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最难熬的日子里,小芳啊,你就像是上帝派来的一个天使。你翩然地从我身边走过,披肩的长发,不断地飘来淡淡的发香。你挺着高高的胸膛,那姿态,多么的优雅啊!每天放工回来,我们这群知青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端着一盆稀粥,坐在土坎上,远远地看着你慢慢走过。你的长长的秀发,你的白皙的肌肤,你的矮矮的个子,你的鼓鼓的胸脯,你的粗壮的小腿,你的羞涩的微笑,你的那件蓝色的格子衫……这一切,都曾经给过我们无穷的快乐,无尽的想象啊!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在我当知青的第三年的一天晚上,村里放电影,电影的名字叫《人生》。而你,就坐在我的身边。我殷勤地给你介绍剧情,给你讲解作者路遥的苦难人生。我看见,在你的眼睛里,闪烁着一道奇异的光彩。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并肩同行,热烈地讨论着影片的情节。我侃侃而谈,激烈地抨击高加林的始乱终弃,却给女主人巧珍寄予无限的同情。那天晚上,就在我们分别的时候,你轻轻的对我说:哥,我愿意做你的巧珍。你愿意一辈子留在农村里吗?听了这句话,我一下子愣住了,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啊,我的女神!我们几百个知青心中的女神,你竟然喜欢我!你竟然希望我,做你的加林哥,你竟然希望我一辈子陪你留在农村里。一股狂喜充斥着我的全身,我快乐地颤抖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我用力地点着头!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而你,却抿着嘴笑了!一部电影,竟然成就了我们的爱情。我心里多么激动啊!我要感谢电影《人生》的导演,我还要感谢小说的作者路遥。真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恋爱了。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我们常常并肩而行。月光下,小溪边,草堆旁,树林里,到处都有我们流连的身影……我甚至想,一辈子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小芳啊,我的亲爱的巧珍姑娘!你是多么的可爱啊!你的巧手,给我织出了一件又一件的毛衣。这些毛衣,曾经陪我度过了两个寒冷的冬天。我真的很感激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啊!爱情,多么奇妙啊!她可以使工作的劳累程度减轻,她可以战胜饥饿、寒冷和痛苦,给人带来无尽的快乐!有好几次,我甚至大着胆子,摸了一下你的手。你的手软软的,非常的温暖!两年时间,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好像一转眼就过去了。沉浸在爱河里的人啊,时间永远是流逝得飞快的!那是1979年12月12日,公社的李书记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经集体研究,同意我回上海。因为我的本科学历,拟安排在同济大学任教师。李书记的话,好像晴天霹雳,把我炸懵了。这是真的吗?我日盼夜盼的回城的日子,终于到了吗?过了几天,直到一个公社干部通知我去拿回城的证明和新单位的报到通知,我这才知道,我真的可以回去了!分别的时刻,终于真的来到了。亲爱的小芳,真对不起!这里的生活,太苦了。这里除了你,只有寒冷,只有贫穷,只有荒凉!莽莽苍苍的群山,竟然连一棵果树也没有。这天夜里,在皎洁的月光下,我们面对面地站着村里的水井旁边,默默无言,唯有泪千行!你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衣,一件黑色的长裤,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腰间。依然是那样的美丽!在你的面前,我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小芳啊,我愿意当你的加林哥,可是我实在是不能留在农村里啊!大城市,那才是我的家。大学,那才是属于我的舞台。那里,寄托着我的梦想,寄托着我的未来!你是一个农村姑娘。我爱你,可我终究不属于这里,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啊!请你不要恨我,好吗……夜深了,月光如水,轻飘飘的雪花簌簌地落下。地面上,一片银白!亲爱的小芳啊,让我们分手吧!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自利!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在回城和爱情之间,我终究,还是和高加林一样,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我对不起你啊!午夜终于来临了,这时候,天空上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光芒。一块很大很大的阴影,洒在我们的身上。寒冷的北风呼啸着卷过,白茫茫的雪地上,只有成堆成堆的垃圾在飞舞……

    2018-08-29 21:58:29 作者:吴卢明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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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铃,想你

    风铃,代表着想你。——题记我从未想过,我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命运总让人捉摸不透。我竟然拥有一个居住着一只美丽精灵的海豚风铃。那是我自放学的路上捡到的。它到底是何处出来的,我不得而知。但它实在太精致漂亮了,不然也不会吸引住我的眼球,从而把它带回家。它是由数只海豚组成的,它们昂着闪着天蓝色琉璃光泽的美丽头颅,像是迎着大海的浪花在起舞一般,美得让人惊叹不已。当清风拂过风铃的时候,当阳光照耀风铃的时候,海豚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随着风轻灵舞动,当它们在跳交谊舞时,还奏出宛如天籁的乐曲。这时,我魔怔了一般,只会呆呆地看着它。我有时甚至觉得,它会说话。我还把它当做了自己的朋友那般去珍惜。可是,就在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日子,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一天,我放学回家,一推开家门,就看见一位美丽女孩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望着我。她真的很美,披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耳边别了一枚小巧可爱的海豚发卡,五官美轮美奂,一袭梦幻般的天蓝色长裙将她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更上一层。我疑惑不解地望着她:“请问你是哪位?为什么会在我家里?”“你不认识我啦?”女孩微微一笑,“我是蓝,也是天天给你唱歌,给你跳舞的海豚风铃。当然准确来说,我是风铃精灵。”“啊?”我一脸不可思议,“你来这里干什么呀?”“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回到属于精灵的地方去了。这么多年,我们虽然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我们实实在在地交流过。我们应该都把对方当做了自己的好友了。我真的很舍不得你,所以我想出来跟你见见。”蓝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但她眼中盛满的不舍和眷恋,让人无不为之动容。“好!蓝,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啦!”我一脸豪爽,带着喜悦的笑容看向自己的新朋友。“好吧!既然如此,我作为朋友当然要带你去我家玩啦!”蓝一把扯住我的手,往挂着海豚风铃的地方走去。到海豚风铃跟前,蓝挥了挥手,只听得“呼”的一声,我们便到达了海豚风铃内。小小的风铃,里面竟然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蔚蓝海洋。大海之上,数头天蓝色的海豚畅快地遨游着,天蓝色的皮肤几乎要与大海和天空融为一体。那几头海豚见着我们,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叫,扑腾着来到我们眼前。近了才发现,它们的身体竟是发着光泽的琉璃,却与真的海豚别无二致。“快上去吧,还等什么呢?”蓝一个大跨步,就骑在了海豚身上。我也照做,海豚的身体不怎么冰凉,还带着丝丝暖意。“我带你去看看精灵眼中的世界怎么样?”蓝笑着,拍了拍身下的海豚。那头海豚立马发出了一阵洪亮但悦耳的叫声,随着叫声响起,所有海豚都开始游动,跳跃着前进。蓝带我看了许许多多的美景,夜空中的星河璀璨,黄昏时的夕阳西下,自然间的百花争艳……美景变了又变,可是陪着我的那个人始终都在身旁,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第二天清晨,风铃清脆动听的声音将我唤醒,明明是一样的声音,却唯独少了那抹韵味。昨夜的一切好像一场梦,来了又散了。我还记得那句她最后说的话:风铃,代表着想你。

    2018-08-29 21:57:35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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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另一个自己

    我的名字叫想,梦是另一个我,梦是以能量体存在这世间的,除了我,谁也看不到他,梦需要我的能量供应,而我则需要梦的活力支持,因此,我们是谁也离不开谁。每天压力巨大的学习,让我有了放弃的念头,疲惫的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可一闭上眼睛,脑海总会浮现那一个个我的梦想。“喂,你真的打算睡觉吗?”梦漂浮在空中看着我说道,我睁开眼睛瞥了梦一眼,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不去搭理梦。“喂!你再睡我可要生气了!”梦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显然是对我刚刚的动作极为不满,同时也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见我没有回答便开始拉扯我,或许我是真的累了,任梦怎样拉扯都没有丝毫反应,梦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哼”了一声便不再理我。我坐起身,面无表情看着梦问道:“现在是几点?”梦似乎正在气头上,假装没听到我的话不搭理我,我便自己下了床,去看向桌上的闹钟,此时刚好两点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简单收拾了下,便去上课了,梦虽然生气,但还是跟了上来。走在去教室的走廊上,感受到梦异样的情绪,我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闷闷不乐的梦,不由升起一股愧疚,“我只是休息会而已,”我看着梦愧疚地说道,梦略带怀疑说道:“真的?你刚刚都开始降低对我的能量供应了。”“嗯,真的,以后不会了。”我答道。“好吧,原谅你了。”梦说完便化为一粒粒光点融进我的身体,我知道我不能再伤害梦了。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拥有了另一个自己,“主体”要为另一个自己提供能量,另一个自己要为“主体”提供生活动力,虽然是谁也离不开谁,可作为“主体”却可以压榨另一个自己的生存空间,把能量的供应降到最低,虽然不会让另一个自己消失,却可以让另一个自己停止行动。我知道梦就是梦,想就是想,梦与想的结合,便是梦想,梦与想不结合,那梦便是梦,想便是想。

    2018-08-29 21:56:52 作者:吴宏源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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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庭院深深是老宅

    关于家里的老宅,抒情的记忆总与父亲有关。每每想起那院给我们遮风避雨的宅子,就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在我干涩的眼里,老宅承载了一家人的喜乐悲欢,也见证了这几十年来家乡的沧桑变迁。老宅其实并不老,细算起来父亲最后一次修葺它也才是十几年前的事,只是因为父亲为它付出了毕生心血,却不幸又撒手人圜作别,所以我才把它称之为老宅。宅子被冠名上一个“老”字的时候,就徒觉得和人一样,平添了几分孤独和寂寞。家里的老宅背靠着大山,是土墙木门的一户普通小院。屋顶是由碗口粗的木头搭建而起,一根根粗实的横梁苦苦支撑着风雨的侵蚀,屋顶上面披挂着一层赭色土瓦,条条清晰可见的纹络恰似岁月的脊梁。岁月终究是无情的,如今的老屋瓦沟里布满了青苔,斑驳的墙壁粉尘脱落,两扇略显笨重的大门也是绽开了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裂缝,恰似已故的父亲那额头沟壑遍布的皱纹。老宅闲置的一间杂屋里放置着陈旧的家具,掉了漆的柜台上摆着一台录音机跟电视,旁边是当年母亲陪嫁的衣柜,矮矮的但很结实,两边的柜门已经有点合不严实了,中间的玻璃也亦不复存在,年迈的母亲用一块花布代替着。院子中间有一颗高过围墙的梨树,是小时候父亲一手栽种的,还有一颗杏树是弟弟的杰作。冬去春来,梨花是开花最早的,先开花后长叶,成簇洁白无暇的花蕾似珍珠般挂满了枝头,芬芳无比。当梨花瓣随风散落在窗棂前的时候,杏花便也迫不及待的含苞吐蕊了,粉灿灿的花苞热热闹闹的开放,像极了天际的云霞。院子中央母亲整理了一畦四方的菜地,下脚一圈就能抱出一篮新鲜的蔬菜,有绿油油的白菜,弯弯的豆角和白胖的萝卜。紧挨着墙角的是一个地窖,入地深浅有两米多,是用来储放土豆的。在大西北,土豆放在地窖里能保持大半年不发芽不变质,也是一家人冬天主要的吃食之一。为了在寒冷的冬季里能有更丰富的食物,入秋后母亲便早早地将萝卜条晾晒在老屋前,晒干的萝卜条热水泡开后炒着吃起来嚼劲十足,充满了阳光的味道。落阳衔山时分的好些时日里,我都会站在村头远远地望着老宅,它像在酣睡,睡得那样安详静谧。老宅的门,一度被尘封的心事牢牢锁着,一把生了锈的心锁,锁住了满院子的春秋。想着那些早已随风遗逝的家常小事,流转的思绪如泉涌般浸淹了我的心骸。旁边的柴火间已是断壁残垣,自某天的一场大雨坍塌后,院墙边上的橼木已被风雨剥蚀化成了朽木。炊烟缠绕的老宅,因为没有了我们的陪伴总是显得是冷冷清清,抬手轻触斑驳的墙,一块黄泥掉在地上腾起团团灰尘。十多年过去了,院子里的一切细枝末节都还贮积在脑海的最底层,一见面全都翻腾出来,连每一缕木纹每一块污斑都严丝密缝地对接上了。痴痴地环视一圈,又伸出双手抚摩过去,就像抚摩着自己的肌体与灵魂,我的鼻子发酸,脸颊发热。仰望着老宅,它亦默默地注视着我,潮湿腐烂的霉味直抵嗓子眼,阳光因支离的窗户而显得破碎。也正是这一抹阳光,往事幕幕涌现,一念即暖。老宅是父亲耗尽心血的杰作,小时候他和母亲是在赤日炎炎的酷暑下挥锄破土,头顶繁星赶运木料沙石,直至北风呼啸的寒冬圆垛上梁。像春燕衔泥般几经周折,终于盖起了这个属于自己的窝。每当亲戚上门,父亲总会喜形于色地拍拍门窗,或指指屋顶的横梁,夸他这屋子如何坚固耐住。还一再用糙话叮嘱我要时刻记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老宅是一本贮满情与爱的线装书,翻开任何一页都会找到生命源头的温暖。老宅也是心灵的归宿,一辈子不管自己身居何处,在我的潜意识里,只有走进故乡的老宅才叫回家。十年白驹蹉跎,转眼间物是人非,奶奶和父亲相继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夜深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院子下,孤灯伴影,满屋子的冷清。窗外的上弦月瘦瘦的,也许是我与它相隔太久了,彼此之间已经陌生。刚刚露出半张脸,一转身又躲进了薄稀的云层,儿时的月亮似乎不是这样的,那时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那时的院子里,晚饭后的母亲筛糠剁菜喂猪,父亲抚膝坐在门槛上督促我写作业,然后是讲讲家常里短。父亲不善言辞,但做人的道理总会在他嘴里变成一条触手可握的藤条,稳稳地盘扎在我心上。这一切的曾经,慢慢回忆起来还是那么地熟悉温馨,定格在时光里的点滴将童年美好的生活剪影,伸出手仿佛就可以触摸到老宅原来的温度。记不清什么时候起,村里的人开始省吃俭用,累死累活的盖起了红砖瓦房。再后来,更有人盖起来了水泥楼房,这一切仿佛是悄悄进行的,又仿佛是大张旗鼓地涌现出来的。站在高处望去,在蔚蓝色的天空下红砖瓦房与萧萧老宅交相辉映,如同白发苍苍的老人与朝气蓬勃的小伙拥挤在一起,年龄老幼不同,衣着斑斓各异。儿时一起光脚在村前河坝戏水的玩伴,现如今早已发福,变成了个红光满面的大胖子。家里的摆设,更是把我震住了,琉璃瓦顶光彩照人,客厅里真皮沙发,配套家电一应俱全。面对他们的新屋,我不得不自惭形秽。这些年,眼睁睁地看着时光无情的侵蚀着老宅的那扇门,留下锈迹斑斑,那沉淀着故事的铁锈砸在脚趾上,硬生生的疼。父亲走后的这些年,村里有乡邻对母亲说:“孩子们都在外面,你也用不着守着老宅子了!”母亲叹口气说:“孩子们在外面都忙,还是住老屋里头舒服些!”真如母亲所言吗?不是的,我知道父母把一辈子的记忆都留在了这里,要搬到新的地方去,除了生活方式的不习惯以外,更多的还有难以割舍的情怀。这里留有母亲的青春记忆,以及她的喜乐悲欢,与其说母亲舍不得离开老宅,不如说她是舍不得离开后山坡葬着的父亲。就这样,母亲继续守着那绣满了褐色青苔的屋檐,守着那一缕从梨树叶间冒出的炊烟。母亲健在,老宅就还健在,这种羁绊一直是我跟弟弟抹不去的牵挂。伴着老宅前的秋风,儿时的画面纷至沓来。缓缓闭上眼,手指轻轻叩击着门环,发出梆梆的声响,如同琴键般那样醇厚。我不在的时候,老宅平添了不少皱纹,老墙一度借青苔的手写下思念的文字。熄灭灯火,夜从敞开的窗户滴入,我同意思念做着充满预言的梦,低谈往日,梨院言悲,一任冷雨扑打无人怜。故人飘渺敝庭空,倚廊凭轩顾影穷,暮去朝争遗梦处,一砖一瓦一人生。背依青山头枕树林的老宅,一次次看着我逢年过节步幅姗姗的归来,然后又一次次低声幽咽地匆匆作别。在时光的深处,老宅慢慢地开始变得寂寞起来,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和光泽。青瓦碎石筑起的童年,门框上还留着我用粉笔画出的稚嫩笑脸。在日落的余晖中,老宅静静地孤立在那里,想着念着,眼前就浮现出了昔日父亲斑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腰背。

    2018-08-29 21:55:59 作者:张小北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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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日余辉

    夕阳西下,年过七旬的老余头用他那干枯的拳头使劲捶了捶后腰,人老了,多弯会腰就直不起来,心脏也不知咋地,“嘭嘭嘭”地跳个不停,好像要跳出来一样,但看着村口那条平坦的马路,他欣慰地笑了,就是再累他也觉得值了。余大妈看着老伴坐在门口,便知道他又去捣鼓村口的那条马路了,便摇了摇头“老头,你呀,就是贱命,儿子让你去城里享福你偏要回乡下。回来吧,也行,可你没事老去捣鼓那条路干嘛!村里那么多比你年青,比你走得多的人都不管那条路,你却偏要去修,花了钱,出了力,有人说你好呀?”“我不需要别人说我好,我就想着大家走进走出方便点!”老余头看着那条笔直的路慢悠悠地说道。老余头所在的村子三面环水,一年四季景色分明,美如诗画;村子里土地肥沃,果树繁茂,物产丰富,但只有一条路进出,村里的人只能自给自足。近年来上大学的、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可路不好便没有人愿回乡,都到市里安了家,只有农忙时村里才会看到进进出出的人。村里讨论了好多次要修路,可村里剩下的是老弱病人,没有人出来主事,修路这事就搁浅了。老余头的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找了个大城市的媳妇。媳妇第一次上门遇上了下雨,江南的雨细细密密看似威力不大,其实却润物无声。回村的路成了泥浆、泥潭,一脚下去鞋子就成了泥鞋,有时还会陷在泥里拔不出脚,没有车敢进村,儿子只好背着媳妇回家,老余头看着满身泥浆的儿子和媳妇,觉得特别丢脸。儿媳在家住了几天,临走时对老余头说:“爸爸,你们这里真的特别美,比我去过的那些风景名胜地还美,如果开发旅游肯定会火,但路太难走,希望下次回来时能够有条好走的路!”老余头记住了儿媳的话,这么美的地方怎么能不让大家知道呢?他去找了村主任,讲了要修路的想法,村主任为难地说:“叔,不是我们不修路,其实镇上已经要求村村通公路,可我们没钱没人!”“那我出点钱,工程我来帮忙,不要钱,只要修好路!”老余头拍着胸脯。“可是,叔,你年纪大了,我怕我兄弟回来骂我呢!”村主任看着老余头满头花白的头发迟疑道。“没事,现在我们家还是我说了算,再说,铺路修桥是好事,谁会说呀!”老余头自信满满,他希望儿媳下次回来时不再说路难走,希望外面的人能看到这美如“桃花源”的村庄。余大妈听他说了这事,马上打电话给城里的儿子,儿子在电话里同他摆事实,讲道理说了很久,他却坚持要出钱出力修好路,后来儿子也只能妥协。于是便有了每日起早贪黑在村口路上忙来忙去的老余头,虽说钱出得不多,但老余头希望可以修一条子孙们都称赞的好路,来修路的包工队被他折服了,说一定修一条经起起岁月考验的好路。路修了三个多月,终于初见雏形。双向两车道,平整的水泥路面像一面镜子,平滑而发亮,老余头觉得这条路就像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工程收尾了,工程队也撤走了,老余头每天依然雷打不动会到路上巡察。他买了些红星杨回来种在路的两边,看到牛粪、鸡粪都要打扫,让路每天都洁静如新。西沉地夕阳给整个村子穿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衣,老余头在夕阳的怀里下靠着自家的门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2018-08-29 21:48:30 作者:阮玉涛 来源: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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